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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根本没露面，41个学生16个早退，教室里倒很安静，有读书的，也有读漫画的，大家各取所需。刘晓晨看看表，离放学还有20来分钟，门哐地一声被撞开了，杰子背着画夹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还费力地拽着一鼓耳挠腮的布口袋。
马上就有人问：“嘿，杰子！拿的什么呀？这么沉。”
杰子挺神秘地：“美人啊，要不我抱这么紧。”
“美人！妈呀，你杀人啦，恋尸癖啊啊啊啊。”
杰子嘿嘿笑着把布包放桌子上，“让你看一大美人吧，大家注意！来了。”
全体安静，著名的大卫现身高三二班。有人拿粉笔往上砸：“拿一石膏像干嘛，要摆也要摆维纳斯的……”
女生挺开心的。“还是大卫的好，不愧是杰子，最有鉴赏力了。”
杰子摆弄了一会画像，拽着凳子挑个角度画起来。女孩子更开心了，学文的女生比较善于表达，个别特别开朗地想什么说什么：“艺术美少年啊！相机。”
刘晓晨没跟着大伙起哄，教室又一次安静下来后，他突然大声地叫了一嗓子：“王允杰！”
杰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打架啊？”
刘晓晨把头转过去，用后脑勺对着他，大声清晰地说：“中午蒋檎来找过你。”
杰子嗯了一声，重新开始画他的画，刘晓晨也翻开历史课本小声背诵起来，众人骂上几句神经，各自忙各自的了。一个纸团子砸在刘晓晨的脑袋上，打开看，里面是两个碳笔写的字：“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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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自习课，蒋檎班上的气氛跟文科二班简直没得比，男孩子女孩子个个埋在书山里发奋，没办法，这是理科的王牌班。理科3个班，当时分班的时候本来打算按成绩排队，1到40名一个班，41到80名一个班，依次类推，后来有人给教委打小报告，教委的领导亲自给校长打电话曰此分不可长，没弄成。于是采用了另外一种分班的办法，理科一共4个班，全年级排队，前20名平均分配，余下的学生各班主任抓阄，用杰子的话说：“呼啦啦瓜分干净，肥的瘦的全看手气。”
蒋檎最不爱听他这么说。“学生又不是猪肉。”
杰子嘿嘿笑着问：“你是不是特失落，就你们20个单办？”
蒋檎被单办到了理科3班，这班的班主任手气好啊，全班平均成绩比年级平均高出40多分去！可蒋檎还是不太高兴，从地理位置上分析，理科3的教室是离杰子的文科2最远的一个教室了，杰子比蒋檎更不高兴。“你们老师是猪头，教室刚好埃着1号……”
蒋檎说你又胡说，猪没他胖。
杰子被逗的开心了，圈在蒋檎脖子上说好听的。“那也没准，你看你，帅成这个样子不还是一上等猪肉吗。”
蒋檎眨眨眼睛：“那是，俺是猪里的西施。”
这个笑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理科3的才子才女们从此得了一个绰号“西施猪”。
放学铃响的时候，西施猪们终于三三两两地收拾起满桌的辅导书、习题集，互相招呼着抗起沉重的书包。蒋檎作了一套化学仿真题，正在对答案，早上一起说自己对李娜娜有意思的哥们拍着桌子叫他。
“超人，别用功了，陪我上操场跑那个步去。”
蒋檎给了他一拳。“自己去，好好干，给她个闪亮登场。”
哥们挺尴尬地笑着走了。蒋檎摸出手机看看，谁也没找过他，心情莫名地烦躁起来，门口有人喊：“蒋檎，有人找啊。”
蒋檎笑起来，这家伙居然真从美院赶回来了，来了又不进来，呆会要教训他，现在连美术课都逃。三步蹿到门口，两个理科2的女生红着脸对他直招手，蒋檎记得其中那个短头发的总和李娜娜在一起，偷偷叹了口气。
“是你们找我吗？”
两个女孩互相推搡着，终于那个短发的开口了。“李娜娜的自行车坏了。”
“啊？”
“别啊呀，她家和你家在一个方向。”
“是吗？”
“是，你记得要送她回家别忘了。”
“我？”
女孩子们不等他说完话就哈哈笑着跑了，蒋檎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在人头攒动的走廊上把这两个冒失鬼追回来好好问清楚自行车是怎么回事，突然发现周围很多人在围着他看热闹，脸膛便红了。
身后有人用力地拉扯他的胳膊，转过头，杰子那对大眼睛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得送我，我没骑车，别理她。”
