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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翔易
似曾相识……
这是夜海浩瀚真人给我的第一印象，我仔细地打量着他，从面庞五官到全身整体，细细地斟酌着，也许别人初识他，只是会单纯地看到他有着一副让人羡慕的好身格，不像是刻意健身出来的那种，完全感觉是自然雕琢出来的作品，他并不是帅得惊为天人，却眉宇之间的亲切自然，是邻家大男孩式样的俊朗，但这些都并不是当时他留给我的首要感觉，因为我见到他第一眼时候，冥冥中就产生了一轮很奇特的思维脉冲……我似乎认识他，而这个念头，非常地奇怪，也异常地强烈。当时我脑海中飞快搜索着过去的记忆，但这些最后都是徒劳，除了那种模糊的感觉以外，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和他有过什么交集。毕竟也是，我们只不过是通过游戏认识的网友罢了，之前又怎么可能会认识？于是，初见时的那种奇怪感，在出现了短暂的几分钟后我就再没放在心上了。
记忆中完全扫描不出与他相符的存档，他完全就是一个全新的符号。只是在虚拟的世界里认识的朋友，但尽管如此，作为第一次见面的陌生者，他却在刚才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五百元帮我垫付赔款，这点让我既诧异又感动，当时在医院，我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小天和他赶来一起帮我排忧解难，这像是雪中送炭么？因为当时，确实就像是心中瞬间被某种热源温暖了一般，我知道那叫感动……其实我们某种意义上来说，连现实里的朋友都算不上，但这些游戏中的朋友，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真诚关心，是如此地及时与珍贵。
你欠我一个名字，他对我说。
其实名字只不过是个符号，网名不就可以代替了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想知道你真名。游戏里的那个骑士，虽然也是你，但认识的价值没有真人大。
我笑了，想知道我真名，以前一句话不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只是，咱们必须得交换。
于是，我知道了他的名字，雷铭浩。
然后我也知道了他和我一样，是在上海就读的大学生，比我高两届，T大三年级生。
“呃，看样子，我是否该尊敬地叫你声学长？”我调侃地问道。
“不用，随你高兴。”他笑起来的样子，却是十分地像个孩子。
“那好啊，我看你这么大个，人又感觉傻傻的，不叫学长，就叫你傻大个吧？”
他的手立马从天而降，狠狠地揉着我的头发。
“听没听说过，男人头女人腰，只能看不能摸么？”我气愤地抗议。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小鬼，还敢说我，你自己才是幼稚加傻气。”他投过来一个很不屑的眼神，“我怎么会想着帮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小鬼头，真是瞎眼了。”
唉，欠别人人情就是有这么一点最大的坏处，他这一句话，就像一根针戳瘪了气球，我整个人完全就焉掉没话可说了。
他看着我认输似乎有很得意，“好啦，逗你玩的，快点去把事情了结，我还得带你去他们那边会合，今天都是因为你，不知道耽误大家多少时间了。一会可要给大家陪个不是噢。”
我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抓紧时间吧。”
警察局一个来回作备案，解决掉那些琐碎的手续，再马不停蹄地赶到聚会地点，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早过了饭点，但令人高兴的是，所有的朋友还都在那里等着我们，在看到我们两人走进来时满脸的喜悦和欢欣，一个个都围上来关心地询问状况，有的问我有没有麻烦，说有关系可以帮忙，有的问我饿不饿，帮我省了蛋糕点心，还有的则干脆教育我，说以后碰到那些趁机讹人的家伙，千万别给一副好脸色看，人善越是会被人欺。说实话，此刻我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之前的郁闷了，只是这么短短的几分钟，就将那些子恶心烦人的情绪一扫而空，是啊，本来今天就是一个相聚欢笑的日子，何必因为一次小小的不愉快，破坏了此刻，弥足珍贵的气氛呢？
