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欺诈一面谎言[无限]-第45章
游于清池
1 年前

  戚谋低头抚摸自己手掌:“她说她记不清别人的名字了。”

  “哦。”阎不识表情很淡,把戏剧往戚谋身上一推,看着女人,“这是你儿媳妇。”

  【一面谎言发动。】

  戏剧瞬间抱着胳膊坐直了,拼命摇头,脸色差得要哭了:“我不……”话没说完,被阎不识捂嘴了嘴。

  女人抿嘴笑了:“不是吧,这个不像。”这位的直觉和观察力都很准,不愧是赌徒。

  【一面谎言发动成功。】

  戚谋没有插话,还盯着烤鱼看。

  世界在简单的谎言被打破后变成黑白。

  阎不识的声音轻飘飘:“不要告诉我们这一千个村民对应的名字。”

  反向成真,他们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只见女人像是晚一刻都来不及一样,猛然起身抢过司斯手里的笔和纸,画了张地图,在地图的每个民居位置都写上了村民对应的特征和名字,落笔速度十分利落,刷刷快。

  女人写完,人都气笑了,抬眼看着阎不识:“你可以呀?”

  阎不识努力努嘴,挑走鱼的大刺,把烤鱼递到了女人嘴边。

  这回开技能没什么副作用的样子。

  女人接过来看看,慢慢吃。

  戏剧还在悄悄和司斯侃:“我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司斯歪头:“什么?”

  戏剧笑容很神秘,但越笑越大声,自己先走了。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几人都只能先离开。

  戚谋走时,站在门口,转头跟女人摆了摆手:“明天见。”

  是对二十五年前的人说的明天见。

  等一切结束,这里的一切恐怕都会消失,但记忆里的人永远不变。

  ——

  得到了村民的名字,他们接下来只要在所有花灯上写下去就好。

  九个人坐在江边,像流水线一样加工每一盏灯。

  好在不用跑来跑去,做灯的间隙还能闲聊一会儿。

  戚老板戳了戳戏剧肩头,放他半天的假期:“白天你歇着。”

  戏剧化身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监工,坐到阎不识身边,顶了顶肩头:“阎哥,戚谋说,一周目的时候你最后死了,他才恢复神智。我问,他也不说具体的,你给我讲讲怎么回事?”

  阎不识罕见地对戏剧和颜悦色,本来耷拉的眼皮稍稍抬起,半笑不笑:“哼,技能。”

  “他不是变鬼了么,怎么能打破你的谎言?”戏剧问。

  “我知道。”阎不识的伴生系统小十忽然跳出来,趴在戏剧耳边说,“因为主人在生死关头,所以开了限定技能——无声谎言,将一个谎言直接放到对方脑子里,不用等到言语回复,强行检测!强行打破!”

  阎不识一下子把小十塞了回去,嘟囔道:“多管闲事。”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戏剧搓搓手,满脸写着八卦,“快告诉我,你说了什么让他否认的谎?”

  阎不识没回答,但另一边忽然有刺耳的叫声传来。

  伴生小七揉着眼睛哭喊大叫:“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呜呜呜!你不喜欢我!小四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相隔十米,伴生小七和伴生小十远远对视,相互一笑。

  工具人小四相当茫然,不知道小七为什么上一句还在说哪个花灯做得好看,下一句就扯到了这个。

  但是这个小伴生见小七喊得那么大声,脸都红了,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落:“不是……我……我没有……我喜……”

  他的主人先看不下去,司斯一手捂住小四嘴,把他塞进系统空间。临进去前还戳了戳这个小死心眼的脑袋:“你啊,做个哑巴吧。”

  本来正在专心写名字的戚谋都抬头了,琢磨清楚了小七今天在发什么疯,就拿起笔尖指着小七的眼睛,也把他赶回系统空间:“回去待着,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在暗示什么。”

  “咯咯咯!咯咯咯!”小七笑得很邪门,完全不听话,转身去找小十窃窃私语了。

  戏剧好像吃到了一口大瓜,顿悟了那句谎言到底是什么。

  他拍了拍阎不识的肩:“可以的,可以的兄弟。”然后遭到了阎不识的冷眼。

  复制终于批量生产完了,累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被彻底榨干。

  那边的治愈和司斯负责抱灯,通灵则在努力把每一根红烛摆正,愚人和看护在……努力地不捣乱。

  他们完全不知道八方四恶这边在讲什么八卦,不过都支着耳朵卖力偷听。

  戚谋呵呵笑了两声。

  行,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吧。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完工,全躺在江边的岸上,围成一圈,仰望天穹。

  当烛火全部燃起,世界就会变成现实时间。

  通灵看着天上将出的星星,问:“说起来,怎么同时点火呢?”

