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弄丢的爱-第七章 南柯归来(上)
机器猫
1 年前

“那麻烦同学你向老师支会一声,就说我们家南柯明天就来报道!”

“不用等明天,今天我就带他去!”黎初阳指了指外面的摩托车,“我一会儿还要骑回县城,刚好可以载南柯回校。”

小姨瞅了瞅外面的摩托车,又瞅了瞅黎初阳,神色有些凝重:“你真是学生?学生能骑摩托车上道吗?”她望了望黎初阳那潮流前卫的发型,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该不会是不良社会少年吧?怎么看都不像学生会干部呀!

“阿姨,我留过一级,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了!”黎初阳见南柯的小姨起了疑心,连忙解释,“这发型是过年的时候染的,这几天正准备染回来呢。阿姨你也知道的,我们学习很辛苦的。在学校里,这也被限制,那也被限制,一到放假还不如脱笼的鸟儿呀!我这是过年时染的——你放心,我真的是南柯的同学。南柯,你说是不?”

“是的,小姨!他叫黎初阳,高三的,比我高两届!”

南柯的小姨见南柯如此解释,也便信了。她原想让他们吃了饭再走,但黎初阳以路程较远为由拒绝了。考虑到安全问题,为了不让黎初阳骑夜车,南柯的小姨也只好放行。他把南柯的行礼绑在摩托车后座,又给张长春、黎初阳、“班主任”各装了两斤花生,权作“谢礼”,这才让他们上路。

南柯坐在后座,搂着黎初阳的腰,听风声从耳旁呼呼刮过,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老师让我来的呀!作为学生会干嘛,我怎能不关心同学,你说是不?”

“滚犊子,给我正经点!”

“想你了呗!是你爸不让你读还是学费没着落?”南柯的家境如何,黎初阳大抵是知道一二的。

“甭管这些事,不然我可真生气了!我不想你可怜我,这会让我难过。还有,记住你刚说的,这头黄毛你给我染回来!染得这么怪异,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走在一起!”

“这可是时下最潮流的发型,你懂不懂?真是一点时尚感也没有!”

“我不管,你染不染?不染就离我远点,不许和别人说认识我!”

“好——,南大人,遵命!”

黎初阳和南柯两人到达县城已是太阳落山之时,黎初阳望着那么烧红了半边天的云霞,突然兴致勃勃,直把车骑到河边。他停好车,脱了鞋,与南柯漫步河滩边。那残阳照水,水光都红了起来,真个“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呀。

南柯蹲在河边,轻轻地把手探入这如梦如幻的河水中,慢慢搅拌,望着那潋艳波光,不禁哑然失笑。他或许是为自己居然有闲心赏日落而自嘲吧,又若者是为自己如小孩般的幼稚而感慨吧。总之,那一刻的他居然莫名其妙地笑了。

黎初阳坐在河边的巨石上,望着落日下戏水的南柯,觉得那是一幅精美的画卷。这画卷给人一种温馨之感,富有家的气息。他就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孩子在外边玩耍,而自己正欣赏着这一切一般。孩子?他蓦地一惊,为何会觉得南柯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呢?可是,自己不也还只是一个孩子么?这念头只停留了片刻,转而就被南柯那回眸的璨然一笑逗乐。夕阳下,南柯的那口牙显得更白了!

两人在夕阳下坐了阵,江风渐起,虽已是初春,依旧寒冷,便骑了车回了街道。

两人寻了一家饭馆,大点特点,美美地吃了一顿。南柯家虽穷,但也并非三月不知肉味,可却对黎初阳点的那些菜,一个也叫不上名儿来。什么蚝烙,什么刺身,什么炭烧蚝……许多都是自己未曾听闻过的,而且味道也与一般的家常菜迥异,但整体来说——吃起来还挺爽的。

这一顿饭,南柯吃得很满意,他也终于明白了穷人与富人的差距了。他想,富人大抵顿顿山珍海味,过得这么有滋有味吧。

黎初阳望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南柯,笑道:“没想到你一点都不排斥潮汕菜,下次我带你去广州,我三姨在那边开了一家潮汕餐馆,很有名的,请的大厨都是业界数一数二的。”

潮州菜?南柯愣了下,却没再追问,他可不想黎初阳说他是土包子。

“不过,”黎初阳诡秘一笑,指了指摩托车上的花生,“我还是喜欢小姨送给我的花生,那是你家人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一定会好好吃的。你班主任那份也给我吃了吧,反正那只是我瞎编出来的谎话。”

