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高悦打开电视,看到设定停在DVD机上,嘻嘻哈哈地说:“我说你一个人在家干嘛,那么晚才来开门,是不是一个人看GV呢?”大韩没有直接回答,淡淡地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真的是GV,欧美片,正上演肉香肉色的火热画面。高悦从来没到过传说中的眼中、心中有码的境界,立刻眼睛就挪不开。他到沙发上坐下,嘴里不干不净地评论:“靠,鬼子真敢干。”过了一会,大韩也到沙发上坐在高悦身边一起看。高悦看得直咽吐沫,小弟弟直起来。大韩顺势把高悦的肩膀搂住。
高悦觉得事情不太对。大韩搂他搂得越来越紧。他不是初哥,心里模糊地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一想到大韩民国彼此那么多年亲热的样子,尤其一想到大韩正直的面孔和明国清澈的眼睛,就觉得不可能。高悦心想:别把持不住,做出丢人的事情。他啪地一声关了电视,站起来说:“确实好看,我要走了。”
大韩挽留:“走什么啊,你不是说好看吗?”高悦嘻笑道:“我看了受不了,要去找白喜喜。”大韩笑起来:“你不是上次还抱怨和白喜喜没地方做吗?”高悦一时也想不出能去哪里,估计就算找到白喜喜也只能过过干瘾,没准最后还得晚上在厕所里自己解决。他开玩笑地回答:“我们穷学生没地方呀,除非你把你们的大床借给我们,今天明国不回来,反正也浪费。”
大韩上来抱住高悦,高悦稍微抗拒了一下,让他半抱着。大韩笑眯眯地说:“我可以把大床借给你。”他在“你”字上加了重音。高悦知道大韩要干什么。他脑子一向挺快,但是忽然像糊了浆糊,有点想不明白:大韩不是和明国感情很好吗?怎么会这样?他嘴里说着:“别这样,明国回来不得了”,但是大韩摸他、亲他的脸,却一点都不躲。尤其要命的是大韩开始挑逗他敏感的地方。生理的反应立刻占据了主导。
高悦这些天和大韩民国打交道,跟他们比较熟悉,可以说有一定感情了。他特别喜欢明国,也不讨厌大韩,甚至和白喜喜干事的时候,有时候脑子里想的对像是大韩民国——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正脑子里想的别人不知道。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他从来不靠贞节吃饭,其实很想,但是有点怕,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他推开大韩,说:“等一会。”大韩看他身体反应已经很强烈,笑着问:“等什么?”高悦喉咙里转过很多话,最后说出来的是:“我要上厕所。”
坐在马桶上,高悦试图冷静地考虑一会,脑子却越考虑越乱。他索性不去想,脱了衣服洗澡。大韩隔着门喊:“你还洗澡啊。”高悦喊回去:“你不说明国今天不在嘛。”他心想: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高悦没有觉察自己根本没有考虑白喜喜。
洗澡完毕,高悦又看开GV,坚持大韩也要去洗个澡。大韩无奈地说:“你可真讲究。”
那个下午过得非常荒唐。大韩的技术比白喜喜强太多了。白喜喜有时候自己爽完了以后就敷衍了事,恨得高悦直跳。大韩却很负责。时间又早,他耐心地准备,细致地培养。高悦开始的一点紧张很快被抛到九霄云外,全身心地享受肉体的快乐,也全身心地回报、服务大韩。彼此仿佛开发新的玩具。