“诸位安静一下，我想在此先说几句话。”组织人小天开始正式发言，“今天，承蒙各位在上海的朋友能抽空参加这么个小小的聚会，我受会长的托付，全权代理这次活动，首先，让我代表整个公会集体，对今天出席的各位，表示诚挚的感谢，首先感谢你们对这次活动的支持。我们在WOW里认识也不过半年左右，因为都是怀着对这个游戏的热爱，对这个游戏的热情，让我们走到了一起，作为团队开荒的RL，我有幸和大家一起见证了奋斗的艰辛、体验了失败的挫折、更享受到了成功的激情，我们的团队虽然不是最强的，但确实最团结，最有凝聚力的！虽然平时我一直在语音里面骂你们，比如哪个法师蠢得像猪一样，诅咒都解不好；治疗们不认真，划水还不如滚蛋；跑位一点都不风骚，间歇性脑抽风……等等一类的话，但其实在心里，我一直很想说的是，你们的努力、进步和付出都让我感动，我们彼此相识是奇妙的，此刻，能从游戏世界来到这里，现实里咱们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希望今天的聚会，能给大家带来一份珍贵的回忆！”
在场的朋友们都报以了热烈的掌声，作为发自内心的回馈。
“之前因为我们的小骑士……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麻烦，中午的饭局也许稍显遗憾，为此，我想临时增添活动方案，为我们的小骑士雁飞同学接风洗尘，大家一起去唱K，好好亮亮歌喉怎么样？客我来请，单也我来买如何？”
毫无疑问，大家的活动热情都是激昂的，那么此刻，最能衬映这种氛围的，毫无疑问，就属于KTV的大包厢了。今天聚会的朋友大多拥有一副好嗓音，也基本都是属于实力派的唱将，小天、小酷、小强梦幻三人组的一首《朋友》，那熟悉的旋律歌词，感染着每一位听众，而被誉为公会代言人的美女牧师三人组，灵姐、水姐和风姐就纯粹将SHE的经典歌曲演绎得惟妙惟肖，而平时沉默寡言的穿云大叔，更是深藏不露，一首张雨生的《大海》更是博得了满堂彩。
我坐在角落，安静地做着听众，他，坐在我的旁边，嘴里轻哼着歌词。
“怎么不去点歌？”他突然问我。
“呵呵，唱得不好，不敢献丑。”
“没事，要不，你跟我唱？”
“嗯？你想点什么歌呢，我很多歌连调子都没听过的。”在音乐这方面，我向来是听得相当冷门。
“孤单北半球，这首怎么样？肯定该听过吧？”
“噢，这首我有印象，就是那首什么E给你照片看不到……啥子孤单什么的。”
“哈哈哈，对的，就是那首，其实关键是这歌比较好唱，咱们一起去唱吧。”
我做了个“随便你”的手势，他回了一个“OK”
铭浩，唱歌真得很棒，有着一副好嗓子的他，带起我这个音痴来的确是游刃有余，或者干脆这么说，我基本上随便哼点字节，完全跟着他走，就基本不用再考虑其他的了，等于就是说完全沾了他的便宜。
这首歌，我以前也只是随便听听旋律节奏，这次认真地看了遍歌词，我突然觉得，有几句还写得真不错。
少了我的手臂当枕头你习不习惯
你的望远镜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单
太平洋的潮水跟着地球来回旋转
我会耐心的等，随时欢迎你靠岸
少了我的怀抱当暖炉你习不习惯
E给你照片看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单
世界再大两颗真心就能互相取暖
想念不会偷懒，我的梦通通给你保管
简单的来说，今天才发觉，这还是首写异地恋的歌……
不知道为什么，这歌又让我想到了在厦门的她，想到了自己所谓的“坚持”，却也想到了自己的“放弃”……我不想再思考感情这东西，自己原来以为只是自己全身心的付出，无怨无悔，却随着岁月的简单累加，慢慢地思考复杂，逐渐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潜移默化中突然变得与原来大相径庭。这是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自己不得而知，也不想再劳神费心地思考。
孤单北半球，这首歌很单纯，却也很暖心，其实我很明白自己，一直是放不下心中的这份期待，对于我和晴枫，不论是在时间上，还是空间上……
