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同志小说:青春之城-第8章
宝藏妖精的洞穴
1 年前

高悦这次倒了大楣,光点滴就一口气打了四瓶,胳膊水肿,人瘦了一圈,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校医院条件差,没有病号饭一说,除了班上组织人照顾,白喜喜也跑前跑后。白喜喜专门去给高悦买了新毯子、新电炉。高悦拉肚子一塌糊涂,又不能洗澡,白喜喜帮他扔垃圾、打水。等白喜喜走了,高悦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喜喜买的毯子,心里非常感动。人在生病的时候最需要照顾,而受到一点照顾都非常感恩。高悦对自己说:一定要对白喜喜好,这个情义不能辜负。

年轻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周末高悦还病得要死要活,周二就基本正常。这几天多亏了白喜喜的电炉,不管买来什么东西,都滚水煮十几分钟才吃。虽然味道毁了,但是绝对安全,医生原本担心的病情反复没有发生。高悦出院的时候,真是恍如再生。

高悦洗了澡,精心挑一套好衣服穿上,笔挺的衬衫,磨兰的牛仔裤。去实验室的路上,天气晴朗,蓝天白云,他心情说不出的好,身体轻松得简直要飞起来。他想:因为有白喜喜在,所以生病也有个依靠。他反省前段时间跟白喜喜吵架,觉得自己很过分。换位思考,白喜喜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能忍耐到今天,也确实难为了。他暗自决心一定要改变轻浮的作风。

进了实验室,跟师兄们简单打了招呼,高悦直接进小机房。白喜喜不在。高悦奇怪地发现自己的机器没了,找了一圈才看到被搬到外间。他登陆工作站,注意到自己的账号权限被降低。也许是这几天大老板抽风,加强管理吧。

过了一阵,白喜喜进来。高悦看外间没什么人,亲热地上去抱他。白喜喜面无表情,把他挡开。高悦笑着说:“没事,我洗了两遍澡,一身衣服从里到外都是新的,绝对没病毒。”白喜喜笑一下,指着椅子,对高悦说:“你身体还弱,坐。”高悦依言坐下,说:“我恢复了,刚才上楼下楼都是跑的。”

白喜喜不至可否地“唔”了一声。本来高悦见了白喜喜,有一肚子话说,一堆庆祝计划,但是看白喜喜似乎有话要说,安静下来。白喜喜又确认一遍:“你身体好了?”高悦跳起来,使劲蹦,跃跃欲试地说:“肯定好了,现在干什么都没问题。”白喜喜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那你坐好,我跟你说个事情。”高悦转过头去,一边辟里啪啦打键盘登陆网站,一边问:“说吧,什么事?”

白喜喜的声音很慢,似乎一边说话一边想词:“上个周末,聚会结束,你没有马上回来,干什么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到高悦耳朵里像打了个雷。经过一次生病、痛苦、住院、出院,上个周末的事情遥远得像上个世纪,高悦想了一秒才回忆起和庞氏兄弟的荒唐经历。他白了脸,磕磕绊绊地抵赖:“我、我和别人一齐去冰淇淋店了。”

白喜喜看到高悦仍然在说谎,说不出的失望,也下了决心,不再兜圈子:“不对,你跟庞家兄弟上床了。”高悦像霜打的茄子没了声音。白喜喜接着说:“我打电话给小林他们,问你们周末吃什么,跟你食物中毒有没有关系,他们说散了后你坐庞勇的车走的,我又找庞勇问,他什么都说了。”

高悦无话可说,小机房里一时很安静,只有计算机的风扇声。良久,高悦垂下眼睛,不敢看白喜喜,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这么干。”

白喜喜嘿了一声:“你总不至於是无意吧。”停了一下,他加重音,用很诚恳的语气说:“高悦,我们分手吧。”

刚才两人没说话,高悦心思流转,就觉得今天的事情不好结束。但是等白喜喜真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没有准备,太突然。

