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尘缘-第26章
专一等于尊云
1 年前

  少年见状,迅速扑到榻前,泪水滑落,大声叫道,“公子,醒醒,你这是怎么了?”

  方海尘蹙眉问道,“许将军受伤了?”

  叶无双不知从何时来到了营帐,答道,“许将军本是命我扮成轩云国的商人,想引出山贼,一举剿灭,岂料那伙山贼及擅长暗器,我军损失惨重,许将军在射杀了山贼的领头人之后,被敌方投来的翎羽射伤,翎羽上有毒,许将军中毒之后功力尽失,至今昏迷未醒。”

  一旁的随安还在许天恒的床榻边哭泣,方海尘上前,伸手搭过许天恒的脉搏,又拉过那孩子,“许将军现在需要安静修养,随安莫要添乱。”随后对面前的人道,“你们随我来。”一行人之后走出了营帐。

  方海尘道,“许将军这几日可有服用什么药物?”

  叶无双上前,“因查不出究竟是中了什么毒,所以不敢随意用药,只是用普通的药草先将伤口包扎了起来,方公子,将军究竟怎么了?”

  “普通草药……所用草药里是否有一味天竺葵?”

  “是有这一味药,有何不妥?”

  听闻至此,方海尘紧蹙的眉头总算舒展开,继续道,“天竺葵是止血治伤的良药,亦是镇痛的绝佳药品。将军所中之毒乃清功散,虽可以让人瞬间功力散尽,如同废人,但毒效一过便可恢复。只是清功散配上天竺葵,却是无毒无形的迷药。伤口处有清功散亦有天竺葵,许将军昏迷不醒是自然的。”

  此话一出,身边所有的人皆松了一口气。方海尘转身对随安道,“去好好照顾你家将军,本公子要和叶大人杨大人有事相商。”

  随安点了点头,高兴的向营帐内跑去。

  待其走后,方海尘对那二人道,“这股山贼目前形势如何?”

  叶无双思索片刻,将心中疑虑统统道出,“公子,此次围剿虽然好像是将那山贼头目杀死,但叶某认为,如果真的是敌方的头目,那失了率领的人,贼人们应该大乱才是,可事实却是,那股山贼随即有序退离,丝毫不受影响。并且,此战之后,那股山贼再也没有一点动静,好像消失了般。”

  方海尘料想自己心中猜测的应该不错。“那股山贼的目的,应该并非扰乱轩云国的商路。因为,就在这关键的时期,定国侯,失踪了。”

  “什么?”

  一语惊人。

  定国侯,也就是许天恒的父亲,失踪了?究竟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劫持堂堂定国侯?

  叶无双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些什么,杨虎急忙上前问道,“那待许将军醒后,可要将此事告诉他?”

  那刚刚思考的人开口道,“瞒是瞒不住的,公子,就将此事告诉将军吧,也好趁早做打算。”

  方海尘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抬起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望向营帐的方向,眼底有着无尽的说不清的情绪。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晴天霹雳

  许天恒醒来,又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只有当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不再给其用含有天竺葵的伤药,伤者才可以慢慢醒来。只是醒来后,其内力功力还不曾恢复。

  睁开双眸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墨红色纱衣的清俊男子。许天恒侧目,此刻的屋子里,只有一人,手支撑着额头,坐在椅子上阖目而憩。

  这样的身影,怎会不知是谁?

  原来,终究,总陪在我身边的,还是你。

  这张脸,这副身影,有多久没见?又曾有多想念?

  那一刻,他的心底,竟然会有一丝动容。

  只是,这熟悉的面容,熟悉的人,却不再是熟悉的心。

  有数不清的话想对眼前的这个人说,然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番滋味,“云轻……”

  其实并未熟睡,听到声音,方海尘心底一丝苦涩流过。

  睁开眼眸,起身走至床前,伸出手,搭上其脉搏。

  淡然道,“在下方海尘,并非云轻。清功散还未退去,许……将军,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看着那一双凤眸里流露出的情绪,恍然间竟还觉得如一年前一般。

  心爱的人,如痴如醉。

  如若,没有发生那一夜的色授魂与;如若,没有听到你说出那句视自己为至交的话;如若,没有带许天凝与你共进那一顿晚餐;如若,没有亲眼看见过你的大红喜服着身的那一天,其实不过,如若最初的最初,从没见过你,是否还会有这之后的心痛……

  许天恒惨淡一笑,虚弱的语气开口,“瞧我这记性,这里是白城,云轻怎么可能来这里。”注视着那双眼睛良久,轻轻诉道, “海尘,若是可以选择,我真希望自己从没遇见过你……”

  红衣公子闻言僵住,表情淡然,垂下眸光露出自嘲般的笑容,“我只后悔,没有等到那句,‘日后待我强大,定要换我来护着海尘’。”

  此话一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他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或许真的,从来,都只是个幼稚的玩笑吧。

  方海尘看着他惊喜又诧异的眼神,心中竟涌起了时空交错般的错觉,仿佛是两个人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别过头,苦笑了一声,自己都说了什么?

