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同志小说:青春之城-第5章
宝藏妖精的洞穴
1 年前

高悦是个认定了目标不轻易放弃的人,何况关乎自己“性福”的大事。他反思的结果,是继续在学校找。根据概率,校园里应该有数百个同志,一定要仔细观察,确认有同志的特征后才表白。高悦列了一个单子:

一、必须没有女友。不过这是废话。这个狼多羊少的校园里,连小邓和翟小庭这样的帅哥都光着呢,能有女朋友的男生也就十分之一左右。

二、注意仪表。高悦觉得自己犯的一个大错就是忽视了这点。翟小庭和小邓虽然长得帅,但是从来不注意修饰自己。小邓永远是鸡窝头,翟小庭更是常年光着膀子乱跑,他常穿的那件矢黄色又脏又破的夹克,如果是高悦打死也不穿。

三、对男生有兴趣,比如看到漂亮的男生会多看两眼。

四、对女生没兴趣,比如谈论女生的时候,别人吐沫横飞,他却一声不出。

从上个学期起,高悦就被吸收进了系学生会当文娱委员。文娱委最大的任务是组织周末舞会。高悦那时候自己去酒吧还嫌没时间,来个大甩手,弄得其他人很有意见。这时高悦忽然热心起来,学习之余跑东跑西。

他在专业酒吧泡过一阵子,本身点子又多。比如激光灯老也借不到,就说服系学生会主席批了不少钱到外头租;原来用的音乐太老土,他自己掏钱买了更好的DJ盘;又推出什么舞场王子、舞场公主的比赛,吸引外系人参加;还跑到附近一个艺术学院大做广告。大学里办事很单纯,但凡认真一定会有效果。这样的舞会只办了两三次就名声在外,颇得本系急色老光棍们的称赞,并且可以收一点门票钱,改善收支平衡。

高悦当然本意不在于此。他借着办舞会接近心目中的理想目标。有一阵子,高悦打扮起来,俨然一个舞台导演的派头,抢了大肥的一个高级皮包,背在身上到处窜。

高悦总的来说是个有心机的人,会主动算计别人、套别人的话,而不是单纯地等待、瞎琢磨。他经过几次经验总结,发展了一套试探人的套路。

外系一个叫董飞的同级同学,据说舞跳得好,以前中学的时候在艺术团待过。高悦一看,人长得也精神,顿时来了劲,托人介绍,找上门去以邀请当“特邀嘉宾”的名义打交道。董飞欣然同意。高悦在董飞的寝室,跟董飞和他寝室的同学聊天。说了一段时间,暗自觉得董飞有同志的潜质。作为主动试探,高悦故意提及几个女生的名字,胡说一些所谓的风流韵事,暗中看董飞是不是感兴趣。董飞很感兴趣。高悦又问董飞有没有女朋友,可以一起带到舞场,董飞说没有。高悦又试探着问他想不想认识上周的“公主”,失望的是董飞色迷迷地,头点得比鸡啄米还厉害。高悦哪里有本事拿出“公主”来介绍给别人,“公主”们一个个比皇太后还难对付呢。他只好不负责任地心里说声抱歉,从此不再理董飞,希望他等待的日子不会太难熬。

高悦到附近的一个艺术学院联系交流的时候,看上了那里学生会的一个帅哥,叫吴双,很高,很白,走路说话慢条斯理。高悦从皮包里拿出一本早准备好的美男杂志,问艺术学院有没有类似杂志上的演出服装可以借。吴双随便翻了一秒钟,就还回来说:“不清楚。”高悦不再多想,诚恳地说:“多谢帮助。”

差不多两、三个多月,高悦到处出击,很多时间都扑在舞会组织的工作上。同一个大学里的男生间谈话很容易融洽。有心对无心之下,谁也不会防备一个才认识几天甚至几分钟的同学会考察自己的性向。人海茫茫,他前后试探了不下十个同学,但是全部高度疑似直男。

高悦虽然精虫上脑,四处出击,但是有了第一次补考的教训,学习不敢耽误太多。期中考试拿了个全班最高分。看在这个份上,虽然有补考两门的不良记录,班主任还是把他和方睿等其他七、八个同学推荐给系里的各个教授。

