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好养徒弟有错吗-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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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很难吗?
可他现在是三丫。
哪怕偷偷把自己的手札从芥子囊取出,扔在晏宁房门口,也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三丫。
谢琊强忍着想自爆马甲的冲动,抬起头来,违心地同晏宁说:
“师父,我真不会。”

第12章12
谢琊的心备受煎熬。
让一个强者在修炼一事上说不会,就好比男人亲口说不行。
祖师爷的骄傲变得一文不值。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反正屈辱也受了,他难过一个月就会好,然而晏宁再次出乎意料。
她同谢寒洲道:“大头,你走一趟,把我房门口的摄灵玉取下来,就藏在风铃里。”
摄灵玉……
谢琊心中警铃大作。
顾名思义,摄灵玉能留下珍贵影像,投放空中,有声音有画面。
类似于现代监控。
关键是这玩意还是谢琊吃饱了撑的,亲手研究出来的。
虽说摄灵玉的使用,大大降低了修真界的犯案率,谢琊也一度以此为傲。
然而此刻——
谢琊小小的身子僵硬,大外甥每迈出一步,都像在他心上凌迟,难道要掉马甲了吗?
他堂堂祖师爷,变为孩童?
这说出去太丢脸了吧。
谢琊心跳如雷,眼看谢寒洲就要取了回来,他心一横,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决绝,两眼一翻,握着秋千的手松开,往后栽倒。
谢琊是朝着晏宁那边晕倒的。
然而把他捞起来的,却是扔掉笤帚,瞬移到他身后的二师兄。
谢琊整个人都不好了。
阎焰,你洗手了没?
不要碰我啊。
谢琊强忍着没让长睫颤动,也如愿听到晏宁的喊声:“谢寒洲!快来看看小师弟!”
整个小竹楼里,只有那修无情道的黑衣少年是个半吊子医师,承自其母,聊胜于无。
谢寒洲连着风铃一起扯了过来。
他随手搁在秋千上,去看晕倒在二师弟怀里的小孩儿,挺可怜的,脸色雪白。
不知道为什么,谢寒洲平时不喜欢这个分走师父大半宠爱,还茶里茶气的小师弟,可他真的昏迷时,少年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竟然心疼一个外人。
或许还是因为长得像舅舅吧。
谢寒洲叹息,又开始装模作样把脉,他眉头微锁,如果说上次是没把出来,这次就是脉象没问题。
谢寒洲查不出病因,却知道脉象无虞是什么样子,他的眸光变得锐利,因为小师弟装病。
这个把柄他要狠狠拿捏。
轻咳一声后,谢寒洲同晏宁道:“师父,小师弟只是突然受了惊吓,睡一觉就好,您也知道,小孩子嘛,总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阎焰抬眼:“是吗?”
都是修士,都能见魂魄,怎么他就没看见。
谢寒洲:……
晏宁直觉几个徒弟各怀心思,她懒得管他们勾心斗角,拿起风铃后,取出摄灵玉,玉质透明,呈水滴状,手握拢后能完全藏在掌心,也因此被心怀鬼胎的弟子拿去做小抄。
连祖师爷都惊动了。
那时谢琊便明白一个道理,法器没有好坏之分,而在于使用的人。
此刻他默默祈祷……
谢琊微抬一边眼皮,看见晏宁掌中运起灵力,注入到摄灵玉里,空气中慢慢投影出画面。
过往如走马观花,飞速掠过。
谢天谢地,定格在昨天。
摄灵玉是有容量的,当储存的画面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停工。
除非清空,才能再次更新。
谢琊完美地躲在了监控死角。
他阖上眼睛,小心翼翼吐出一口浊气,天知道他连御剑离开这座城的心思都有了。
晏宁收回灵力,把摄灵玉清空后再次藏进风铃,回头对同样小心翼翼的谢寒洲说:
“很好,画面显示,你这个月偷偷进了我房间两次,有进步。”
上个月是三次。
无非是想偷晏宁的唐刀。
谢寒洲见她没有动怒,腆着脸道:“谢师父夸奖,下次不敢了。”
晏宁:“你上次也这样说。”
谢寒洲:……
阎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晏宁承诺道:“师父放心,没有下次。”
他看见一次打一次。
谢寒洲耸肩抖开阎焰的手,皮笑肉不笑:“起开!”
