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在讲台前看书,代行监督之权的吴江发现了南柯,笑脸盈盈地走过去,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激动地说:“南柯,你总算回来了,都想死我们了!”
教室里的同学闻言抬头,朝教室门口望去。众人一见南柯,欣喜若狂。张俊逸、何庆荣、王小儿之辈更是蜂拥而来,将南柯团团围住。大家有太多的疑惑,更有太多的不舍与牵挂。
“靠!老五,你行呀,真牛,居然敢这个时候才来上学!大伙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何庆荣一把将南柯的脑袋挟在自己的腋窝下,“你小子,下次敢再这样吓唬我们,我非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二哥,快松手!我没被你打死,倒要被你的狐臭熏死了!”
“臭吗?”何庆荣一脸阴笑,“这叫体香,知不知道?看过《还珠格格》没有,我怀疑那香妃的体香就是这种香。香妃来自新疆,而新疆人大多有狐臭。由此可见,狐臭在古代就是体香。我现在让你闻我的体香,你还不乐意了?这叫男人味,你得多闻闻!”说罢,手下的力道要加了几分,将他挟得更紧了。
“老二,快松手,老五都快要断气了!”张俊逸见南柯一脸痛苦的表情,忙过来解围。其他人只是围着南柯,一直看他俩“影帝级”的浮夸表演,笑得不亦乐乎。
“害我担心了那么多天,哪能那么轻易放了他!”何庆荣仍不松手。
“二哥,一顿饭,管你吃饱吃好!”
众人听闻张俊逸企图拿请客来化解这场“危机”,都如闻了腥的绿头苍蝇蜂拥而上,抱头的抱头,扯腿的扯腿,搂腰的搂腰,个个叫嚣不已,非让张俊逸请自己上馆子不可。
那刘子涵个头较小,被众人挤在外围,急得直跳脚,大声嚷着:“还有我,还有我,得算上我这份!”
张俊逸被挤出了人群,望着这群“馋若疯子”的同学,真是哭笑不得:“好,好,好!都请,都请!不就是一两顿饭的事么,算不了什么!快放开南柯吧,他都快被你们折腾死了。
众人目的达到,轰然而退。
南柯站在门口,望着张俊逸,兀自发笑——他笑这个傻子,每次都为了他挨宰,却依旧乐此不疲,毫无怨言,更无长进。
与南柯数步之遥的张俊逸望着南柯,也兀自发笑:“你还没见过班主任吧,走,我带你去找班主任!”说罢,快步而去,拉着南柯就往教室外飞奔而去。
“我已经……”南柯正想分辩,张俊逸却已经把他拉出了教室,消失在同学们的视线里。
陆慧明有些纳闷:“南柯又不是新生,又不是不知道班主任住哪,老三干嘛那么热心肠,还要带他去找班主任?”
吴江白了陆慧明一眼:“你说呢?”
刘子涵抿嘴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暗忖:这张俊逸,可真够笨的,居然找这样的借口!笑罢,又回至桌前,接着画他的画。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本书,他轻轻地拉出一半,瞟了瞟封面,只见上面写着《道林•格雷的画像》几个字。这是王尔德的名著,而此刻他所画的也正是这本书的封面。
这几日,南柯一直未来报到,他突然觉得有点想念这个朋友了。他前前后后,把上学期的事回想了一遍,总觉得不只是张俊逸有情,好像南柯也有意,心中当下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他想起了张俊逸跟他坦白出柜的情景,他想起了那晚自己和他说过的那番话,心里五味陈杂。他对他们似乎谈不上讨厌,却又不知道为何又总是难以释怀。
他把王尔德的《道林•格雷的画像》找了出来,又细细地看了一遍。他希望自己能够爱上这部作品,继尔爱上王尔德这个作家,爱上他那凄美的故事。他想,当他爱上王尔德,爱上《道林•格雷的画像》的时候,他或许就能对张俊逸与南柯的感情释怀了吧。
他停下作画的手,透过教室门望向室外无尽的黑。在那无尽的黑夜中,张俊逸又会和南柯做什么呢?
是的,张俊逸带着南柯去了哪里呢?
生物园。
他们去了生物园!
在这样春寒料峭的夜晚,桂枝随风摩娑,发出沙沙声响,好似少女娇羞的情话。两人站在桂树下,相顾无言。头顶,一轮玉盘洒下皎皎清辉,显得那么轻柔。南柯不敢大声呼气,好像那样便会搅了这份宁静一般。
张俊逸向前一步,脚刚落地,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吱”的一声,搅了这份清静。他戛然而止,伸开双手,做出搂抱之态,抿着嘴笑——他在等着,等着南柯投进他的怀抱。
南柯往后退了步,靠着桂树:“一天到晚就知道这个,我拒绝!”