完事后,恢复过来,高悦忽然问:“你这么干的次数多吗?”他不等大韩回答,又连忙解释:“我就是好奇问问。”大韩爬起来,心不在焉地回答:“还好吧,一共没多少次。”他回头,亲切地拍着高悦的P股,说:“这很正常,你以后时间长了,就知道是无所谓的。”高悦说实话心里并没有负罪感,他很想说:“我现在就无所谓”,不过想了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你知道明国也有这样的事情吗?”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大韩不高兴。大韩看他小心的样子,笑了,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不知道。”
晚上在机房见到白喜喜,一切正常。高悦很坦然的样子,没有任何问题。这事就这么过去。他和白喜喜像平时一样各人上各人的机、做作业。完了以后两人一起下载电影、聊天,然后回各自的寝室。一切正常。
高悦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着天上孤挂的月亮,皎白而纯洁,可是高悦知道如果用望远镜看,其实月亮上充满丑陋的斑点。他心里泛起荒诞的感觉:在校园另一侧干柴烈火的事,在这一侧却毫无后果。一个事情,就这么无声无臭地消失。他这个岁数,还不习惯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下午高悦存了个心眼,比白喜喜早到大韩民国家,一旦有事情也有个缓冲。结果风平浪静。明国才起床,抱怨说昨天熬夜值班。大韩端茶送水很体贴。明国可能比较累,脾气不像平时那么好,皱着眉埋怨说水太烫,大韩笑哈哈地去换。高悦仔细观察,觉得大韩真是喜欢明国。他把白喜喜和大韩比较,不得不遗憾地下结论:白喜喜除了学历高点,其他各方面,从外表到体贴,都不如。假设白喜喜给高悦倒了杯水而高悦居然抱怨烫,估计下一秒钟这杯水就扣高悦头上了。如果自己也有大韩这样一个伴侣,而他偶尔出轨,自己也不会计较吧,高悦模模糊糊地想。
大韩跟高悦该干嘛干嘛,高悦也自然地配合。前一天的事情,真的跟做梦一样没有任何痕迹。他们打牌、聊天。
接下来的一个周末,圈子聚会。聚会中大韩民国非常和美,高悦以最挑剔地眼光,即使知道自己和大韩的私事,看着也觉得自然、舒服。这也许就是最高境界:刺激新鲜与平淡长久统一?
饭桌上话题集中在庞勇换的新伴侣身上,叫小任,是个刚退役的军人。老姜故做遗憾地说:“要是现役军人就好了,穿军服来我们开开眼。”高悦想到明国,心道:我们这里就有一个现役特种警察。不由自主往大韩民国看去,大韩正好在也在看高悦,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老鬼不甘寂寞,说自己也有一个新伴,下次带来。大家围着打听,老鬼得意地描述对方如何优秀,但是实质内容什么也没有,那人既不上学,也没有正式工作。老姜狐疑地说:“老鬼你别乱来,要是鸭的话别往这里带。”高悦本来还起哄要见见老鬼勾搭上的是什么人,听老姜这么一说,立刻接话:“就是,老鬼你自己花钱找人就算了,别折腾这里。”老鬼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你看见我花钱了吗?”但是也不再坚持带人来。
撤了桌子以后,乱轰轰的,果盘车推进来。服务员笨手笨脚,半天也没把车设好。高悦一个人被果盘车挡在墙边,耐心等着。忽然有只大手一把捏上他的P股,高悦扭头一看,是大韩,还做怪脸。高悦心有灵犀,一脚剁在大韩脚上,看他无声地比一个痛苦的口形,开心地笑了。
