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同志小说:青春之城-第6章
宝藏妖精的洞穴
1 年前

那个暑假可以以荒淫无度来形容。白喜喜和高悦的宿舍都没别人。高悦的宿舍近一些,白喜喜的宿舍条件好些。两人两边轮流住。高悦梦想的甜蜜生活就这样开始,让他心花怒放。

白喜喜下学期要当一门大一课程的教学助理。教授偷懒,借口白喜喜学业出色,让他代一个月的基础课。白喜喜第一次教课,备课材料准备得很认真。高悦看得好玩,从后面抱住白喜喜,说:“就你这德行居然也能上台教课。”白喜喜因为天热加心理变态,浑身一丝不/挂,光着P股坐在板凳上,“有板有眼”地写讲义。高悦说:“不行,我得把你的真面目照下来,给师弟们揭发揭发,别让你把哪个小白兔骗了。”

白喜喜头也不抬,自夸道:“我这么玉树临风,哪点不像能讲课的样子?”高悦笑道:“靠,你身上哪里有几根毛我都知道,别在我面前摆谱了。”说完,跳到白喜喜的光背上,两手攀住他,说:“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坚持不了五分钟。”白喜喜把高悦蹭下来,回过身,说:“你好烦啊,我决定现在就惩罚你。”

人生最高的享受,大概就是生理和心理上同时得到高度的刺激。高悦的快感以腹腔为中心,蔓延到全身,说不出的滋味。他受不了又躲不开的时候,或者浑身僵直、或者胡乱蹬腿。白喜喜自己完事了,逗弄高悦玩,看他浑身发抖的样子,惊讶地说:“你的反应可真大。”

事后高悦躺床上歇着,白喜喜又跑回桌子备课。高悦小睡片刻,恢复过来,开始惹事:“小白,帮我把那本书拿过来。”看白喜喜不理,升级:“白喜喜同学,请帮我拿本书,谢谢。”

白喜喜伸手拿起书,啪地扔过去,高悦差点没接住,嘴里抱怨:“靠,让你拿书你来扔的,真是提上裤子不认人。”白喜喜听了,大笑,说:“扔比拿更有效率。”高悦抬扛:“难道你这辈子从来没有给人规规矩矩拿过东西?”白喜喜满不在乎地说:“要我伺候你拿东西也行,除非你怀孕。”高悦咬牙切齿:“你等着,等我晚上有劲了让你生个双胞胎。”

晚上两人没有留在宿舍,而是联袂去了久违的Gay吧。以前高悦一个人在酒吧跑单帮的时候受够了无根草的苦,看别人出双入对就眼热。现在有了小白,自然要衣锦归乡。白喜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立刻被高悦看穿本质:原来这是个初哥。他顿时神气起来,有模有样地教训白喜喜:“到时候我罩你,你跟着我就行了。”

白喜喜看高悦老练的样子不像装的,问:“你以前老去酒吧?”高悦无所谓地点头,难得老实地实话实说:“上上个学期经常去。”“看不出来啊,你自己挺能折腾”,白喜喜的话酸溜溜。高悦作委屈状:“我不像你霸着那么好的计算机能下载GV,我们本科生也有要春天啊。”说得白喜喜笑了。

酒吧跟以前一样。高悦觉得里面又黑又小,很多装修看上去挺旧,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会那么迷这里。他很想跟以前见过的那几对大学生会会,可惜一对也没看见,大概暑假回家了。白喜喜这人读书太多,读得有点傻,既不唱歌又不跳舞,高悦怎么鼓励、刺激、要挟都没用。高悦假装生气说:“你这样我们就回去”,白喜喜又舍不得。他们跑到舞场边上跟人聊天。跟谁,高悦都一搂白喜喜,说:“我们一起的。”但是没有很嗲,只有更嗲,很快他们碰上一对特别酸的,不但把高悦酸倒了牙,把他显摆自己有朋友的毛病也一并治好。

高悦跟一个秀气男孩谈了很久,彼此都没说自己的背景,高悦觉得对方是高中生。如果是以前在酒吧,高悦绝对会乐于试探,但是此时却没有欲望。这也许是因为有了白喜喜,高悦自我约束。大概也有白天欲望释放过多的因素。高悦这才明白为什么以前碰上成对来的,对方聊天可以,但总没有单身者那样特别热情,现在自己也一样。

