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逸正安慰着南柯,这时南柯的手机响了一声。南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是一款华为青春P8版手机。银灰色的外壳显得简约而不失活泼。其实南柯素来都喜欢黑色与天蓝色,而白色与银灰色却是张俊逸的最爱。那时,张俊逸总爱挖苦南柯,说深色衬得他的肤色更黑了,像个非洲难民一样。而南柯却总是嘀咕,说浅色衣服不耐脏,一下地干活就等同于报废了。话虽这么说,但张俊逸给他买得多了,他的审美观也终于渐渐改变了。
想到这些过往,张俊逸的嘴角不禁意间浮出一丝笑意。生活再怎么变,人再怎么变,那些养成的习惯却是难以更改的,又不怎么会有“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之说?
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南柯一眼,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顺心顺意,没有一处不是他不喜欢的。显得精神的短碎发,无框树脂眼镜,天蓝色的羽绒服下微微透出的鹅黄色的毛线衣,还有毛线衣下那白色的衬衫衣领……他仿佛又看见了多年前跟南柯逛服装市场的自己……
“俊逸,这格子衬衫怎么样?”
“不好,太花哨!来,看看这件白衬衫!”张俊逸在南柯的身上比划了下,“白色很衬你的肤色,显得白净。就这件吧,你去试试大小!”
“不要,白色太容易脏了,你要帮我洗么?”南柯嘟着嘴,有些不大情愿。
“又没让你穿着它去干农活。上学的时候穿!来见我的时候穿!”
……
张俊逸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南柯的白色衬前,整了整领子:“你穿白衣服的样子真好看,温文儒雅,谦谦君子,气质出众。”
南柯只是朝他笑了笑,手指却在手机上轻盈地跳动,若蜻蜓点水,盈盈脉脉。虽然南柯的动作很娴熟,但张俊逸却看得分明——那密码居然是自己的生日。
“你……”张俊逸有些惊讶。
“我怎么了?”南柯愣了愣,“你看到我密码了?没什么,只是我素来健忘,能记住的数字不多。给你过过几次生日,居然记住了,没有忘记,后来索性就拿来作密码了。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太往心里去。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改掉,以后不用你的生日做密码。”
“哪能呢,我感动还来不及呢!”
“这有什么好感动的!”言语间,南柯已经打开了微信。
南柯并没有避开张俊逸,而张俊逸却好奇地凑过脸去偷看。张俊逸颇爱偷窥南柯的隐私,虽然南柯指责过他千百遍,但他却依然无法改变。每每南柯指责他时,他总会嬉皮笑脸说,做人光明磊落,还怕别人窥视察么?我就不怕,你想看什么看就好了。在南柯面前,他曾经这般厚颜无耻,而南柯虽百般指责,但也无可奈何,到后来也便不再说了。
但张俊逸后悔了,倘若不偷窥的话,他就不会发现那个令他厌恶的名字——黎初阳。给南柯发来微信的居然是黎初阳!自高中起,到如今已经有十四个年头了,南柯居然还和黎初阳保持着联络!张俊逸又想到了广州家乐福里那温馨的一幕,心里涌出一种别样的感觉。或许,他们才是真正的“爱人”,自己只能算是南柯的“初恋”,或者又算是准备插足的“第三者”吧。
张俊逸睁大眼,看清了信息:“听老王说,你回老家了,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吧。我们见一面吧,你约时间和地点。请不要拒绝,如果拒绝的话,我会直接杀到你家里去的。我黎初阳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这一点,相信你心里很清楚!”
张俊逸扫了一眼南柯,只觉得南柯的脸色有些凝重。或许是因为自己偷窥了他的信息,使他难堪了吧。南柯刚刚明明说过和黎初阳没有过多瓜葛的,这会儿却又联系上了,这难道不就等于掌了自己的嘴么?张俊逸忙别过脸去——偷窥总归是不对的。倘若自己不偷窥,南柯也不会这般尴尬了。
张俊逸离开阳台,来到了李国源的卧房,望着书桌上阿离的相片发愣。照片里的阿离坐在石块上,与李国源相互依偎着,沉醉在迷人的夕阳里。残阳夕照,脉脉温情,最是暖人心脾。
阿离应该是老师的初恋吧?都说初恋只是一段既美好又苦涩的回忆,都说初恋的成功率如大海捞针。可是,老师与阿离的山盟海誓却为何海不枯石不烂?而自己和南柯却只能沦为芸芸众生中平凡的一对?
