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同志小说:青春之城-第9章
宝藏妖精的洞穴
1 年前

早饭后,老姜开车送高悦回学校。车上老姜随便地问了几个问题,转着弯打听高悦最近在干什么。高悦笑道:“真的收心了,要认真学习了。”老姜是高悦的校友,听后哼了一声:“你这才认真几个月啊,你们比我们这一代的学习精神差得远。”高悦漫不经心地嗯嗯两下,表示这种话实在听腻。

老姜接着问:“那今天晚上还出来玩吗?”高悦这一夜加早晨过得很开心,但是他想想,还是摇摇头:“算了,再玩下去,心要散掉。”老姜劝他:“好容易周末,你也放松一下吧,要不我带你去附近一个大城市听音乐会?”高悦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现场听音乐会,立场开始松动。他心下盘算:英文学习大概要五个小时,如果中午不休息,确实来得及。老姜看他犹豫,说:“要不我下午给你打电话,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就一起去。”高悦高兴地回答:“那太好了,不过你找我不方便,我到时候不管去不去,都给你打个电话好了。”老姜停好车,从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破本,把高悦的电话记上去,一边笑着表白:“这是我的通讯录,只记录重要人物哦。”高悦忍俊不禁地 “嗤”一声:“我好稀罕啊。”

高悦如果全神贯注,学习效率挺高。他下午三点不到就给老姜打电话:“来接我吧。”老姜说到就到,两人在校门口见面。他一见高悦就说:“你就穿这身?”高悦里面的衬衫还不错,但是毛衣很粗糙,一看就是便宜货。下身的蓝裤子也谈不上体面。那天风大,他套了件羽绒服,更是路边鸡毛店里买的。高悦看了看老姜,虽然没穿正装,但是夹克、毛衣很细致,开着洗得甑亮的小汽车,加上人长得精神,确实比自己派头大。高悦怕到音乐会上丢人,说:“那你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高悦那几件衣服老姜大概都知道,他叫住高悦:“算了,别浪费时间,路上反正经过几个大商城,我带你去买几件吧。”高悦回身问:“你买给我?”老姜点头。高悦犹豫着:“那不好吧。”老姜说:“算我买的,借你今天穿好了。”

高悦死活不要老姜进品牌店,老姜在普通的超市给他买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休闲毛衣,就这也比高悦一个月正常的生活费还多。高悦当场换上,心里很满意。老姜嘴上一个劲对高悦捡便宜的挑不满意。高悦第一次被人送东西,央告:“老姜你送我东西真谢谢你,不过如果太贵我绝对不要,以后也不敢跟你一起玩了。”老姜看他说得认真,方才作罢,过一会又给他买了两套内衣裤、袜子。高悦又要拦,老姜说:“这个放在我那里,免得你再来没得换,老穿脏衣服,你不觉得我还嫌呢。”高悦不好意思地笑笑。

开车去附近的大城也就两个钟头不到。停好车,离音乐会开始还早。老姜张罗着吃晚饭。高悦问:“不先买票?”老姜说:“我上午打电话订了两张。”高悦笑着装惊讶:“哇,电话订票,你是有信用卡的有钱人啊。”那时候信用卡刚刚出现,申请很严,是高级白领的一个像征。老姜做出“小事一桩”的表情。高悦随口问:“那如果我来不了,你能退票吗?”老姜笑了:“你要不来,我再找一个人一起来就是了。”高悦点头。

为了漂亮,高悦把破羽绒服留在车里,穿着新毛衣上街。老姜也把黑呢大衣留下,两人一起美丽“冻人”,冷得肝直打战,就近找了一家还不错的饭店,进门以后好容易暖和过来,相顾而笑。吃晚饭中间,老姜看着高悦,忽然说:“你今天看起来可真不错。”高悦嘴里塞着炸鲜奶,低头看看自己,新毛衣、新裤子。他喝一大口可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抬头笑道:“多亏了你买的这身衣服。”老姜嘿嘿两声:“你收拾得精神,大家都体面。”高悦反问:“我以前的衣服没那么丢人吧?”老姜笑了笑,过一会又摇摇头:“其实你是学生,现在这个岁数,随便穿都好。”

