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第18章
直男日记
1 年前

  没发现病症,疼痛却真实存在,且持续折磨着林远之。

  因为不是真实存在的病痛,所以打止痛针也没用,林远之只能一r.ìr.ì的硬抗,看的许宁与甚至都对林远之升起一丝同情。

  不到十天,林远之被折磨得没了人形,瘦了一圈。

  而温何夕那边情况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渐渐好转,许宁与每次趴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往里看,都能看到温何夕平静安详的睡颜,他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不再紧皱着眉,也没有发出破碎的痛吟。

  好似没了痛苦。

  甚至许宁与产生了种错觉,温何夕的疼痛好像转移到了林远之身上。

第34章

  林远之被折磨了两周后。

  温何夕醒了。

  许宁与得到这个消息,飞奔去林远之的病房,一推开门,就看见林远之下了床。

  “他醒了?”林远之问。

  “……嗯。”许宁与被人抢了话,反应有点迟钝“你不疼了?”

  林远之没回答他,径直走出了病房,许宁与看着林远之大步流星离开,愣愣地点点头,自问自答:“嗯,应该是不疼了。”

  温何夕从重症监护室转了出来,就转进了离林远之的病房不远的一间单人间病房。

  林远之推门而入。

  躺在病床上的人一头银发,双眼无神,看着那双熟悉却又陌生的眼睛,林远之心脏又开始疼了起来,他见温何夕的第一面就记住了这双眼睛,眼眸里闪烁着暗淡却又坚韧的光。

  可现在他在温何夕的眼睛里看不到光了。

  “温何夕。”林远之轻唤。

  温何夕四肢打着石膏,全身包扎得像个木乃伊,脖子被固定着,听见林远之的声音,他的眼珠子动了动。

  他沉默地看了林远之一眼,随后阖上了眸子,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后来他也很少说话,喂到嘴边的东西就吃,大多时间都在闭着眼睛睡觉,不知是真睡还是在装睡。

  温何夕醒来以后,林远之一直亲力亲为照顾他,他想要温何夕对他笑,想要温何夕跟他说话。

  不过他的方式……挺不是人的,有的时候又挺傻的。

  为了逼温何夕说句话,他给温何夕打了催尿针,温何夕不说话,他就不让温何夕上厕所。

  因为这事,许宁与劈头盖脸骂了林远之一顿,把林远之祖宗上下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整个医院走廊里都能听见许宁与的臭骂声。

  翻身农奴把歌唱,许宁与可谓是狠狠出了一口气,他骂爽了,看着林远之乖乖挨骂的样子,心里舒坦,讨厌的林远之也变得顺眼多了,他甚至还对林远之有所改观,觉得林远之最近脾气好了很多。

  当然,这只是许宁与认为的,事实上……

  那天,在病房门外,许宁与因为林远之给温何夕打催尿针这事骂林远之,林远之不经意间瞥见病房里温何夕好像笑了,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能让温何夕笑,他不在乎多挨几顿骂。

  之后他就故意惹许宁与生气,让许宁与骂他,头几次还能逗笑温何夕,后来就没用了,于是有一次,许宁与还在耀武扬威地骂林远之,林远之迟迟不见温何夕笑,便不耐烦地抬手捂住了许宁与的嘴,冷冷地说了一句:“闭嘴。”

  很显然,林远之的脾气并没有变好。

  时间飞快,眼看到了年关。

  街道上充满了新年的味道,然而医院里依旧冷清。

  除夕那r.ì,许宁与征求了护士的同意,在病房的窗户上贴了张剪纸,他自己剪的。

  “你这是喜字。”林远之说。

  “我就会剪这个,福字不会,你将就一下,反正都是红的,一样喜庆。”

  林远之翻给许宁与一个白眼:“你不会就别剪。”

  “我这不是看病房里太冷清了嘛,想添点别的颜色,你俩可是要在这病房里过年的,没有点红色哪像是过年啊,再说了,这又不是双喜的那个囍字,只有一个喜,一个喜应该不代表新婚,它代表喜庆。”许宁与辩解道。