  不该再怀念,也不该留恋的。

  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情绪,努力不去回忆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却不料一张宽厚的手掌盖住了自己的双眸,一个温软的唇小心翼翼的附了上来。

  不是不能反抗,而是不想。

  就这样,再任性一回吧。

  红衣公子闭起了双眸,仔细感受这久违的触觉。

  良久,许天恒离开了他的唇。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自己害怕了。

  害怕好不容易淡忘的感情,在见到那人之后再次燃起;害怕心中那种似乎愧对自己妹妹的感觉;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再次沦陷。

  许天恒迅速起身,却由于大病初愈,险些晕倒。

  方海尘刚欲扶住眼前的人,却被其抬手止住,“不……”单腿跪地,俯首一拜,“王爷是臣的妹婿,刚刚……是臣自以为是了。”

  心中有沉重的疼痛流过,方海尘刚想开口说什么,便听到门口有人来报,“禀王爷,召野国忽然派使者到访,说有要事要谈,希望能见许将军一面。”

  方海尘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开口道,“你在此安心休养,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随后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人,走出营帐外,随那小厮一同前往主营。

  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召野知道许天恒现在的状况,否则无疑是将其置于危险之中。

  到了主营才看见,原来这召野国的使者并非别人,正是召野的第一暗器高手,赫连质心。

  使者开口,“原来方公子也在这白城,在下只是来传本国皇上之口谕,这口谕是要亲自说给许将军的,不知可否让许将军……”

  只是话还未完,便被打断,一旁的叶无双忽然道,“许将军近日操劳过甚,偶感风寒,阁下有什么话,让众将士代传即可,难道阁下是信不过在座的各位吗?”

  赫连质心对上了说话人的目光,却忽然了然一笑,“原来是叶丞相。波尔灭亡,叶丞相作为波尔第一谋士,竟然还能存活至今,并且身处轩云国之内,难道说……轩云国灭掉波尔国,是叶丞相一手策划的?”

  挑拨的意味十足,赫连质心究竟是作为使者来传信的,还是来挑拨关系的?

  只是这样的话,叶无双若是不能听懂其言外之意而气愤,那便愧对自己第一谋士的称号了。

  反驳道,“乱世之末,各国间局势动荡,若是能人志士,自然要择明主而效之,倘若贵国国主也是个明君的话,叶某就算前往召野效忠尉迟召文又如何?何况,阁下说叶某与轩云国有苟且往来,那为何叶某现在在轩云国连个一官半职都不是?”

  “你!罢了,本使者来这与你称这口舌之快有何意义?”继而转身面向方海尘,双手合抱,低头道,“还请左丞王请出许将军,在下的确有要事禀告。”没有人注意到其在说出这番话后嘴角露出的一抹得意的笑容。

  红衣公子淡然道,“许将军此刻正在后营诊治,不便见客,本王有权利代其出面,还请赫连公子直接表明即可。”语气淡漠,幽冷。

  只是这番话却让赫连质心不屑一笑,“轩云国的众将士这么阻碍本使者见贵国的大将军,难道说他此刻已经不行了?”

  方海尘表情凝重,眯起了眼睛打量起赫连质心。这人话中有话,似乎是很了解许天恒现在的伤势。

  若真是如此,更不能让其见到现在虚弱不堪的许天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阵雄厚的声音。

  “谁说我不行了?”随后便看见一个身着墨色长袍气宇不凡的俊逸男子缓缓走来,虽然面色仍旧苍白,却丝毫挡不住其散发的慑人气势,“阁下可别忘了,这里是轩云国,我可不管你是什么使者还是有千般本领的暗器高手,若敢在此撒野,我定让你有来无回!”

