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搜索
第十四章：岳诚
“你……要走了吗？”他问我。
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身上，我又看了他一眼，虽然体格身材都已经是个十足的成年男性所拥有的，但他略显青涩的面容应该才十八九的样子，我注视着他光洁的肌体，默默地取出打火机，点燃了手指间的烟，一口烟雾慢慢从嘴中飘然而出，房间里的气味混杂，刚刚充斥满屋的情色味开始逐渐被浓烈的烟味所取代。
“抽完这根，我就走。”
“你说走的意思，是不是以后……我们不会再联系了？”他直起上半身，漂亮的象牙色，很标致的大男孩。
“我之前说过了，只是一场游戏，千万别当真，都只是彼此满足下各自的需求罢了。”我穿好衣裤起身，凑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嘴唇。
一个温柔绵长的吻，作为告别。
“你多大了？”我问他。
“十九。”
“难怪，到底是年轻，你的身体让人很难忘。”我开玩笑地在他耳边轻轻低语，“我先回去了，以后也许无聊，还会来找你的，乖弟弟。”
“等等，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就一直这样只是玩个一晚上么？难道没有考虑过认真一点么……”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戏谑地笑了下，“你，看上我了？想和我交往？”
“对，不错。”他回答地很干脆，这样直接的回答比较让我有好感，因为我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那么，你看上了我什么呢？我这张脸？胸肌？腹肌？还是那玩意儿？我觉得，咱们上过一次床，我只能想出你喜欢我的那些方面，其他的，也找不出我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的吧？不过说真的，和我谈感情，远不如跟我Z爱来得那么有快感。”
“可是……”
我轻轻地用手抚过他的头发，“小朋友，你还小，有些事情，得过段时间明白，你刚让我认真一点，但跟我上过床的，都没这个资格这么说。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是例外，他永远有资格鄙视我。”
“那个他，是你爱的人么？”
我握着门把手的右肢略微震颤了一下。我爱的人么？我心里默念着，但嘴上却回答地十分迅速，“爱不爱我不知道，只是有点我到是清楚，我很想和他Z爱，非常想。也只有他一个，总是把我拒绝得干脆利落，呵呵。”
“为什么呢？你明明条件那么好……”
“没什么，很简单，我只是有着一具还算可以的空壳，但那个人是感情上的洁癖，他嫌我肮脏，呵呵。”我打开门，微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小弟弟，别学我这样，我真的只是个烂人。你很英俊帅气，你既然想谈个BF，那完全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好好地去享受恋情。”
“那么，我能知道你的名字么？”他最后的一个问题，本来是这场游戏中的大忌，我也向来不会多说什么，但他问我的时候，那个神情，实在是和某人太过相似，不禁让我无法拒绝。
“笑傲江湖里的岳不群知道吧，我跟他差个字，叫岳不诚，诚实的诚，好了，宝贝儿，现在时间还早，你再多睡会吧，房卡钥匙和押金单我放在柜子了，就交给你了。我们也该说再见了。”
我从外面将门带上，在我看来，门里门外就像是两个世界，我就是这样不断地在两边穿梭往返，扮演着两个不同的角色。但现在，游戏的规则就是这样，不能流连、不能驻足、浅尝辄止。
清晨的上海，总是会在那么一瞬间会变戏法似的变出那么多忙碌的个体，所谓的大都市，总是会在特殊的时点以一种特殊的固定波长开始辐射着幻觉，名为让人仰望的真实。是的，黑夜已经结束了。我并不觉得看到这样的场景，现在还能勾起我多少的思绪，因为周末，我不用像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起早赶地铁上班，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悠闲是出自何种心态，在这短暂的双休日里，当身体累积的欲望终于满足之后，随即而来的，却是一份久违的复杂感。
正当我处于脑空白之时，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一条新信息。
“今天有空不？出来喝早茶。”我看了下，发件人是郝美。
“好的，地点？”
“八点钟，老地方见，迟到三分钟，请你买单”