曲终，恍然间让我回神过来的，是周围的掌声和喝彩声。
世界再大两颗真心就能互相取暖。
但，真有这么容易吗？
时间如果是伴随着愉悦的话，总是走得让人不知不觉，有聚就有散，那天的活动，大家以一曲赞歌为彼此间的欢笑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朋友间相拥告别，相约下次再见，只是这么短短的大半天，对我来说，却又像是充满了跌宕情节的剧目，一下子经历得太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细细消化，或者，来源于生活的东西，就是如此地会开玩笑。
他和我一起走到地铁口的时候，突然问我，“现在还要回学校？”
“那还能怎么办呢？”我两手一摊，“我现在身上，勉强只剩下回去的路费了，不回学校，我今天就得露宿街头了啊。”
“你不是在S大本部么，太远了啊……”
“没办法啊，要是今天没发生那样的倒霉事……”
“小子。”他对我说，“今天不如就在我那里将就一晚吧。”
“啊，去你家？那样不好吧，不太方便的吧……”
“没事，就我一个人住，以前只是我爸单位分配给他在上海的一套小住所，现在正好我在这边上学么，那里就当是我平时周末的窝点了。”
“可是……”
“可是什么？”他的眼睛干瞪着我，“咋？怕我是坏人？你又不是单身女人，现在又身无分文，我还能对你做啥坏事呢？”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慌忙打圆场，“我只是觉得，今天已经给你添了太多的麻烦，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
“这没啥不好意思，我只是认你这个朋友，你，认我这个朋友不？认的话，今天就别瞎忙活，安稳地在我那住一晚，不认，那我也不会强人所难的。”
我认你这个朋友……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整个人像是被重击了一样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似乎根本容不得我半点拒绝。
“好吧。看来今天，似乎是天意，让我麻烦你到底了。”
思维的转变，也许只需要一秒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同样，人和人从生疏到熟稔，似乎也只需要过了一个很微妙的“界”，彼此就不会再像初识时那般拘谨。只是，能用半天不到的时间就能轻易改变我的态度，从一个陌生人转变为朋友般的对待，进入大学以来认识的人中，除了秦麟，第二个，就是他了，雷铭浩。但他和秦麟不同，秦麟与我志趣相投，再加上下铺兄弟本身就会有种不一样的特殊默契感，而他，却完完全全是让我觉得诧异，不光光是今天他的帮助让我觉得，就算是以前认识的很多朋友也不一定能做到他那样的帮助，往往一般的朋友不会为你考虑这么多，更不会随便损失自己的利益……而现在，只是觉得我回去会不方便，就又一次用命令式的语气让我别怕麻烦留宿一晚，对于我这么一个今天刚认识的家伙，只是他觉得我是个值得交朋友的人，就能提供到这样程度的aid，社会上都说活在当代的青年人，大多都是很自私的，但他绝对是个例外，或者他血液里流淌着所谓的豪爽成分，像水泊梁山好汉？感觉也许是有一点的。
地铁在隧道中呼啸着穿行，我看向窗外，一片漆黑，车厢里白惨惨的灯光将我的面容映照在玻璃上，熟悉而又陌生。
“嗨，在想啥呢，怎么一声不吭的？”他突然问我。
“没什么，只是今天……对我来说，好像事情发生得比较多，像是混乱的一天。”
“我猜，你现在估计是在想那对夫妇吧？今天欺负一个外地学生，实在是不厚道。”
“不提他们了，他们的做法虽然确实是让我比较反感，但你注意他们两个了吗，肯定生活上也是很拮据的类型，都是因为生活，逐渐变得势利、变得社会化，所以我其实并不是在想我今天亏了那么多。”
“不是在想那个就好，毕竟，你出得有我多么？”
“靠。”我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五百元我会还你的啊，装什么可怜，又不是以后不还你，让你白出的。”
“这样啊，谁知道你会拖到什么时候，到时候我要收利息么？我想想，利息怎么算……对了，就在游戏里算好了，以后多陪我下副本，我问你要什么材料，起码得给个半折优惠，我缺钱的时候要第一时间给我补贴，还有……”