聊天的间隙,甘栋坐过来,聊了一会圈子里N角恋历史,忽然鬼头鬼脑地跟高悦说:“嘿嘿,你小子跟大韩有一腿吧?”高悦心下一突,面上无辜地笑骂:“放屁,小心我家喜子开了你。”甘栋笑了笑,过了一会,说:“大韩都跟我说了,你别装了。”高悦心下大骂大韩害人,表面上故意作出酷酷的样子:“哦,这家伙嘴真不牢,我们其实也就那么回事。”甘栋满意地点点头。
高悦找了个机会和大韩单独说话:“你他媽什么毛病,跟别人乱说?”大韩莫明其妙:“我哪有。”高悦说:“你还说,刚才甘栋跟我讲,说你跟他全说了。”大韩楞了愣,说:“我怎么会跟他说这个,他套你话呢,你上当了。”高悦从来都是试探别人、套别人的话,今天却在甘栋那里翻了船,吃个哑巴亏,心里别提多窝囊。大韩反过来劝高悦:“没什么啦,甘栋嘴巴不大,也不是外人”,停一会,又说:“你去问问他怎么知道的。”
高悦回头找甘栋,气鼓鼓地问:“实话实说,你怎么知道我跟大韩的事?”甘栋得意地解释:“看到你们眉来眼去。”高悦大叹自己不小心。甘栋安慰说:“别这么气呼呼的,你以后慢慢就知道,都这样。圈子里谁跟谁啊。”高悦反问:“那你也跟大韩来过?”甘栋笑笑没回答。高悦觉得自己像个傻瓜,郁闷地撅着嘴躲一边不说话,甘栋再逗他他也不理。
那天后来高悦一直跟白喜喜黏在一起,一会和老姜吹牛,一会欺负老鬼,一会跟庞勇的新伴小任打听军旅生活,很快忘了不愉快的事情,心情好起来。散了以后,他的宿舍离聚会的饭馆近,在楼下跟白喜喜分手。
聚会结束得早,宿舍楼里很热闹,到处是打游戏的、打牌的、下棋的。高悦回去的时候麻子他们在方睿寝室下四国大战军旗,他跑去看热闹,在方睿身边坐下,指手划脚,拿个炸弹到处挑逗,终于等来了对方司令郁闷地一撞。方睿和高悦高兴得手舞足蹈,白丢了司令那位怒气冲冲。正闹着,留守寝室打红警的大肥跑过来说:“高悦,电话。”
电话里居然是甘栋:“刚买的卡,试试电话”,停了一会,又说:“晚上有空吗?到我这里来玩玩?”回答的话在高悦脑子里像硬币一样翻啊翻啊,最终冲上的一面是:“好吧。”
骑车去甘栋家应该二十多分钟。一路上高悦骑得慢,用了半个钟头。他们没事似地聊天,好像寻常的朋友。甘栋这个人天生的八卦脾气,不去当小报记者太可惜。他跟高悦说圈子里谁和谁有过几腿,高悦半笑不笑地听着。甘栋神秘地问:“你猜这里面谁最‘火’?”高悦瞟了甘栋一眼,慢悠悠地说:“不会是你吧?”甘栋笑道:“我差远了,告诉你,是老姜。”这倒真出乎高悦的意料,如果是庞氏兄弟、小林、大鹏、甚至老鬼他都能想到,老姜在圈子聚会里话很少,居然会是条大鱼?他故意刺激甘栋多说话:“老姜大叔一个,你这么俊一个人,会比不上他?”甘栋自嘲地笑笑,说:“老姜是有钱人,他如果出去找人,大把的哭着喊着贴上去。”
甘栋的家是个小平房,外面看很破,里面收拾得不错。进了门,甘栋从后面抱住高悦,蹭他的脸。高悦不想这么快进入状态,挣开,说:“别把我眼镜碰掉。”他看屋子里的椅子、暖水瓶什么的都成双成对,打岔问:“还有人跟你一起住?这里的东西都是成对的。”甘栋回答:“以前的事情。原来有个伴,后来他坚持独自去深圳发展,就分开了。”
高悦问:“你们都住一起了还分开?”甘栋笑着说:“住一起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一起住了一年多,从头算,在一起差不多四年。”他看高悦无动于衷的样子,知道他不理解,耐心地解释:“我们这种人”,他指指高悦和他自己,“一般能维持半年就不错,四年非常长了。”
高悦第一次听说这些,略微吃惊:“一般就半年吗?”他想:自己跟白喜喜也小半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一来还不到半年,二来自己现在就站在旁人的屋子里,这话没出口。