南柯用手指抚了抚阿离笑得深深的酒窝,喃喃自语:“你是在为你们的甜蜜而笑,还是在嘲讽我因爱而焦头烂额,无所适丛?傻小子,你一定是在笑我们!”
房门口,南柯正倚着门,望着喃喃自语的张俊逸无可奈何地摇头。他知道,他一定是看到黎初阳的短信了,这才径自走开,在这兀自编构着精彩的故事。他的脑袋里一定已经是战火连天了吧!初识的张俊逸是孟浪的,似乎天不怕地不怕,可在感情面前却踯躅不前。
他又瞅了眼黎初阳的短信,往里走,想向张俊逸解释什么,可走到半途却又止住了脚步。他终于叹了口气,又回到了阳台。
他轻闭着眼,眼前浮现了黎初阳的身影。相比张俊逸,黎初阳要“胆大妄为”一些,他做事有些不计后果。这一点,不知道是福还是祸,是优点还是缺点,但总比张俊逸的优柔寡断来得痛快。就拿高一下学期开学他未到校那件事来说吧,两人的做法就截然不同。诚如张俊逸所言,他原本是想“冲”到南家来找他的,可是却碍于张父的劝告,老师的警告,终于没能成行,而黎初阳却真的来了!
那日是正月十六,开学已经好几天了,可是南柯依然赋闲在家。其实南父开学那天是有去学校的,只是学校没有给他通融,而是让他快点凑齐学费。南父无奈,只得回了乡下,和大佬一心拼在拉煤炭的事上,以期能早日赚回学费。可即使有了生意,但生意上的往来并非付现,于是南柯的学费只好一拖再拖。
百无聊赖的南柯想起了母亲,突然萌生出南下打工的念头。那种“我命由天不由我”的感觉令他很是厌恶,当他第一次被送往中山的时候,他的内心就早已开始恐慌。对于这失而复得的上学机会,他珍若瑰宝,可那种不知何时将再次失去的感觉却一直索绕心头。
家里只有他一人,心灰意冷的他收拾好行礼,来到了小姨家,那时小姨正在挑选花生。农家学费不易,小姨那是想把颗粒饱满的花生挑出来,拉到集市上去卖个好价钱,以期换回些许学费。
小姨突见南柯拎着大包,停下了挑拣花生的手:“南柯,你怎么没去上学?”
“没有敲门砖哪!”南柯苦笑了一声。
“什么砖?”小姨听得不甚分明,“你爸该不会还没给你交学费吧?”
南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小姨一脸怒容,将簸箕一丢,直起身就往屋里走,换了双鞋就往外跑,“你跟我去找你爸!他答应我了的,先拿你的学费给大佬垫付罚款,拉了煤,马上就折换出现金给你交学费。现在开学都好几天了,却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那算怎么回事?你跟我走,我找他去!”
南柯叹了口气:“小姨你当初就不该给他,这会儿找到他又有什么用?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我想好了,总这么折腾也不是一回事,我还是南下找我妈,去工厂打工吧!”
“放屁!你那是什么狗屁道理!”小姨勃然大怒,“你还小,家里暂时还不需要你赚钱养家,你就给我好好读好书就行!钱的事,小姨我来想办法!你先把行礼拿到里屋去,今晚就在这里睡。明天我送你去上学!”小姨说罢将南柯的行礼提进了屋。
南柯将行礼搁好,刚想帮小姨挑拣花生,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接着便是几声刺耳的喇叭声,划破了那寂静的乡村。
小姨出了门,只见屋前停着一辆摩托车,一个少年从摩托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一个拇指断了半裁的老男人。
那老男人正是张长春,他笑盈盈地对南柯的小姨说:“芸芝,这是南柯的同学,说来找南柯去上学的。南柯没有去上学?”
南柯的小姨听闻是南柯的同学,忙把两人迎了进去。
正在挑拣花生的南柯看见那满头黄发的少年,愣了愣:“黎初阳?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小子!开学好几天了也不见你去,这是要当逃兵了吗?”
“我这是光明正大的逃,怎么,羡慕嫉妒恨了?”
“这位同学,是老师让你来的吗?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还真是有心!”见同学这般关心南柯,才刚过四十的小姨居然连褶子都笑出来了。
“是的,是的!”黎初阳连忙陪笑,“是班主任李老师让我来的。南柯在学校很乖巧,成绩又好,还是班干部,班主任可喜欢他了。这不,开学都好几天了,也没见你们家南柯来报到,班主任都有些急了,说想要过来探视,问问情况。可惜学校刚开学,老师有太多的事要做,抽不开身,所以只好委托我这个学生会的干部过来看看情况。”
(补更2017-1-21日的那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