晚上他们回去的非常晚,公共汽车早没了,白喜喜做主打车回去。高悦有点心疼车费,说:“还不如在附近住一晚上,房钱跟车钱差不多,还有情调。”白喜喜笃定地说:“这点钱没啥,我出了。”高悦鄙视之:“就凭你每月那三千毛工资?到月底是不是想吃我的软饭啊。”白喜喜“切”一声,大言道:“我会发财的。”高悦打击他:“我还能一夜十次呢。”白喜喜佯怒:“再说,回去压死你。”高悦反击:“靠,回去我要压你。”两人争论一番上下问题,忽然发现出租车司机脸色发白,嘴唇发青,频频从后视镜子里看他们。白喜喜忍了一阵,看司机没完没了,搞笑道:“老师傅您仔细开车哈,跟我们一起出事,坏了你的名声”,说完和高悦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第二天——其实是同一天,因为他们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中午过去两人才醒。高悦要白喜喜去买饭,白喜喜要高悦买,两人互相“谦让”一番,高悦一脚把白喜喜踹下床,白喜喜抓住高悦的脚脖子把他也拽下来。最后俩人猜拳,白喜喜输了。

等白喜喜买回来,高悦正大咧咧躺在床上,看白喜喜开门进来立刻跳起来抢过饭盒,掀开盖子,把肉挑着大的吃了几块,然后一抹嘴,神气地说:“你别等着啊,一起来吃吧,哈哈,这些素菜很香啊。”白喜喜不动声色地看高悦抢菜,笑眯眯地告诉他:“其实我刚才想说你慢点吃,我那份在路上已经吃完了,这些全是你的。”他看高悦变了脸色,继续践踏他的心灵:“对不住啊,没给你留几块肉,话说我今天好饱啊”,狂笑着去喝水。

那天下午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去机房上机。一进实验室,发现悲剧了。大老板博导不知抽了什么风,百年不遇地到实验室来巡查。所有平时吊儿郎当的人都在,偏偏一向工作认真的白喜喜不见踪影。大老板查看不了他视如珍宝的工作站,看谁都不顺。从副教授往下开始甩脸。大家大气不敢出,看到白喜喜出现,纷纷幸灾乐祸地吐口气:这下正主来了。

果然,大老板抓着白喜喜批判,从五十年代大老板当学生时如何拼命开始,讲科学、讲爱国、讲贡献。白喜喜刚说一句我们才吃饭,大老板就接着说了半个多小时老一辈科学工作者如何不吃饭,最后典型人物越来越有历史,连周公吐哺都出来了。高悦本来有大把机会溜到一边,为了显示自己够哥们,一直站在白喜喜边上一起挨骂。不过从头到尾大老板一个正眼都没看高悦。

大老板骂了一通,走了。白喜喜沉着脸,进了小机房,开始干大老板临走交代的活。高悦第一次被教授骂,心里说不上的难受,也跟进去。因为是他建议的去酒吧,否则白喜喜肯定在机房,高悦颇有负罪感。

白喜喜辟里啪啦打键盘,高悦也闷头编自己分到的小段程序。过了半天,两人一句话没说,高悦整理一下心情,想白喜喜别伤心过度,拍了拍白喜喜的背,还没开口,就见白喜喜转过来,笑容满面。高悦一愣,心想这家伙就算想开了,也不必高兴啊。

白喜喜说:“明天上午你穿正式点,跟我去市里的一家公司,叫风华科技。”高悦糊涂了:“干嘛?”生气了?退学找工作?白喜喜说:“拉了个私活,刚才电子邮件确认了。明天去谈细节。”高悦不解地问:“什么私活,那大老板刚才给你的任务呢?”

白喜喜压低声音:“跟你说可千万保密,是挖大老板的墙角,原来要给大老板做的,我做效果一样,但是要价才十分之一”,他看高悦惊讶地睁大眼睛,得意地说:“本来我还犹豫,但是刚才你看到大老板是什么人啦,就别怪我忠诚度低了。至於他布置的狗屁任务,拖着喽,什么时候科学问题解决了,什么时候就做出来了。”他看高悦有点害怕的样子,安慰他说:“没事的,对大老板来说,这是很小的项目,他根本不在乎,也不会注意。”

高悦嘴硬:“我不是害怕大老板,我是害怕你要钱要少了,怎么才十分之一啊。”白喜喜笑道:“我忘了你心黑胆大,财迷一个。”

第二天,高悦打扮起来,打上领带,镜子里看,翩翩美少年一个,白喜喜也喝彩一声。白喜喜有一套不错的行头,但是临出门发现没有配得上的高级皮带,高悦临时翻出老八的一条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路上,白喜喜告诉高悦,之所以叫上他,是为了显示自己不是单干户。到了地点,两人找到负责的郭经理,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人。他跟白喜喜认识,看来白喜喜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高悦首次见识这种场面,有些拘谨,一言不发。偶尔白喜喜招呼,他才简要地回答必要的问题。这家公司接别人的活,外包出去。他们最近赶一个软件,框架已经好了,但是不少子程序还没做。这次找白喜喜来,就是谈其中一个子程序。