蒋檎仔细地看着杰子，“你脸上全是铅笔黑。”
杰子着急了：“不管，送我，得送我。我东西多，有书包，有画夹，还有一座石膏像呢。”
蒋檎一边把他朝教室里边拽一边问石膏像是怎么回事？
“素描用的呗，啊呀你别管这个，你到底送谁，你要重色轻友我就去砸了你的破车，大家谁都别走。”
蒋檎哈哈笑着收拾好书包往外走，杰子挂在他一条胳膊上耍赖。拖死狗一样拖了两步，蒋檎说好好走路，你看都在笑话你。
杰子怕谁笑话？八爪鱼一样缠着，“小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武林中已经失传的绝招，英雄十八盘。”周围看的人都以为俩人在打着玩，个个笑的不行了，居然有给杰子加油的。
蒋檎把身上的大章鱼抱起来向前蹭了几步，“你这么盘着咱啥时候能到操场？”
“明天早上吧。”
“那今天不跑步了？”
“你要和我一起跑？”，杰子抬起头，嘴巴又噘起来了。“跑完好送人回家是不是？”
蒋檎一个劲点头。“跑完好送你回家，你也算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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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蒋檎抱着那位雪白的大卫在操场上出现在操场上，杰子野马一样冲在他前面，一肩膀上跨一书包，画夹子背背上，倒退着前进，两人边走边聊。
蒋檎问：“你真的逃课啦？”
杰子一甩脑袋：“这叫SH，我不是把塑像都拿回来了吗，一点也不少画。”
蒋檎还是不放心：“你不是说教授的指导特重要？”
“嗯，重要，谁不想在考试前和老师先混熟点，就算专业课今年不是他主考，多少照应点，总是考这个学校。”
蒋檎突然不动了。“你要考工美？”
杰子的眯着眼睛望天，有点害羞地笑了。“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蒋檎把大卫放花坛边上。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不问问我考哪？”
杰子还是眯着眼睛，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低下头咬着嘴唇笑：“你不就一门心思想考Q大吗。”
相似的笑容也浮现在蒋檎的脸上，他压低声音问：“听说要合并了？”
“嗯，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据说特黑暗。”
蒋檎笑出声来，用一只手掐着杰子的脖子说：“好好画，该送礼该腐败别给你爸省钱。”
杰子哼哼着拿画板砸他的头：“我要靠实力，实力懂不懂？我靠，你太弱智了没法沟通。”
刚砸了两下，杰子的手机响了。蒋檎站在旁边看他接起电话叫声妈就没了声，不知道电话里说些什么，只见杰子的小脸越来越白。
“嗯，嗯……当然，这就回去。”，整个通话过程也就2，3分钟，杰子却跟换了个人似的，刚才全身洋溢着憧憬的少年不见了，眼前的杰子似乎又变成了蒋檎记忆里那个浑身倒刺的小动物，蒋檎伸手去拉他，杰子猛地一争，竟然躲开了。
蒋檎不管他躲不躲，还是伸手去拉，杰子侧过头，由着蒋檎把他拽到身边。
“出什么事儿了？”
杰子的身子在他手里微微颤抖，他看了蒋檎一眼，很快地把头转开了。“我妈和……回家了，她可能有点不舒服，让我早点回去。”
蒋檎没吭声，依旧死死地拽着他，杰子挣了一下，又挣了一下，蒋檎问：“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杰子摇摇头，蒋檎又问：“明天你还会来吧？”
杰子狠狠地点头，面对着地面，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一定来。”
蒋檎放开手，杰子默默地把一个书包挂在蒋檎的脖子上，弯腰抱起大卫，蒋檎说：“我送你，不进门行不行？”
杰子说我打车就行了。这时候学校人已经不那么多了，两人站在操场后边的花坛边上，算是比较隐秘的，杰子突然举起大卫遮着两人的脸，对准蒋檎的嘴唇重重亲了一口，这个举动很是疯狂，慌忙中蒋檎的牙齿嗑在杰子的嘴唇上，分开时，两人的嘴唇都染了血迹。蒋檎还没缓过神来，杰子已经抱着大卫跑出好远了，西落的太阳斑斑点点地撒在他身上，拖出一路烦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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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檎一个人在花坛边又呆了会，嘴上热辣辣，伸手一抹，手背上留下一道湿润的血色。蒋檎低声骂了句：“疯子。”，嘴角却悄悄地扬上去了。杰子现在到哪儿了？是不是正坐在出租车上？李娜娜见到他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事儿，也没注意到女孩眉宇间的羞涩。蒋檎先是大大方方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听说你的自行车坏了？”