音乐厅金碧辉煌。老姜定的两张票在中间,是高级区的前排座位,视觉效果和听觉效果相当不错。那天的指挥是个萎缩的干巴老头,穿着西洋晚礼服皱鼻子皱眼,活像个马戏团的猴子。好在高悦本来就是来体验小资生活的,对乐团的质量没什么要求。反正也听不懂,如果真是只猴子说不定还更热闹点。演到间隙,听众鼓掌。高悦牢记西洋音乐会不能鼓掌的规矩,看大家鼓得欢,提醒老姜:“据说音乐会中间不能鼓掌。”老姜纠正他:“那是指乐章之间不能打扰,现在一个曲子已经完了,当然要鼓掌。”高悦出了个洋相,脸一红。好在演出大厅里灯光弱,老姜看不见。

音乐会结束,天上漂起小雨。老姜和高悦冷得不行,穿过停车场,飞跑进车里。车里的暖气一时上不来,两人分别裹着自己的大衣或者羽绒服哆嗦。老姜笑道:“好冷啊,以后再不跟你疯了。”高悦不服气:“是你自己不穿大衣的,我可什么都没说。”老姜只是叫冷。高悦怕他生病,把自己的羽绒服递过去,说:“你加一件吧。”老姜摇头:“你呢?”高悦道:“我火力壮,跟同学出去玩从来穿得最少。刚才跑了一阵,不冷。”老姜不再推脱,盖着两层厚衣服,坐在驾驶座上暖着。

高悦嫌空调声音太大,拧开收音机,找个音乐台把风扇声压一压。老姜看着,问:“你以前学过什么乐器吗?”高悦抬头看了老姜一眼,道:“哪有,其实我挺想,但是家里没条件。”老姜唔了一声,说:“我看你说起各种歌曲头头是道,以为你专门学过音乐。”高悦笑了:“我就是听得多而已——其实就是听得少也能胡吹。”老姜撇嘴点头道:“那确实是。”

高悦反问:“你经常来听音乐会?”老姜摇头:“就陪客人听过两次,我以为你学过音乐,觉得你肯定喜欢。”高悦道:“感觉确实不错,可惜我听不懂,差点睡着。”老姜笑:“原来你也差点睡着,我后半段也眯了一会。”高悦嘿嘿着数落老姜:“早知道要睡觉,在家睡多舒服,出来又冷又不舒服,还要在开回去。”

晚上城际公路上没什么车,老姜开得很快。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听着收音机里好听的音乐。路上没有路灯,黑沉沉的世界里,冰冷的雨滴仿佛从虚空中迎面扑来,无声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无声地刷走。车灯很亮,像两个探照灯,直射进无边的黑暗中。车窗被洗得很亮,显得非常透明、干净。高悦第一次夜里长途坐小汽车,看着窗外刷刷掠过的黑兀兀的树、窗子里亮着昏黄灯光的各种房子、以及偶尔经过的小镇,不知不觉睡着。

快到的时候,高悦醒来,发现老姜把羽绒服替自己盖在身上。他迷糊地起来看了一会,看老姜直接回了他家,说:“还是把我送回学校吧。”老姜说:“你宿舍肯定很冷,洗澡也不方便,还是到我家。”他又说:“反正今天给你新买了换洗的衣服,在后备厢里放着呢。”

老姜开车一去一回相当累。高悦舒舒服服睡了一路,精神倒是很好。两人分别洗完澡,老姜上床躺着,高悦着迷地看起电视。等他看得告一段落,一扭头,老姜已经无声无息地睡过去。他于是关电视、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高悦梦中被老姜折腾醒。他迷糊着抗议了两声,但是禁不住老姜开发他的身体。过了一会,高悦被弄得兴奋起来,睡意全无,翻过来开始回应。老姜休息了一夜,恢复得非常好,把高悦紧紧抱住。

高悦享受的时候一般很安静,但是那天老姜动作很猛,他鼻子不由自主地哼了几声。这大概刺激了老姜,动作更厉害。老姜忽然一口咬在高悦的肩胛骨上,非常用力。高悦吃痛,挣扎着躲开,老姜又使劲拿下巴摩擦高悦光滑的后背,高悦继续挣扎躲闪,却始终一声不出。

激烈的波涛过后,两人在床上躺着休息。高悦近距离看着老姜的脸:挺好的一张面孔,但是仔细看,可以在眼角看到一点皱纹。老姜一睁眼,看到高悦正在观察自己,把他推开些,问:“看什么呢?”高悦懒洋洋地翻过身,掩饰着说:“我在想,大家叫你老姜,把你叫老了,其实你看上去满年轻的。”老姜听了很高兴,笑起来,说:“那你叫我什么?”高悦说:“要么叫你小姜?”说完自己摇头否定,“不好,要么叫大姜?”老姜笑道:“还是老姜吧,我挺喜欢的,姜是老的辣。”

高悦没接话,仰面躺着,沉默了一会,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猛地蹦起来。老姜吃惊地问:“你干什么?”高悦大叫:“睡好了!起床!”他刷地拉开窗帘,对着脚下的城市大喊:“新的一天开始啦!”