“你就到处坑蒙拐骗吧!”南柯白了他一眼,“那是李老师的,你的手可不要伸得太长了!明天我小姨会来学校的,到时如果问起李老师来,这两人对不上话,穿帮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黎初阳将双手一摊,做了个无所谓的姿势:“穿帮就穿帮呗,没关系,反正你班主任有把柄在我们手上,怕什么?”言语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而又狡黠的笑。

南柯皱起了眉头——这或许就是他始终无法爱上他的原因吧。他总觉得黎初阳过于世故,不太像一个男孩,反倒像一个“男人”。可是,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男人”的评价却并不是褒义,而是贬低。因为他的作为太不符合自己的年龄了。

两人食罢,回到学校,已是第二节晚自己课了。南柯并没有去教室,而是先去了李国源的宿舍。那时,李国源正在写教案,见南柯站在门口,示意他进来坐下。

南柯将小姨备好的花生搁在李国源的书桌上:“老师,这是我小姨给您准备的一点土产品,鄙薄不堪,还望老师不要见笑。”

“多谢了!”李国源收下花生,搁在一旁,回想起南柯说的那句“鄙薄不堪”,不经意地笑了。这样的词语,作为一个高中生能想到,也真是难为他了。想到他在文学方面的锋芒,李国源甚是安慰,这就好像伯乐发现了千里马一样。

李国源停下笔,思索片刻,说道:“南柯,人生也许不是那么平坦,但咬咬牙也就过来了。你的家境我是知道的,所以我一直在帮你申请学校的贫困扶助基金。可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这样做是对的吗?开学好几天了,一直不见你的人影,这种态度显然是消极的!一个人如果自己先消沉,那么谁都帮不了他——即使想帮,但只要想想他的作为,自己的心也就冷了半截儿。乐观,这是人生道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把武器,它能伴你披荆斩刺,也会是你人生旅途中的一剂良药,它能抚慰你受伤的心灵。希望你能铭记!”

“谢谢老师的教诲,南柯一定铭记在心!”南柯尴尬地杵在一旁。他还没有交学费,此刻正不知学校如何安排自己,只好“等待发落”。可李国源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一直专注地翻着教参。南柯见李国源没有反应,小声地提醒着,“老师,我现在是去……”

“哦,”李国源这才回过神来,“当然是回教室!你又不是新转来的学生,这都不知道?今天已经有些晚了,领不到书,你就先和同学们共用一套吧。明早我帮你去拿书!”

南柯得令,忙朝教室飞奔而去。他有些飘忽忽,仿佛踩在幸福的云端。在教室里面,有他最亲近的兄弟,还有自己最为牵挂的人儿。自正初三一别,想来已有十数日,他突然有些想念张俊逸他了。

南柯轻悄悄地来到教室门口,立在那儿,打量着正在教室里苦读的同学们。

此刻,刘子涵正在画画,他嘴里咬着一支彩笔,手上擒着一支铅笔,在飞速地修着图。多么熟悉的画面呀!南柯不禁想起了半年前的那个晚自修,想起了那幅“剑胆琴心图”以及那才华洋溢的小不点。对于这样的才子,他倾慕不已,曾几何时,甚至把这作为了怦然心动的幻觉。

刘子涵的邻座是李明宇,他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在看。南柯远远望去,隐隐约约地看见了封面上的“心理”二字。他大概是在研修心理学吧,谁叫赵春华是心理老师呢。南柯思及于此,不禁苦笑了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改头换面呀!这李明宇可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每每看见那蝌蚪文都直喊头疼,而今却能正襟危坐、苦研精修,真是天下之大奇迹呀!

李明宇的右前方是何庆荣,他正在研修语文。书桌左边摆着课本和教辅,而右边则是一张摊开的白色试卷。他正常咬着笔杆冥思苦想,好像被什么难倒了一般。他时而侧头,时而皱眉,时而憨然一笑,好似所有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一般。他奋笔疾书,脸上却珠汗涔涔。

张俊逸那家伙呢,该不会逃课了吧?南柯扫视了一遍教室,终于在靠后门的那个角落里找到了张俊逸。此刻,那家伙正懒洋洋地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也或许早已与周公相会了吧。对于是否睡着,这一点南柯无法肯定。但显而易见的是,全班只有他一个人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