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年代不羁之恋 精选小说《红色同志》-第9章
犹豫笑书包
1 年前

摸黑走进红岩村,两人放慢了脚步走在去“八路军办事处”的小径上,都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在黄葛树下站住,红星好像闻到了段雷身上的体味,那是他熟悉而又痴迷的,包括段雷嘴里的气味、腋下的味道和汗味都让他沉醉。

“红星,你知道现在的形势。你得退出!”

红星瞪着段雷,“凭什么退出?该退出的是你们!”红星很失望和伤心,这个失望和伤心在看到段雷注视自己的目光时候突然让他放弃了盔甲,“你知道你每次让我退出或者不参加革命我有多伤心吗?我是那么渴望你支持我,可是你从来没有一句支持我的话……”红星使劲眨巴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我们不要互相干涉。”

“但是我们会互相进行斗争啊!”段雷把双臂抬起来想去拥抱红星,又无力地放下。“你们不是正确的,所以我才要你退出。”

“你是革命的,我也是革命的。就算我不正确,你难道就是正确的吗?段雷,你到我们这边来,我们并肩作战吧!我需要你,你知道……你真要我退出,那么我们就此分手吧!”红星想说又担心路过此地的人听到,回头张望了一下又抬头看看黄葛树,“以前,毛主席在重庆的时候,人们来到这里以这颗黄葛树作为路标,往右就是八路军办事处,往左是国民党。我们在这里分手吧!就是死,我也不会退出的。”

红星说完抬脚往右走段雷一把抓住他,“红星,我告诉你,这次你不听也得听我的话了。”段雷慢慢从腰间取下手枪。

“你要干什么?”红星惊恐地看着段雷。

段雷高高举起自己拿枪的手狠狠往下砸在红星的头上。一阵晕眩,红星眼睛闭了一下,段雷又砸了一下,红星晕乎乎地倒在段雷身上。

把红星往肩上一甩,扛着红星,段雷找了一条满是杂草的小路走出红岩村,走到化龙桥正街上一个暗角,他才把红星放下来,歇口气。汗水迷蒙了他的双眼,他擦去汗水看着靠着墙的红星又来劲了,把他背在背上往李子坝正街方向的刘湘公馆走去。

到了公馆大门,段雷把红星放在地上,翻墙进去打开门,把红星重新背在背上关好门,侧耳听了听动静,才撞开公馆的房间门,迈着吃力的步子上楼,借着暗淡的光线观察了一下环境,选定了一个房间,一脚踹开门,人定在那里-他担心被人发现——周围没有声音,这才放心。公馆很荒寂,屋里不像外面那么闷热,有些凉快。

他把红星放在满是灰尘的床上,找到一块布,也不知道这块布是做什么的,拿来掸去床上的灰尘后让红星睡下。

红星似乎清醒了许多睁开眼睛打量着黑暗的屋子,他的头有些疼,“段雷……这是哪里?”

“我在这里。”段雷俯下身子看着红星。“这是刘湘公馆。我们的地方!还记得吗?”

“你……我饶不了你……”红星无力而又不服的说。

“现在由不得你了。”段雷一边给他脱去衣服一边对红星说。

脱光红星的衣服,段雷抱住红星的头吻住红星的嘴唇。闭着眼睛红星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身体瘫软下来。

“红星,你知道吗要是你在我老家,你是我什么人?”

红星把头扭到一边,不堪段雷。

“你就是我媳妇,我就是你汉子。”段雷笑呵呵地说。“一直说带你回我老家玩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去了。”

“我不去。”红星任性地喊道。“放我回去。”

段雷怕红星的声音被外面听见就去捂他的嘴巴,刚捂上红星的嘴巴嘉陵江大桥那边传来炮声,红星睁大眼睛,“外面是如火如荼的战斗,你把我绑架到这里什么汉子和媳妇的,段雷,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什么吗?是革命的逃犯,是资产阶级的情情调调。”

“革命也有情深意长的时候,保尔身体那么好还结婚工作两不误!”段雷想到今晚有的是时间和红星谈心,很耐心和他说话。“你不喜欢这种情调吗?”

红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伸出手从段雷的腰间夺下他的手枪,用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你要不放我出去,我就开枪自杀。”

段雷挥起拳头一把打掉红星手里的手枪,“你死不了!你安心在这睡着吧,我会把你绑起来,然后明天我会在广播站说你自愿投降到我们‘反到底’了。”

“卑鄙!段雷,你一直都是大男子主义,什么都要我听你的。你知道吗,我也是男人,也是热血男儿,我也有自己的追求。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太霸道了!”