透过公寓楼高层宽大明亮的窗子看出去,城市在脚下铺开,向地平线延伸。汽车、行人像蚂蚁一样小,沿着一条条窄窄的马路慢慢爬行,仔细看才能看出在运动。满城的树木,在冬日上午的太阳里光秃秃地□着枝杈。远处市中心的几幢高楼在一层淡淡的烟雾里若隐若现。风从城外的原野吹来,雾气缓缓散开。

接下来一周高悦过得很充实。他的英语学习正在冲刺阶段,每天雷打不动要花四﹑五个小时,基本没时间干别的。记忆英语单词非常枯燥,但是高悦如果定下目标,可以基本做到心神两忘。他和方睿结成一个小组,互相督促、检查。高悦得意的是,虽然方睿在专业课的成绩超过自己,但是学英语很慢,经常被高悦训斥。

周五中午,老姜打电话去高悦的宿舍,问他晚上去不去圈子聚会。高悦晚上没事,但是懒得出去折腾,说:“这礼拜挺累,不想去。”老姜在电话里说:“学习紧张才要放松放松,要不就我们俩出去玩玩?”高悦说:“算了,还是懒得出去”,他停了一会,提议:“要不到你家看电影得了,上次我看你有不少DVD,很不错的样子。”老姜说:“也行,我下午去接你。”高悦不想让人在校门口看见自己和老姜,说:“别了,我下午还要作练习,不定到几点呢。我骑车去你那里也就二十分钟的事情。”

下午五点多高悦出发去老姜那里。他路过一个市场,忽然兴起,跑进去买了一些里脊、肉馅、土豆之类。因为是平生第一次买菜,下班时间人又多,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好在他不讲价钱,否则时间还要长。等他到老姜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老姜在家穿得整整齐齐,打算带高悦去外面吃了晚饭再回来看电影。一开门看高悦满手拎的塑料袋,反应了一下才伸手去接。高悦笑道:“我看你厨房里家伙挺全,不想出去吃饭,买点菜来自己做。”老姜数落他:“在外面吃又快又省事,你买这些回来怎么弄啊。”高悦问:“你不会做饭?”老姜说:“我当然会,但是懒得做。”高悦自吹自擂:“我做饭是高手,你就打打下手,等吃现成吧。”其实他以前就在大鹏家做过炒鸡蛋而已。

老姜看东西都买来了,只好做饭。别看他厨房不常用,居然还有一个围裙,调料也算齐全。高悦笨手笨脚地切葱,也不知道先洗洗。老姜一看就知道遇上了二百五,把高悦手里的刀抢过来,问:“老实交待,你到底会不会做饭?”高悦切个葱就出师不利,心下暗叫不妙,只好躲闪着说:“我经常看我妈做饭。”老姜鄙视地推开他,说:“算了,算我倒霉,我来做,你等吃吧。”

老姜做过饭,但是谈不上什么手艺,能弄熟东西而已。高悦看了一会,看出老姜也是二把刀,又神气起来。他买了肉馅,本来想做丸子汤,但是老姜家没淀粉,聚不起来,高悦出主意:“反正有鸡蛋,咱们做木须肉吧。”老姜一摊手:“怎么做?”高悦说:“我来准备,我看你书架上有菜谱,这种大众菜肯定有。”老姜恍然:“对啊。”

锅里的油热了凉凉了热,老姜还不来。高悦跑出去看怎么回事,老姜正一肚子抱怨:“这个木须肉怎么这么难找,看了两本了都没有。”高悦拿起菜谱仔细翻了翻,顿时气歪了鼻子,全是斋菜菜谱。他呵斥老姜:“我看你在外面吃肉很凶啊,怎么家里全是素菜的菜谱?”老姜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不好意思地笑道:“大概买这些书的时候正控制饮食。”

油热在锅里,不由高悦退缩。他发狠道:“不就是摊个鸡蛋饼加肉末吗?我妈常做的。”