阎焰:“就不。”
眼看这两货又要打起来,晏宁揉了揉眉心,抱着小徒弟离开了战场,要不是有自知之明,晏宁还是想意思意思,劝个架的。
可她哪个也打不过。
安顿好谢琊后,晏宁回房间,翻开捡到的那本手札,认真看起来。
怎么说呢?
仔细一看还不如乍一看。
这字实在长得有些抱歉,晏宁也根本不知道这是祖师爷谢琊的笔迹,都说字如其人,人如其字,谢琊可不敢这么说,他不想像狗。
按理说祖师爷的粉丝那么多,却没有人拿到他的亲笔签名就很奇怪,对谢琊而言,是他不想签吗?
是实力不允许。
他的天赋只在修炼一事上点满,老天大抵是公平的,谢琊并不是完美的天才,他字不好,生活废材,万幸画画还不错。
晏宁能看懂这些图示。
她钻研一宿后鼓起勇气试了试,手指灵活又复杂地结印,终于在晨曦微亮时,看到了结出“金身诀”的曙光。
不管手札的主人是谁,晏宁已经决定,这就是她的朋友。
是能把她这个废物带飞的好人。
*
门派大比在即。
七杀门每隔一个时辰就响起钟声,仿佛拨开云雾传来。
各峰弟子纷纷下山汇入主峰,不同的衣饰证明他们是不同峰主门下的首席弟子。
晏宁代表时雨峰。
大师姐云扶摇失踪后,她就是师尊谢不臣的重点培养对象。
可她前不久还在为建设美丽i中国而热血沸腾,谁知道穿来修真界,被迫修仙,当年就连高考她都没这么辛苦。
晏宁打起了退堂鼓。
她在饭厅安排好早膳后,对几个弟子交待后事,仿佛是最后的晚餐,意思就是要是我被人捶死了,你们记得替我收尸。
别埋我,我怕没死透。
确保我死透后把我烧了。
一干二净。
门派大比是签了生死状的,虽然比试点到为止,但如有意外后果自负。
晏宁握着手中的令牌,忽然转到谢寒洲面前,道:“你也是我的首席弟子,你代师父出征,必定寸草不生。”
谢寒洲接过令牌,轻轻一转抛到阎焰面前:“师弟抗揍,你上。”
阎焰饭吃得好好的,突然被委以重任,不禁说道:“要不让小师弟上?他人小又矮,其他弟子不敢真打,更不会下狠手。”
多损哪。
谢琊嘴里的粥忽然就不香了。
令牌兜兜转转又回到晏宁手里,其实大家都知道,没办法替代,除非晏宁弃权。
谢寒洲为了安慰她,爆料道:“师父,保真的小道消息,每年门派大比的前三名,都能获得终极大奖。”
晏宁淡笑:“历练而已,谁稀罕拿奖啊?”