高悦想说:可是,我半小时前才很甜蜜地下决心要改,还没机会跟你说。但是又想:怎么证明呢?他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但是又想:同样的话以前说过了。

白喜喜看高悦低头不语,接着说:“我想过了,我们不合适。你年纪太小,我脾气也不好,我们做普通朋友会很好,在一起过日子过不来。”

高悦平时嘴很快,但是那天什么都没说。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他那天来机房见白喜喜,特地穿了最漂亮的一套衣服、鞋袜。脚上的高级球鞋还是用刘帅给的钱买的,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白喜喜说了很久,分析高悦哪里做错,教育高悦本来应当如何。小时候高悦看过一个电影,里面一个小孩辛苦做了一锅丰盛的菜,结果妈妈还没吃就打翻在地。看电影的时候高悦很难过。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孩:好容易悔悟了,要好好对人,却什么都不剩下。他想:电影里的小孩还有妈妈哄,可是眼前的白喜喜只会不停地数落人。白喜喜的话像风一样刮过高悦的耳朵,全无意义。高悦脑子乱糟糟的,耳朵嗡嗡叫,心里迷迷糊糊地做梦一样想:这就分手了?

白喜喜看高悦一直不吱声,停下来。高悦等了半天,看白喜喜不说了,抬头看看他。白喜喜的脸色很平静。高悦哑着嗓子问:“不管如何,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白喜喜苦笑了一秒钟,说:“就算是普通认识的人,你病成那个样子,我照顾一下也没什么。”高悦说:“本来我今天是想跟你说怎么谢你的……”白喜喜摆手,让他停止这个话题。

高悦站起来,想伸手抱抱白喜喜,但是站着没动。仅仅几个月前,就在这个小机房,高悦第一次抱白喜喜,那时候他多么惊喜、幸福。

白喜喜的声音很冷静:“以后你还是少来小机房吧,别人已经有很多闲话。”

后来高悦和白喜喜保持了普通朋友关系。高悦不再经常去机房,反正他这样的本科生去不去教授根本不知道,也不管。

那天从机房出来,高悦自我安慰:这下也算轻松了,做事情不用瞻前顾后,不用劳心费力地骗人。他又想:就当是回到半年前,恢复光棍状态吧。

回到寝室,他栽倒在床上躺着,自哀自戚,眼睛有点潮。高悦回忆一次看电影,跟白喜喜闲聊,说分手如何找借口才最不伤对方的心,他自作聪明的讲:“作为Gay很容易,坚持说自己要找女朋友,变直了,对方没什么可伤心的。”现在想来,分手怎么可能不伤心?

他后悔异常。早上世界还那么美好,忽然、一点征兆没有就碎了,碎得如此彻底、如此突然。他非常想跟白喜喜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要你忘了这件事,我忘了这件事,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但是他知道说这样的话没有意义。

以前无论吵架也好、欺骗也好,哪怕嘴上威胁分手的时候,从来没认真想过两个人真会分手。白喜喜的提议让高悦措手不及、毫无准备。这是他成长过程中学到的一个重要事情:两人要在一起好,需要双方都有意思;两人要分手,只需要一方有意就行,另一方怎么想无足轻重。

高悦想到大韩民国,忽然嫉妒得心里发热,恶意地想如果把自己和大韩的事情挑开,他们貌似甜蜜的多年关系是否也要终结?他回忆在酒吧和圈子里认识的几对模范伴侣,有的明明双方相貌平平、既不聪明也不有钱,却恩爱美满,幸福甜蜜。而高悦自视很高,骨子里傲慢到死,却凄凄惨惨,好容易找了一个伴侣,不到半年就分手。他平时羡慕别人美好的生活,碧绿雍容如池塘春水,而他却无人与共。

高悦第一次严肃地反省:也许自己根本不优秀,也许自己就是一个平常人,甚至情商低于平均水平的庸人。他自问大韩那么体贴、替人着想,明国那样外柔内刚、不造作地关心人,他一样也比不了。既然没有别人优秀,那么没有他们那样幸福就很正常,什么人过什么命。高悦平时随心所欲,不考虑对方的想法,最后分手伤心,也算种瓜得瓜。

