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樽只身立在船舱前,一身莲色春衫,逆着阳光,河面的风掀起蚕丝织就的罩衫,衣摆摇曳蹁跹,发丝丝缕翩飞,背后是万丈光芒,前面是一堆俗人,显得他仙风道骨,神情孤高,恍若神明,煞是怡人。
刀爷忙起身上前,收起素日大刀在手谁与争锋的狂侠模样,恭敬地答话。
“东家,估摸着离璧州还有六七十里,您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也好。”
楼樽点了点头,目光往白知唤手上的骨牌扫过,又迅速地回身进舱。
“无名,进来帮我把茶具请出来。”
“唯。”
无名放下骨牌,利落地进去把茶几团蒲茶具等物移到船头甲板上。
楼樽矮身盘坐,焚香煮茶,一支莲子白的香线斜斜地插在一枚小小的玲珑宝塔上,青烟袅袅,茶香弥漫。
紫砂壶深沉优雅的雅紫色,正好映衬着他青莲色的春衫,修长的手指握着紫砂壶柄,另一只手从容地滤茶。春日阳光肆意,暖暖地笼罩着他,为他清冷孤高的气质添上几分暖色。
一时间,被他们这些“赌鬼”弄得乌烟瘴气的船刹那间衍生出无边风月来,无比雅致。
白知唤呆呆地看着他,不禁放下手中的骨牌,往前推了推。
白知唤“要不……咱们先不玩了?”
“东家在,我们哪敢起高声啊?散了吧!”
庞冲大手一挥,招呼上桥生一起收拾铺在地上的青布和骨牌,轻手轻脚地把喝完的没喝完的酒瓮一一放回藤筐。
无名微微附身,恭敬地问。
“公子,要茶点吗?”
“不用。把算盘拿出来。”
楼樽垂眸摆弄着茶具,动作缓慢而优雅。
白知唤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问候道。
白知唤“楼公子,好兴致,一看就不同凡响,不知楼公子用的是什么香?煮的是什么茶?”
“柳州明庭香,澧川碧螺春。”
楼樽声音清浅如水,也不回头看她,只是有条不紊地煮茶,白知唤不免由衷赞叹。
白知唤“公子真是风月无边呐。”
一会儿无名拿着算盘和账本出来,为楼樽一一摆好。
“恐怕知唤姑娘说错了,某只是个附庸风雅之人。”
白知唤“公子说笑了,你是附庸风雅,那我岂不是俗不可耐?”
“看来知唤姑娘对自己的评价很到位,准确又精辟。”
楼樽对她的嘲讽都已经明白如镜了,着实让她心灵受创,不过以这几天白知唤对他的了解,他是因为和她相熟识了才开开这样的玩笑。
白知唤“哈哈哈!楼公子,每次我以为你要夸我的时候都是不遗余力地打击我。”
“坐。”
这简单的一个字,又是让白知唤心头一跳,愣了半晌。
白知唤“我?楼公子不是要看账本吗?我坐在这儿不好吧?”
白知唤有些受宠若惊,看着他对面的香蒲团,一心想坐一坐,松软的香蒲团,肯定比木墩子坐着舒服。
“正好,某要讲一讲那位白砚行的事。”
楼樽也不强求,只是拐了个弯,提起了白知唤这几日一直放不下的名字。
白知唤闻言浑身一怔,连忙坐下,向前探身,声音有些急切。
白知唤“楼公子,你知道?你知道对不对?他……”
顾况也注意到了白知唤的情绪突然波动,在不远处有些担心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