那天他们晚饭还行,高悦的鸡蛋炒肉末、老姜的土豆炒肉末、外加大米饭,吃不死人。高悦本来还准备做个里脊肉炖白菜汤,兴冲冲全然不顾老姜说里脊肉不能煮汤。但是一锅疑似泔水的东西把他吓了回去。老姜看饭好了,兴致起来,想来个烛光晚餐,可惜找不到蜡烛,只好打消念头。

吃完晚饭,两人坐在大窗户前,看着城市万家灯火的夜景,随意聊天。老姜说他的奋斗史。他和高悦是校友,毕业后经历很顺,一路升职到经理。他说起一开始自己如何老实做事,后来如何学习各种骗人和防止被骗的技巧。高悦的社会经历一片空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印象深刻的是老姜说的一句话:

“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事业第一,其他的是靠不住的。”他又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就是可以把事业之外的东西都丢光了都没事的人。”这是他的真心话。

高悦虽然肉体贪图享乐,但是精神上很注重学业,说是事业心也可以,说是虚荣也可以。他听了老姜的话深以为然,不过为了抬杠起见,胡乱评论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以后要争取事业生活两不误。”老姜笑了:“那祝你好运。”

晚上高悦打算舒舒服服坐床上看DVD。他才清洗完后面,老姜就挤进厕所,一脸淫/荡地要一起洗澡。高悦抗议:“我还没看电影呢。”老姜糊弄他:“洗完了一起看。”高悦高度怀疑:“你这个样子根本不是打算看电影的。”老姜嘻皮笑脸:“改看真人录像吧……”

完事以后,老姜从后面紧紧抱着高悦精光的身体。高悦挣扎了几下,老姜反而抱得更紧,说:“你身上可真烫。”高悦迷迷糊糊地回答:“我说了我火力壮。”老姜说道:“冬天搂着挺舒服。”

第二天一早,高悦要回学校。老姜说:“干脆你把学习的东西搬来,我把书房给你。”老姜家的楼下有个小书房,很少用。高悦犹豫片刻,说:“算了,那算什么呀。”老姜说:“你觉得方便就来好了。”高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喜欢跟同学一起学习,自己一个人学,有的地方太吃力。”

回学校的路上,高悦忽然想明白老姜在邀请什么,而自己又拒绝了什么。不过他耸耸肩没往心里去。他以前跟好些人交往,但是长久地住在一起还从来没有过,即使和白喜喜也只停留在口头计划的阶段。他虽然本能地贪图老姜中产阶级的生活水平,但是始终没有真正当回事。

时间过得很快。高悦几乎每个周末都在老姜家住一、两个晚上。平时也通电话。那次半失败的自己做饭后,高悦失去自信,一般跟老姜在外面吃饭。又去了两次附近的大城市看话剧、京剧。高悦第一次知道话剧京剧在现场看的感觉那么好,跟电视上完全两回事。

老姜和高悦一起圈子聚会的时候,高悦会很自然地坐在老姜边上,大家也视他们为一对,小林和大鹏还开玩笑地表示气愤。不过老姜几次要替高悦把他那份钱交了,高悦总坚持自己付钱——圈子的规矩,学生只交半份钱,对于高悦来说不算很大的负担。以前高悦和白喜喜一起的时候,两人聚会的份子钱是混着交的,高悦觉得自己和老姜还不到那个地步。

一个周五,高悦在宿舍第一个起来,去厕所洗脸。昏黄的灯光下,不经意地从镜子前走过一瞥,忽然看到老姜在里面一晃而过,吓了一大跳。赶快退回来仔细看,原来是他自己。高悦板着脸,做出老姜的招牌冷面表情,反复观察,发现从某个角度看,自己真的很他有两分像。他被这个发现吓住了。慢慢细想,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性格也和老姜有三分共通的地方:自傲、自私。

高悦还在瞎琢磨,外面大肥等着上厕所,大叫砸门。高悦开门把他放进来,说:“进去刨食吧。”嘻嘻一笑,把门带上。

高悦的英语学习过了最初最苦的时期,进入巩固阶段,空闲时间稍微多了些。这个周五学校礼堂放两部很精彩的电影,高悦很久没有跟方睿他们出去了,一时犹豫如果老姜来电话自己是不是还去他家。正想着,老姜的电话就来了。高悦冲着电话说:“今天我们礼堂有两部挺好的电影……不,是外文对话中文字幕,外面的电影院不放……”老姜听了电影名字,颇感兴趣,说:“干脆我去学校看得了,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也常去。”高悦高兴地回答:“好啊,我负责给你弄张票。”