李娜娜脸红红的，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说：“都是她们胡闹的，是不是打打气就能走？”
蒋檎想了一下：“要只是放气不要紧，车棚里就有气筒，要是拔气煤心就麻烦了，车棚的崔大爷从来不备气煤心，上次杰子的车也被人拔过，我俩跑到街口才找到卖的。”
李娜娜的脸更红了，声音细细地说：“走到街口，其实，也不是太远。你别气小洁她们，她们就是爱玩。”
蒋檎知道小洁就是那位短头发的说不清了，他心里想你的车你不生气我气什么，嘴里还是接着安慰她：“这样吧，我有个好兄弟，最喜欢摆弄自行车了，让他去看看你的车，该怎么修他门清，缺什么周围哪能买到他也门清。”，不等女孩答话，大声叫人，“张咏亮，过来，帮个忙。”
张咏亮自然就是有心护花的那一位，他下课后在操场上跑三圈了，人家姑娘一直看着入口不理他，这还不百米冲刺地奔过来。李娜娜抬头打量了张咏亮一翻，她也是极聪明的人，当下就明白的七七八八，一股暗火没处发，红仆仆的小脸顿时冷了。
蒋檎心里明白，李娜娜模样小巧玲珑，行事说话温柔可爱，平时早被男孩子宠惯了，人大小姐给他一个机会他不要，这罪过忒大。他把脸定平了，拿出学生干部的腔调来：“这是我们班的张咏亮，咏亮，李娜娜你认识吧？”
张兄弟点头如捣蒜，蒋檎不管李娜娜脸色如何，接着安排。
“她车子坏了，你给看看，不行的话一个女孩子打车挺危险的，你送送她吧。”
张咏亮可没想到有这么好的事儿，别说送回家，送回去再送回来他也是乐意的啊。李娜娜终于说话了：“那可真谢谢你，蒋檎。”
蒋檎第一次发现这女孩原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客气什么，要谢也该谢咏亮。”
李娜娜轻轻叹了口气：“他谢你还差不多。”，转身就走，张咏亮朝蒋檎比画了个V字，快步追了过去。蒋檎想着李娜娜的话，噗嗤一声笑出来，等明天，一定要把这事儿告诉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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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看新闻联播的工夫，蒋檎给杰子发了一条短消息：“没事吧？”，直到天气预报结束杰子还没回他。蒋妈看他今天什么水果都不吃，坐那不停地摆弄手机，干脆削一苹果送到儿子嘴边。
“玩什么呢，干嘛一直看手机啊？”
蒋檎接过苹果啃了一大口，鼓鼓囊囊地说：“等同学回短信，混蛋，不理我。”
蒋妈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杰子。“是不是杰子啊？”
蒋檎说妈你真神了，就是这小王八蛋，一天到晚给我添乱。蒋妈正削第二个苹果，听着听着手就不动了，“小檎？”
蒋檎狼吞虎咽地问：“什么？”
蒋妈慢慢地又削起果皮来，想了想才说：“你很照顾杰子吗？”
蒋檎把果核丢了，盯着他妈手里的半成品说：“是啊，我挺喜欢那小子的。他成绩不好，脾气也臭，不过他听我的，谁和我过不去他第一个冲上去。”，说到这儿，他停下来看了老妈一眼，蒋妈抬抬眉毛，蒋檎赶紧继续：“妈，其实我在学校不是那么顺，我们班的人各个把名次当命似的，比他强一分想方设法地要把你拉下来，明里大家都斯斯文文地，暗地里偷笔记藏作业什么坏事都有人干。可没人敢惹我，谁都知道，想阴我杰子要找他干架。这帮优等生，斗心眼一个比一个行，一碰上杰子这种不要脸也不要命的，个个往后缩。我心里知道，说是我照顾杰子，其实他照顾我更多，为他我最多半夜骑车子满街跑，为我，他什么都能豁出去。”
蒋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蒋檎，“你就这么相信他？”
蒋檎点点头，轻轻地恩了一声，蒋妈叹口气：“和你爸一样，傻忽忽的一根肠子，你这样会吃亏的。”
蒋檎笑嘻嘻地凑他妈跟前耍赖。“我爸哪儿傻啊？骗了您这么水灵一媳妇，还给他生一我这么出色的儿子，我能有我爸一半这辈子就享福啦。”
蒋妈给他气乐了，“我看你不是象一半，比你爸脸皮还厚。快吃，吃完看书去。”
蒋檎饥民一样两三口把苹果连核吞了，边咽边抓起电话：“成，我给杰子家打个电话就去。”