以前在圈子里,高悦碰上长相一般或者丑的,正眼都不看第二眼。现在他静下心来想,这是很偏颇的思路。好比之前读到优美的诗歌,结果却发现写诗的诗人丑陋、木讷,就大为嘲笑。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想,这正说明寻常、迟钝的外表下可以有美丽、敏锐的灵魂;或者反过来,漂亮、聪明的外表下也许是庸俗、幼稚的内心。这个想法让高悦不寒而栗。

接下来几天,高悦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老往方睿那里跑,跟他一起做作业,打游戏。一次和方睿同组上化学实验课。管理实验室的实验员图省事,让学生自己去储藏室拿各种药品。高悦糊里糊涂地错拿了个易燃品,要不是方睿细心,差点出事。

方睿看高悦丢三拉四的样子,问他怎么回事。高悦无奈地回答:“走路好好的,忽然摔了一大跤。”方睿同情地说:“这是天灾人祸。”高悦说:“祸从天上来,只能忍着。”

前段日子高悦一个同班同学外号小武的失恋,被女友甩了。在宿舍里难受得大叫,还出去剃了个光头。高悦听说摸光头好玩,跑去看热闹。小武做不在乎的样子,高悦忍不住抱了他一下。现在想来,被女朋友甩了能自由的发泄、剃光头,已经不错了。同志被伙伴甩了,只能自己憋着。

时间慢慢过去,大约一个礼拜,高悦的心情基本平和下来。一个晚上,方睿他们拉高悦看电影。除了好的武打片,高悦对一般男生感兴趣的黑帮片、搞笑片都没兴趣,更别提三级片,但是反正没事,无可无不可的一起走。路过科技园小林公司的写字楼,高悦心里一动,跟方睿说自己不去电影院了,跑到路边给小林打了个电话。

小林一叫就下来,奇怪地问:“你怎么今天有功夫?”高悦淡淡地说:“跟白喜喜分手了,晚上没事,看你在不在。”小林吓了一跳:“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分了?”高悦无奈地说:“就是前两天才分的啊。”小林见多了圈子里的分分合合,泛泛劝了两句。他很会讲故事,逗得高悦大笑数次。

小林是圈子里有名的花花肠子,高悦也不是善男,两人当夜一起去了小林家。中间高悦差点跳起来想回学校,转念间醒悟现在不需要瞒白喜喜,白喜喜也不再会检查自己的行踪。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望,他翻身把小林光滑、温暖的身体抱紧。

印象深刻的是小林强迫高悦来了好几次,最后一次高悦实在不行了,推开小林:“你变态啊。”小林坏笑着鼓励:“书上说,你这个岁数,每周高/潮的次数要超过岁数才够本,你到了吗?”高悦笑骂:“你看的什么垃圾书”,但是身体也就不再抗拒。

刚和白喜喜分手的时候高悦很苦闷,总觉得心事无处可说,从小林那里出来,他忽然想明白了:所谓有心事要说,无非是要人可怜。既然本来没打算殉情,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可怜。那就继续生活下去,该如何就如何吧。

下次圈子聚会,高悦一个人去。大家知道他单身了,很多刻薄的、挑逗的笑话敢往他身上开。高悦红口白牙,口头占便宜者必回占之,旁人鼓掌大笑,双方嘻皮笑脸。老鬼跟高悦有旧恨,看他落单,也来落井下石。这下捅了马蜂窝,高悦本来就看他不顺眼,居然打上门,哪容他翻天。高悦骂人可以拐十八个弯,而老鬼的智商刚够全能听懂、却不够反击,极度郁闷。