  “呵呵。”林远之回以冷笑。

  在林远之的嘲讽下,许宁与拍拍屁股走人了:“不许撕啊,我走了。”,说完逃之夭夭。

  许宁与要回家陪妻子和孩子过年,至于林远之,这货向来是对新年这种节r.ì没什么概念,在哪都无所谓,医院里有温何夕,他就在医院过了。

  敛起许宁与用剩的红纸,林远之回忆着许宁与剪纸的顺序,又剪出一个喜字,然后把它和许宁与剪的喜字紧挨着贴上。

  看着拼凑出的囍字,他满意地笑了笑,一转身对上温何夕毫无波澜的眼睛,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点尴尬,自己怎会有这般幼稚的举动。

  他强行辩解道:“许宁与胡闹剪的,我正要撕掉。”,说完他回过身,伸手去撕。

  手伸到一半,听到身后有道声音响起:“别撕。”

  悬在半空的手猛然停住,他回头看向病床上的温何夕,温何夕又闭上了眼睛不搭理他。

  林远之忍着笑意:“你刚才说什么?”

  温何夕闭着眼睛,不理他。

  “你再不说话,我撕了?”林远之威胁道。

  温何夕仍是不理他。

  威胁不管用,林远之又软下声音,哄着温何夕:“你再说一句,就一句,我就不撕它,贴到你出院。”

  这回温何夕睁开了眼睛,他瞪了林远之一眼后又闭上了。

  林远之自讨没趣了一番,悻悻然看了看窗户上的剪纸,无奈地叹了声气。

  哎!让温何夕跟他说句话怎么就这么难。

第35章

  虽然今天是除夕,但对于温何夕和林远之来说,这一天没什么不同,还是和往常一样,五点多就吃晚饭,十点前就睡觉了。

  别人家过年热热闹闹,病房里这俩人过年,跟面壁似的,一个对着天花板面壁,一个对着病床上的人面壁,等到了睡觉的点,俩人一起对着天花板面壁。

  无言的沉默持续到零点。

  窗外的天空炸开灿烂的烟花,林远之忽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零点零一分,他爬起来,走到了床边,小声跟温何夕说:“温何夕,新年快乐。”

  温何夕睁眼,看着林远之,眼神空洞。

  林远之温柔地在温何夕额头上亲了一口,话也说了,亲也亲了,他满足了,转身回去睡觉。

  他刚转过身,就感觉到有一股很小的力道拉住了他。

  目光寻过去。

  是温何夕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子。

  “你……”

  “新年快乐。”温何夕道。

  “嗯。”林远之笑了。

  “额头。”温何夕又道。

  “什么?”林远之疑惑。

  “额头伸过来,够不到。”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温何夕说话最多的一次。

  林远之俯身,将额头送了上去,温何夕扬了扬下巴,亲了一下林远之的额头。

  两瓣柔软一触即分。

  “这就没了?”林远之留恋着额头上柔软温润的触感,忍不住笑意。

  温何夕没有回应林远之贪婪的索取,只是道:“剪纸,贴到出院。”

  “好。”林远之话音里含着笑意。

  温何夕在渐渐恢复生机,不再像一具被掏空灵魂的躯壳,虽然这个过程缓慢,但林远之相信,终有一天,他会等到以前的那个温何夕回来的。

  ……他原以为自己能等到的。

  可是鲜血淋漓的事实打碎了他的美梦,在温何夕拆掉石膏的第二天,温何夕自杀了,他用水果刀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微长的银发尽染血色,如果林远之发现的再晚一点,人就没了。

  林远之和许宁与三个月的努力没能拯救温何夕,他们救了温何夕的命,却没能救他的心。

  那天林远之守在温何夕床边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晨他把夏箐的骨灰盒放到温何夕的面前,告诉他——杀害你母亲的凶手还活着,他们不止活着,还活得很好。

  他想了一夜,却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温何夕活下去。

  对于一个已经绝望的人,活下去的动力往往不是人间的美好和温暖,而是仇恨,这很可悲。

  林远之知道。

  但他别无选择,他想让温何夕活着,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温何夕堕入仇恨。

  温何夕抱着夏箐的骨灰盒没哭没闹,他没有再闹自杀,他变得很听话,尤其对医生的话言听计从,唯一不听话的时候是在做康复训练时过于卖力。

  康复训练的过程是疼的,可温何夕却好似丧失了疼痛一样,如果不是林远之看到了温何夕额头一层密密的汗,可能真的以为他是不痛的。

  林远之用力揽住温何夕的腰,支撑温何夕身体的全部重量,“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休息一下。”