高悦被分到一个作计算机程序的研究组里。他非常满意,因为他进课题组的唯一目的就是用计算机方便。前些时候他和大肥等人凑钱买了台二手计算机,然而一来宿舍上网的事情还没着落,二来四狼抢一羊,到时候看GV绝对不方便。

这个研究组不算小,一个据说是准院士的博导领头,一个正教授,两个副教授,外加六、七个研究生和若干本科生。高悦这种本科低年级刚进研究组的,连博导的面都见不到,跟副教授见了一面,直接扔给研究生师兄,先在机房练着,熟悉机器和程序。说是自己的程序,其实是用别人发表的开源编码,调顺了,给客户作项目。

组里全是师兄,没有师姐。第一次进机房,高悦装出老实孩子的模样,坐在一台最破的机器上熟悉系统。机房不小,大小十多台计算机,人均一台还富裕。但是高悦的机器因为没人用,系统设置不对,连接不上网络,高悦折腾了半天,拿了本操作系统的书调试,就是不行。他问了一圈,大师兄说:“白喜喜来了,你找他问吧,他是计算机大拿。”

高悦来之前就从研究组的名录上看到白喜喜这个名字,本校毕业的硕士生,正牌师兄。高悦有印象是因为这个名字颇有喜感。等看到白喜喜本人,高悦眼前一亮,挺帅一个靓哥啊。有了小邓和翟小庭的前车之鉴,高悦已经打定主意只在外面找,绝对不吃窝边草,以置身事外的艺术眼光看:黑而软的头发,脑门很大,眉毛很浓,脸庞很正,下巴有型,比高悦高半头,身材健壮。高悦有心里给人打分的习惯,以张国荣为一百,潘长江为零蛋,当场给了对方一个八十。美中不足的是衣服穿得乱,上身是衬衫加外套,在这个季节很正常,下身居然是条大裤衩,露着两条大毛腿,再底下是旅游鞋。现在离开暑假还有一段时间,虽然大学里乱穿的不少,但是穿成这样的比较少见。看来是个特立独行的家伙,不知道好不好打交道。

高悦坐在计算机前的椅子上,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白喜喜就先问:“你是才来的师弟吧。”高悦有求于人,加上刚到新地方,恭敬地站起来,回话:“是,你是白喜喜师兄吧,我叫高悦。”白喜喜嘻嘻笑,仔细看了高悦一眼。他见高悦的计算机屏幕亮着几个窗口,大概知道他在干什么,说:“这台破机器要重装系统,你这么弄没用。”高悦不知道重装系统是怎么回事,但是闻言大喜:总算来个愿意帮忙的。

白喜喜花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帮高悦把机器设定好,然后显宝似地左一个右一个给他装了一堆软件,有问必答,弄得高悦受宠若惊。不过白喜喜这个人嘴巴很贫,跟人自来熟,没几分钟,就开始损高悦:“天哪,你个倒霉孩子,这都不知道?”、“问这么幼稚的问题,我难道像幼儿园阿叔?”、“听着,教你个乖……”高悦完全在弱势地位,只能忍着,唯唯而已。隔壁的大师兄听不下去,笑着说:“小白你别太欺负人。”

弄完以后,已经天黑。高悦看如果去大食堂也是吃剩饭剩菜,于是跟白喜喜说:“师兄,真是谢谢你,我请你去小餐厅吃吧。”白喜喜大模大样地一摆手:“别叫我师兄,太生分。”高悦刚想说那就叫你名字好了,白喜喜接着大言不惭地说:“好歹现在我带你,你叫我白老师吧。”说完自管大笑。

高悦看出白喜喜是个热闹脾气,敢跟他开玩笑,回话:“叫白老师的话把你叫老了,万一你哪天跟我们班的女生谈恋爱,弄成师生恋多不好,要么我叫你喜子得了。”白喜喜抬杠:“师生恋怎么了,我觉得很好。”高悦笑嘻嘻地回话:“我们班的女生是重灾区,你要真挑一个算给困难妇女发福利。”