那天老姜坐在高悦和老鬼之间,劝解道:“大家来找乐子的,差不多就好。”老姜这个人一向冷脸少笑,高悦平时敬而远之。但是他刚刚对老鬼大胜,心态特别浮,笑道:“老姜你跟老鬼什么关系,怎么总护着他。”老姜还没说话,老鬼嚷开了:“老姜怎么着你管得着吗?”高悦冷着脸嘲笑:“我叫他老姜,你糟老头一个,得叫他小姜。”老鬼顿时又被噎住。老姜看俩人又对上,一抬手,说:“今天小高和老鬼吵过头了,我们订个规矩,撤席之前,他们俩谁再开口就罚一杯。”

大家一致起哄同意,高悦本来不服气,不过看老鬼才嘟囔两句就被灌了一杯,也就识时务为俊杰,闷口吃菜。大鹏故意逗高悦,占他便宜,刺激他说话,高悦就是不回嘴,被逼急了就笑眯眯一指老姜,表示他不让说话。再被逼急,就瞪眼张嘴啊啊发声,装成哑巴的样子,看着老姜、手指大鹏,意思是你罚了我还不管他?老姜看着好玩,在大家起哄下顺势也封了大鹏的口。高悦大乐。

聊天的时候,老姜找空对高悦说:“今天去我那里玩玩?”高悦饭桌上跟大鹏眉来眼去,本想拒绝老姜,但又对他这样的人好奇:一方面是传说中的百人斩,一方面表面上很冷。他想反正大鹏放在那里跑不掉,心下已经动了,但是又要吊吊老姜,笑道:“你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心里打定主意无论老姜说什么都贬低一番,落落他的面子再说。

老姜是调情老手,没有上当,直接了当地回答:“你去看不就知道了。”高悦头一抬、嘴一歪,“哼”一声假装琢磨。老姜嘿嘿两声,说:“那就早点走。”高悦故作惊讶:“我还没决定去不去你那里呢。”老姜哈哈一笑,没理高悦的插科打浑。

老姜三十多岁,多多少不知道,但是保养得很好,看上去说不到三十也行。一米八的个子,高高瘦瘦,比高悦高半个头。细长的眉毛、细长的眼睛,戴一副扁平眼镜,板脸闭嘴的时候,颇有不怒自威的风范,算是一个帅大叔。他据说是本地某跨国公司的高级白领,在高悦心目里属于有钱人。

老姜住在科技园附近的一栋高级公寓楼。那个年代,商品房才开始慢慢流行,又是在二线小城,很惹眼。老姜的家在楼的高层,夜景不错。公寓不算大,但是是当时比较少见的复式结构,木头地板,分上下楼,由一个很窄的楼梯连着。楼上是卧室,楼下是书房、客厅。如果是十年后,这样的公寓和精细装修满大街都是,但是那时候,高悦穷人家的孩子一个,眼界小,住惯了父母家的水泥地,上惯了水泥池子厕所,已经尽量控制了,还是忍不住由衷地赞叹好几次。老姜笑着点头。

高悦在聚会的时候喝了点酒,不舒服,想先洗个脸。老姜家的洗手台很大,并排两个雪白的陶瓷洗手池。高悦哗啦哗啦洗了一把,接过老姜递来的毛巾擦。老姜半笑不笑地说:“你运气不好,那是我的洗脚池。”高悦大叫:“我洗的时候你不能提醒一下吗?”啪地把毛巾甩到老姜脸上:“你别告诉我这个毛巾是你的洗脚毛巾!”老姜哈哈大笑,上去抱住高悦。高悦推开他,说:“你好变态。”老姜哄他:“过来,给你看个新鲜的。”

老姜拉开抽屉,高悦眼睛立刻直了。整整一排肛塞、义茎什么的。高悦以前只在AV和GV里见过,忍不住拿起两个把玩,感叹:“这么软,摸上去满舒服嘛。”他开玩笑地问:“你准备开Sex店啊,弄这么多?”老姜笑笑,没说话。高悦警觉起来:“你不是要用我身上吧?”老姜耸肩:“现在你用不到。”高悦奇怪地问:“那什么时候要用到?”老姜嘿然:“等你老了,像老鬼那样找不到人了,那时候我送你一个。”高悦切了一声:“谁稀罕。”又幸灾乐祸地问:“你有这么多,那就是现在需要喽?”老姜无所谓地说:“收集品而已”,又道:“不过早晚有那一天。”