“不吗?”张俊逸撒娇。
“这招在我面前不管用!上个学期已经栽了,这学期还是多在学习上用点心吧!”
“那你给我辅导功课,像上学期一样!”
“辅导功课这样的事,你当然得找老七呀!上学期我考得也不是很理想,这学期我想加把劲,可不想再把精力花在这些七七八八的事上了。”
“七七八八的事?”张俊逸略显不满。
“你若想理解成九九十十,那也没关系。”南柯恶作剧地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之态。
“抱一个,就抱一个!”张俊逸趁南柯不注意,快步上前,拥住南柯,“十来天不见,感觉过了半个世纪一样!南柯,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南柯想推却没能推开他:“说得这么肉麻,你都可以去写小说了!听说EQ高的人IQ低,怪不得你学习这么差。”
“你总对我爱理不理,原来是IQ太高,导致EQ太低呀!”
“我……”,南柯正欲反唇相讥,却蓦地发现林中前面不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轮廓不甚清晰,但那红红的火点却清晰可见——应该是有人在那抽烟。他猛然一惊,想起了那日被黎初阳偷拍一事,忙将张俊逸推开,“你别总傻不拉叽的,好不好?”说罢扬长而去。
“哎,你咋回事呀?不就开个玩笑嘛,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张俊逸连忙追了出去。
密林深处,那火忽明忽暗,最后终于消失在浓浓的黑暗中。那隐约模糊的人影似一块坚硬的石头屹立在那儿,纹丝不动。久久,才终于缓缓移动。自林中而出,不是别人,正是黎初阳。
原来黎初阳和南柯一道吃过晚饭,便分了手。黎初阳原本是想送南柯回校的,可学校不能停放摩托车,为此,黎初阳需要将摩托车寄存到朋友家,但南柯见同学心切,于是,两人吃过晚饭后,便只好分道扬镳。这黎初阳回到学校后,担心南柯受责罚,想去看看他,便去了教室,不料正赶上张俊逸带着南柯狂奔。两人拉着手,在夜幕中隐秘而诡异地笑着,就好像一对私奔的小情侣。
黎初阳妒火中烧,一路尾随而至。他一对拳头捏得如同锒锤,恨不得快步上前将其敲昏,直接拦腰抱走。他心里暗暗地骂着:“臭不要脸的婊子,你这是想脚踩两只船么?刚还和我一块开开心心、甜甜蜜蜜地共进晚餐,这会儿倒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了……”
他远远地跟着,见二人进了生物园,也便躲在密林深处,冷眼旁观。
他虽然心生不满,但见张俊逸主动居多,而南柯略有克制,心里这才略略平衡。至少,在张俊逸张开双手的时候,南柯并没有投怀送抱;至少,在张俊逸想亲吻的时候,南柯并没有迎上去。可是……他烦透了,忍不住摸出一支烟——抽烟,对于他来说,那只不过是一种“酷”的装扮,他并没有太大的烟瘾,而此时只是烦闷罢了。是的,他抽的不是烟,是烦闷,是抑郁!
出了生物园,他望着南柯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心烦意乱。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出了校园。像这样心烦意乱的夜晚,他总会寻处热闹之地麻醉自己。以往,他都是去迪厅的。迪厅这种地方,灯红酒绿,到处都闪着斑驳陆离的光影,就仿佛置身幻境一般。在那里,你只觉得自己已经逃离了这个污浊的人世,来到了快活林一般。
迪厅里的女人大都比较奔放,衣着暴露,性感无比,这或许也是黎初阳喜欢来的原因之一吧。当然,这些女人多少有些太妹习气,这他是知道的。但只要瞧瞧她们手臂上的纹身,鼻孔上的鼻环,抑若是喝酒抽烟的粗犷范儿,他就觉得亲切,这或许与他初中时的放荡有关吧。对于这些,他总觉得贴切——因为这些都是他的过往。
“靓仔,一个人来的?”黎初阳正神思遐迩,一个性感的女人就跳着妖艳的舞步过来了,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陪姐姐一起跳舞,怎么样?姐姐请你喝酒!”言语间,那女人的手已自肩至脖摸了上来。
黎初阳之所以生性风流,或许是因为他高大帅气吧。他还记得初二的时候,有个学姐总是晚上约他出去玩,从东巷串到西巷,从南街逛到北街。一会儿电游厅里打游戏,一会儿路边摊上喝啤酒,一会儿又去影院看场惊悚片,又或是半夜敲人家的门,然后迅速撤离。这般疯狂的事,他和她没少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