  许天恒的出现,让赫连质心十分诧异,却让方海尘担忧不已。

  赫连质心怒火中烧,却不得发作,邪恶的笑意蔓延眼眸,“将军多虑了,在下来只是来传达皇上口谕,早闻将军年少英才,不可多得,如今天下间又只剩下贵国和本国,两国联姻本是一家,所以只是想请将军去召野做做客而已。”

  只怕这做客是一场鸿门宴。

  许天恒嗤之以鼻,“轩云国如今正受到一波贼人干扰,许某实在分身乏术。”顿了顿,继续道,“这一切想必阁下是知道的吧。若实在是没什么大事的话,就请回禀贵国陛下,他的好意,我许天恒心领了。来人,送客。”

  毫不留情的逐客,只是因为感觉到即将不撑。

  自己本不该来这里,但听闻回报的小厮说明了这里的一切情况后,意识到今日自己若是不出门,定会惹起使者的怀疑。

  强行运气,回转自己一丝血色,强撑着来见使者一面。

  赫连质心丝毫不在意许天恒的逐客之话,无所谓般道,“将军有事也无妨,只要等贵国的要事处理完即可,毕竟……令尊在召野十分想念将军呢。”随后转身,一行人离开了营帐,丝毫不管其后众人的怒目而视。

  可刚刚那颇有气势的将军却在听完这番话后愣在原地。父亲在召野?何时被劫去的?

  该死!

  一切都可以解释清楚了。

  之前的贼人的确是召野的人,定国侯也正是被召野劫去,目的是以此来要挟许天恒,至于是什么目的,仔细一想便可明了。

  尉迟召文无非是想,若不能让许天恒效忠召野国,便杀之以除后快。

  而许天恒,在赫连质心走后,终于不支,轰然倒地。

  “许天恒!”

  “许将军!”

  所有人一同惊呼。

  ……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鹿公之劫

  已是深秋之时。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不是清爽,却是凉寒。雨水洗刷去万物的尘埃,却洗不掉人心中的一抹烦忧。

  这个秋天,似乎比往年要寒冷许多。

  时隔多日,许天恒虽然已经基本恢复,人却依旧大病初愈般苍白消瘦、单薄无力。

  伫立在城门之上,瞭望远方。风过,吹动衣角,吹落了枫叶,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翩翩起舞。湛蓝的天空漂浮了几朵白云,飘尽了几许哀伤。

  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尉迟召文定不会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而前方,那个遥远的国度,自己的父亲正被挟持。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他的眼眸忽而坚韧不拔,带着冷笑的表情里,没有疼痛,没有怨恨,只剩下狠戾。

  前方纵是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不是吗?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和煦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你已经决定好了是吗?”

  闻言侧目,温柔不再,“那是我父亲,我不能对赫连质心的话置若罔闻。”淡漠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你可能会死的,后面的话却并未说出。

  仿佛知道了他要说的是什么,许天恒嘴角浮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等待和犹豫才是最无情的杀手。不用担心我,我会回来的。”

  这是方海尘许久未见的温柔,许久未闻的承诺。有些事,即便藏在了心底,还是会被无意间翻出。

  有一种爱,明明想深爱,却无法言明;有一种情,明明想放弃,却无能为力。

  最后到嘴边的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保重。”

  那墨衣男子唇边的笑意,眼眸中的情绪,只是像对待一个朋友一般,淡淡流露,仿佛让人安心,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流过。对面前的公子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坚毅的离开。

  海尘,我们再不是从前,我所能给你的,现在,只有这些。

  ……

  东元824年,十月初。

  许天恒应邀,在叶无双的陪同下前往西部召野。

  临行前,方海尘欲令轩辕六十四骑一同前往,暗中保护二人,却被许天恒拒绝。尉迟召文不是傻子 ,召野国的高手也不计其数,倘若尉迟召文真的有意拿许天恒的性命换许世乾,即便带上几十万军队也是无用。

  深秋的清晨透着三分凉意,朝霞染红了天际线,散发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寂静。流着冰凉露水的草地,沾湿了裤脚,寒意袭人。

  七天后,两个人牵着马行走在召野边境的鹿公山脉间,霜叶红于二月花,漫山遍野的金黄落叶配上一抹灿烂的红,道不出是一种怎样的味道,怎样的凄凉。

  林子里隐约出现的雾气,更为这样的环境,增添几分诡异。

  很久一言不发的叶无双,却忽然在此刻道“将军,出了这条山脉,便是召野的边境。到城里后先做休息,我们再作打算也不迟,最好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才是明智。”

  许天恒点了点头,望着前方越发浓重的雾气,神色警惕。

  叶无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也有些诧异,“将军,看来,麻烦要来了。”

  墨色长袍的男子神色严肃,口中淡漠道“我道一路怎会如此平静,原来是在这等着我们。叶兄,你可还记得,这条路,我们走了多久?这雾气,又是何时开始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