老姜的目的其实是一套灌肠器。高悦闻所未闻。老姜说:“出国的时候买的,你试试,洗干净了别人舒服,你也舒服。”说明书全是英文,高悦看得迷糊,很多专门的词不懂。老姜拿出一张复印的中文翻译。高悦看了老姜一眼:“你的装配好齐全。”

这是高悦第一次灌肠,其实就是一个可以控制压力的阀门而已,但是有非常新鲜的感觉。他一个人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弄完。

老姜的身体保养得很好,虽然不能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却也不差。他的技术相当棒。那天高悦本来就累,完事后头刚沾枕头,就像打了麻药一样,一秒钟之内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因为是周末,两人都不急起床,互相夸对方的技术好。高悦笑得前仰后合:“我们俩太滑稽了,大早上起来光着P股,在床上互相吹捧。”老姜也咧嘴笑了半天,最后说:“你很老练的样子。”高悦得意地说:“我做笔记的,有体会我都记下来,分门别类。我还看医学书,专门记人体结构。”老姜又惊又笑:“第一次听说你这样的人。”高悦嘿嘿笑,说:“我还专门一个人练习、锻炼呢”,他往后躺在枕头里,望着天花板,继续自顾说下去:“怪人多了,我认识一个人,玩计算机游戏,先把源代码找过来研究一遍,找了漏洞然后去打。”

他说的这个人就是白喜喜。

接下来一段日子,圈子里高悦“技术流”的名声大噪。聚会的时候开玩笑,大鹏心痒,追了高悦好几回,高悦笑着说:“听他们胡扯,大家都是五肢而已,能花哨到哪里去。”

和白喜喜分手后的一阵时间,高悦闷了就去找甘栋或小林。大韩和老姜也来找他。他兴致起来,还和其他多个看得顺眼的分别来过:大鹏、小张、小钟、小魏,等等。庞氏兄弟又挑逗过他,被他拒绝。这种东西藏不住,大家很快都知道他交往很乱,高悦并不在乎。记得小林说过,年轻人每周的高/潮次数应该超过岁数,他居然有过几周真的达到这个目标。

乱来的生活虽然尽“性”,但是很累,心理和身体都累,并不是高悦的理想。他逐渐厌倦被人呼来喝去的感觉。这简直成了又一个Gay吧,只不过人情味浓厚一些罢了。和上次混乱的日子比较,这次高悦控制得还不错,课程没有拉很多,虽然奖学金没了,但是离补考还远。

圈子里的人流动性很大。经常参加聚会的,其实就是老姜、庞氏兄弟、小林、甘栋、老鬼、高悦等十来个人。其他的人,比如白喜喜,来了一阵就绝足。很多人单身来,通过聚会找到伙伴后就不来了;过一阵俩人散伙,又再来。每次聚会,都有新面孔出现、旧面孔消失。没几个月,高悦俨然成了资深成员。

这一阵圈子里风头最劲的是一个叫小魏的隔壁大学的学生,比高悦高一级,非常潇洒、幽默,但是对高悦不知为什么总好像很冷淡。跟小魏比较,高悦有时有自惭形垢的感觉。高悦常说笑话,但以讽刺人居多,偏阴。小魏的笑话健康、阳光得多。他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包括老鬼。老鬼有时候说些恶心的话,小魏微笑而已,很少出言不逊,显得很大度。高悦看在眼里,自己的作为也悄悄在改进,嘴巴不再像初来乍到时候那么尖酸刻薄,然而总及不上小魏。

高悦当时有个坏习惯,就是遇上比自己优秀的人就拼命在各方面比较,一旦某一点超过对方,便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全面地比对方好。对于小魏,因为小魏的大学不如高悦大学有名,高悦一直以此为理由,心里看不起他。一个后果,就是高悦对小魏在圈子里受欢迎的程度超过自己难以心平气和地接受,简言之,他嫉妒了。