吃饭的时候,大家慢慢聊开。白喜喜笑着说:“我一看你就眼熟。”高悦奇怪地问:“我们见过?”如果见过这样一个帅师兄,自己应该有印象才对。

白喜喜竖起两个指头来回摇着,说:“不错,两年前我们见过。”高悦纳闷:“两年前我还没来上大学呢。”白喜喜笑道:“两年前才报到的时候,你是不是自己在校园里乱逛来着?”高悦哪里记得清楚,顺势点头。白喜喜接着说:“你记不记得你在物理楼前迷路了,到处问别人学校大门在哪儿?”高悦模糊记起好像是这么回事,自己当时看不懂地图,确实是问人才找到大学校门。白喜喜得意地说:“你问的那个人就是我,要不是我,你连北都找不到。”高悦笑起来,说:“那谢谢你啦。”

白喜喜故弄玄虚的唉声叹气:“哎,我看你好傻啊,站在离大门五十米的地方看不到大门,居然给你指了正确的路,我怎么那么好心眼呢?”高悦不服输,也唉声叹气地自我表扬:“哎,我这个人多么不耻下问啊。”

实验室的人大多叫白喜喜“小白”,高悦一个人坚持叫他“喜子。”后来大家发现“喜子”更有喜感,叫的人越来越多,白喜喜对此无可奈何。

白天的时候,计算机房基本是个游戏厅。副教授带头,大家或单机、或连网,玩得不亦乐乎。高悦是本科生,上机的时间相对少些。他不是很喜欢玩游戏。当年流行的红色战警、三国志之类,都浅尝辄止,对什么美少女梦工厂更是嗤之以鼻——如果有美少年梦工厂,大概他会感兴趣些。高悦的名言是:“为什么要玩计算机游戏?现实就是一个大游戏,角色扮演、养成、策略,都有,而且是来真的。”

整个实验室都对他比个中指,唯独白喜喜大声叫好:“太有道理了”,一指角落里满满的垃圾桶,“你来打个倒垃圾的游戏吧。”

晚上,机房里干什么的都有,打游戏是主流,看电影、上网的人也不少,甚至有公然看毛片、黄图的,反正课题组里没有女生。高悦的睡眠一向比同龄人少,是个夜猫子。但是痛苦在于,总有那么两、三个其他的夜猫子不走。更痛苦的是,高悦的计算机不但正冲门窗,而且正冲大家,干什么都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夹带私货—— 比如看GV ——极端不便。

下午和晚上没事情做,高悦跑去学习计算机,很快摸到一些窍门。白喜喜是机房的系统管理员,他替别人修机器的时候高悦常打下手。其实业余高手很容易当,就那么几个关键点,一般人不肯花时间掌握而已。白喜喜倾囊而授,不久高悦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把自己当成了便宜助手。机器有问题,如果问题不大但是处理起来很麻烦,白喜喜就会指使高悦:“你去吧。”然后自己跑到自己的单间偷懒。

白喜喜的单间在大机房最里面,用装修板隔出来大概三十多平米。规格很高,进去要换鞋。其实不是他的单间,是专门用来放一套很高级的工作站系统的。据说两年前这套工作站的计算能力南方数省第一,即使现在也远非一般计算机能比,用来计算大型的、正式的客户项目。工作站用的操作系统是Linux,全组就白喜喜一人精通,顶级大老板博导明文规定只有白喜喜能直接上站工作,其他学生,包括副教授和博士生,仅仅有个账号,远程登陆而已。

高悦第一次知道还有非DOS、非Windows的操作系统,好奇地跑去看。白喜喜卖弄本事,违规给高悦设了个账号。高悦心痒,央告白喜喜让自己上机。白喜喜一开始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是高悦拍马屁的功夫在大学生里算一流,最后在保证绝对不惹祸的情况下,终于在单间里有了一席之地。其实工作站的程序是独立进程,那时候针对Linux的病毒也少,只要高悦不轮起锤子砸、不丧心病狂地删文件,不会有问题。

期末考试过去,学生会的活动停了,高悦空找了大半个学期,一个同志伙伴也没找到。暑假里,他回家只呆了一个多礼拜。高悦正是最不喜欢蹲家的年纪,而且因为现在的家搬到新城市,实在没人一起玩。他跟家里说要回学校上英语班,早早返校。从小到大,只要高悦说对学习有用,他父母就是不吃不喝也要供出来,高悦以此为借口骗吃骗喝很多次,只要最后能交得上帐就没事。这次也不例外。

课题组的人很多都在,但是白喜喜回家还没回来。高悦顿时成了没人管的山大王,堂而皇之进工作站的单间享受VIP包厢待遇。别人知道他和白喜喜关系好,大老板从来不来机房,也没人管他,反而时常有人让他帮忙杀个进程什么的。