甘栋有点无奈地说:“是啊,长点也就一年吧。”高悦脱口说道:“你们一起那么长时间,我要是你,这么分手,肯定饶不过他。”甘栋看高悦站着说话不腰疼,苦笑一下:“我们俩好的时候可好了,我老说‘你以后对不起我,我不放过你’之类的话,他听了总说‘我怕你’ 。后来真分手了,这种话说给谁听?他愿意听的时候当甜言蜜语讲讲;他不愿意听,拔腿就走,你才知道这些话都是互相说着玩的,他根本不怕你,你也拿他没办法。”
高悦看甘栋平时乐哈哈的一个人,没想到感慨起来挺有故事,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滑开道:“不过你现在在圈子里,也满高兴。”甘栋笑笑,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加重语气说:“圈子里水混着呢。你现在岁数小,大家看你刚进圈子,哄着你,你以为他们安什么好心?”高悦看他语重心长的样子笑了:“你安了好心。”甘栋一时语塞,不服地回答:“我真没坏心。”
那个晚上高悦在上面。他抱着甘栋的身体,肉/欲一下充满头脑。甘栋是个很阳光的人,身体很结实,背部很光滑,像丝绸。高悦回忆着自己在下头的时候如何才舒服,卖力地服务。甘栋的身体反应很大,情不自禁开始大声呻吟,声音之大吓了高悦一跳,这是高悦第一次在GV之外的现实里看到人大声呻吟。
高悦因为中午跟白喜喜偷空来过一次,晚上就来了一发,但是甘栋非常满意,第二天早上起来连着夸:“你这么小年纪,技术可真棒。”这话高悦非常爱听,也不管是真还是假,得意地自吹:“我是下了功夫的,光笔记就做了好几大张纸。”甘栋听了又好笑又佩服:“这种事情还要做笔记的?”
第二天早上高悦先去附近买了些吃的,和甘栋一起吃了早饭,上午才回学校。换衣服的时候,同寝室的老八随便提及:“对了,白喜喜打电话来。”高悦心里阁登一下,忙问:“你怎么说?”老八漫不经心地答:“我跟他说你一夜没回来,去你表哥家了。”
高悦恨不得扑上去把老八的嘴缝起来。去表哥家是高悦出去鬼混时糊弄寝室同学的专用借口,白喜喜知道。事实上,白喜喜就是“表哥。”
洗澡的时候高悦心慌意乱,闭着眼睛想了又想,除了死硬抵赖似乎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一直到中午,高悦都磨磨蹭蹭没去机房。他自我安慰说多点缓冲时间。中午高悦没去吃饭,在宿舍里等着,果然白喜喜的电话来了。高悦和他交谈了几句,白喜喜要他来机房,高悦说一会就到。
白喜喜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是心事其实很重,不是直接了当的人。他见了高悦,没事人似地说了些别的话。高悦心里有鬼,敷衍着回答。过了一会,高悦都憋不住要主动提起了,白喜喜终于转弯抹角地问:“你昨天一夜不在宿舍?”
事到临头,高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情不自禁地撒谎:“去别的寝室打通宵游戏了。”白喜喜再问:“哪个宿舍?”高悦胡思乱想半个上午,居然没准备这个问题,随口答道:“哦,方、方睿寝室。”白喜喜常以师兄的身份去高悦的宿舍,对他们很熟悉,立刻问:“他们宿舍不是没有计算机吗?”高悦心里一阵烦躁,没有回答,眼睛看着计算机屏幕不说话。白喜喜又问:“打游戏打到上午还没回来睡觉?我看你现在不像一夜不睡的样子。”
高悦成年以后觉得谎话是没有担当的表现,顶多以“艺术”的语言绕开某些话题。他成年之前却时常说谎,不以为耻,反以耍小聪明为荣。但是那天,高悦平生第一次对说谎厌倦,他不想继续胡扯下去。前一秒觉得愧疚,后一秒又觉得无所谓 。停了一会,愧疚的想法占了上风,低下头向白喜喜坦白:“我去别人家玩了。”他忽然想起大韩,稀里糊涂一厢情愿地琢磨:如果白喜喜能理解自己的欲望,保持公开的开放关系倒是挺美。