一次聚会,大鹏挑头,大家互相灌白酒。高悦打着酒精过敏的幌子就是不喝,大家看他年纪小不跟他叫真。好几个人喝高了,尤其是小魏,因为是学生,没经验,干不过大鹏这种酒精考验的老油条。高悦去厕所,看到厕所很脏的地上坐了一个人,一口一口地吐,臭气熏天。他仔细一看是小魏,笑嘻嘻地绕开没管。

高悦那天可乐喝得不少,尿多,再去厕所的时候,小魏还坐在里面。高悦走过去,踢了一脚,小魏痛苦地呻吟。高悦本想走,看小魏在冰凉的地上栽着,时间长了恐怕要得大病。他半好心半捉弄地把小魏扯起来,因为怕被呕吐物弄脏自己,下手很粗,直接把小魏放在洗拖把的脏水泥池子里冲,冰凉的水把小魏胸口以上全部弄湿。

下次再见,小魏郑重地向高悦道谢,说上次倒在厕所里多亏高悦招呼清理。高悦满头黑线:幸亏小魏不记得细节。小魏从此对高悦亲昵起来。接触多了,高悦发现小魏真是一个好人,待人非常真诚,自己有一毛钱绝对不藏五分那种。有一次高悦刺了小魏,小魏一点都不生气,高悦忽然很纠结,事后没人的时候专门道歉,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小魏也说高悦其实人不错,比表面上看上去有料。高悦哭笑不得,不知这算夸奖还是批评。他和小魏亲密过一次,可惜这次经历让高悦倒了胃口,遗憾地打消和小魏长期发展的念头。

自从和小魏关系转好以后,高悦在圈子里混乱交往的行为收敛不少。他交往的对像限於小林、甘栋等有数的几个人,偶尔也去老姜那里。其他人接近高悦,他一般调笑而已,不再答应。当然其中一个原因是那一阵圈子里没有出现什么有吸引力的新人。小林、甘栋他们盘子靓、身体有形,离高悦学校近,有自己的居所。老姜也不错,就是表面太冷,而且岁数偏大,高悦从心底有点隔膜。

快到寒假的时候,一天高悦洗澡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下部长了两个暗疮。他的头轰的一声,穿上衣服连夜去网吧查资料,越看越觉得可疑。高悦难以把脏病和自己联系起来。但是事实在眼前。在这之前,高悦和小林、小魏这几个人几乎无话不谈,但是这种病是不能跟人说的,尤其传染源可能是他们之一。高悦六神无主,仔细回忆到底是哪次得了病。他痛恨自己不检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为了无聊的肉体快感瞎折腾,越想越害怕。

此后很长时间,高悦绝足圈子聚会,也基本不回应小林、甘栋的电话。后来证明什么事情也没有,可能是锉疮一类的东西长错地方,长到P股上去了,如此而已。不过高悦乱来的习惯倒是改了。他觉得在宿舍自己的床上睡觉也满好:省心、省力,甚至觉得用手解决生理要求比出去找人方便、卫生。折腾着出去乱搞,如果没有心灵上的情感沟通,从利比多释放的角度看,不过是加强版的手/淫,未必比窝在屋子里自己动手强多少。

事实上,从那时候起,高悦注意到自己好像有一个生理周期:每年有几个月欲/望特别强,其他几个月淡些。但是他看了很多书,没有发现什么理论的支持,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方睿等几个朋友开始准备英文考试,打算考托福、GRE,为留学开路。高悦对自己的未来根本没有规划,“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说的就是他这种人。既然几个朋友全都准备英语,高悦也就从众。这是个极端消耗时间和精力的东西。以前正规课程再多,高悦都觉得时间多得挥霍不完。自从拿到英文词汇的“红宝书”,高悦就像牛犊被上了鼻环,老老实实地被栓在校园里。

开始准备英语的时候,高悦、方睿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参加了一个英语强化班,有些人坚持下去,而方睿和高悦很快觉得没用。方睿在其他大城市的同学寄来正规强化班的资料,他和高悦一起看了一遍,觉得自学足够。