白喜喜准备了一晚上技术资料,对问题的分析、设计的思路、可能的难点、对应解决办法等等,说得头头是道。郭经理很懂行,听了一会,提了几个相当尖锐的问题,白喜喜答得磕磕绊绊。高悦专业知识有限,在边上干看着帮不上忙,不敢乱说话,纯当花瓶。

讨论完技术问题,郭经理问:“你什么时候能把结果拿出来。”白喜喜对全盘计划胸有成竹,说:“两个月。”郭经理直接打断他:“不行,只有一个月。”白喜喜一愣,这个情况他没准备。按原定要求,一个月是无论如何不行的。高悦一直看他们说话,这时揣摩着白喜喜的意思插话:“一个月的话,我们可以加班干,但是有些花哨的东西肯定做不了,要不郭经理看看哪些要求是必须保住的,哪些是可以跳过的。”白喜喜点头,对高悦赞许地看了一眼。

一翻讨价还价,最后双方互相同意。郭经理说:“你们俩人一起做我放心点,原来小白说一个人做,太玄。”又说:“我跟小白算熟人,你放心,只要你做出来,钱一分都不少你们。”

白喜喜一直担心对方会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接这个活,现在活到手,报酬不变还砍了不少要求,非常高兴。高悦觉得虽然时间紧张点,但是当学生的最不怕的就是熬夜,也很高兴,张口胡说:“郭大哥的名声白喜喜跟说过的,你既然信得过我们,我们肯定把东西给你做得超值。”白喜喜心说:郭经理什么名声我怎么不知道?当然不能当面戳破。

郭经理见他们话说得漂亮,解决了一个子程序的担子,兴致也不错,说:“好好干,这样的活我们很多,干好了长期合作。”

白喜喜和高悦出来大肆庆祝,跑到一家高级餐馆大吃一顿,吃得高悦拉了肚子,白喜喜跟着禁欲半个礼拜。不过他们接下来一个月也没心思干别的。郭经理看上去很和气的一个人,看不出来催命鬼似也,天天两三个电话,进展稍微不如意就加压力。高悦向白喜喜诉苦:“跟郭扒皮比,原来大老板的脾气算好的。”

好在过了头几天,大架子搭起来以后进展顺利了很多。高悦在初期没什么事情做,只能当勤务兵,负责买饭洗衣扫地,另外猛学程序语言,临阵磨枪。等结构出来后,他负责调试白喜喜分配的子程序。白喜喜号称编程狂人,上千行的程序段落一天就能调通。而高悦一天顶多弄几个百来行的小程序。

小机房,高悦和白喜喜并肩坐在计算机前面,独立编程、互相检测、一起装配。高悦从白喜喜那里学了很多小技巧。他慢慢得到白喜喜信任,设计、编制的部件不必被反复核查。看着可视化窗口里一个软件从无到有,像盖房子一样渐渐成形,那个成就感令两人骄傲不已。

据说工作中的男人最性感。又说挣钱的男人最性感。这是高悦第一次自己工作挣钱,还是他第一次肩并肩和别人一起正经合作。这个“性感”的场面令他激动很久,比挣的钱本身更印象深刻。

没两个礼拜,开学了。白喜喜和高悦的室友都回来上学。他们索性晚上在机房干活,白天分头睡觉。最后提前半个礼拜通过了郭扒皮的验收。郭扒皮还算痛快,立刻给钱,但是只有一半,说另一半要所有潜在问题改完才给。白喜喜和高悦一起去领的头一半钱。出来再次大肆庆祝。

后来为了改进,又陆陆续续为郭扒皮服务半年多。拿另一半报酬的时候,是白喜喜一人去领的钱。

暑假之后,白喜喜和高悦没有再接郭扒皮这样的大活。一是太累,二是太危险,一旦被大老板知道得不偿失。高悦暗自想过如果大老板发现应该怎么办,是和白喜喜分担责任还是撇清自己?答案是:不知道。从感情上,高悦崇尚讲义气的人,何况他和白喜喜的私密关系远超一般意义上的朋友。但是从理智上,如果他的学业出了问题,仅父母一关就不知如何面对。

高悦这个人没事喜欢瞎琢磨。这个假想的“压力测试”让他生动地体会到“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的道理 。在正常的生活里两个人可以甜如蜜,一旦生活有了变故,真金火炼,才看得出感情的份量,事先是不知道的。至於连正常生活都维持不下去的关系,就更等而下之。

后来再有类似的活,高悦力劝白喜喜别接,一旦过程中有任何不顺、纠纷,会非常麻烦。把利害关系摆清楚,白喜喜也从善如流。后来隔壁系听说真有一个出类似事情的,出事的学生学位没拿就开路了,让两人后怕不已,为早早收手而庆幸。