白喜喜追问:“谁?”高悦没说话,白喜喜又追问了一遍,高悦回答:“甘栋。”
白喜喜愣了半天。高悦看他没说话,说:“对不起”,又说:“是他打电话找我的。”白喜喜问:“然后你跟他一起去他家过夜?”高悦点头,过了一会,接着说:“我以后再也不了。”
白喜喜忽然勃然大怒,抬手把高悦推倒在椅子上,提高声音骂道:“你这个王八蛋!”高悦担心外面的人听到,对白喜喜做了个低声的手势。白喜喜压低了声音,继续骂道:“混帐。”高悦继续道歉:“我真的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白喜喜怒气不减:“你他媽昨天晚上聚会的时候到处调情,我就知道你是在找人卖。”
这话太伤人。高悦在聚会时活跃不假,但是除了出风头没有其他的心思。他觉得受了天大委屈。高悦平时很少认错,即使有错也胡搅蛮缠居多。这次低声下气地道歉,不但没有得到原谅反而被骂,感觉无所谓的想法开始占上风,声音也粗起来:“你说话注意点。”
这场吵架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期间外面大机房的师兄两次进来看怎么回事,都被白喜喜和高悦挥手示意没事。他俩是理智型的人,即使吵架用词也含糊,声音尽量不高,免得别人听见多想,但是彼此之间的用词之恶毒却毫无顾忌。高悦的立场是大家玩玩而已,没什么,你不忿自己也去找人好了。白喜喜听了这番谬论自然暴跳三尺,“贱”、“荡”这样的词劈头盖脸甩过来,高悦不甘示弱,以“小心眼”刺激对方。后来吵架范围越吵越广,平时无所谓的小事也翻出来。高悦说白喜喜不关心人,白喜喜说高悦自私。
很久以来,每想到这段经历,高悦对白喜喜就心存惭愧。他那时糊里糊涂地向往“博爱且专一”的感情生活,本质上就是希望随心所欲却不用负任何责任。白喜喜是他这种不负责态度的受害者,而高悦当时却毫无觉悟。
高悦从这次事件中学到重要的一点:一对伴侣之间的关系其实很脆弱。看上去好得蜜里调油,如果不刻意维护,会很快褪色– 就像皮肤,不会永远娇嫩下去。像一个玻璃杯,似乎很坚硬,但是一旦有了裂缝,很难修补。又像一个银行帐户,如果只随心所欲地从里面索取却从来不把自己的感情、责任存进去,终究会透支。
第二天高悦再次道歉,白喜喜也平静下来,两人和好。白喜喜再次苦口婆心劝高悦,说了专一自律的好处、说了两人关系中每个人的责任,但是高悦没有听懂。高悦当时并不真的追求专一的感情,他其实视白喜喜为性互助的密友、填补寂寞的“个人用品”而已,这个巨大的落差不可弥补。
吵架的当天下午,高悦给大韩打电话,郁闷地告诉他自己因为甘栋和白喜喜翻脸了。他漂亮地告诉大韩:“我们的事情我不会说的,你放心吧。”那天明国在家,高悦说了一会就挂断电话,心里还难受,索性又打电话给甘栋,抱怨一通。晚上甘栋跑来安慰他。甘栋很会说话,说得高悦心里暖洋洋,越发觉得白喜喜太冷。结果两个下半身动物吃了晚饭又上床了。甘栋特别体贴,高悦的肉体和精神都非常舒服,迷糊中,一瞬间闪过念头:和白喜喜吵架有什么了不起,跟甘栋其实也不错。
他记得教训,没有在外面过夜,白喜喜不知道。
高悦跟白喜喜恢复关系后,尽量弥补,争取对白喜喜好点。他们的生活恢复了正常。但是白喜喜再说要一起出去租房子,高悦不是说太贵就是说地点太远。几回以后,白喜喜再也不提这事。
下次去大韩民国家的时候,明国也知道了白喜喜和高悦吵架的事情,小心地做和事佬。大韩在旁边听着,没事人似的。高悦越听心里越笑,明国的苦口婆心当了耳边风。倒是白喜喜不识实务地跟着数落,让高悦恼羞成怒。因为是在别人家,他强忍着没发作,但是脸臭臭地摔锅拍凳子的样子连瞎子都看得出来。那天散得很早,下楼走在楼梯上两人就开始别扭,出了楼门在楼前吵了很久。最后高悦自顾自骑车回宿舍。白喜喜脾气当然也不小,分道扬镳,彼此连招呼都没打。