机器好就是好,速度快,屏幕高清晰,环境优雅安静,高悦短短几天,下载了大量GV和Gay图片。那时候互联网才开始发展,找免费的Gay资料不是太容易,但是不怕艰难事,只怕有心人,尤其怕精虫入脑的有心人。高悦每天完事之后不忘吃干抹净,把所有的纪录都在机器里删掉。

过了几天,白喜喜回来,高悦的好日子到了头,灰溜溜搬出单间。上午搬出去,下午就被白喜喜叫进去。白喜喜劈头就问高悦用机器干什么了。高悦一惊,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处理图片和GV的手脚,确认天衣无缝,嘴上轻描淡写地说:“外头几个人叫我帮他们杀程序,我就上机做了。”白喜喜唔了一声,高悦心里有鬼,七上八下。不过白喜喜只说:“你能管机器也好,可以帮我顶班。”

白喜喜下午和晚上没来,高悦喜滋滋地在单间用大机器上网。他心有余悸,没有去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第二天白喜喜来了,在外面的大间的干着什么。高悦老实地调试程序,几个Bugs怎么也改不对,有点浮躁,告诫自己要沉住气,慢慢来。不知不觉很长时间,一抬头,白喜喜推门进来,站在高悦背后看着工作站的大屏幕。高悦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坦然地说:“等我再跑一圈程序,马上就让给你。”

白喜喜没回答,弯腰接过鼠标,点了几下,把几个子进程全部调出来看了一遍。今天机器很干净,连正常的网络小说、校园论坛都没有。高悦嘴上谦虚地说:“我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热爱科学,工作认真,你看我同时调试多少程序啊。”

白喜喜似笑非笑,停了一会,扭头看着高悦,说:“奇怪啊,你今天没看乱七八糟的照片?”

高悦瞪大眼睛,仰望白喜喜,心里燃起焦心的烈焰,耳边响起春雷。他愣了一会,一秒之内转过千百个念头,却没有一个有用。

他第一反应是全盘否认,但是又想白喜喜必然有铁的证据,在不知道对方证据之前,说得越多越错。最后脱口而出的是:“哦,你知道了啦。”他看白喜喜半笑不笑地点头肯定,定了定神,立刻开始止损,装做无辜的样子、尽量可怜、尽量避重就轻地说:“我错了,我偶尔看到有网页连接,就下载了几个照片看。”

一、就算看了照片,不一定是有意看的。二、就算是有意看的,不一定看了爱看。三、就算看了爱看,不一定我就是Gay。一瞬间,高悦在心里想好层层抵赖的几道防线。

白喜喜拉了一张椅子,舒舒服服地坐在高悦的对面,看高悦表演。高悦想了想,继续装老实孩子,画蛇添足地说:“我看完就删了,那些东西实在没什么意思。”

白喜喜笑问:“你都删了不假,不过不止几张照片吧?”“哦……”饶是高悦伶牙俐齿,一时也无话可说,知道自己被抓了现行。

白喜喜笑了笑,把椅子拖近了点,在计算机上拉出一个菜单,说:“我今天教你一个乖,我们实验室的路由器的纪录是这样管理的,别以为删了工作站的文件就算完。”说着,他老练地给高悦展示路由器记录了他不在的这几天,高悦下载了如何海量的图片和录像,从哪里下载的,文件名叫什么。很多文件名都含有□词汇,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内容。白喜喜嘴里啧啧称奇:“几天功夫你的下载流量赶上别人大半年,你这个倒楣孩子还真敢干。”高悦知道赖不过去,哑口无言。

白喜喜得意地问:“你说这事怎么办?”高悦察言观色,看白喜喜的口气轻松,不像要把事情搞大的样子,自我安慰:看些黄色图片录像不算大事,虽然是Gay的内容,咬定自己纯属好奇,别人也没法硬去证明什么。他顺杆往上爬:“我以后再也不了。”

白喜喜继续下药:“这些纪录,学校计算中心也有一份。”高悦彻底蒙了,原本自作聪明、以为天衣无缝的举动,居然这么漏洞百出。他可怜巴巴地盯着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的罪证看了一会,也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计算中心不会来问吧?”