不过通过此事,以及白喜喜以前的积累,他的招牌打了出去,颇认识了几个小老板,时常接些六、七毛一行的小程序散活。通常他会分一些给高悦。断断续续干下来,学生生活足够了。

开学后,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地方进行私密活动。双宿双飞肯定不可能。白喜喜的室友中午一般不回寝室,白喜喜和高悦有一阵就利用午睡时间解决问题。但是不保险,没两天就被堵在屋子里一次,幸好当时高悦在洗澡。虽然在别人的宿舍洗澡比较奇怪,但是比光着P股出现在床上好得多。

高悦的宿舍经常没有人。然而白喜喜不喜欢偷摸去学弟的地方,想出去租房子,高悦也颇为动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周围看。便宜的地方太脏,高悦受不了耗子、蟑螂。稍微能接受一点地方对学生来说又贵,白喜喜倒愿意接受,高悦还在犹豫。

一天,两人在小机房看电影。高悦嫌椅子不舒服,叉腿坐在瓷砖地上,靠着白喜喜边吃零食边看。忽然他觉得后脑勺顶着的一个东西开始变硬,才发现自己坐到了白喜喜两腿之间。他用头用力往后压几下,笑道:“你看到什么,这么不老实?”白喜喜不顾高悦的抗议,抬腿把他推到一边,笑着说:“没见过我们男人发情?”高悦笑:“发情?你进化成种猪了?”白喜喜彻底一脚把高悦踢开,调戏他:“你这不是骂自己是母猪吗?”高悦爬起来,因为腿麻,一时东倒西歪,嘴上不闲着:“靠,没见过说话像你这么粗俗的。”说着话,拉开门口的一个抽屉,从一堆老虎钳、螺丝刀之类的工具里挑了把细齿的锉子修指甲。

白喜喜改换话题说:“问你个事,封凯认识吧?”高悦锉着指甲,头也不抬:“不认识,我们系的?”白喜喜摇头,说:“不是,你别管了,我一朋友,请我们周末吃饭。”高悦抬头问:“为什么?”白喜喜神秘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是个‘圈子’聚会。”

当时QQ、同志论坛这些网上工具还没有普及,连电子邮件都只是大学和大公司里的人才开始用没几年。圈子的主要活动方式是不定时的聚餐、聚会。因为是现实的组织,对人员要求比较严格,背景文化跟大家差太多的不行,不是谁来都让进。新成员主要靠老成员往里带。

高悦非常期待,周末早早打扮起来,催白喜喜出发。聚会在大学边上的一个不错的饭馆,包了一个单间。白喜喜和高悦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三个人。高悦小心地打听:“这是老姜订的地方吧。”老姜是这次的组织者。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笑着说:“我就是老姜,你们是谁?”高悦多看了老姜一眼,这个人看上去很斯文,眼睛细长,鼻子很挺,嘴唇很薄。听外号以为是个大叔,看上去也才二十七、八。后来高悦才知道,老姜其实三十多了,保养得好。

白喜喜和高悦自我介绍,说是封凯介绍来的。老姜显然知道这事,招呼他们坐下。包厢里另两个人是一对兄弟,庞智、庞勇,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庞智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不长,因为在脸正中,所以很显眼。高悦还是第一次看见兄弟同志,而且庞智的刀疤一动一动,不由多看了两眼,忽然对方的目光对上来,他赶快把眼睛移开。老姜和庞氏兄弟互相很熟,白喜喜和高悦也是外向的人,五人很快谈天说地,笑声朗朗。谈话中,高悦才知道老姜是自己的校友。

慢慢的人多起来。老姜似乎是单身,庞氏兄弟各有伙伴。封凯和他的伙伴也来了。封凯是一头很胖的熊,和自己的伙伴非常亲密的样子。高悦死活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熊,看封凯也不是很有钱啊。到了晚上七点左右,来了快三十人,满满两大桌子。老姜示意服务员上菜。很多人彼此熟悉,看到白喜喜和高悦这样的新面孔,有的人礼貌地打招呼,有的人视而不见。老姜为两人做了正式介绍,两人又分别自我介绍,只含糊说自己是大学生。

说是大学区的圈子,实际上只有四个大学生,除了高悦他们,还有隔壁大学的一对,因为那两人长得又黑又矮,高悦没怎么注意。其他人多数是公司白领、政府公务员之类,在附近的科技园或者政府楼上班。