高悦前后安静了差不多三个月,慢慢学业上了正规,开始静极思动。一个周末,他打听了圈子聚会的时间地点,跑去凑热闹。好几个人问他怎么这么久不来,高悦一概以准备留学、学英语为理由,引来一片廉价的称赞:“我们小高真不赖。”

老鬼居然也是很久以来第一次参加聚会。他在高悦冬眠的时候得了场大病,住院一个月,好容易才恢复,头顶更秃,脸都瘦长了。他凄婉地讲述自己在医院里怎么没人照顾、怎么疼得要死。如果是以前,高悦听到老鬼这种添油加醋的抱怨,一定会反胃。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同情起老鬼来,问了一句:“你单位没有人去看你?”老鬼见发话的是高悦,警惕地回答:“没有。”高悦看他小心的样子,耸耸肩,心里感慨:同志没有伴侣,老了就是麻烦啊。嘴里只是说:“那你这段日子过得够惨的。”

一段时间不见,人事有变化。小魏和在区政府工作的小张搞到了一起。高悦跟这两人都有过荒唐的经历,心下费解:他们俩型号固定,而且冲突啊?忍不住抽空骚扰小魏和小张:“你们怎么混一起了?”小魏笑着说:“我们老家是同城的,回家在火车站碰上,一路聊得格外投缘,就在一起喽。”高悦摆摆手:“我没问这个,我是说你们型号配吗?”小张知道高悦嘴巴大,一扬头:“嘿嘿,秘密。”高悦顿时心里发痒,央告着:“说说细节,不说想闷死我啊。”小张笑容满面:“对,就是打算闷死你。”高悦不依不饶。

老姜过来问:“什么事情这么热闹?”高悦看小魏小张没说话,不确定他们和老姜有没有什么名堂,把话题带开:“我们讨论技术问题。”老姜笑道:“这要请教你这个技术流的大家。”高悦笑起来:“我的实践水平还有待提高。”没一会,老鬼也黏过来,开始吹嘘自己在技术上的所谓经验,言词颇为下流、自恋。高悦看他不顺眼,心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还没这么露骨吹呢。这几个人里除了老鬼,都和高悦有过亲密关系,他打断老鬼:“嗨,说一千道一万,我觉得老姜的技术最棒最棒,你说的那些都是小儿科”,说完做亲昵状夸张地搂住老姜的肩膀。老姜在人前被这么恭维,再沉着也笑得合不拢嘴。老鬼讪讪地离开。

过了一会,老姜开始自吹,高悦看不过他得意起来没完,对他说:“你省省好不好,刚才我撒谎的,打发老鬼开路而已,你技术其实很水。”边上的小魏和小张狂笑,老姜兴头上被人兜了盆凉水,继续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忽然把双手环在高悦脖子上,作掐他的样子,咬牙道:“你这小子没家教,这么哄人玩会死人的,你以为我脾气好、不会整你?”老姜一向人前道貌岸然,这么失态打闹高悦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切”了一声,挡开老姜的手,作出正人君子的派头反驳:“老姜同志,风度、注意风度,你这个样子才像没家教。”

胡扯了一通,老姜看小魏和小张离开,凑近高悦问:“今天去我家吧。”说实话,在高悦的名单上,老姜排名不算靠前,在小林之后,和甘栋差不多。更何况高悦准备修身养性,脱离乱星海。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今天我累了。”

老姜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打趣:“瞧上哪个臭小子了,看不上我啊?”高悦拽起来:“靠,你刚才也听到我说的,我马上就是留学生了,看不起你们这些土包子好不好?”老姜嘿嘿两声,抓住高悦的胳膊,说:“今天你不去不行。”高悦奇怪:“耶?我不去你能怎样?”老姜作出咬牙的样子:“你不去?我把你扒光了捆上,装麻袋里扛去。”高悦大笑:“我真是太害怕你这个变态了。”

