“特别个鬼!”谢天情急之中将自己的琉璃瓶扔向血魔,血魔一把抓住,本想将其捏爆,但一使力却发现捏不碎。
他微微一愣,忍不住低头查看掌中小巧的瓶子。
松月溪趁机拉起谢天,将他挡在自己身后,也朝他问:“真的在肾里么?”
原本他以为那玩意儿是走心的,没想到竟然走肾的?!
如若是真的,这也太一言难尽了吧……
“对!就在肾里!”谢天看着血魔笑了起来,“没想到吧,你先前掏心可都掏错了!应该掏肾的,蠢货!”
血魔终于露出愤怒的神色。
他双掌毫无章法地朝着谢天攻去,掌心射出红色的血柱。那血柱煞气熏天,令人窒息。松月溪护在谢天前面,挥剑相挡。一滴血水溅在了他袖子上,立刻将布料腐蚀。
他振臂甩掉那滴血,而后提醒众人:“别被他的血水溅上。”
谢天在地上打了个滚,于满地蝴蝶尸体中捡起发光的琉璃瓶,又快速回到松月溪身边。
四人分工,谢天负责吸引血魔仇恨,松月溪负责护着他,剩下两人负责攻击血魔。
花园里血蝶和桃花混在一起,放眼望去是猩红的一片。谢天晃着琉璃瓶,血蝶便不敢近他身。他朝着血魔喊:“喂,你爱过么?”
血魔眼神冰冷,被他激得丧失理智,胡乱出手。徐潇宁与祝星洲自少年时期就开始结伴云游四方,斩妖除魔,故而配合起来极为默契,没多久就让血魔乱了阵脚,出现破绽。
趁此时机,松月溪将长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剑身再次扩散出粉色光辉,光芒扫过之处,蝴蝶,桃花,全都定住,血魔也脚步迟缓,难以动弹,一时间无法消散。
他眉目一凛,喊了一声:“动手!”
徐祝二人对视一眼,呈两面包夹之势,同时朝着血魔出手。他俩动作一致,使出了配合数百次的合招。这一招爆发出夺目的火光,“嘭”的一声炸穿了血魔的腰侧。
那蝴蝶凝成的身体燃起了熊熊大火,赤金色火焰无情地灼烧他的躯体。他眉头一皱。本欲吸收散落的蝴蝶,填补自己被烧穿的胸腹,但吸来的却都是桃花。
血魔怒上眉头,支撑着残破的身躯,利爪撕裂虚空,掏出一把通体全黑的古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旋转身形,五指将琴弦拉到极致,而后猛地放手。
霎时间黑红色的音波四处乱飞,激荡起漫天的花与蝶,几人眼花缭乱,各自闪避,唯独谢天没被血蝶近身。
在一片混乱中,血魔抱琴后退,踩着音波飞上高空。
同伴皆被血蝶缠身,谢天连忙朝着血魔扔出自己的佩剑,与此同时他口中大喊一声:“下来!”
松月溪本来没对这家伙抱有希望,没想到他的剑竟然精准地将砸中了血魔,令其直接坠落!
他惊了:“你又行了?”
谢天尴尬一笑:“意外。”
那血魔摔在地上,撞碎了凉亭,散成遍地蝴蝶。谢天马上看向祝星洲:“我赔,我赔!”
祝星洲倒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只是这会儿顾不上同他解释。
上百只蝴蝶扇动翅膀,随风起舞。
徐潇宁急道:“不能让他离开!”
祝星洲立刻将剑一转,口中清啸一声:“霞光万丈!”倏然间,青霞派祖传的霞光剑抖出万千剑影,同时飞向春风居各处,结成了一个赤霞色的剑阵,将整个春风居罩了起来。
蝴蝶纷纷撞上气罩,各自寻找出路。祝星洲再转宝剑,剑阵再次缩小,蝴蝶的生存空间也不断被压缩。
三转之后,剑阵缩小到了早已被毁的花园。血蝶无处可逃,只得化成人形。
他已穷途末路。
蝴蝶的尸体堆积如叶,他站在那里,歪着血淋淋的脑袋,看着谢天,呆呆地问:“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谢天回答:“你不配感觉。”
“是么……”血魔惨淡地笑了一下,随后忽然伸手插入胸腔,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几人猝不及防,全都被这一幕镇住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瞬间捏爆了自己那颗跳动的心!