四十分钟后，我迈进避风塘的店门，径直朝角落中走去，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郝美。虽然每次念到她名字，我总是会有种浑身抽风般的不适感，但是她，绝对是应得起这两个字的，因为这的确是个好美的女子，所以她挑选角落这个偏僻位置是很明智的，她的美丽不是靠衣着装束所浮夸映衬出来的，而是完完整整地自身散发的魅力，亮丽的秀发、细致的五官、婀娜的身段，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职场女子的干练自信，又有着妩媚丽质的风韵，这样的女人，走在哪里都不缺乏男人注意的目光，但郝美对这些完全是视而不见的，因为真正认识她的朋友，都知道她是女人的外在，却有着男人的头脑，她是个LES，我的同校同届同系校友，知道彼此身份的秘密也有着很长时间了，在平时，因为对于一些场合一些事情，总是需要掩盖，在T大读书的时候，郝美的追求者多得实在能踏破一条门槛，在平时，在她的很多朋友，我们还有着看来很羡慕的身份：“恋人”。这份掩饰的关系，一直维持到了现在，或许打从一开始，彼此就达成了共识，我并不仅仅替她抵挡身边的麻烦，也许今后，可能还会是家庭，甚至是社会。而同样，她是我为数不多的可以倾诉烦恼的知心好友之一，有些事情，她看得反而比一些男人更加透彻。
“岳诚，看你这幅萎靡样，昨天刚419过？”她咯咯地笑道。
“你哪看出来我很萎靡了？顶多是胡子没刮人看上去不精神而已吧？”我打了个哈欠，“不过昨天确实是没睡好，你说得不错，我是去找人玩了。”
“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哪会不清楚你，哪有周末早上我发你信息这么快就回的，除了是在外面过夜的情况，不然你现在肯定睡得跟头死猪似的。”她伸手端起早茶呷了一口，对于我的一些日常生活习惯，她算得上是了如指掌了。
“呵，你这个女人，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总是一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表情。”我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昨天的对象，非常美味。”
“岳诚，我们一个是Gay，一个是LES，怎么说起来也算是一个大类里的物种吧？但我总是觉得我一直不清楚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每次我和趴妹聊起关于你的事情，总是觉得你们Gay，有着比我们更加复杂的内心活动。”
的确，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句话，郝美和黄晓莉，也就是她口中的趴妹，从我认识她的时候两人就在一起了，算起来也都已经有将近四年时间了，从大二开始这两女生的感情一直非常得和谐稳定，在我印象里，也想不出为什么性格迥异的两人会一直波澜不惊，郝美是喜好安静，话不多，比较内向，黄晓莉完全就是与她相反，平时就是一直嘻嘻哈哈，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喳个不停。或许归结原因，算是正好互补吧。
“你今天特地把我叫出来喝早茶，不会就只是和我讨论这些无聊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你也向来了解我的个性，从来都不是那种小家子女人，没事来和你扯个家长里短的，这点我一直都学不来我家趴妹的。”
“那有什么事，快说吧。”
她取出一包烟，甩了一根给我，“是关于咱们的铭浩学弟。”
铭浩？
“郝美，他怎么了？”我赶紧问道。
“呵呵，你就是这样，听到他的消息总是口气变得跟往常不一样，小浩浩最近难道都不理会你了？”郝美玩味地斜了我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平时如果他有什么感情上的疑虑，不是应该都是告诉你这个学长的么，又怎么会来告诉我这个学姐？”郝美漂亮的眼睛闪过一丝猜测的神色，“岳诚，你难道不知道，他最近，陷入感情漩涡了？”
“这我早知道了，这都去年的事情，难道还是新闻吗？”
“你早知道了？”郝美有些惊讶，“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你还一点反应都没？”
“反应？我需要有什么反应么？他喜欢谁我还能管得着吗？
“但是，岳诚，我知道的，你心里一直是……”
“一直是什么？喜欢他吗？”
她平淡地点了点头，默默地吐了一口烟圈。
“郝美，他现在，和我还不是一样的人，我对他的思维方式，他对我的行为作风，彼此根本都是接受不来的，让他好好地去上几堂课，先去洗洗脑子吧。”
“说得这样轻描淡写的，你好像觉得，这样很无所谓似地。岳诚，有的时候，根本可是等不得的啊。”
“女人，你不了解的，像铭浩那样想谈真感情的，太少了，更别说有耐心，可以慢慢磨下去的了，我跟你打赌，他们不会超过一年时间。”
“如果超过一年，他们还是在一起呢？”
“那么，我就千方百计把他喜欢的那家伙勾过来，我会让他认清楚点现实。呵呵，你觉得，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不择手段？”
“岳诚，这个倒确实是你的作风，虽然你胜算很大，但我实在不想你赢得那么轻松。”她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一直说你不相信爱情，如果你赢了，小浩浩不也就‘变成’你那样了？我真的不希望他‘变成’和你一样的Gay。”
我的嘴角也划了个微小的弧度，其实，我就真愿意让他“变得”跟我一样吗？