上菜没五分钟,进来了一个大叔,很福态,头顶略微有点秃,眉眼含笑,连连道歉说自己迟到。大家七嘴八舌地招呼:“老鬼快来吧,就差你了。”外面仅仅有点阴天,老鬼却拿了把伞,白底小碎花那种女式伞。他娘里娘气地跟几个熟悉的人打哈哈,然后大P股一沉,坐在白喜喜边上的空位。一个外号大韩的圈友笑哈哈地逗老鬼:“老鬼,看见新人,不理我啦。”其他人笑。老姜本来是个脸很冷的人,这时也露出微笑对大韩说:“小心明国回去让你床头跪。”他说的“明国”是另一个圈友,叫贾明国,大韩的伙伴,合称“大韩民国”,两人在一起已经好几年,有名的模范夫夫。

老鬼急切而细声细气地说:“哪儿能呢?这不是就这一个空座嘛。”然后有转过头对白喜喜说:“你是新来的吧,我不是说不愿意坐你边上啊。”白喜喜含笑点头。

高悦坐在白喜喜的另一侧,探头看过去,知道遇上了活宝。只听老鬼不停地抱怨地方难找:“为什么这次换地方?人生地不熟,差点就走错了呢……”最后那个“呢”的尾音嗲之又嗲,高悦隔了个人都听得难过。他低声问自己另一边的一个叫甘栋的圈友:“老鬼干嘛的?刚来本地?”甘栋回答:“我已经听他抱怨了四年。”高悦心想:都来四年了还说初来乍到?

因为甘栋说话的声音大,老鬼听见,侧过身热心地问:“说什么呢?”高悦还没回答,甘栋作狭地回答:“这个小兄弟对你感兴趣,问你怎么保养的。”老鬼受宠若惊地凑过来,高兴地对高悦说:“啊呀,其实没什么,你要感兴趣我待会仔细跟你说。”高悦正是十七八岁最青春的年纪,怎么会在意保养。他平白被甘栋坑了一把,自然睚呲必报,微笑着对老鬼说:“谢谢啦,我刚来不熟悉,刚才甘栋跟我夸了你半天,他很仰慕你。”

吃完饭,撤了桌子唱K。一个叫大鹏的唱得不错,别人介绍说这小子以前练过。高悦听得嗓子发痒,抢着上去唱了一首。大家很给面子,一齐叫好。下来后,高悦见老鬼缠着白喜喜说话,心里暗笑,远远地跑到另一张沙发跟老姜和一个叫小林的坐一块。小林居然以前就听说过白喜喜,不过没见过白喜喜本人,也不知道他是Gay,而是因为他编程序的名声。这个小城就这么若干家所谓高科技软件公司,世界太小。小林在其中一家软件公司做小经理。

高悦自夸:“我编程本事也很高。”小林说着场面话:“小白身边的人肯定错不了。”高悦听了心里甜丝丝的。

两人聊了一阵,高悦恭维小林这么年轻就当经理,小林介绍一直被冷落在旁边的老姜:“我这个经理是充数的,真正的大老板在这儿。”高悦才知道老姜不显山不露水,原来很厉害。

过了一会,老鬼上去唱了一段黄梅戏“树上鸟儿成双对。”平心而论,作为票友唱得相当不错。但是高悦看不得他女里女气的样子,加上两杯啤酒下肚头有点轻浮,听到老鬼叉音的地方,别人顶多肚子里好笑,他公然笑得前仰后合,老姜和小林一齐说:“你可真高兴啊。”

老鬼看这边闹得凶,唱完过来说:“啊呀,嗓子不如以前好,这么一小段都不行了。”小林安慰道:“哪里,腔调很圆。”高悦却没客气,刻薄地说:“嗓子不好就别唱了呗。”老鬼脸上有点挂不住,慢悠悠地说:“哎?我当年经常唱,还上台,比赛得过奖的。”高讽刺道:“那现在正好歇一歇。”老鬼被噎得没话,脸一摆,看向一边的老姜,嘴里连说:“哎、哎”,意思是你出来评个理。老姜看场面有点僵,打圆场:“小高也是性情中人。”

在一边看热闹的甘栋却火上加油,说:“小伙子有性格,你刚才唱得不错,再上去来一首?”高悦得到鼓励,信心猛涨,上去点了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他在举办校内舞会的时候表演过这首歌,专门集中练过舞蹈动作和唱法,知道如何隐藏唱不上去的高音,颇有专业歌手的派头。大家哄然叫好,鼓掌成一片。高悦得意地下来,俨然明星似也。甘栋跑上来,使劲拍着高悦的肩膀,夸奖说:“你可真不赖。”高悦心里高兴,大言不惭地谦虚:“主要是这里没高手,才显出我来”,浑然不觉这句话打击了所有那天唱歌的人。