血水喷溅,突然袭向维持剑阵的祝星洲。他下意识拔剑一挡,剑阵立刻溃散。
眨眼间血魔的身躯崩成黑色的蝴蝶,飘向空中,但它们已经无力逃走。蝴蝶飞着飞着,化作了黑色的雨,哗啦啦落下。
松月溪搓了搓指尖的黑色雨水:“不好,这雨有毒!”
几人都没想到血魔临死了还能整这一出。
他们几位倒能抵抗,但城中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祝星洲脸色一变,马上就想再起剑阵屏蔽雨水,但他一人只能勉强撑起可以罩住春风居的剑阵,无力再扩大范围。
他对徐潇宁道:“你去山上找几位长老帮忙!”
不等他说完徐潇宁就走了。
松月溪和谢天则是走到祝星洲身后,各自伸出一掌,撑在他后背,为他助力。
在二人的帮助下,祝星洲勉强将剑阵扩大了些,然而还远远不够。黑色的雨将青霞城带入无尽的黑暗中,整座城一片漆黑,眼看着黑雨越来越大,几人都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暖色光辉出现,将无尽的黑暗灼破了一角。
晏春提着灯笼从房内出来了。
“快进去!!”一看到他,祝星洲顿时紧张起来,连忙大喊,“回去!!”
晏春好似没听见,他单薄的身体迎着狂风,提着灯笼,走到了他们身边。
松月溪也对他喊:“你快进去!”
晏春看着他,对他笑了一下,轻轻将灯笼放在了他脚边,而后走到他们前面,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站在废墟上,朝着那棵倒下的相思树伸出手,奇异的一幕发生了,相思树缓缓竖立起来,坍塌的亭台逐渐复原,地上的大坑也填了起来!
随后晏春抽了自己头上的红色发带,朝着空中轻轻一挥,那棵相思树金光闪烁,枝头的花全开了,枝叶间多了许许多多的红线。那些红线随风飘动,美轮美奂。
他站在树下,闭上眼睛,双手十指交叉,额头花印一亮。风停了一瞬,随后相思树上花粉爆开,亿万花朵飞离枝头。
无数的金色花朵飞上天空,粲然一闪,瞬间照亮了无边的黑暗。
血雨停,花雨落。相思花雨随风飞扬,飘入千家万户的窗口,落在浑浊腐臭的河道,覆满纵横交错的街市,净化了整个世间。
所有人抬头看向天空,金色的雨洋洋洒洒,宛如神迹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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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红线】
乌云散去,月光重现。不到片刻,花雨渐渐停歇,晏春身形摇晃,倒在了地上。
祝星洲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面上极为紧张,快速往他体内注入真气。
松月溪蹲下身,在晏春纤细的手腕上搭了一下。对方耗损太严重,极度虚弱,情况不太妙。而且他还吸收了那黑雨,白皙的手臂再次出现了黑红的淤血。松月溪赶紧按住他的手臂,使出治疗术,抑制血毒扩散。
晏春脸色惨白,明显极为痛苦。祝星洲握着他的手,眼里满是不忍。
“没事……”晏春勉强笑了一下,声音虚弱,“能帮到大家……我很……”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呕出了一口黑血,祝星洲连忙将他抱起,快速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松月溪和谢天原本跟了上去,但还没靠近,对方就关上了门,两人识趣地退出来,在外面为他们护法。
徐潇宁匆匆折返,喘着气喊:“方才是怎么了?是哪位前辈大显神通?”
谢天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是晏春救了大家。”
“晏春?”徐潇宁极为震惊。
三人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谢天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述。徐潇宁听完简直不敢置信:“他一个小小的剑童竟有如此神通?”
呼风唤雨,净化世间,这可是只有神仙才办得到的。
松月溪道:“有这本事当然不只是小小的剑童了……你对他不了解么?”
“我怎么了解?我跟你们同时间认识他的。”徐潇宁往祝星洲住的院子看了看,低声道,“也不知道星洲上哪儿捡了这么个厉害角色……”
松月溪看了看他身后,问:“长老们呢?方才我们在这里打血魔,他们怎么不来帮忙?”
徐潇宁道:“几位前辈说先前连续数日维持剑阵,有些累了。”
“这就累了?他们不是四个化神境么?”松月溪冷笑一声,“是故意不帮你好兄弟的吧。”
徐潇宁给了他一个嗔怪的眼神:“看破别说破。”
松月溪道:“若是我们阁中长老敢这样,我直接把他们骨灰扬了。”
——虽然忘尘阁已经没有长老了。
但,以后还有有的!