高悦心情很差,沮丧地没回宿舍,在宿舍院门前拐了个弯,去了校园外。他把自行车停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广场边,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走着。
天黑了,华灯初上,大街上的人急急匆匆地赶路,往温暖的家回。满大街来往的人群:有的满脸高兴,有的满脸严肃,却都与高悦无关。一年前,他常去酒吧的时候,在喧嚣的酒吧就有这个感觉:热闹中的寂寞。后来他找到了白喜喜,又找到了圈子,一度以为这种感觉永远离自己而去,不料半年的时间过去,又兜回了这个状态,还是满腹心事没人说。难道过去一年白折腾了?高悦非常迷惑。
他掉过头往大街的另一个方向走,看见一个大妈拿着一大包芹菜,怎么也提不上自行车。他跑过去帮忙把菜给扶正、夹好。看着大妈感谢着离开,高悦忽然想起在远方慢慢变老的自己的父母: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在买菜、做饭?如果他们拿不动菜,有没有人帮忙?
他看到有几对男女情侣从自己面前走过。也许刚吃完晚饭,也许正要去吃晚饭,很幸福的样子。女的甜蜜地依偎在男的身上,手牵着手,有说有笑。高悦想:正常男女的生活大概就应该这样吧。他把自己的手举起来看看,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但是很孤单。他无端想起遗忘很久的前女友马辨。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也来这里压过马路。那时候自己幸福吗?高悦使劲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的感觉。
高悦不知不觉走到校园角落里的科技园区。几年前省里市里大张旗鼓地开出一块地,说要依托高校鼓励高科技产业。园区里颇有几栋现代化的写字楼,有不少公司。写字楼晚上不关灯,灯火通明。高悦站在楼下,想起小林在圈子聚会的时候说过他在里面上班,经常加班到夜里才回家。小林是个热闹的人,在软件公司当经理,有很多趣事,高悦挺喜欢听。他看上去很关心人。
其实高悦跟小林就是圈子聚会的时候见过若干次而已,根本不熟,但是那天他忽然有冲动,想找人说话。他从来不压抑自己的欲望,想到就作。写字楼的大门下班后锁了。高悦拿出通讯录,用路边的磁卡电话拨了小林的号码。小林果然在,听到是高悦很惊讶:“高悦?”高悦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说:“哦,你有时间吗?我在你楼下,走路无聊,想找人聊聊,看你在不在。”小林说:“我有时间,你等着,我下去帮你开楼门。”
高悦无聊地在楼下等了很久,差点再跑去打个电话问怎么回事,小林终于急匆匆地出来,说:“抱歉,电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不来,我等了半天从楼梯走下来的。”两人过去一看,不知谁把两部电梯都霸在四楼不动。小林嘟囔一句:“讨厌”,跟高悦说:“吃饭没有,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高悦一摊手:“没带钱”,他今天原本没准备出来,身上就揣了点食堂的饭票。小林笑了:“你是专门来赶饭点啊。”高悦也乐了。小林说:“我请客。”