白喜喜本来想继续吓唬高悦,但是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平时飞扬跋扈的作风已经一点影子都不剩,心一软说了实话:“计算中心那帮鬼子自己一P股矢,一般不会问,问起来的话我来对付。”

高悦听了,放下一半担心。他想起来:白喜喜是这台工作站的正式管理人员,高悦闹出事情,他在博导面前也不好看。想到这点,高悦试探地说:“太谢谢了,我今天请客,你随便点。”看到白喜喜点头同意,大喜,知道事情到此为止,接着连灌迷魂汤,阿言谀语滔滔不绝。

白喜喜笑着说:“再教你一个乖”,他顿了顿,继续:“下载一般的黄图无所谓,但是这种‘特殊’内容的要特别小心。”高悦看白喜喜又把话题兜回来,有点尴尬,但是表面上心悦诚服地继续点头哈腰。

白喜喜诡秘地一笑,把工作站一个隐秘的角落打开,跟高悦说:“你要看这些东西,到这来吧,我攒的,质量很高,比你弄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看多了。”高悦眼睛大睁,没想到白喜喜最后居然说这个。白喜喜笑嘻嘻地站起来,大手在高悦的头上用力乱抓几把,把他的头发弄乱,说了一句:“自己以后当心。”出门离开,把高悦一个人留在里面。

高悦愣了一会,在这个名为“作废计算结果”的路径下查看。果然是天量的、高质量的GV和Gay图片。高悦一个一个文件点,世界各地都有:亚洲的、欧洲的、美国的。看了一阵,高悦忽然自己笑起来:费那么大力气到处找同类,鼻子跟前就有一个经常见面的,居然没感觉。要说小白隐藏得真是很深,平时嘻嘻哈哈,没想到不声不响,收集的GV够开一个黄色/网站。

白喜喜过了一会又进来,问:“怎么样,比你下载的垃圾强吧?”高悦看他进来,不再掩饰,公然把GV在屏幕上放着,笑着说:“确实不错,不愧是‘白老师’,太厉害了。”

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高悦就像失散的地下党找到党组织一样轻松。他们一起看了一会GV,嘴里说着评论的话。开始跟白喜喜说这些略微尴尬,但是几句话后就放松下来,仿佛到了酒吧里跟人闲聊。

接下来一整天,高悦心情非常好。他跟白喜喜很熟,这下更是区脱形迹。本来说好去外面请客,高悦反悔,借口路远,就在食堂请了个小炒。下午白喜喜被叫去给教授家修电脑,高悦一个人在机房看GV。虽然看得热血沸腾,但是模糊地对晚上有想法,忍住什么都没干。这种东西看多了说实话也没劲,再好看也不行,高悦索性开始调试程序。好机器用起来就是爽,别的机器上要跑十几分钟才出结果,工作站上数秒就结束,直接上机还不用把文件传来传去得麻烦。

吃晚饭的时候,白喜喜回来,看高悦正在机房拿着包子啃,眉头一皱,说:“别在小机房吃饭。”高悦不在乎地说:“不会弄脏机器的,我还给你买了包子呢。”他说着一指饭盒。白喜喜说:“我吃过了”,没有继续追究高悦吃饭的事。

晚上他们一起聊天,高悦主动嘻皮笑脸地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网站下载更刺激的?”白喜喜得意地说:“教你一个乖”,熟练地输入地址,进入一个Gay网站。高悦略微失望地说:“这个地方我去过,要交钱。”白喜喜嘿嘿笑了两声,在地址条打入一行地址,直接进入了网站的数据库,整版整版的图片和录像的链接出现在显示器屏幕上。高悦大喜:“这算黑客吧。”白喜喜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个后门而已,不算真正的黑客。”

这已经让高悦倍觉新鲜。他刚要点击,白喜喜拦住他,说:“等等,我做个手术。”说着,进入管理员账号,开始改动网络设定。高悦看得迷糊,问:“你这是干什么?”白喜喜骄傲地说:“我们学校算中心那帮人用的系统很土,等我把IP表改了,谁也不知道我们这台机器是哪台?”高悦高兴地确认:“那就是说就是计算中心也不知道谁下载了这些东西?”白喜喜点头:“当然”,又说:“学着点,以后干坏事手脚干净些,别给我惹事。”高悦喜笑颜开,一拍白喜喜的后背,夸他:“你可真不赖。”