  林远之打横抱起温何夕,放到床上。

  温何夕还是那样,没有半分好转,再没笑过,也很少说话。

  林远之凝望着面前满眼死寂的少年,他像一朵半枯的将要凋零的花,他想要养好他,他必须做点什么。

  “想去外面看看吗?”林远之问。

  林远之没能等到温何夕的任何回应,他像一个漂亮的人偶,活像个死物,林远之心里堵的难受,“我去推轮椅过来。”

  林远之把温何夕放到轮椅上,在他腿上盖了一层毛毯,又给他披上一件厚衣服,他推着他走出病房,光从窗外透进来,投到脚下的白色瓷砖上,落下一个个方形的轮廓。

  医院这个地方,总在不停地上演生离死别。

  林远之推着温何夕从走廊路过,听见一间病房里传来哭声,林远之向声源处望了一眼,那是一个老n_ain_ai在哭。

  她的老伴死了,躺在病床上的老头双眼紧闭,平静而安详。

  旁边站着医生和护士,似乎这种事看得太多了,他们的表情有些麻木。

  林远之不禁有点喘不过来气,他想到了温何夕,如果温何夕有一天死了,那他怎么办,光是想想,他就要痛的快死掉了。

  “温何夕,别死了。”别死在我前头。

  失去你的痛苦,我不想再尝了。

  温何夕沉默着。

  林远之推着温何夕到楼下,冬末ch.un初的时节,天气还没有回暖,空气包裹着一层寒意,在这寒冷的末尾,生命的坚韧悄然怒放,枯黄的C_ào坪上出现星星点点的绿色,枝杈上抽出嫩黄的芽。

  “你看,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林远之说。

  温何夕依旧沉默,他不明白林远之为什么那么说,或许林远之真的看到了美好吧,可他眼前只有黑白色的画面。

  没有色彩。

  “林远之,我们回去吧。”灰白的世界没什么好看的,他只觉得空气冰冷。

  “是冷了吗?”林远之碰了碰温何夕的手。

  有点凉。

  “那我们回去吧。”林远之说。

  林远之推着温何夕回去,他们回到病房的时候,许宁与在,他拎了饭盒过来。

  “你嫂子给你做得十全大补汤,快尝尝。”许宁与说。

  林远之拿起温何夕腿上的毛毯和他肩上的外套,放到一边,然后抱起温何夕放床上,那边许宁与舀出一碗汤,递给了温何夕。

  两人配合默契,把温何夕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温何夕在那喝汤,许宁与神神秘秘的拉着林远之走出了病房。

  “别拉拉扯扯的,有什么事快说。”林远之挣开许宁与的手。

  许宁与往病房里看一眼,压低声音跟林远之说:“墓地我选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跟他说?商量一下安葬的事。”

  “没必要跟他说,尽快安葬吧。”林远之说。

  在林远之眼里,温何夕现在就是一个脆弱的花瓶,一点打击都有可能击碎他,林远之怎么可能让他再去面对这些事情,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他恨不得温何夕彻底忘掉才好。

  “林远之,那是他妈,只有他才有权利决定这些,火化的时候你就擅自做主,之前警察过来询问案情你又擅自做主,把人给赶跑了,还扯什么失忆了,你怎么那么能耐,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么做,现在你又搞这一出,你根本没有权利替他做决定。”

  “我有,许宁与,我有,我是他的监护人。”林远之不禁有些激动。

  许宁与反驳:“不合法的。”

  林远之气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是温何夕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事情已经发生了,你难道要让他一直逃避吗,他总要面对现实的,亲人安葬不是小事,而且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你瞒着他把事办了,他以后会怨你的。”

  “那他就怨吧。”总比让他看着温何夕寻死腻活的好。

  许宁与头疼地看着死活不松口的林远之,这人怎么好赖话不听啊。

  “这事你别多管了,我会处理的。”林远之一句话把许宁与置于观众席。

  许宁与:你处理个屁。

第36章

  林远之把许宁与打发走,回到病房,温何夕还在小口地喝着汤,轻吹两下,送进嘴里,看见人进来,他淡淡瞥了一眼。

  “骨灰盒在第二个抽屉里。”温何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