电话拨过去，通了，铃铛一直向，没人接。蒋檎不甘心，重拨一次，还是没人。蒋妈说是不是人家出去吃饭？你给他留个消息，让他回来给你电话。蒋檎说好，就照您说的办。他又给杰子发了一条短消息，老老实实地进书房去。打开书，却怎么也读不进去，手掌涩涩的，仿佛杰子的身子还被他按在手里微微地颤抖，他趴了一会，站起来细细擦拭安在相框里的复习计划表，没理由地，他想起下午那个打仗一样的吻。“土匪一样，和我以前想的，一点都不一样。考同一所大学？”，他几乎是偷偷摸摸地笑起来，“臭小子，我们要好好加油！”
嘴巴里甜甜的苹果清香在呼吸间飘荡出来，蒋檎又一次坐在台灯下，平静地翻开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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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2点，蒋檎始终没等到杰子的电话，蒋妈催他睡觉好几回了，蒋檎总说做完这道题就去，后来居然翻出一道立体几何的大题来慢慢比画辅助线。蒋妈生气了：“你干嘛不弄篇作文来多好磨？”
蒋檎红张脸哼哼唧唧收拾东西，时不时瞄他的手机，蒋妈忍无可忍：“看什么看，没有！人家和他妈在一起你也担心？他妈能给他吃了？”
蒋檎嘿嘿笑，“您不是他妈不知道，那家伙强起来诨不吝，哪能谁都象您儿子这么讨人喜欢？”
蒋妈呸了一声：“当妈的对付儿子，最多受点皮肉之苦，谁舍得往伤了打，少操闲心，再不睡觉让你也尝尝妈的手段！”
蒋檎赶紧洗唰唰洗唰唰，糊弄完扑到床上又想起点事，“妈，把手机给我拿来，忘书桌上了。”
蒋妈气乎乎把手机给他摔床头上，“给，一分钟也离不了。你俩哪儿象兄弟啊，比两口子还密切。”
幸好灯已经关了，黑暗中她没看到儿子突然尴尬的脸色，蒋檎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干笑了两声来掩饰突然沉静的气氛。蒋妈听他声音不太对，又折了回来：“是不是累着了？喝水不？”
蒋檎又干笑了两声：“哈哈，没事。”
“没事乐什么？”
“哈哈，您不是说我们是两口子吗？赶明让杰子给您生一金孙。那家伙大肚子的模样，哈哈哈哈。”
蒋妈抬手呼噜他一巴掌：“恶心死了，看明天我告诉杰子你这么编排他。”
蒋檎赶紧求饶，母子俩笑了一会，各自睡觉。
房间安静下来，黑暗中蒋檎烦躁地翻来覆去，枕头上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气味，连日的疲惫使他一向清明的理智迷惑起来。他的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咒骂着，随着身体的蠕动，被子从他供起的肩膀上滑了下去，露出一大截光滑的脊背来。尽管锻炼出来的宽阔背肌还没成长为成年男子那种棱角分明的形状，身体起伏间，肩背供起又舒展的线条使得少年早早呈现出男性独有的力量之美。蒋檎无声地挣扎了一会，终于恨恨地把枕头压进怀里，单人床有节奏地震动着，半晌，少年压抑的喘了口气，微妙的气味一点一滴地在空气中扩散开来，绝对的寂静再次笼罩了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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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阴天，蒋妈特地找了件外衣让儿子套在校服外面，蒋檎坐在马桶上给杰子写了第三条短信：再不回我宰了你！今天凉，多穿点。犹豫了一下，没发送。
骑车上学，烦！路上人跟昨天一样多，车棚也跟昨天一样拥挤。蒋檎推着车尽量往里走，半路一辆白色的女式二零瘪着后轮可怜兮兮地靠在柱子上，张咏亮这小子果然够厚皮，专职接送干的挺爽啊！平时杰子放捷安特的地方空着，蒋檎摸摸口袋里的手机，转身慢慢往教室走。
从一楼到二楼的台阶是37阶，二楼到三楼的台阶是34阶，蒋檎一步一步数着脚下的台阶上楼，许多背着亮丽书包的少男少女从他身边走过，时不时相互打闹一下；晚来的值日生匆匆忙忙提着垃圾筐在走廊上飞奔，几张废纸从筐子里飘出来；好朋友们聚在各自的班级门口高谈阔论，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学习委员高声宣布今天要收所有作业，喧闹的教室里没人理他，生活还是蒋檎所熟悉的生活。他深吸一口气，象往常一样抬起头，大跨步走到文科二门口：“杰子！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的是昨天那个卷头发的小男生，许是蒋檎的气势汹汹吓着人家了，男生站的离他有一米远，边说话边脸红。“蒋，蒋檎，王允杰还没来呢，你要不要，嗯，留纸条？”