谢寒洲道:“听好了,奖品是——”
“面见祖师爷。”
“甚至跟祖师爷共进晚餐。”
作者有话说:
谢琊:谢寒洲你可闭嘴吧。

第13章13
事实证明——
谢寒洲的话痨不会因为谢琊的意愿而更改。
哪怕被小师弟用眼神刀了,他也喋喋不休道:“师父你别怕,实在不行我去找我舅舅给你开小灶,让他教你速成法,好应付这次比试。”
谢寒洲说的是客套话。
晏宁没有客气:“好啊。”
养徒千日用徒一时,晏宁没想开小灶,更不敢指望谢琊这种学神给她补习,但如果能在被捶之前见一见崇拜对象,她会死而无憾。
谢寒洲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去一趟小重山,看他那位神出鬼没的舅舅愿不愿意出关。
就当是给他谢寒洲一个面子。
黑衣少年在山门外嚎了很久,灵力波动,连残败的梨花都簌簌而落,但依然没人理他。
“汪,汪!”两声犬吠吓得他浑身颤抖,谢寒洲剑眉一凛,还想高喊舅舅,却被从梨花深处窜出来的雪白大狗吓住了。
这只狗名叫“谢梨梨”,谢琊取的,他跟养儿子似的养狗,大狗按现代说法是萨摩耶品种,生得漂亮,谢琊把它当义子。
谢寒洲连狗都不如。
他被谢梨梨咬着衣角拱出了小重山,这狗子从不客气,以前就老在谢寒洲屁股后面撵他。
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那谢寒洲哪儿敢?他灰溜溜回到‘不知春’,小竹楼里只剩阎焰。
“二师弟,师父他们呢?”
阎焰还是垂着头在扫地,梧桐落叶被笤帚扬起,能看出灵力波动,对炼体修士而言,每天的运动量要逐渐增加。
阎焰宛若扫地僧那般,在毫不起眼的家务活里悉心磨炼。
他沉声答道:“师父带着小师弟去主峰了,说去抽签。”
门派大比总要有个先后顺序,弟子和弟子是靠抽签配对。
谢寒洲哦了一声,那签筒里的竹签好像还是他舅舅亲手刻的。
说是培养耐性。
唉,每到关键时刻,谢寒洲才会想起舅舅谢琊的好。
如果他在的话,师父一定能平安度过。
*
七杀门的主峰开满荷花。
时节未到,但有修士的灵力加持,荷花四季常开,终年不败。
满山荷香飘来,晏宁的心弦也松了松,她对身侧的小徒弟说:“改日给你做莲子糕和莲子糖吃,你喜欢吗?”
谢琊微微愣了愣。
很少有人会问他喜欢什么。
年少时,族中长辈都以为谢琊喜欢修炼喜欢名剑,等成为七杀门的祖师爷后,小辈们讨好他都是仅凭揣测,用昂贵的金银玉器,罕见的玄铁鲛纱,带着功利之心试图打动他。
就连谢寒洲也很少过问谢琊的喜好,在他眼里,舅舅已经走上神坛,他喜欢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得到。
事实的确如此。
谢琊早就习惯了这种孤寂。
他并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格外在乎的人,甚至觉得喜欢浅薄,无欲则刚。
这是谢琊守身如玉的初衷。
他在谢寒洲最年轻气盛,青春躁动的时候还教导他,说:
“记住了,找对象两种人不能要。”
“一种是名花有主的,我们不能做挖墙脚的缺德事,另一种是待字闺中的,别人不要我们也不要。”
谢寒洲无话可说。
好的坏的都让谢琊一个人说了,谢寒洲无奈道:“我自己会单身,不用你教。”
谢琊:“好。”
他回过神,仍旧无法将喜欢轻易说出口去回答晏宁,只道:
“师父,糖莲子很好。”
我很喜欢。
晏宁弯了弯唇角,折了枝荷叶递到小徒弟手里:“遮太阳。”
谢琊的皮肤白得没有一点瑕疵,晏宁不忍心他被日光毒害。
不知是太阳强烈,还是水波温柔,小小的孩子脸颊微热,白里透红,他低声说:“谢谢师父。”
又顺势道:“我帮师父抽签吧。”
晏宁觉得小孩子的运气会好一点,索性点头道:“别有压力。”
谢琊:压力?有手就会。