白喜喜在平常人里算是比较帅的,很对高悦的胃口,如果在酒吧里遇见,高悦肯定会搭话。不过一来高悦打定主意不吃窝边草,二来白喜喜平时吊而郎当,一点Gay的迹像都没有,所以他没有真正想过。现在既然真面目彼此暴露,就无所谓了。高悦大模大样坐着,一面跟白喜喜时不时说两句,一面看GV,比在酒吧还自在。

如果有什么比看GV还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就是和另一个Gay一起看GV。外面大机房人来人往很乱,白喜喜跟高悦说:“我的宿舍没人。”

白喜喜住的研究生宿舍条件比高悦的本科生宿舍好不少,两个人一间,暑假里室友不在,只有白喜喜一人。厕所不小,瓷砖地比高悦宿舍厕所脏兮兮的塑料地板看上去舒服得多。

夏天,虽然是晚上也很热,宿舍里没有空调,两人大汗淋沥,湿透了白喜喜床上的草席。高悦非常喜欢这种满是汗水的身体相互摩擦的互动,喘不过气也不在乎。白喜喜是个很聪明、很有思想的人,平时玩世不恭,但是到了床上,脱去衣服,和所有其他的男人一样退化为野兽。高悦自己也如此。两头野兽的战争没有胜利者,最终两人两败俱伤,瘫倒不动。

第二天早上起来,高悦大声抱怨白喜喜的床太硬、草席太粗,自己的胳膊和膝盖都青了,而且肋骨疼。跑到镜子前一照,连脑门都不知为什么青了一块。白喜喜一扫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按高悦的指使爬上爬下拿被子、铺褥子。白喜喜光着膀子,就穿一条内裤,站在凳子上去柜子里拿东西。高悦赞赏地一拍他的大腿,说:“小伙子肌肉不错啊”,然后又拍他的P股。白喜喜头探在柜子里,翁声翁气地说:“大人东西小孩别乱动。”

白喜喜宿舍里收藏有香港出的Gay杂志,图文并茂,好几本,印刷精良。高悦看到有的地方被白喜喜用笔划了圈,取笑他道:“你什么毛病,恋阴癖啊。”白喜喜“靠”一声,说:“你的图片上就什么都没有?”高悦还真没买过Gay的色/情杂志,关键是无处可买,他很无辜地说:“我根本不看这些下流的东西。”白喜喜笑着说:“原来是个毛还没长起来的纯洁孩子。”高悦恬不知耻地亮出家伙,说道:“哈哈,来看看到底谁的毛没长齐。”白喜喜腿上毛很重,但是某处的毛很稀疏,高悦因此取笑。

白喜喜压上来,咬牙说:“你惹我。”

高悦在光天化日下感觉特别强烈。脱掉眼镜,一切都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头部没有了眼镜的束缚,可以随便摆动、摩擦,就像他此时的内心。他艰苦地忍着。

白喜喜的宿舍在二楼,从床头的窗户看出去,天空很兰,一丝云也没有。窗前有一颗很高的柳树。夏天上午的风把柳条吹得来回摆动。高悦被白喜喜压着,身不由己地跟着摇动。他模糊地看到柳叶在阳光下反射着光,在视野里一亮一亮。偶尔传来蝉的一声长唱,乍然而起、乍然而止。白喜喜一言不发,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汗珠大滴地砸下来,席子褥子全部湿透。在汗水的润滑下,两人身体间的皮肤滑来滑去。窗外楼下有人大声聊天、笑。

一瞬间,高悦觉得所有这一切都互相不相关,非常荒诞。一方面,他的感官被刺激到极点,几乎气都喘不上来,宇宙在爆炸。另一方面,世界上其他的部分却不为所动,继续按步就班,慢悠悠地按自己的规律进行。

以后很长的时间里,高悦一看到柳树就会想到那个夏天上午、那一个瞬间、在那样一个场景下自己荒诞的想法。这种荒诞的感觉只能意会,无法言传。也许历史上有其他人有过类似的感觉。昔年桓温、庾信名动大江南北,感慨“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指的就是柳树。高悦读《世说新语》,对庾信、萧韶这样的同性恋很感兴趣,聊聊数语间能想象出很多东西。少年时庾信和萧韶一定感情很好,所以后来庾信会兴冲冲跑去见已是大郡刺史的萧韶、会因为对方的冷漠而当众失态。庾信后来感慨“建章三月火,黄河万里槎”的时候,大概想到青春时的放纵吧。