作为祝星洲的好友,徐潇宁何尝不恼火,不过老前辈说累了,就算他是仙盟盟主之子,是归元殿的少主,也不能强行命令他们站起来帮忙。
他叹了口气:“还好他身边还有晏春。”
越想越觉得好友孤苦,徐潇宁忍不住操起心来:“我看赶明儿我给星洲介绍说个媒吧,他也不小了,身边得有一个体贴的人才行。”
“你可别乱来,”谢天道,“你好兄弟已经心有所属了,别破坏别人姻缘。”
“什么?”徐潇宁一愣,随即喜出望外,上前一步,急切地问,“星洲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姑娘啊?他也真是的,竟然不告诉我!”
谢天皱起眉头:“你真的不知道……他和晏春的关系么?”
“啊?”徐潇宁瞪大了双眼,“他们……”
不都是男的么?!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两个男的?
徐公子十分崩溃,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了??
好半天之后,徐潇宁才缓过来。
虽然他还不大能接受,但也能理解吧。晏春长得那么漂亮,比女孩还美。再说祝星洲自小重担加身,一直过得比较压抑,遇到个温柔的人,兴许就忍不住动了心。
这会儿也顾不上探究晏春的身份,因祝星洲在忙着为晏春疗伤,徐潇宁就让青霞派的弟子到城中去照看百姓,看看有没有被血雨殃及的,如若有,赶紧将人抬过来。
松月溪和谢天则是出去转了一圈,确认血魔已经死了,他俩就回到了春风居。
两个时辰后,弟子回报,说是无人伤亡。虽然之前也有不少人不幸沾了血雨,但还没来得及找大夫,就被相思花雨给治愈了。根据众人报的,被波及的差不多有几十人,但全都已无碍。
这下知道内情的几人更加惊讶于晏春的神通。
*
次日上午,祝星洲从房内出来。
他神情萎靡,脸色极差,看起来颇为疲惫。但对上等待已久的三人,他还是打起精神,笑着对他们道了一声:“早啊,诸位。”
徐潇宁问:“晏春怎么样?”
祝星洲神色凝重,似乎不知道怎么说。
松月溪问:“我们能进去看看他么?”
祝星洲点点头,领着他们进屋。
晏春睡下了,一张精致小巧的脸毫无血色,手臂上的经脉倒是恶化为黑色,极为明显。同样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部裸露的肌肤上出现了相思花暗纹。
松月溪探了一下,对方脉象极为虚弱,似乎情况更为糟糕。他俩都是木系灵根,他试着为对方注入灵力,清除血毒,但却无济于事。
“宋阁主不必白费力气,”祝星洲道,“这样救不了他的。”
徐潇宁问:“要如何才能救他?要灵丹?还是特殊药材?若是需要归元殿那边帮忙,你尽管开口。”
祝星洲摇了摇头:“那些……都救不了他。”
“恕我冒昧,”谢天道,“祝兄,晏春他到底是什么人?”
“有如此强大的治愈之力,又与相思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松月溪看着晏春沉睡的面容,大胆猜想,“他是神仙么?难道是——”
他正要说出“月老”一词。
祝星洲却道出三个字:“红线仙。”
这话一出,徐潇宁颇为震惊,一脸“神仙竟在我身边的表情”。
谢天倒是早有怀疑,并不算太惊讶。
“他真的是神仙么?”徐潇宁问,“他是怎么流落人间的?”
“他记忆缺失,自己也说不清。”谢天在床榻边坐下,拉起晏春的手。对方腕骨突出,极为瘦弱。
在那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而祝星洲被青色袖袍遮挡的手腕上,也有同样的红绳。
徐潇宁满脸担忧:“完全没有办法了么?”
松月溪道:“他是红线仙,应该和碧华神君类似吧?或许也是可以通过吸收人间情爱恢复神力?”
“那是只有神君才有的强大天赋。”祝星洲道,“红线仙有许多个,他们虽然也能吸收一点情爱之力,但终究是力量薄弱,他们只有促成凡人姻缘才能增长力量。”
松月溪马上明白过来,就是要搞业绩,业绩好了才能变强。
徐潇宁感到极为沮丧。“他帮了我们,我们却帮不了他么?”
这时候晏春咳嗽一声,悠悠醒转。
他吃力地掀开眼帘,看看了房内几人,而后面前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事……”他嘴唇嗫嚅,气若游丝,“我可以……自己恢复……”
祝星洲抬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拿出手帕轻轻帮他擦拭额上细密的汗珠。
晏春看着徐潇宁,眼神温柔:“听星洲说……你有个喜欢的姑娘,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