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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铭浩
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脖颈后的酸麻，以及头脑昏沉沉的感觉……告诉我昨晚自己睡得非常糟糕，半宿根本没有睡意，思维一直不受控制地到处飞奔，我并不知道自己入睡的具体时间，只知道那夜过得很漫长，而我就一直看着头顶的吊灯出神，当自己的精神终于疲倦而入梦乡的时候，我猜应该已经是后半夜了，或者更晚些，是凌晨。
而自己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穿好衣服，起身擦了一把脸，走进里间。
床是空的，叠得非常方正的被子睡在上面。
“翔易？”我叫了下他名字。
但是没有回音。
于是我又转到客厅，果然，在茶几上用被子压着张白纸，还有一支笔，上面写着留言。
黎明早起，见此屋主人酣睡如猪，遂不忍惊动，因有事先回学校，先行告辞，特此留我号码，请告知银行账号，以便本人速归还五百大洋。
很工整的笔迹，他的字很漂亮，附在后面的是一串数字。
我用手机拨下了这个号码。
“嗨，小鬼头，听得出我是哪位不？”
“我知道啊，懒猪，你总算起床了啊，我都已经到学校了。”
“怎么走了都不跟我打声招呼……一声不响地就溜了。”
“呃，我看你睡得实在是沉啊，不敢打扰。”他在电话那头哈哈笑道，“我其实非常想把你那台PS2一起带走的，哈哈哈。”
“你……不会是真看上了吧……”
“哈哈，只是开玩笑的啊，对了，看到我留的纸条么？到时候把你卡号短信发我一下，我一会转钱给你。”
“我倒是希望你用有点诚意的方式来还呢，这转帐的肯定不要！最起码也得当面给我，对吧，小鬼？”
“哈，那就是说，我下周周末还能来你那边玩啰？”他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好多。
“嗯，我把笔记本带过来，咱可以一起玩魔兽了，还有我的PS2，你想玩就随便玩。”
“太好了！那我下周周末再来你那边，说好了，让我玩个痛快啊。”
“放心，周末我这边随时欢迎你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翻涌着是一种复杂的感觉……
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像是在给自己在准备挖掘一个大坑，里面铺满的是流沙，自己正在一点点地陷进去，看不见危险，也感觉不到丁点的不妥，但是……但是，我已经像是一块白铁，正被一根磁条强烈地吸缚着，每接近他一分，我就多一份忧虑，我自己该如何处理现在的局面？半年了，我用自己都想不到的极端行为，尝尽了艰辛找到了只有一面之缘的他，又终于借助这次机会再次……与他现世重逢，我知道，那次邂逅，他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很大的印象，现在的他……方翔易，只是把我单纯地当成一个新认识的朋友，一个来自游戏中的朋友而已，但我想，他现在应该对我是有好感的，靠着机缘，这一次，我给他留下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印象……
但这些，都又有什么用呢？
不久前，他从上海跑去了厦门，他在游戏里诉说了他的苦闷，告诉了我他的疑惑，以及他的选择，只因为在他心里，深深牵挂着一位在厦门的女孩子。
岳诚以前告诉过我，在这个圈子，有个很重要的一点原则，即使喜欢一个让你觉得恶心的Gay，也别喜欢上在你眼中一个十全十美的Straight，那等同于慢性自杀。
但感情似乎，真得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原本，我告诉自己，1月2号聚会那天，只要让我再见上一面，我就知足了。只要这样就行了，其他的，我不敢奢求。
讽刺的是，往往，人内心的贪婪会超越了自己原本设想的情况，特别是在昨晚我领他回这里住，我窝在沙发里反复地问着自己，自己是否真的只是出于替朋友排忧解难的想法？还是，我是在借着这个幌子，掩盖着一些我更深的意图。同样的，我曾经反复地告诫自己，既然知道了他不是Gay，方方面面就只能完全出于一个朋友的角度，不可逾界。可现在呢？昨天，又像是对我的一个莫大的玩笑，曾经深刻铭记的信条在听到他在医院的时候瞬间土崩瓦解，自己的那种心情，是深刻而真切的担忧，而在晚上得知他回去不方便，我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地提出来我这边住，自己也清楚，这是超越了关心朋友的心情……
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下去……会中毒，而且这会是剧毒……但是，却像是飞蛾扑火般，无法自拔，一直在痛骂自己，为什么刚要在通话中说那么一句“随时欢迎你来？”，冷淡地寂静下来，让他还掉这个人情，然后依旧保持在游戏里那么刻意的距离，这样是最好的收场。只是，真得好难、好难，从第一眼见到他的那时起，或许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下场：在劫难逃……而这个劫，也是我自己给加深的，像是在自掘坟墓，把自己一步步地把自己推向深渊。
“那下周周末等我哈，我上完课过来吧。”
“嗯，好的，我大概六点以后在的，别来太早。”
“知道了，那我先挂了啊，再见。”
“88！”
按下结束通话，我长呼了一口气。
翔易，抱歉，我其实在说谎，我希望，你最好还是别来了，或许，你就起个贪心，别把欠我的那五百元当一回事，你如果这样做了，我反而会安心，我更不会怪你，相反这样，我才能解脱。
可你来了。
后来，你还是在一个星期五的晚上，咚咚地叩开了门，让我又再次看到了你率真的笑脸。你很郑重其事地掏出一个信封给我，我知道，那里有五张红纸。更让我惊奇的是，你还特地去迪卡侬买了只睡袋，原因只是为了不想再让我睡外面的沙发上……我是多么地希望，你不是个好人，不要再有让我喜欢上你的理由，可是，似乎像是无可逃避的一般，像是一种甜蜜的腐蚀，一点点的开始，逐渐分裂开来，扩散出去……
你知道吗，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面对你，我的内心，又突然很害怕，莫名其妙地突然会产生这种惧怕的感觉，或者说，是源于你和我双方面的恐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