快到晚饭时间,高悦在宿舍里盘腿坐在床上跟同寝室的麻子、老八吹牛,磨蹭时间,准备过一会去校门口接老姜,老八忽然面冲门口,问:“你找谁?”高悦回头一看,老姜站在门外冲自己笑。高悦想起自己肆无忌惮吹牛的样子被老姜看在眼里,脸上一红,连忙从床上跳下来,一边穿裤子,一边嘴里说:“我正要去校门口,你怎么进来了?”一边对同学介绍:“这是我表哥,以前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老姜回答:“我直接开车进校园,大环境没变,问着路就摸过来了。”他四下打量高悦的宿舍,点头说:“你们现在条件比我那时候真好太多了,我们那时候八个人一个宿舍,一层楼才两个公共厕所。”高悦接口道:“你们那时候多早啊,肯定条件差。”老姜笑嘻嘻地答:“是啊,所以我老啦。”他拍拍高悦的床,夸奖道:“你这里收拾得满整齐”,他不客气地一指麻子、老八,“比他们的床看上去干净多了。”麻子、老八不好意思的笑。

高悦把话题引开:“你没吃饭吧?”老姜说:“还没有,我请你们去附近的饭馆,大家一起去吧。”高悦道:“别折腾了,就在食堂吧,现在小食堂不错的。”老姜问:“最好的食堂还是红砖楼吗?”高悦和麻子互相看一眼,摇头:“什么红砖楼,没听说过。”老姜笑道:“十来年的事情了,以前我读书的时候去开过一次荤,现在大概没了,你带路吧。”

进了小食堂,高悦提醒同去的麻子和老八:“我表哥难得来一趟,大家表客气,撒开了点哈。”排骨、高汤……老姜笑嘻嘻地一个劲让大家多点。高悦专门要了一个木头鱼,挺贵,他纳闷了两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逮到老姜这个冤大头狠宰。菜上来,清蒸鱼放在刨开的木头碗里,卖相很不错。他客气地请老姜先来,老姜吃了一口鱼,愣了一下,摇头不吃。高悦问:“你不吃鱼?”老姜抿着嘴笑,不说话,示意高悦来一口。高悦说:“你不要我正好独吞”,大大地夹了一块鱼肚子,一入口,也愣了,又咸又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鱼。麻子和老八也尝了,纷纷表示味道太差。高悦心疼这个大菜,招呼麻子和老八,昧着良心说:“其实味道仔细品也不差,大概是特色风味,我们把它分了。”麻子和老八也不愿意浪费,反正舌头上一滚进了胃就无所谓味道,仨人轮圆了居然几分钟就吃剩得只有一个鱼骨头架。老姜看得直笑,高悦也边吃边笑:实在太难吃了。

电影还行。高悦和老姜单独坐在一个角落里。老姜不停地说条件比当年好太多。高悦嫌椅子硬帮帮硌得P股疼,听了直翻白眼。

看完电影,老姜让高悦晚上住过去。高悦上楼拿东西,老姜去取车。高悦边收拾东西边和麻子他们聊天。麻子忽然说:“你跟你表哥感情不错嘛。”高悦听得心里一翻,问:“怎么说?”麻子说:“说不上,反正你们特别有默契,说话很合拍。”高悦嘴上胡贫:“我这人待人就是真诚。”他心有所动,顺手多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学习资料在包里。

第二天周六。老姜有游泳馆的年卡,每年可以带客人免费进去若干次。高悦没在冬天去过室内游泳馆,很感兴趣。他游泳技术不高,勉强不沉而已。一路上老姜自我吹嘘他的游泳技术多么高,当年在长江里游泳胜似闲庭信步云云。

周末上午,又不是夏天,游泳馆人很少,除了他们两个和救生员,几乎没别人。老姜难得有一个在体育方面彻底压倒高悦的机会,得意地在高悦身边游来游去,反复提醒高悦他能和一个游泳高手同泳,是多么幸运。高悦听烦了,打岔说:“你看那边那个救生员,特帅。”

确实是个很帅的小伙,小游泳裤一穿,上身肌肉精干,面容硬朗,两腿修长,真是连脚趾头毛都帅,一看就是体育学院练过体形的。老姜以前大概见过,没高悦那么花痴。高悦鼓动他:“你去搭个话?你要是有本事把他勾上,今天我请客。”老姜不上当:“不知根底,你这不是坑我吗?”高悦讨价还价:“你去跟他说超过十句话,就算你赢。”