晚上和白喜喜一齐回学校,高悦很兴奋。他觉得圈子比酒吧好玩。酒吧虽然有音乐、有跳舞,其实不合高悦的意。高悦最喜欢的是在一帮背景相似的人里出风头。圈子聚会显然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高悦在里面岁数最小,第一次参加聚会就很活跃,大家都容让他三分。

白喜喜批评他嘴巴尖、出风头。高悦根本没往心里去,满不在乎地说:“咦?今天你糖醋鱼吃多了?这么大醋味。”白喜喜踹他一脚:“你臭美个屁,我是说你第一次去就这么高调,惹这个惹那个,别人怎么看你。”高悦嘻皮笑脸地说:“你低调也没人给你送牌枋呀。惹急了,我可以比你还低调。”白喜喜笑道:“是,你再大声点喊,满大街人都知道你很低调。”

白喜喜和高悦的宿舍楼在校园的两头,两人在校门口分手。高悦其实欲/火很高,但是两人的宿舍肯定都不方便,只好不舍的往回走。走了两步又返身追上白喜喜。白喜喜问:“干嘛?”高悦笑嘻嘻地说:“别问”,把他拽到湖边没人的地方。两人搂抱、爱抚了很久。高悦搂着白喜喜发热的、肌肉跳动的身体,主动亲对方,一次又一次,最后实在受不了蚊子,不得不跑开。

开学的时候高悦宿舍四人凑钱买了一台二手计算机。没有网络,只能打游戏和看光盘。高悦回去的时候宿舍里聚了一堆人看大肥打红警游戏。看他进门,麻子问:“好大酒味,你去哪喝酒也不叫上我。”高悦笑着敷衍:“表哥搬家到本市,我去喝搬家酒。”

高悦看到方睿也在人堆里,问他:“耶?你不去女生楼献殷勤在这里干什么?”方睿白他一眼,没睬他。前些日子方睿想追邻班的一个女生许文燕,托本班女生搭线,结果对方反响不强烈。高悦替方睿鸣不平:“我家方睿才貌双全,倒贴上去居然还不要,不知好歹。”他不指望方睿的笨口拙舌能哄女孩,于是出馊主意:“你到女生楼下面献花,等一夜。”方睿笑着打高悦一拳,说:“我就知道你没好话。”高悦作怪声音呼痛,夸张地揉被打的地方,心里却想:如果我能光明正大地追求我喜欢的人,比如小邓、翟小庭,别说楼下站一夜,就是跪一夜也幸福,正常的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下一次聚会是两周以后,高悦又是早早拉着白喜喜去。这次是庞氏兄弟组织。来得人没有上次多,有些是上次没见过的新面孔。老鬼这次没迟到,比高悦到得都早。不知为什么,高悦就是看老鬼别扭,一有机会就毫不客气地讥讽一番。老鬼这样的老零,浑身上下,从外貌到作风,全是漏洞,几乎没有抵抗力,很快就被刺炸了毛,看高悦也仿佛宿仇。

吃饭的时候,老鬼高高兴兴地跟别人吹牛自己在没来本市之前如何傍大款,对方如何美貌又体贴、如何送他珠宝衣服、如何带他去高级酒店开房。几个闲人兴致勃勃地逗老鬼继续出洋相。高悦看着老鬼那张虽然光滑但是年华早逝的大肥脸,唾沫星子直飞,嘴角还积攒了一堆白沫,一阵恶心。他忍不住出言不逊地打断老鬼:“老鬼你今年五十多歲了吧?”

岁数是老鬼的大忌,不但老鬼变了变脸色,周围两个大叔也皱了皱眉。老鬼结结巴巴地说:“我哪有五十多……”高悦也不理他,接着问:“那你傍上那个大款怎么也得比你大几岁喽?”老鬼在圈子里一向吹牛惯了,别人笑嘻嘻逗他,他也乐在其中,久之大概自己都信了三分,这么被人粗鲁的当面戳破还是第一次。他支支吾吾不出来,脸开始涨红。大韩民国坐在老鬼边上。大韩看高悦搅局,出来打哈哈:“高悦你这就没意思了。”

大韩和明国这一对人很养眼,是明星夫夫,一起好多年了。大韩很英俊,一看就正义凛然那种;明国秀美而刚劲,说话做事不卑不亢,看了很舒服,高悦时不时多看两眼。在圈子里白喜喜相对低调,高悦到处出风头、惹事。大韩民国则相反。明国话很少,有时说点什么也是帮衬大韩;大韩非常活跃,一副大哥的样子。在高悦心里大韩说话很有份量,看他发话,笑了笑,放过老鬼。