“看不出来，你真是比那对男女有过之而不及。”
“我开玩笑的，听不出来么。”他迈到我身旁，拍了拍我肩膀，“别一直一副愁眉苦脸的深沉样，年轻人得朝气蓬勃些，其实你小子笑起来比这样帅多了，来来，看我笑一个，你学着点。”
他朝着车窗做了个在我看来十分恐怖的笑容，可以想象如果这时候如果外边有人正好看到的话，恐怕会被惊得不轻。不过地铁此时也已经徐徐进站了。
“嗨，别发呆了，快跟上。”
我跟着他，走出了地铁车厢。
中山公园，可以算是长宁区的交通中心枢纽，二三四号轨道线的交汇处，我们从轨道站出来，又走了一段路程，七绕八拐地走到了一片居民小区，又费了不少劲爬到六楼，他掏出钥匙开门，做了个Please的手势。
“地方很小，今天将就凑合下吧。”他打开了灯，借着灯光，我也打量了下他住的地方。
在上海，这是典型的小住所，毕竟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而且是在交通十分便利的中心区域，一般的房子也就是像这种不过三四十平米的样子，看装潢的样子似乎很旧了，但各种生活设施却是齐全，洗衣机、微波炉……厨房卫生间在外边，往里面再进去就是一个简单的起居室了，一台尺寸很大的电视机，一台电脑，一个壁橱似乎就已经把空间占据得差不多了，噢，还有一台PS2倒在地板上，这个非常合我胃口……视线稍微移上一些，是一张小床，这个应该是他的吧，上面横七竖八地放着各种东西，有杂志、游戏光盘、健身拉力器，还有内裤……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目光锁定在床上，他显得有点窘迫，连忙随便收拾了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地方比较脏乱，我还来不及整理……”
“没事，都是男的，我也差不多这样。”男人往往在一个人住时是非常懒散的，尤其是没有好的生活习惯的话，那更是如此。
“对了，我能玩会那个么？”我指着那台PS2。
“看看现在几点钟。”他示意我看墙上。
“十点三刻，还早嘛。”
“平时不是十一点就该熄灯的么，住我这就得按照我的作息来，今天公会可没有活动，十一点该睡觉就睡觉。”
“就玩一会啊，一会都不行么？”
“不行，快点去洗漱，想冲澡去卫生间，早点弄好就睡觉，要玩明天早上起来随你玩！”
“呃……”根本就来不得半点通融，虽然我心里很痒痒，但没办法，主人很有原则地拒绝了我的要求。
“今天你睡我床上。”他从壁橱里取出另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放到床上，又把他自己的那套搬了起来。
“你睡哪？”我问他。
“外边沙发。”他抱着被子枕头回答道。
“这怎么行呢？怎么也得我去睡沙发的啊。”
“让你今天睡我床就睡我床，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我今天来不及再拼张床出来，睡晚沙发没问题，又不是睡板凳。”
“可是……”
“你怎么又来可是了，叫你在这里就听我安排！乖点！”
“好吧……”现在，也许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得乖乖遵从。
他又很快帮我准备好了杯子牙刷和毛巾，开了热水器让我好好冲个澡，把床安顿齐整，我钻进被窝的时候，他又把空调遥控器搁到我旁边，说如果觉得冷，就尽管开空调。
“好了，小子，好好睡一觉，想想还要什么，没什么的话就快点睡吧。”
“呃，真没什么了。”我真得是不好意思再给他添什么麻烦了。
“那我关灯了，好梦。”
“嗯，晚安。”
他又伸手俏皮地揉了下我头发，起身出去关灯。
“嗨，等下。”我叫住他。
“嗯？小子又咋了？”
“没……没什么，只是想说声，谢谢你……我今天，真得给你添了太多的麻烦。”
“没什么的，都是小事，跟我不用客气，快睡觉吧。”说完，他就把门带上，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四周的黑暗笼罩下来，此刻我突然发现自己真得是疲倦了，白天的一切印象就像走马灯一样开始旋转起来，转得越来越快，随即一片模糊，那晚，我很快就睡着了。
雷铭浩，那傻大个的名字……但我忘记对他说了，其实这名字非常不错，真的，我是发自内心的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