还没来！蒋檎皱着眉头说谢谢你啊，我和杰子老麻烦你传话。末了又加了句：“对不起，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刘……”，男孩脸憋的通红，蒋檎就听清一个刘字。他检讨了一把自己187的海拔，比人高出快20厘米，这小家伙真的和我们同年吗？微微弯下腰，蒋檎尽量温和地又问了一遍。“刘什么，我没听清楚。”
“刘晓晨，刘晓晨。”，大概以为他耳朵不好，男孩一连重复了两遍，蒋檎笑着点点头。
“刘晓晨，双料早晨啊！”
柳晓晨点点头，“就是那个晓字。”，正好有人在后边叫“小绺儿，代数借我抄抄啊！”
刘晓晨说自己去拿，桌面上。转过头来便看见蒋檎直瞅着他额前那绺卷发笑，本来就是一大红脸，这次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蒋檎也没说什么，摆摆手打道回官府，刘晓晨伸手按在那绺卷发上，好想听他叫一声……
“小绺儿！”
幻听？刘晓晨吓了一跳，放下手发现蒋檎又回来了，真是他，他叫我小绺儿！
“杰子一来，就让他来找我啊！”
“啊，好。”
蒋檎象老哥们一样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刘晓晨不动声色地坐回座位上，趴在桌子上悄悄地笑，他叫我小绺儿，他叫我小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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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檎老远就看见张咏亮守在门口扭来扭去，稍近一点这家伙利马笑的跟老鸨儿似的贴上来了：“老大，Morning！”
蒋檎一哆嗦：“失恋啦？”
“没，形势一片大好！”
“没失恋你干嘛站门口拉客？走，屋里交代。”
两人奸笑几声钩肩搭背进了教室，张咏亮正在兴头上，交代的声情并茂。“我说这车今天是修不了了，先送你回家吧，她居然一口就答应了！把我幸福的，差点不会骑车了。后来我就带着她，骑啊，骑啊，你没带过喜欢的人，这种滋味，忒甜蜜了。”
蒋檎笑笑，摆出羡慕的表情来，“不就是骑车带人吗，谁没带过？”
“带自己喜欢的人可不一样，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不是在路上骑，是在天上飘，朦朦胧胧的。你往左拐她就往左边偏，你往右拐她就往右边偏，喜欢的人坐在后坐上，一举一动都得听你的。”
“是啊，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他就会紧紧抱着你一直叫；猛地扭个头他就会贴在你背上撒娇，刹车突然点，他一准紧紧地靠在你身上。”
张咏亮眼睛越张越大，“老大，我崇拜你，敢情早实践过了？”
蒋檎苦笑着说我不过顺着你的思路说说，你小子满脑子黄汤，这是骑车啊？这是揩油。收收心思又问：“都说什么了？”
“我倒是说了不少，她特文静，一路就和我说了3句话：左拐，再左拐，到了。”
蒋檎一巴掌把这东西拍回座位上自习去。渐渐的，教室里安静起来，蒋檎打开书包，默默地往外掏家什，文具盒、水杯、英语课本……一团红色的影子从靠走廊的窗户上闪了过去，蒋檎猛地站起来，正对着门的地方，杰子向前弯着腰，两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地喘气：“蒋檎，蒋檎我来了。”
早自习的铃声响的震耳欲聋，杰子比画了个拜拜的手势扭头往自己班上跑，脑袋后面让人重重地刮了一把，杰子连头都没回，捂着耳朵大声叫：“上课啦！”
会叫的不止他一个，蒋檎嗓门也挺大：“干嘛不回短信？”
杰子直挺挺地往前走，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没电了。”
“操你妈没电，你以为不回头我就看不见？”，一双强劲的手搭在肩膀上用力将他转了180度，蒋檎脸色铁青地瞪着杰子嘴角的青紫：“这是谁打的？”
杰子咬着嘴唇不说话，蒋檎板过他的小脸仔细查看：不但嘴角有淤血，许是牙齿撞破口腔，左边的脸蛋整个肿着，再往下看，细细的脖子上有两道青黑色的手指头印。一揪领子，里面透出一股膏药味，蒋檎急了，伸手就要扯扣子，杰子猛地向前一扑，胸膛紧紧压在胸膛上，“别看，别看了。”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调，蒋檎抬起的手一软，慢慢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