桌上有个当公务员的,叫大鹏,唱歌特别好,盘子靓,嘴巴也巧。那个年代公务员是穷酸的代名词,收入低,福利差,但是大鹏可能有很多灰色或黑色收入,衣服手表相当高级。他说的笑话很不错:“我陪主任跟一个乡长喝酒。那个乡长吹牛,说睡过二十多个女的,我们主任一下哑巴了。我得替主任出头啊,就说你这算屁,我睡过二十多个男的。顿时那个乡长就没话了。”

满桌人都会意地笑起来,老姜说:“你百人斩了吧,这么谦虚才说二十多个。”大鹏得意地说:“虽然没有百人斩,但是说实话怕把那帮土鳖吓死。”

高悦每逢这种话题就没脾气。他以前在Gay吧睡过的全算上、加上白喜喜,跟这些人也差得远。他过了一会,好奇地问:“大鹏你们那里那么开放?可以随便说自己是Gay的?”大鹏笑了:“酒桌上吹牛的话谁也不会当真,回去主任只会说我机灵,临时出彩把对方压住,哪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大韩笑着接口:“你难得说实话。”大家又是一阵笑。高悦看老鬼也笑得开心,堵着嘴郁闷地想:以这个恶心扒拉的人的骚劲,年轻的时候说不定也是几十人斩。

K歌的时候,大家说大鹏音色高,起哄要他来个女高音,大鹏不肯。庞智坐在高悦旁边,忽然把高悦的手举起来,对大鹏说:“干脆你跟小高来个夫妻对唱。”高悦没有提防,回头看向白喜喜求援。白喜喜说:“胖子别起哄。”他话音没落,大鹏一跃而起,说:“好主意,小高上来,咱俩来一段。”大家顿时有了兴致,一起哄高悦。高悦被人将军将到家门口,不能缩头,大大方方上去,说:“说好了我来‘夫’啊。”下面有人乱笑乱喊:“你没大鹏那个高音,除非让他插一下,否则来不了女段儿。”高悦只做听不见,和大鹏一起唱“萍水相逢”。

大鹏的假音确实厉害,闭上眼睛绝对想不到是个男的唱的。高悦心悦诚服地努力当绿叶衬托,唱到最后一段,应该男女同声,大鹏可能嗓子累了,示意歇一会,高悦独自唱完。进行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大鹏就着音乐幽雅地缠上来,高悦逢场作戏,抱着大鹏一个潇洒的亮相。屋子里众人鼓掌、笑、喊好。大鹏忽然搂住高悦的脖子作挟地亲了他一下。高悦一下没提防,嘴里的歌词咽了下去,呛得咳嗽起来。甘栋萎亵地喊:“好像小高被硬干了一下。”高悦用力推开大鹏,口吐黄腔以找回场子:“切,一秒都坚持不到,谁稀罕。”又是哄堂大笑,有人起哄:“大鹏你被鄙视了,去证明你的雄风。”

热闹了一阵,尤其是唱歌出力,虽然包厢里有冷气,高悦还是出汗了。他看坐在一起的大韩民国卿卿我我,明国递纸巾给大韩擦汗。高悦四周找了一圈,跑到白喜喜的沙发上摔坐在他的身边,也想在人前甜蜜一下,往他的胸前靠去。白喜喜却抬手把他推开。高悦不死心,又往白喜喜的肩头靠去。白喜喜很不高兴似地猛一挥胳膊,把高悦推向反方向。这一下推得很猛,高悦立刻察觉了其中的恶意。他藏不住心思,惊讶地看了白喜喜一眼,翻脸问:“你什么毛病?”两人小声的来回吵了几句,白喜喜也觉得自己使劲大了,找借口道歉说:“我手挥大了,你身上全是汗,靠过来不舒服。”高悦本来心情很好,被白喜喜莫名其妙一搅和,热脸蛋贴了冷P股,气哼哼站起来就走。

小林刚才跟白喜喜聊了一阵软件界的事情,一直坐在边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他借着酒气,一把捞住高悦的手,笑着对白喜喜说:“小白你怎么打小高啊。”白喜喜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高悦回过头,没好气地冲小林说:“他随便怎么打我都没事,跟你有什么鸟关系?”小林尴尬起来,没话找话:“没事那你走什么。”高悦提高声音:“我上厕所撒尿不行啊?”周围的人惊讶地看过来,小林强笑着松手,掩饰着对白喜喜说:“你们家小高好辣。”

高悦也确实想上厕所,借势出门。白喜喜跟过来。他听高悦刚才回护自己的话颇为感动,诚恳地道歉:“高悦,刚才我不对。”高悦冷静地反思了一下,大概知道白喜喜应该是因为自己和大鹏亲嘴吃醋,说实话心里无所谓,甚至有点暗自高兴,但是嘴上继续凶巴巴地说:“哼,你这个人喜怒无常。”白喜喜也觉得自己这个干醋吃得没意思,承认错误:“是,我喜怒无常。”高悦眼珠一转,接着攻击:“而且你这个人不热情。你看人家大韩对明国多好,明国不喜欢喝酒,大韩从来都是一次喝两份,我酒精过敏你也知道,管过我吗?”白喜喜理亏在先,没了脾气,继续认错:“以后我替你挡酒。”高悦难得在白喜喜那里占上风,心满意足地咧嘴笑了。