他放眼望去,放在荷花池湖心亭中间的签桶有澡桶那么大,里面有数百近千支竹签,全是谢琊亲手刻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排入弟子队伍中,目测这些小辈的实力后,盯准目前来说最差劲的那个,看他抽的是什么签,便给晏宁拿这支签的另一半。
别人是放水,他是泄洪。
谢琊并不觉得心安理得,他从来理性公平,不欲插手门中俗务,连掌门之位都让贤出去,但他还是想破一次例。
不是为了晏宁。
是为了自己心中产生的异样。
谢琊不明白为什么对晏宁生出恻隐之心,他将此归结为亏欠。
因为自己返老还童欺骗了她,作为补偿,他希望她的路能顺遂一些,就像她自己说的,捶我没事,轻点捶就行。
祖师爷决定满足她的心愿。
找个最弱的弟子来捶她。
抽好签后,谢琊又随晏宁回到了小竹楼,西晒过去,天已发黑,院里亮起了灯笼。
晏宁抽的签排在了后面,这几日都轮不到她上场,她是个和平爱好者,不想看弟子们互捶。再说了,要是偷师这么容易,看一看就会,她早就跟阎焰学会了炼体。
还是做饭比较适合她。
晏宁捋起衣袖往小厨房走,没过多久谢寒洲就拿着两个橘子来找她,同她悄悄耳语了几句。
谢琊是跟在大外甥背后来的,他觉得谢寒洲鬼鬼祟祟,又见他同晏宁亲近,心中莫名有些不快。
说不清缘由。
只听晏宁道:“真的吗?”
“这样会不会对你舅舅不好?”
谢寒洲道:“没事的,他命硬。”
“你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谢琊在门外一脸懵,他直觉是不好的事情,直到第二天,他才知道有多不好。
……
依旧是饭点。
谢琊准时起床,去到饭厅,却发现挂在墙上,自己那副画像下,被摆上贡橘,插了香。
显然有拜过的痕迹。
按理说,活人是受不了香火的,但谢寒洲给晏宁吹耳边风,说他舅舅恰如神明,和普通修士不同,是能接受供奉的。
也有许多其他弟子在考试前,带着贡品和香烛去祖师爷的山头下跪祈愿,大家只是求个心安。
也没见谁把谢琊克死。
他命硬。
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这句话重合,谢琊压下想清理门户的心思,他本来以为大外甥就足够“孝顺”了,没想到徒孙也敢。
谢琊的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明知道其他弟子也拜过自己,还不是少数,可他格外在意晏宁这么做。
他以为哪怕全修真界都想从他那里求得想要的,晏宁也不会带着目的。
他是真的信了晏宁的崇拜。
是不掺杂功利之心的。
谢琊的眸色越来越冷,薄唇抿成一条线,他走上前,抬手就把供桌掀翻了。

第14章14
案上的贡橘滚到门槛,被一只修长白皙,指骨分明月牙漂亮的手拾了起来。
“小师弟,你挺虎啊。”谢寒洲抬眼,额前碎发下他深邃眼底收敛了笑意,不再轻佻。
香炉被打翻,洒了一地。
谢寒洲抛着橘子朝谢琊走近,他抓到案发现场正欲说什么时,饭厅外传来两道脚步声。
晏宁和阎焰端着早膳过来了。
准确的说是阎焰端着。
那红衣少女淡定跟着,边往嘴里塞橘子瓣边道:“谢寒洲,你给我这橘子挺甜的,拿去上供可惜了。”
晏宁吃完一个,又准备剥另一个。
尤在生气的谢琊愣了愣。
他动了动紧抿的唇线,抬头问道:“师父,这香不是你点的吗?”
“什么香?”晏宁跨过门槛,剥橘子的手一顿,看清了地上的狼藉。
少女清丽的眉眼越来越冷。
“谢!寒!洲!”
晏宁把橘子递到阎焰手里,捋起衣袖看着大徒弟,近乎咬牙切齿:“你自作主张上香了?”
谢寒洲喉结微滚,点头默认。
小师弟清冽的眸光扫过来。
二师弟在幸灾乐祸。
谢寒洲额上起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