  戏剧躺在他旁边,呵呵一笑:“你以为戚谋为什么白天让我歇着?”

  “哦?”

  戚老板手下,没有一个假期是白给的,没有一个人是不被剥削的。

  时间差不多了,戚谋先站了起来,脱掉鞋子,捧起写着他妈妈名字的花灯,上面写着杜千遥。

  戚谋踩到了江边正中的位置。

  戏剧一步并两步,跳到了江面上的小舟上,抱着膝头坐下。

  两个人影一站一坐,其他人都站在岸边,静静地等待这一场演出。

  一声响指打起,他们的视野都变成了一个模样,算是远景,但依稀能见到戚谋的背影,卡在画面正中。

  戏剧演出开始了。

  “有昏黑的江水,烛火千明。”戏剧那好听的男中音唱起歌,唱法温柔缱绻。

  天彻底黑下来,江边九百九十九盏花灯燃起,像是被同样数目的人一起推落下水,错落有致地下了江水漂浮。

  戚谋的外表已化作鬼魅,手里那盏花灯也亮起烛光。

  他赤着脚下水。

  “那归家的孩子,夜的幽灵。”

  数不清的黑影在向这里赶来,痴痴地望着写着自己名字的花灯烛火,里面有几个人眼熟的影子,但没有那名女性。在现实,她已经死去。

  戚谋动了动喉结,微微仰头,见到今夜星火也被装饰得璀璨,他没有回头,闭眼再往前走去。

  他走一步,千鬼跟一步。

  走两步,跟两步。

  “被遗忘的人们,不得安宁。”

  众人只见画面中,戚谋的大半个身子都淹在江水里,而烛火被江水拍打,竟没有熄灭。

  身后千个鬼影随行,都寻到了独属于自己的灯。

  冷月照映,在江面上也诞下一轮薄月,而这些漆黑的影子,一起走向江里,寻找那遥远的月亮。

  “千根烛火唤他归家,如今换他埋葬故乡。”

  “鬼戚戚……鬼戚戚……”

  千鬼在月夜里窸窣,念着自己的名字。

  乔、李、易、白……他们听过,或者没听过的姓名。

  “他是白天提着灯的鬼,也是夜里吹灭火的人。”

  “他牵渡他们逃离碎梦,也将自己也沉入江底。”

  七人见到,戚谋已沉入水面,而花灯还推向远方。

  他是牵渡千鬼赴死的鬼王,也是一个失去家乡的孩子。

  随后,千只鬼也如此,放逐了他们的名字与零星火光,沉没在这名为黄昏实则黄泉的江。

  “……”

  江水无息,湮没了所有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

  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会顺着江水,飘向——总有人在等待的地方。

  月光洒落,和烛光在水面粼粼相映,美轮美奂,映得人心空,也心暖。

  “灵魂归宿不是江,他们会回到故乡,笑说当年的荣光。”

  “那里春也明媚夏也灿,秋雨惊风雪打霜。”

  “他们要去往的东去乡,正如今夜这一轮月光。”

  “愿他们安息。”

  ——

  戚谋感觉自己正在缓慢地沉入江底,水下似乎有着无数双的手。

  它们拉着,牵着,抱着,拖着,把戚谋向深处带去。

  生命力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流逝。

  耳边仿佛还有戏剧的歌声,但很朦胧。

  戚谋无法睁眼,他一直悬挂在心底的石头也随之沉入江底。

  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他从来都以为自己是无亲无故,这下恐怕是真的无亲无故了。

  欺诈不在乎这些,他脑子里还有很多事。

  关于心象,关于【规则】,关于自己的一切……

  等等,他也算是鬼,不会就这么死在江里了吧?

  江面的光线已经随着他的沉没而融入黑暗。四周的寂静吞噬着戚谋的神智。

  思维逐渐模糊,在眼皮沉沉合上之际,戚谋想。死亡不算什么,但是。

  但是,我还有想见的人。

  “——”是什么声音?