白喜喜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笑容,还接着反省:“我今天确实挺无聊,来,咱们抱抱,算我道歉。”高悦已经推门进厕所亮出家伙,听到白喜喜的话,“切”了一声说:“谁稀罕你抱,我要开始放水了,不怕我尿你腿上就尽管来。”白喜喜看高悦说得滑稽,知道他的脾气已经过去,笑着真的上去抱,高悦大叫:“你脑残吗,我中途收水很伤肾的。”

圈子里的一般朋友除了聚会聊天,平时很少交流。但是白喜喜和高悦对大韩民国很有好感,因为是两对伴侣,交往时很方便,住得正好也不远,不久他们就成了生活中的朋友,来往多起来。大韩是大学附属中学的老师,跟某教授分用一套两室一厅。因为那家教授另有大套的单独公寓,从来锁了房间门不来,所以等于他独用一室一厅。他住的地方在校园另一侧的生活区,和白喜喜的宿舍、高悦的宿舍跨着校园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贾明国的工作单位很神秘,似乎是公安或者国安部门的什么组织。高悦偶尔问起来,明国总是笑笑说:“有纪律,不让多谈。”高悦好奇地问:“怎么不见你穿制服?”他心里想:明国这样秀气而刚劲的人穿起警服,不知要多好看。明国说:“有制服,但是我很少穿,算文职。”高悦点头,很想知道这么一个内地小城有什么重要东西需要秘密人员,但是估计明国不会回答,所以也就没问。

明国的作息时间很不规律,忙起来,比如逢年过节、每年六月的某几天,或者学习、考核的日子,会几天几夜不着家。如果没任务,闲下来,每天早上点个到就行,下午跟头儿说声上街公干,溜回来也没人管。

有一阵每天下午白喜喜和高悦都到大韩家打牌。白喜喜和高悦的技术比大韩民国好,为了公平起见,高悦跟大韩搭对。明国这人喜欢长考,拿着一手没什么可琢磨的牌左右犹豫,最后出张极臭的,气得当他对家的白喜喜大呼小叫,大加指责。明国迷茫地抬头,无辜地问:“还没打完你怎么知道臭不臭。”白喜喜无奈看苍天。高悦当然幸灾乐祸。最后白喜喜和明国输了,白喜喜指责明国犯了显而易见的错误,大韩虽然是赢家,也做公平状加入指责,倒是高悦看明国孤立无援的样子,有时候会帮他说话,主要是胡绞蛮缠,硬说明国错得有道理。白喜喜和大韩虽然不服气,但是加起来也说不过高悦。

大韩民国两人做饭的手艺都不错。白喜喜和高悦两人不能老吃白食,时常从食堂带些熟食和好菜去,再由他们深加工。明国做饭围个碎花围裙,高悦看得好玩,也挤进厨房凑热闹,成功地做出他这辈子第一盘菜:炒鸡蛋。大韩对明国非常体贴。明国做饭热,大韩在一边扇扇子。白喜喜和高悦留在客厅里互相埋怨,你说他不关心人,他说你脾气臭。

高悦看这样温馨的日子,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他跟白喜喜反复嘀咕。白喜喜跟大韩说如果合有公寓的那个教授肯出租他的房间,他和高悦可以搬进来一起住。大韩挺高兴,说四个人热闹多了,他去帮忙问问看。

一天下午,高悦兴冲冲跑到大韩民国家,敲了半天门,大韩出来开门,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高悦反问:“不是说好打牌吗?我下课直接从教学楼过来。”大韩笑了:“那是明天,今天明国不回来。”高悦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说:“那是我记错了,明天见。”他刚要走,大韩招呼:“来了就进来玩玩,正好我闲着没事。”

大韩民国家很干净,进门要换鞋。进门是个小走廊,右手一间卧室永远锁着,前面是客厅,从客厅向左是大韩的卧室,向右是厨房和厕所。高悦熟门熟路地直奔冰箱,拿了根冰棍吃着,跟大韩聊天:“你在家干嘛呢?”一眼看到桌子上大韩正在批改的中学生的作业,拿起一本翻,嘴里胡乱评论:“话说你教课不怎么样嘛,这么容易的作业学生都做错了。”大韩说:“哪有那么多跟你一样聪明的学生。”高悦大咧咧点头:“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