跟老姜眉来眼去调了一会情,高悦的兴致倒是起来,他跟老姜说:“要去你那里就早点,我明天上午还跟人约好去学英语。”

老姜是有洁癖的人,上床前一定要对方灌肠。高悦经过几次后也养成了这个习惯。他本来在同龄男生里算是干净的。以前不知道就罢了,一旦尝试过清洁的滋味,再回头看不清洁的做法,就觉得不舒服。这个习惯他后来一直保持。高悦很快就发现老姜所谓进口灌肠器华而不实。事实上,一段软管足矣,和热水器结合起来更好。

高悦在老姜那里很尽兴。那天老姜好像吃了药一样发春,高悦后来受不了,用脚乱踢,骂道:“我今天服了你。”老姜得意地问:“现在你觉得我技术如何。”高悦笑眯眯地,嘴里装模作样地数:“一、二、三……”然后做高兴的样子对老姜说:“恭喜你,我经历的所有人里,你排第一。”老姜警惕地问:“你又来什么鬼花头。”高悦表示委屈:“我说真的,你真的第一,尤其是今天。”老姜开始得意了:“我也是准技术流。”高悦看老姜上套,哈哈大笑着打击他:“我是说按时间顺序,从现在往以前数,你排第一。”

卧室在公寓楼顶层的阁楼上层,采光非常好。老姜不喜欢厚重的窗帘,早上明亮的阳光照进来,屋子里亮亮堂堂。高悦虽然睡得晚,却醒得早。他看时间还早,一个人跑去厨房翻东西吃。老姜的厨房很狭小,一个人进去的话第二个人余地就不大了,但是设备齐全。不过老姜很少在家开伙,冰箱里空空如也。高悦找了半天,只好拿了一个冰淇淋吃,顺手煮几个鸡蛋。

老姜刷着牙进来,他看了一眼锅,含着牙膏泡沫叫起来:“你怎么煮这么多鸡蛋?”高悦无奈地说:“你这里什么别的吃的都没有。”老姜三下两下漱完口,说:“鸡蛋吃多了胆固醇高,懂不懂?”高悦耸肩,哼了一声表示听到。老姜说:“我们去楼下早点店吧,其实我平时不吃早饭的。”这点以前高悦没注意过,他问:“为什么不吃早饭?”老姜摊开手,说:“我比不了你们年轻,稍微多吃就会发胖。”高悦上去捏了捏老姜,说:“你一点都不胖。”老姜听着很舒服,高悦接着说:“在我认识的所有胖大叔里你真的不算胖。”老姜举手作投降状:“小高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跟你说话说多了要得心脏病。”

高悦笑起来,这次真是很诚恳地说:“我开玩笑的,你保养得真的很好,说二十几岁也行。”老姜小心翼翼等了半天高悦的下文,发现他真的夸自己,心有余悸地咧嘴说:“我先不高兴,等你走了,彻底不会翻盘了,我再偷着乐。”高悦见老姜少有地露出“童心”开这样的玩笑,上去摸摸老姜的头,感叹:“可怜孩子,被人欺负成这样,我以后对你好点。”老姜问:“真的?”高悦眼睛都不眨地回答:“假的。”

吃早饭的时候,早点店端盘子的是个农村小姑娘,笨手笨脚,老姜呵斥了几句。高悦对认识的人嘴巴贫,对外头的人心却软,看不得小姑娘委屈的样子,说话把老姜的注意力拉开:“你真的就喝一碗豆浆,吃两个小包子啊”,他那时候根本不体会控制体重的痛苦,又说:“这样下去据说对胃不好。”老姜笑笑:“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宁可瘦点,也值了。”高悦表示同意,说:“你可真不显岁数,圈子里另两个三十多的看上去比你老很多。”老姜嘿嘿笑了,谦虚道:“人嘛,其实过了三十岁,原来长什么样就不重要了,趋于统一,反正都是大叔了。”高悦笑着安慰:“你放心,你的长相离统一还早,正分裂着呢。”老姜哈哈大笑,小半个店的人都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