老姜童心萌动,神气地冲高悦说:“看我的。”他以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游过去。救生员帅哥坐在岸上的一个椅子里,老姜在他鼻子底下游了两个来回,抬头问:“你们这期游泳班什么时候开始?”高悦暗呼老姜狡猾:这么没边的问题,十句话眨眼就到。他打定主意待会输了一定要耍赖。正琢磨着,只听救生员大哥以乡土气息浓厚的地方话、非常朴实诚恳地对老姜说:“大哥哈,你要报初级班哈,这期初级班哈,已经开始了哈。”高悦在远处听着,拼命把头埋水里、拼命咳嗽,才没有放声大笑出来。老姜也颇为尴尬,小声又说了两句什么,以“初级班”水平的姿势老老实实游回来。高悦双手扒在岸边,在水里笑得死去活来、来回乱扭,差点呛死,老姜咬牙道:“活该。”

游泳馆的年卡成员可以进小单间洗澡,里面有一张小床休息。进去后,老姜也不等擦干身体,湿漉漉地把高悦搂到小床上。小床很窄,两个人上去只能侧躺。高悦逗他说:“你喜欢挤呀,下次宿舍没人,领你去我床上玩一次。”老姜从后面抱着高悦,说:“原来我大学班上有个帅哥,我做梦都梦见跟他在宿舍的床上来。”高悦问:“后来呢?”老姜叹口气,回答:“人家是直男,也就想想而已。”高悦想起自己班的方睿,感同身受。老姜接着说:“我看宿舍里,你的床整理得很干净,什么时候我真去一次?”

高悦笑了,感到顶着自己后腰的东西在变化。他挣下床,对老姜说:“你等着”,跑去洗澡间拿出一瓶洗头液和一杯水,学GV里的样子摆弄,一边抬头问:“怎么样?”老姜半坐在床上,咬牙吸气,说:“你去当鸭吧,肯定是红牌,我天天给你送花篮。”高悦调戏地说:“我去当鸭的话,那点花篮钱可不够。”老姜哼哼两声。过了一会,他难以忍耐,作势起来要扑倒高悦,高悦嘿嘿笑,双手同时使劲,硬把老姜别着坐回去。老姜摔坐回床里,嗓子里低声嘶喊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体验。高悦把水浇上去,很快也无法说话,低头专心做自己的事。

他们在游泳馆的餐厅吃了简单的午饭,老姜问:“想不想去玩高尔夫球,我有张公司的会员卡,也能带客人进场。”高悦对高尔夫不是很感兴趣,而且也累了,回答:“累了,我得看书了,否则昨天学的东西会忘掉。”老姜看着高悦,说:“圈子里真少见你这样用功的,你这个人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高悦笑着说:“多谢夸奖,你已经很有出息了。”老姜嘿嘿笑:“我也就是运气好。”他一拍高悦的背:“我们学校出来的都是极棒的,好好努力”,又问:“你要回学校吗?”高悦说:“跑来跑去太麻烦,我带了东西,回你家看书也行。”老姜很高兴:“这个安排不错。”

开了一会车,高悦奇怪地问:“你去哪里,你家的路不是要在刚才那个路口拐弯吗?”老姜笑道:“去给你买点生活用品,浴巾什么的,以后你在我那里时间多了,不能老凑合。”

从那以后,高悦公然在老姜家住下。虽然行李还在学校,但他仅把宿舍当成在校园落脚、中午休息的地方。他们的生活非常规律。两人一般情况下不睡懒觉,早上起来各自上学上班。老姜家离学校骑车半小时不到,下雨天坐公共汽车也很方便。下午六点多高悦回去,两人吃完饭各干各的事情。高悦学习任务重些。老姜有时带资料回家加班,有时回办公室加班,或者自己看电视、听音乐、读小说。然后两人聊天,定时洗澡、睡觉。

周末活动丰富些,聚会、看电影、逛街、去公园、游泳、打网球、羽毛球,也有时候宅在家看书看电视。老姜带高悦去过一次他正常工作朋友的饭局,以表弟介绍他。饭局里男的一桌,女的和小孩一桌。高悦算小孩太大,到男客桌上又没有共同语言,只好跟别人的老婆们乱聊天,没什么意思,以后不再去类似的场合。