小林要去新开的比萨饼屋,高悦觉得贵,硬要去路边的饺子馆。等饺子的时候,小林说:“我刚才在楼上看街上一个人悠悠搭搭地走,像你,没想到真是你。”高悦不想多谈自己,把话题岔开,问:“你经常从窗子往下看?”小林说:“是啊,没事就看。”高悦跟小林聊天,心情好一些,笑起来:“说得怎么那么像坐牢啊,从窗子往外看。”小林也笑了:“本来就跟坐牢差不多,要是有办法你以为我喜欢去公司上班啊。”
扯了一会,小林小心地问:“白喜喜呢?”高悦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吵架喽,他不要我了。”小林安慰:“吵架那还不是常事,难道以前你们没吵过?”高悦说:“以前老吵,这次不一样”,他停了一下,接着说:“这次是因为我去别人那里过夜,被他知道了。”小林听了,鼻子眼睛都皱到一起:“啊,这样啊……那可麻烦了,你去谁那里过夜?”他看高悦不愿意回答,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说:“那是你的错,道个歉吧,你们那么配,别真崩了。”
那天小林和高悦聊得挺晚,高悦印象深刻的是,小林指着窗外的马路说:
“在世界上,其实我们都是自由的,没人规定你一定要沿着马路走,你完全可以翻山爬树,但是大部分人都自愿在马路上走,既然这样,就别一会怨马路硬、一会怨马路弯。”他看高悦没有反应,又说:“每个人都要自己试过,摔过跤才知道走马路好不好。”
高悦没想到小林这么有哲理,由衷地、也半开玩笑地说:“哇,你太有深度了,谁跟了你算赚到。”小林是单身,但是恭维话总是好听的,他笑笑,掉头说别的。
他们一直坐到饺子馆关门。分手的时候高悦说:“抱歉打扰你一晚上,耽误工作了吧?”小林笑着说:“无所谓,我家网速慢,说是加班其实是用公司的机器上网,以后闷了就来,随时欢迎。”
第二天高悦和白喜喜再次和好。高悦故意气白喜喜:“昨天晚上我又去找别人了。”看白喜喜要炸毛,高悦赶紧说:“就吃了个饭啊,你别想歪了。”白喜喜看高悦的样子知道确实没什么,无奈地说:“你能不能省省心啊,别折腾我。”
之后高悦踏实了好多天,忽然接到大韩的电话:“小高,晚上来不来,明国不在。”
那天小林给高悦分析了:高悦这种大学生很难发展长久朋友,一是岁数小,不成熟,二是过几年毕业就走,天远水长,再无关系。关于成熟与否高悦没体会,关于第二条原因,他立刻想到的是大韩:是不是因此才找上自己?否则圈子里比自己漂亮的也有,不见得他每个都下手。
听到大韩的邀请,高悦故意问:“要我通知白喜喜一起去吗?”大韩笑嘻嘻地答:“随你便,三个人有三个人的玩法,两个人有两个人的玩法,反正晚上我没事。”
高悦一个人去的大韩家。大韩开门的时候看了高悦就咧嘴笑。
高悦不再敢在外头过夜。晚上不去机房可以说去自习了,不回宿舍睡觉没法自圆其说。他晕晕乎乎离开大韩家的时候,开玩笑地说:“我真该把白喜喜带来,憋你一晚上。”大韩吹牛:“仨人一块来也行,我通吃。”高悦故作惊讶:“3P啊。”大韩挤挤眼:“怎么样,没来过吧。”高悦跃跃欲试:“要么哪天跟明国来次3P?”其实大韩民国里,论外貌明国更好,高悦垂涎已久。大韩一脚把高悦踹出门,笑道:“你他媽趁早死了这条心。”高悦故意大声叹气,做遗憾状。
没多久,一次周末白喜喜和高悦又吵架了。他们两人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高悦不知为什么就会看白喜喜不顺眼,白喜喜也是。从高悦的角度看,白喜喜太霸道,小到吃饭、穿衣,大到睡觉、工作,什么事情不顺他的意思就不行。而高悦不是泥人脾气,根本不买他的帐。从白喜喜的角度看,高悦太过不可靠,比如这个周末,一说要去圈子聚会,立刻就开始准备,说去理个发先,而之前白喜喜提醒理发好几次他都无所谓。