我认识铭浩的时候，正好是SARS闹得人心惶惶的一年，那时候我大三，而他，还只是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认识的这个过程其实也非常简单，在某个同志聊天室，完全凭着个人感觉和喜好说话的地点，当时我只是随口问了下某人的三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回了三个问号。自己当时想这可能还是只雏，出于好心多教点新人东西，于是耐着性子多打了几个字，“就是问你年龄/身高/体重”
“噢，是这样啊，我19，身高181，体重68。”对方回道。
呵，不错的数据，很能勾起我的兴趣，虽然年纪是小了点，但好歹也成年了。
“你是1，还是0？”我继续问道。
“呃，我想自己应该是1吧……”
我不禁觉得好笑，觉得自己应该是……这是什么意思？很好猜嘛，不仅是个雏，还是个处。至于是不是像个1，这也不是网上聊天就能一下作出定论的，我突然对这个家伙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弟弟，你在哪个区呢？”
“噢，我在杨浦。”
“真够巧的……我也在杨浦，你19岁的话，大学了吧？”
“嗯，是的，我在T大。”
T大？我当时心里咯愣了下，不仅仅是在同一个区，还和我是一个学校的？因为距离太近，我平时并不希望跟自己学校的家伙有交集，也从来没有在学校里有过暴露身份的举动，虽然我对于我们学校跟我同类这群人的数目之多也是有了解的，还真没想到随便聊聊就能碰到自己的校友，不过我对这个身体数据出色的家伙还是抱有浓厚的兴趣，姑且就先打打交道吧！于是接下去的话题就变得简单多了，既然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我可能还是与他一个院系的师兄弟，这样的攀谈无疑就省却了很多客套的中间步骤，他还是个大一新生，对于突然碰到一个冒出来的同类学长，自然也是倍感亲切。于是在聊了一小时候，我当即提出，见面吧。我请你去五角场吃饭。
可以说这次见面是非常值得的，我原以为自己对于本校的帅哥资源已经算是比较有了解的了，但却对这届新生没有作个粗略调查，而当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立马就有种感觉，简直是太对我胃口了：清爽干净，随性的运动装扮，青春帅气，没染发没打洞，自然而率性，不但不女气，而且不论五官面庞还是装着身材都看上去男子气概十足，笑起来却又带着三分爽朗和腼腆，这一面见下来，如果满分100分，我对这小子的第一印象绝对有90分甚至更高。
很少有人，仅仅靠着第一印象，就让我能产生某种欲望，而且还是很强烈的程度。自己的身体从来都不会说谎，也许今天真是非常LUCKY的一天。而我同样对自己的相貌外表有着十足的自信，从这小子一直不敢正视，总是喜欢偷偷瞟一眼过来，我就知道，他现在对我这个学长的印象，应该也是远远出乎他原本预想的。
很简单，见面顺利的话，水到渠成，我向来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既然有感觉，在吃完晚饭，我们走在回去的路上的时候，我就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对你非常有感觉。
他似乎是立马有些不好意思，说，学长，你的外表给人的第一印象，可以算是完美的。
算是你梦中情人的类型么？我问他。
嗯，他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去开房吧？我轻轻往他耳廓处吹了口气。
他似乎是微微愣了下，皱了下眉头，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学长，我一会还有点事情，想先回去了。”
“怎么，看不上我么？刚不是还说我是你中意的类型么？”
“不是，你的外表，是现实中我见过的最能我让我动心的，但你现在马上就要和我上床，我接受不了。这种事在我看来，得是和自己心爱的人，才有意义。不然，我觉得会太唐突。”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异常坚决的神态，我突然很想大笑出声。
“小学弟，你还真是挺有意思的，要知道我向来只喜欢给别人一次机会的，你错过这次了，下次就可能没有这种机遇了。”我玩味地打量了下这个单纯的小子，“不过我不会不喜欢强迫人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你放心。”
“嗯，谢谢学长你的理解……”
“哈哈哈，别逗我笑了，小学弟，我叫岳诚，诚实的诚，以后叫我名字好了，同样，不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我姓雷，雷铭浩，铭记的铭，浩瀚的浩。”
雷铭浩么……和他的人一样，名字也很出彩。
“铭浩，我很想问你问你一个问题。我们是在聊天室认识的，你在那里，想要找什么呢？”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道，“我想找到一份真正的感情。”
“那其实你真是去错地方了，那种地方，是专门foronenight的……”
“我也知道，但好奇怪，我们这类人，明明自己很清楚，要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却为什么一个个那么无所谓，宁愿只相信一夜的欢愉呢？”
