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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天还是亮了，时间是不会为了谁而静止的。
法斯宾德拍过一部电影《爱比死更冷》，我现在就是这样的心况语境。
在天快亮的时候，人是最难熬的，睡意深重，我，在这一境况下，竟没有丁点瞌睡。我也听不见外面已经是喧闹一片，我还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之中，我为我们的爱情默哀了整整一个晚上。
很久以前就听过的故事。一个寡妇，每天夜里都会将一百枚铜钱随手洒出去，然后一枚一枚的找，墙角，床底，等全找到，差不多也就天亮了。知道她是因为寂寞，可也只是知道而已，没办法感同身受。
如今再回想起这个故事，才觉得悲悯，这世间何止她一个。
有人把同志之间的爱情型态分为三类，并用三种很形象的动物来表示，我觉得我是鹰派系的，坚持自己的信念，坦然面对自己的性向，勇于追求感情生活;还有就是鸵鸟派系的，总将脑袋掖藏在翅膀里，仿佛这样才能显出一切安好;还有就是鸽派系的，他属于这类，徘徊在另两个派系之间，混淆感念，模糊选择。这样的人，虽然经历是最多的，但在追与被追的游戏里，也已经麻木了对爱的本质的渴求。我不能评价任何一种生活方式和态度的对错，因为世间的人或事是没有绝对的对错。我只有做好我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接受这条路上的风风雨雨。
日上三竿，市场的喧闹已经退去，我依然无法走出这样的窘境。他还在睡觉，因为外面没有动静。我克制着委曲，也不知道怎么度过即将面临的难堪的一刻，仿佛人生转折就在这一刻，也像是有罪的犯人，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外面有了响动，知道他起来了。他第一件事是到小房间，看我在干嘛，我面对着墙壁，只听他喃喃自语：又发神经，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我不理会。
他是厨师，知道他在做饭，我想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态度。我走出小房间，在大房间把衣服裤子都穿好，拿着牙刷先洗漱了。
他做好饭，盛了两碗，叫我吃饭。我强打精神，坐下将饭扒往嘴里，几乎没吃菜，虽然他把梅干菜猪尾巴汤倒了，虽然他做了几个看上去很不错的家常菜，我心里有事，食不甘味，很快就完事了，我放下碗筷，面无表情看着他吃，他又添了一碗，我耐心的等着。他吃完放下碗筷，我就迫不及待的说，吃好了吗，我们谈谈。他看我一本正经严肃的样子，就发笑，说：
“这样的一本正经，我受不了。”他是聪明人，在给我找台阶下，我没给他更多的话语时间，但语气很平静和缓：
“我昨晚一夜没睡，想了一夜，想了我们这三年多的事，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你要给我们之间的感情找一种平衡是什么样的平衡?”我接着说：
“如果是双赢，那就皆大欢喜，我们还象现在这样的维持，如果是毁灭，那就两败俱伤，后果是什么你也知道，还有就是你进我退或者我进你退，但这样的方式也不合乎实际，我也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找点我们都可以做的事。”这话昨晚已经说过，他再次表明，但语气低沉了很多，态度也和气了许多，不那么强硬了。
“那我们的感情呢，这三年多的投入，算什么，暧昧?蒙骗?报复?”我加重了语气：
“我不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是假的，如果是假的，何必纠缠三年多的时间，如果是假的，三年多前的那个晚上的那条短信算什么，如果是假的，那你的演技也太好了。”我把我们认识的经过复忆了一遍，那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你情我愿。我说：
“我去东北的第三个晚上，我要走，你发了条短信给我，短信里说：‘哥，你不想我了?!’，这语句里有期盼，有不舍，有无奈，有等待。我当时心就软了。”我翻开手机，将三年前的短信翻出来，随便点了一条，给他看：
‘哥，我明天有事，你身边还有多的钱吗?’时间显示是10/9/30。
“那时候，我们是多么的开心，我觉得你是需要我的，而我被你需要也感觉是一种幸福。”他怔怔的望着我，说：
“你将这些短信都存着，要存到什么时候?”
“我要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然后才有可能删除它，现在我这里除了在东北的几年在QQ里聊天记录没有以外，其他的都保存着。你知道吗，那是我们爱的见证，是我的念想。”
他若有担心，但他毫无办法，他不可能强行将我手机里的信息删除，即使可以做到，也删不了我的记忆。这事让他两难，他也纠结着。他把这事交给了天，他只有听天由命。
“你还记得吗”我看着他似问非问：
“在呼兰，晚饭后你送我回去，在空旷的大街上，我在你脖颈上的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初吻吗，还有你在我家的时候，我们的激情和盟约，我问你‘相信真爱吗’，你说‘相信’，还有那缠绵的醉湿的吻，那么香艳，那么激情，那么的缠绵，那么的有情调，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唯一的舌吻，还有我说‘如果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了，那我就去当和尚’，你回的也干脆，说‘那我就把那庙给砸了、烧了’，我说一遍，你回一遍，我们前后复述了三遍。”我显然有点动情，他也低下了头。
“还有，我去哈尔滨，你去接我，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下，我从不埋怨环境的简陋，有你在，我就很满足。那晚，我把给你买的羽绒服给你，你在我的脸颊印了个吻，我就心花怒放了;我还将转账给你的一万元票根给你，你毫不犹豫的用打火机将它烧了，我在乎过没有。我还跟你说了我来哈尔滨的前天晚上做的梦，梦里我妈说，孩子，那不是爱情，但我还是来了，我犹豫过没有。还有，你借着隔壁的借宿的人跟房东吵嘴说事，说他也是你叫来的，你也提醒他不要在东北跟人吵架，弄不好会吃大亏的，我知道你是借谎说事，我怪罪过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