最后白喜喜一个人生气地在机房打游戏,高悦一个人气鼓鼓地去聚会。去得太早,还没人。好在这是个常来的饭馆,老板对这帮Gay有印象,直接把包间门给他打开。高悦无聊地唱了几首歌,听到门开,回头一看,庞勇走进来。他看见高悦停下,说:“接着唱,接着唱。”高悦没理睬他的恭维话,笑嘻嘻地把麦克风放下,说:“我嗓子不适合这些歌,无聊才唱的,你来了别人肯定也快来了。”庞勇问:“喜子呢?”高悦扯谎说:“他不舒服,没来。”白喜喜和高悦吵架已经不是秘密,上次聚会的时候他们在走廊互相嚷、甩脸,好多人都看到。庞勇听了高悦的瞎话笑笑,把话题扯到别的上面去。
那天晚上是高悦第一次单身来圈子,他觉得很自由,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他和大鹏、小林打情骂俏,言语非常出格,破例多喝了两杯。
散场的时候庞智叫住他:“小高,要不上我车,我送你?”庞氏兄弟不结婚,兄弟俩过日子,开个计算机品牌店,有辆车。同是组织者,他们俩在圈子里的名声比老姜差一些,高悦听到过和他们有关的流言。
高悦喝得仅是稍多而已,虽然脸上发烧,可是脑子转得很快,心想:上了你的车,还不由你摆布了?嘴上客气地说:“不用了,我骑车来的,车还停这呢。”
这时庞勇也走过来,拉着高悦的胳膊说:“来吧,今天早呢,带你跟我们见识见识好玩的。”高悦听他的意思是要三人一起,顿时对3P的好奇心被勾起来,拒绝的话软了很多:“不行,我不能在外头过夜。”庞智笑着说:“没事,完了我送你回去。”
高悦动心了,还在犹豫,庞勇上来把他的脖子勾住,说:“行啦,走吧”,一边把高悦往车里拥。庞智麻利地操起高悦的自行车就往后车厢放。高悦挣扎回头,庞勇的力气比高悦大得多,胳膊像铁柱子一样,高悦挣不动,只好跟庞勇说:“你放开我,我是看到庞智拿错车,他把别人的自行车放后备厢了。”三人大笑。
整个过程极端恼火,而且身体受创。事后回学校的路上,高悦对开车送他的庞勇大肆抱怨:“你们他媽的什么狗屁玩意。”庞勇说:“下次就好了。”高悦翻白眼:“下次?下次我就报警了。你做梦吧。”庞勇一晚上占够了便宜,嘻皮笑脸。
回寝室的时候,床上果然不知谁留了个条子,说白喜喜打电话来。高悦暗自庆幸自己身体虽然不舒服还强忍着回来,否则又要出事。他打电话回去,白喜喜这么晚还在机房,铃只响一下就接起来,劈头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高悦骗他:“我们玩得可开心了,散了以后又跟胖子他们去吃冰淇淋。”白喜喜本来还有气,但是也问不出什么。高悦主动道歉说下午自己脾气不对,白喜喜也就释然。他们聊了几句闲话,约好第二天下午上街买东西。
第二天中午,高悦赖在床上被方睿揪下来一起去吃午饭。校园里新开的一家夜宵店,中午也开门,据说包子不错,他们去尝鲜。往宿舍回的路上,高悦开始觉得肚子疼,但是看大家兴致很高,没跟人说,回去吃了两颗黄连素压着。很快越来越疼,去了两趟厕所也不行,于是上床趴着。等大家睡午觉的时候,开始像肠子断了那样极端地疼痛,脸色发白,浑身出冷汗。这是高悦第一次这么厉害地闹肚子,他弓着身子缩在床上,盖被子热得出汗,不盖又冷,难受异常,心里迷糊地想:原来书上说疼得冒冷汗就是这样。因为他折腾,同宿舍的麻子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问高悦要不要喝水,高悦说不用。
下午白喜喜来的时候,大肥他们正围在高悦的床边手足无措,白喜喜摸了一下高悦的额头,冰凉得可怕,吓得不轻,立刻对周围的人说:“还等什么,赶快送医院。”医生埋怨:“急性食物中毒,怎么撑了这么久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