“很简单，因为他们都是过来人。”我轻描淡写地回答他。
“那么，岳诚，你自己怎么认为呢？”
“你一直这样想追逐着虚幻的东西，不累么？”我真觉得今天自己难得有这么好的耐心，“我很现实，只要我自己能得到满足就行，你说到感情，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个圈子，是不太现实的。难不成，你还想相信一生一世么？”
“这样难道不对么？”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你这样想，只会自讨苦吃。”
“但我宁愿认为是有这样的人存在的，相信来之不易的感情，认定彼此，珍惜彼此……即使是在沙滩上，那么多的沙子，几百万、几千万、甚至几亿的沙砾中，总是会有一颗发光的金子的，而我要找的，就是这个……”
即使是走在沙滩上，那么多的沙砾中，即使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更多，我也相信会有一块值得我去寻找的黄金。
唉，这个傻瓜……
“岳诚！你在想什么呢？”一个女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回，郝美一脸愠怒地盯着我，“非得让我放大声音……”
“不好意思，我刚……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往事。”我抱歉地笑了下。
“呵呵，和小浩浩么？”郝美的心思，是瞒不过她的。
“我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你都知道呢。”
她白了我一眼，似乎是觉得我这个问题过于弱智了，“是个认识你的白痴都知道，何况是我这种高智商。”
“也许吧……呵呵，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他以前的一些话，当时想想觉得太可笑了，但现在，也许他真的会这样付诸行动……”
因为彼此认知上的问题，他一直都无法认同我随性而行的作风，也正是这样，他一直都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般来看待，除了对于一些“专业”上的问题，他会来向我讨教一下，而以前，我在平时，也会出于某些原因，让他来当我的“盾牌”来挡掉一些无谓的麻烦，这样微妙的关系一直到那一天，他对我说了那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实话，我是嫉妒的，对于那个素未谋面过的陌生人……我也不知道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也许是网络，也许是现实，但这都无所谓，关键是，铭浩……他现在动了感情，而且，是认真的。
“我一直不明白。”郝美摆出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你明明从一开始就是对雷铭浩很有感觉的，可为什么你不当面和他说呢？”
为什么不说……其实还需要什么原因么？而且现在，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情感，只是出于一种肉欲，是身体欲望的叫嚣，我本来就不是柏拉图式恋爱的接受者。
“现在的他，和我属性相冲，是一点都不适合的，我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他看上的是个圈内老手……”
“我觉得，可能是第二个雷铭浩也说不定。这样就有趣了，哈哈哈。”郝美笑道，“说真的，岳诚，我一直很希望看到的，是一份坚持的守护，而不是随性的快乐。”
我摇摇头，“你不明白的……不要一直用所谓的道义来指责我这种人，其实很多事情，总是没有所谓的对与错，一切都是缘或者孽。”
“我怎么可能会指责你，好歹那么多年朋友，我了解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不管怎么说，我们将来也许还得并肩作战很久很久的。”她轻轻叹了口气，“毕业后，女孩子就是不幸，家里已经开始在替我考虑对象问题了。”
“再拖段时间，实在不行，咱们假结婚。”
“没事，我有数，其实时间还早，大不了，我跟家里坦白。”她笑道。
“用不着这样，一步一步来吧，对了，郝美，我还有件事情要拜托你，接下去的时间，请你帮我多关注下铭浩，跟他多了解下感情进展情况，如果告吹或是满了一年，别忘记告诉我。”
“好，我知道，如果他们满了一年，你真打算去搞破坏？”
“嗯，我从来都不是个好人，我一直是个坏人，对不对？”我笑着回答她。
“你别弄巧成拙，让铭浩记恨你。”她提醒我道。
“那样也无所谓，因为，我必须得证明给他看。”
是的，就算被他记恨，那也无关紧要，我得告诉他，所谓真实与幻觉的区别，究竟是什么。扭转一个人的思想，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尽管残酷了些，但是，却十分有必要。
这像是小孩子在赌气吗？我问自己。
没关系，只要我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