晚上高悦和白喜喜去机房。白喜喜给了高悦一台才装起来的新机器,还借调试的名义把机器设在小机房,这样两人可以同时在小房间里无干扰地上机。

高悦这几天爱上了校园论坛,有一个诗歌版,颇有佳作。高悦那天下午思如潮涌,连着写了好几首,其中一首开头借用姜夔词的意境:在一个奇怪的世界作客/窗外群马奔腾/打开大门/看见一棵柳树/孤立在荒原的中心……

高悦知道这些无聊的想法无足轻重,即使对自己也只是闲情而已。白喜喜看他写诗,大声笑话。高悦冲他嘻嘻笑回去。白喜喜可能从来没想过这首诗算是为他而写。

晚上没事,很多人在有空调的实验室避暑。白喜喜和高悦缩在里屋享受两人世界。聊天中,白喜喜坦白自己早就对高悦有印象。两年前高悦刚入学,在离校门不远的大马路上傻呼呼地问大门在哪里,白喜喜觉得这孩子很“书生”,两年后高悦一进实验室就认出来。后来接触渐多,这个印象彻底被颠覆:高悦不仅嘴巴不让人,而且腹黑,后来居然还自我暴露是Gay,按白喜喜的话说:“嘴尖、皮厚、外加笨蛋,不上白不上。”

高悦对最后那个“笨蛋”的评语忿忿然,不过跟白喜喜在一起,貌似他从问路、到学计算机、到自我暴露,确实没干什么聪明事。他心里不平衡:自己天然处於防守状态,根本没有机会对方犯事让自己抓住。

高悦东扯西拉地打击对方:“可惜你大众脸,我一点记不得你。”然后又沾沾自喜:“看来我魅力不小噢,问个路居然被你惦记两年。”白喜喜回击说:“别臭美了,你现在要是再问我一次实验室大门在哪,我能再记你二十年。”

高悦换了个角度嘲笑白喜喜:“我可不像有的人,年纪一把才开始过春天,你性生活自理能力肯定练得不错吧?”说完大笑。

白喜喜虽然比高悦大六岁,也才二十三、四。听了这么恶毒的攻击,岂能吃亏。他猫腰从垃圾桶里小心翼翼用指尖捡出一块毛巾,招呼高悦过来看:“说起‘动手能力’ ,你来解释解释这是什么?”高悦一看,面红耳赤。他前几天下载GV的时候一个人在小机房丑态百出,事后随手用边上的一块小毛巾擦,毛巾上自然点点白斑。后来白喜喜忽然回来,他走的仓促,光注意清理计算机里的文件,忘了把毛巾处理掉。白喜喜在边上还不依不饶:“这么多,啧啧。”

高悦被抓住物证,没有任何办法抵赖,恼羞成怒,反问:“有本事你不用手的?”白喜喜继续占便宜:“你就是我的得力助手。”高悦没有什么有趣的话反击,只好以一声“靠”简单回应。

自从认识白喜喜,很多时候对方妙语连珠,占尽便宜,而高悦笨口拙舌,被死死吃住,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

除了喜欢嘴上占便宜,总的来说白喜喜比高悦成熟得多,毕竟是大学毕业的人。高悦虽然傲气,但是会暗中学周围人好的东西。他很快就跟白喜喜一样,开始注意自己和环境的整洁。在此之前,高悦跟大部分大学男生一样,宿舍邋里邋遢,桌子乱七八糟,唯一不一样的是出门的时候身上还算光鲜。跟白喜喜认识后,觉得这个人整理东西真是狂人。小机房的东西永远分门别类、井井有条,到了他宿舍一看,简直像女生宿舍,干净、素净。这是高悦跟白喜喜交往最大的收获之一。

白喜喜管理的计算机也非常有条理。几万条重要的文件,只要提个头,他能立刻去相应的路径下找到。每次数据流来,他都会不厌其烦地立刻改文件名、归类。有一次组里开会,白喜喜没来,一帮教授、副教授、博士生大眼瞪小眼找不到东西,只好说散会吧,等白喜喜回来再说。

这个习惯高悦也学了,一直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