  “戚——”沉沉的眼皮外,仿佛有一道光在奋力地向他靠近,戚谋觉得它应该很温暖,于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可眼睛还是睁不开。

  “戚谋!”一声混着江水波动的呼喊撞进他耳中,鬼魅的本能一瞬间让戚谋睁开双眼。

  昏黑的江水之中一片死寂,温暖的光亮却就在他的眼前。

  他见到了一盏黄泉中的烛火,或者是来自于人间的光。

  有一双手在此时牢牢拽住了他。

  那双手有力地将他拉起,向上游去,要带他从黄泉,游回人间。

  哗啦——总算挣扎出了水面。

  正头晕目眩,这人又把那一枚光,放进了他的手里。

  浑浑噩噩间,戚谋低头一瞄,是一个花灯,上面凌乱地写着戚谋两个字。

  戚谋抬头,是和他一样湿漉漉泡在水里的司斯。

  水性真好啊,那么深都捞得上来。

  “咳咳……”戚谋吐了口水,翻躺到了小舟上,“这次的救援是不是有点晚?”

  他仰躺时,微微抬起眼皮往后看,这是东方城的黄昏江,他们来时的路。

  但身后那个渡口,已经不见了。那个被遗弃的村子,彻底消失在世界。

  有人的脸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

  阎不识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戚谋的心口,慢慢俯身,两个人贴得很近。

  戚谋调侃:“想做什么?”

  阎不识抬起眼,目光里有少见的执着,声音很低:“欢迎回来。”

 

 

第53章 往昔怀表

  时空城,时间系统内。

  时间和空间靠在一起,面容欣慰,像是见到儿子初长成的老父母。

  空间都对时间和颜悦色起来:“哎,可惜了,你还记得他亲生父亲吗?”

  “当然。”时间回忆了一下,“嗯,据说是东去乡最性感的荷官,咳咳。”

  空间打了一下时间脑袋,不过也笑了:“他们肯定没想到,妈妈是赌神,他爸爸才是荷官。不过他爸爸真可惜,还没来八方城就死了,老大当年是有意让他成为代号【规则】的。”

  “哎,没能顶替R那个老古董。”时间叹气。

  现在的R——记录,是个真正的老古板,古板中还总爱带着一丝对人的嘲讽,没少写他和空间的花边新闻,美名其曰说是事实。

  “规则和赌徒的孩子,难怪能成为欺诈。”空间翻了个身。

  滴滴,滴滴——

  时间的通讯器响了,他看了一眼来者,不太爽快地接通:“A。”

  通讯里的人语气平淡:“你找我,什么事。”

  时间大佬坐姿地往后一靠,语气很冷:“以后不要再插手我的本……”

  对面还没回应,这位爷就立刻转了语气。

  “差点把我搞死在里面!”时间身体猛地前倾,破口大骂,“我呸!”

  “呵。”A轻嘲一声,挂断了通讯。

  时间丢了通讯器,扭头看空间:“老大养了个什么孩子?真该给他找个后妈好好教育教育。”

  他们的老大,也就是凌驾于二十六个系统之上的组织首领——心象。

  “心象的想法不要猜。”空间抿了抿嘴,忽然支楞起来,“等等,A没有后妈吗?D以前说过,心象好像看上过什么人……”

  时间眼睛骤然放出了八卦的光,跃跃欲试:“看看不就知道了,看过去还是未来?”

  “过去吧,窥视老大未来你也不怕被他发现。”空间怂恿。

  时间当即拉出来时间光幕,准确地定位心象过去的时间里,查看有没有对他来说很特别的人。

  画面一闪。

  两个人的脸都要凑上去,心情激动。

  他们要窥破老大的秘密了吗?

  光幕上,一个人的脸出现,很抓人眼。

  空间和时间对视一眼,第一反应出奇一致:“还挺好看……”

  下一瞬,两个人的脸撞在一块,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面孔!

  “居然是他?!”

  时间缓缓平复:“有这样的后妈,A讨不到便宜,输的不亏啊。”

  “也不一定是真后妈吧。”空间想了又想,“如果是,他为什么还在我们手下兢兢业业打本?”

  时间:“难道是逃……”

  然后他猛然闭了嘴,觉得不能知道太多。

  【自助系统:醒醒,玩家都出本了,快发奖励啊!】

  ——

  啪嗒。

  一块怀表掉落在戚谋手里,很脆弱,是黑白的水晶表链,和没有刻度的表盘。

  但把手指覆上去,就能感知到时间指针的旋转,你想拨弄到哪,就能回忆到哪。

  同时,还有一对黑色的菱形耳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