一个周五中午,高悦在宿舍和老姜打电话商量周末怎么过。高悦说:“前段时间太苦了,我这个周末要好好玩一下。”老姜听了很高兴:“天气预报说这个周末很好,我们要不到附近的山里住两天?”高悦当然愿意:“听上去不错,明天出发,我下午去买点旅行的东西。”

下午高悦正在宿舍整理东西,老姜的电话过来了:“你在太好了,我今天早下班,你要走得开,我们现在就出发。”高悦觉得有点突然:“我倒没事,不过东西还没买,还有,我们住什么地方?”老姜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东西路上再买吧,我认识一个农家旅馆,很不错的,你收拾些休闲衣服带着就行了。”

路上老姜得意地说他们公司刚做成一个大单,光一个单子就抵去年小半年的业绩。高悦听了很替他高兴。老姜提醒:“这种时候你该送礼物给我以示庆祝。”高悦卡了一下。那时候高悦跟人交往,因为他一般总是岁数小的一方,又是学生,一直没有送礼的觉悟。老姜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琢磨送什么,笑哈哈地调戏他:“你就以身相赠吧。”高悦哼了一声:“别人这个时候都要派红包的,不如你以身当红包。”老姜嘻皮笑脸:“也行。”高悦道:“我才不要。”

老姜说的农家旅馆确实不错,和城市里的宾馆比非常便宜,是农家的独门小院,既不偏僻又安静,收拾得很干净,厕所和洗澡的地方虽然不算现代化,但是还算方便。他们到了,闹哄哄安顿下来,吃了一顿很新鲜的鱼餐,两个人才不到二十元,高悦吵着要自己付钱,算请客。

饭后天已经黑透。两人在村子里随便转了转,回房间休息。房间里没电视,灯也昏暗,洗完澡只能上床。老姜因为白天比较兴奋,又开了很长时间的车,扒在床上休息。

高悦笑嘻嘻地轻轻跨坐在老姜身上,把他的背心推上去,露出脊梁,给他抓背、按摩。老姜直哼哼,说:“别停。”高悦问:“这个给你当礼物了,算不算?”老姜舒服得直点头:“算、算。”过了一会,高悦再接再厉,把他翻过来,倒坐着给他放松腿上的肌肉。老姜兴奋起来,身体一挺一挺,高悦故意不刺激他的要害。老姜猛地坐起来,从后面抱住高悦。高悦说:“别闹,我再给你按摩一会。”老姜不说话,把高悦往床上按。高悦格格笑着说:“我的礼还没送完呢。”老姜道:“现在该我送红包了。”高悦被压得不舒服,使劲挣扎。那天老姜力气特别大,高悦挣了几下都没用,开玩笑地喊:“你再不停我喊人了,你这是送红包还是强/奸啊。”老姜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都是。”

也许是在新环境里兴奋,又早,完事后稍微休息一下,两人都没有困意。老姜兴致勃勃地说:“今天我们来个一夜七次。”高悦大笑:“就你?”老姜无辜地点头:“我没问题,咱们打个赌,谁做不到,下次干的时候就学狗叫。”高悦忍俊不禁:“你太他媽的变态了,我怎么会有问题,赌了。”老姜道:“就一个条件。”高悦大声说:“让你十个条件都行,随便说吧,我全答应。”老姜嘿嘿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条件就是我在下面。”高悦没想到一向“老实”的老姜居然幽默一把坑自己,大声抗议。

玩笑归玩笑,那晚高悦跃跃欲试,在上面做了一次,不过没有真的进入。老姜道:“这是真的红包,我献身呐。”高悦困倦欲死,没回答就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老姜花一百多块租了一艘渔民平时打鱼的船,在附近的一个大湖上泛舟。水天空阔,在城市的水泥盒子里闷惯的高悦心情舒畅,在湖中央大喊大叫,老姜也被带动得嚎了两声,声音很快消散在水面上。

因为不是游船,是正式的渔船,非常大。高悦划船桨,老姜在后面轻松地把舵。去的时候顺风还好,回来的时候顶风,高悦划了一阵气喘吁吁划不动,船被风吹得反而越来越远。老姜一开始笑话高悦晚上太猛,小小年纪淘空了身子,后来也只好去帮忙。船在水上团团转。最后三十米,明明岸就在眼前,就是没法缩短距离。高悦泄气地说:干脆我们把着救生圈游泳回去得了。老姜也累坏了,不过他瞪了高悦一眼:“这么冷的水,你找死啊,我数一二三,你给我划。”高悦累得没有反驳的力气,认命地卖苦力,好容易才靠了码头。

