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哟,妈的……阿康……”阿春翻着身,半跪着扑向阿康,举拳要打……
“都是避难的人,闹个啥!”大黄却出声了。
“菊花子被操得太大了,不留神把心给屙出去了。”冬生嘲讽说。
“再闹,我们几个人就掐死你……”阿康也被一股怒气拱着把阿春一把推开,狠呔呔的说。
阿春似乎还想就势换个什么节目闹一闹,却听见车外有警车鸣着警笛擦肩而过,不知往什么地方跑。
他不响了,脸上故意作出的怒色也凝固了。
警笛声渐渐淹没在喧嚣的街市声中。
有人在啜泣,声音很低,是二黄,
阿康的心里也紧缩得想哭。
……
不知卡车游逛了多久,似乎香港阔大得犹如撒哈拉大沙漠,永久也走不到尽头。
装在货箱里的他们几个,已经好长时间没作声了,身子颠起摔落犹如已经粉碎,没有一个还坐得住,失去知觉的身子都瘫软地放倒了。
车外的声音,渐渐疲倦不堪地弱了,消失了。
但他们没有谁感觉发睏。
“今天是星期几?”冬生突然悄声问。
“星期四。”阿康告诉他。
“盼你那木行老板了,是不?”阿春问冬生。
冬生没理他。
“盼就是盼。”阿春支起了身子,“我刚来那时也有熟客,许下一大堆的宏愿。后来呢?日崩死他娘的,都他妈死到天边外国去了,连个鬼影都不见。所以我说呀……咱们什么都卖,只是这颗真心,千万别……别……别拿出一丝一毫……”
“你还有心?”阿康似乎漫不经意地说。
“你就……这么看我?”
……没人应声,阿春就像对自己发问。
“没心就没心吧,心啊……”
阿春哀叹,一个“心”字,颤抖的尾声,就像一条扯断的游丝,在货箱里飘荡。
……
几个人象货物那样被卸到冷园的地下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
潘老板也不敢去睡,近二十四小时的紧张,也使他懒得再说一句话,一群人只是为证明还在这个世界里活着,而不情愿地发出一阵脚步声和一两声金属门的碰撞声……
几个人悄然无声地爬到自己的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
觉不出饿觉不出渴觉不出睏甚至觉不出累,只觉得自己是个皮口袋,只觉得这只皮口袋应该卸在它应该放的位置,就这么卸下,合理的卸下……
一连几天,警方的战绩辉煌。抓捕的“人蛇”中,以越南人、菲律宾人、马来人居多。
终于,这阵紧张开始松弛了。潘老板仍然不准他们在冷园公开露面,只是来了可靠的熟悉客人时,让手下把他们一个个单独叫出来,直接把某个人领到冷园后面的秘密房间。
这天,叫到了阿康。
三个多月了。阿康想,自己居然已经做了三个多月了。
他觉得从和明先生经过了第一次,做与不做都无所谓了。
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疯狂拥抱,那蛇样互相绞着滚烫舌头的狂吻,那同样蛇样互相纠缠在一起的裸体,那翻腾的光腿和赤脚,那做作的呻吟、急促的喘息、肌肉的抽搐……这一切,居然都是为了钱!钱!钱!
他已经经历了一些头皮发麻,经历了一些翻肠兜肚,经历了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放诞。
有一位客人,是一个不会说华语的中年韩国人。他带着阿康刚进入冷园后边那比任何一间豪华旅馆毫不逊色的房间,就把阿康抱起,一把扔在阔大的沙发床上,疯了一样,扒下阿康的鞋袜,搬着阿康的脚,不顾一切地又嗅又吻又咬。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尽情的和阿康的那双脚无尽无休的疯狂亲昵……
有一位客人,是一个沉静的中年台湾人。进了那房间,只是象个顺从的老仆人那样,殷勤地一件件脱光阿康的衣服,拉他到卫生间,不要他动手,亲手为他仔细的洗浴,从头发到每个脚趾到翻开Y茎的包P到扒开G门,不耐其烦的仔细地一遍遍洗着,洗着,边洗边吻着他身体的每一处,这一夜没有任何要求,只是抱他在怀里,让他依偎他,吻他,把他像个孩子样抱在怀里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还有阿康接待过明先生以后,平生接待的第二个客人。
那是一个西装笔挺,指头上戴了硕大钻戒的,一个不爱笑的中年香港人,
阿康想不到这样一个气派非凡的男人,在黑暗中,竟会比一个女人还女人,那柔声的献媚,那亲昵的哀求,那不尽的妩媚,那种对阿康身上男性的一切垂涎不已的贪婪,都使阿康在全身发紧中禁不住冲动汹涌……
那个男人,是清晨时阿康还在睡中时,悄悄溜走的。枕侧,为他留下了一千元港币。
阿康醒来,觉得身子软软的。从镜子里,他看到赤裸的自己,又看到散乱地扔在沙发上地毯上自己的衣裤鞋袜,看到那一叠整齐的钱。
阿康心里说,没劲!但是,他又觉得,身上是刺激过后的松懈。
现在,又一场紧张终于松弛了。
而在松懈过后,又是什么?
除去阿春,大家这几天似乎只剩下了睡觉,昏天黑暗地睡,像一头头懒猪。
当潘老板的手下来找阿康上去时,大家都在昏睡,只有阿春在画他的画。
……
阿康被领到那客房时,门锁着,房间里没人。
卫生间里哗哗啦啦水响得紧,那是他的客人正在洗澡。
水声终于停了。
阿康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对他咪咪笑着的赤条条的臃肿中年人。
他让阿康也去洗浴。阿康答应了。
阿康从卫生间出来时,那个男人已经躺到了床上。
阿康却坐到了沙发上,顺手打开了电视。
那个男人又起身,也挤坐在沙发里,拥着阿康,把阿康的腿架在自己膝上,伸手抚摩着阿康的身体……
电视屏幕上,是一座尚未竣工的大厦那高耸入云的脚手架……
那男人双手不停,几乎把阿康从头抚到脚。他吭哧吭哧的,像猪喘。
屏幕上,一个人形成“大”字,架在脚手架上。
阿康觉得这人形好熟悉。
阿康的小腹上,已经贴起了热烘烘的一团,那个男人的胡须,刺得他的小腹发痒……
屏幕上那人形越推越近,那个凌空只靠双手把着铁架的人无力地回过了头,那是一双迸发着最后绝望的目光……
阿康惊呆了,啊!难道……是……是,啊,难道会是林涛!
一只手抚着阿康的腿向上移动,挠得他的臀部发痒,一根肥硕的指头在阿康的G门处蠢动着想入非非……
电视里,现场解说。一个身份不明的青年在警方搜捕“人蛇”的行动时,与警方形成对峙,他爬上这毫无保护措施的脚手架,已经超过六个小时。他对警方的劝说无动于衷,迄今,全港埠没有一个人,一个团体表示能对这个青年负责……
镜头脚下,在那个青年的脚下,是一片丛立的,朝天高耸的,参差的钢筋林……
那根指头也象一根钢筋那样,戳进了阿康的G门,一阵酸楚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