下午,两人雇了农民牵着两头毛驴,在山里转悠。高悦第一坐毛驴,但是很快放松开,跟着农民学控制毛驴,玩得不亦乐乎。毛驴很听话,爬山路如履平地。老姜就差点,怎么也坐不舒服,下来走又嫌石头咯脚。高悦笑话他半天,后来看他确实难受,招呼农民早早回去。

晚上两人买了两只兔子,在湖边一块开阔地点起篝火烧烤。一起的还有其他一对来旅游的游客,一对老夫妻。高悦和老姜以表兄弟称呼。农民在边上现杀兔子,放血、剥皮。高悦好奇地在边上看,其他人看不得兔子的惨状,跑到一边聊天。其实烤兔子的味道一点也不好,图个新鲜而已。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高悦看着黑兀兀的群山,问:“你说这山里有狼吗,半夜下来怎么办?”老姜刚才兔子吃的挺舒服,笑道:“狼都被人吃光了吧,敢下山我们就敢吃。”高悦也乐了,说:“其实做狼也不错,不用学习、背英文,饿了吃兔子,烦了干母狼。”老姜提醒他:“狼一整年,到发情期才干一次,而且母狼是头狼霸占的,打不过头狼就干不成,你确信你憋得住?”高悦嘻笑道:“我是同志,天天干其他的公狼。”

走了几步,黑暗里老姜忽然一个人笑起来。高悦问:“什么东西好笑?”老姜说:“我在想,如果一个动物学家考察狼群,发现这群公狼不打架抢母狼,互相自己干,他是不是会把眼珠子吓出来。”高悦也笑了:“真的两头公狼在一起,没法过日子,成天互相算计。都说狼狈为奸,要一只公狼一只公狈才行。”老姜似有所感,嗯了一声,没说话。

山路没有路灯,往任何一个方向看都是绝对的黑暗。几颗不知名的星星,也许本身比太阳巨大猛烈很多倍,然而在地球上透过亿万光年遥远的距离看去,只是在墨蓝的夜幕上发着清凉的、时断时续的微弱光芒。略略发白的小路在黑暗里默默延伸。两人不作声地走着。过了一会,老姜慢悠悠地说:“你知道吗,狈这种动物不存在,是无聊的人乱编出来的。”

高悦看老姜说得好像有含义,不愿深想,打岔说:“其实两头公狼在一齐也行,我看我们俩都挺像狼的,在一起不是挺好?”夜幕下的山路黑沉沉的,高悦看不见老姜,但是觉得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眼。老姜慢慢地说:“你现在才是条狼崽子,还不算公狼”,他停了停,接着说:“不过你很快会变成一条公狼的。”

愉快的周末过得飞快。周一凌晨,两人开车回去。路上,老姜不经意地问起高悦留学的事情,高悦抱怨:“事情比我原来想得复杂得多,考英文才是第一步,还要办成绩单、准备申请信什么的,光报名费就很麻烦。”老姜对留学的事情一窍不通,问:“什么报名费,名牌大学也要报名费?”高悦说:“越大牌的学校越贵,一定要交美元,每所学校都要几十美元。”老姜问:“那你同学都交?”高悦说:“好像没什么人交,有时候大学心情好,可以让你先欠着,如果录取了再补。”

过了几天,晚饭后老姜掏出一个信封给高悦:“给你。”高悦接过来,奇怪地问:“什么。”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绿色的钞票。高悦没见过外国钱长什么样子,但是看头像和英文字,应该是美元,一共四百多美元。高悦问:“这是干嘛?”老姜说:“你不是说没钱交报名费吗?正好这几天有机会,顺便给你换了点。”高悦喊起来:“大家都不交报名费的,你花这个钱干嘛?去把它退了吧。”老姜看高悦不领情,有点不高兴:“给你就拿着,怎么废话那么多。”

高悦想:是不是要给老姜对应的人民币?但是几千元人民币他掏出来以后,这学期剩下的时间就只能要饭了。他视老姜为大财主,也许这点钱在老姜不算什么……心里琢磨着,嘴里一刻不耽误地甜蜜起来,半假半真地说:“嘿!我家老姜最好。”老姜的脸上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