“你我之间没有卑鄙,只有我为你好的心意!也没有霸道,只有占有你的爱情。我是大男子主义,那你就好好听我的话,别再乱想和乱动。”把红星的衬衣撕成布条,段雷把他的脚捆在床尾,又把他的手臂打开,捆在床头上,红星就成了一个大字睡在那里。

段雷站起来,看着红星的身体,轻轻坐下,脱去自己的衣服,俯身舔着红星的脸-红星在无声地流泪-脖子、胸部、肚脐、小腹,然后不顾红星Y茎的尿骚味一下把它全部含在口里,红星发出一种梗在嗓子眼的叫声,“让我去死吧,段雷!你毙了吧!”

“我要爱你!红星,我爱你!”段雷放下红星的Y茎,侧身搂着红星,眼睛泪光闪闪。

红星看见段雷的眼泪,怔住了,手指拭去他的眼泪,“你为什么哭?”

段雷嗓子眼里有东西堵住一般,哽咽着,“红星,我真的害怕失去你!我不能想象你要是死了,我会怎么度过我的余生。我爱你,红星,听我的话,好吗?求你了!”

红星看着段雷的眼泪,听着段雷的话,也哭了。

段雷像疯了一般七手八脚把捆绑红星的布条解开、扯掉,“你要革命,你去吧!但是你一定要活着。”红星真要起身,段雷把他按下,气喘吁吁重新给他绑上,扇着红星的耳光,“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说什么都好,我绝对不能让你出去。你就死在这里吧!”

和红星迷迷瞪瞪睡在一起几个小时,段雷在凌晨五点走出公馆。他把大门掩上,不仔细看还以外大门是锁着的。

天已经渐渐亮了,晨雾初散,嘉陵江两岸炊烟袅袅,才露面的太阳还没有把热量倾泻下来。

段雷很疲惫可是心情很好走在路上,还有早起的人出来倒尿罐、去单位食堂买早饭的,还有一些人起床之后走出家门看街道上是不是有被打死的人尸体在。

他踩到什么东西硌了他的脚,提脚一看是一颗空弹壳,提脚狠狠把这颗空弹壳踢得老远。路过化龙桥正街的中南橡胶厂,他想起书记的爱人就是这个厂的,书记一家住在这个厂的家属宿舍里,现在既然走到这里不如就去安排一下给红星送吃送喝的东西。以前他送书记回家去过他家里,依稀还记得去他家的路和住的哪幢楼房。

于是,他拐进一个巷子,住在巷子里的人都已经起床了,太阳也照到巷子里,投射在屋顶和墙上,看着阳光和早晨清凉的空气,段雷心情更是一振:安排好了红星,自己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和牵肠挂肚的事情了,可以全身心投入到革命之中。

巷子里的居民看着这个身着白衬衣、蓝色裤子、胡子茬儿拉杂的高大男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走过去。

走出巷子,迎面就是四幢楼房,四幢楼房分为前面两幢后面两幢成一个田字排列着,他走到后面一排的靠自己左手的那幢楼,抬头看看蹬蹬上了三楼,上去之后左转第一家就是书记家。

“书记。”段雷站在门口大声喊着。

书记和他爱人有些惊慌出来,一看是段雷才松了一口气,忙招呼段雷,“进来,进来!”

段雷进去后,书记爱人给他调了一杯橘子水,放在桌子上,去厨房做早饭去了。

“书记,我已经把那人关在刘湘公馆了。”

书记默默点头。

“是‘重大815’的司令朱红星,就是朱红旗的弟弟。”段雷观察着书记的神情直接说了出来。

“重大?司令?红旗的弟弟?”

“你害怕了?”段雷微微一笑,“我知道大家对‘重大815’是很害怕的,可为什么要怕呢?不就是因为他们打、砸、抢吗?所以把他们的司令关起来灭他们的威风,不好吗?”

“抓了他们的司令,等于捅了马蜂窝啊!这是个麻烦事情。”

“麻烦?”段雷把双手放在大腿上,身体前后微微摇晃着,“我不怕麻烦更不怕‘重大’的。”他端起杯子一口喝掉,“你给你爱人说了吗?”

“说了,就是等你的安排。”

“那赶紧给他送水和早饭还有午饭,记住以后一定要在深夜送去!现在就冒险送一下。这么热的天,我担心红星中暑。”

“你等等。”书记去了厨房,给他爱人说了段雷的意思,他爱人拿起一个水瓶和一个铁锅就出去了,书记接过她的锅铲,把烫饭盛了两碗端出来,“来,她已经去送去了,我们吃完一起回厂。”

段雷没有食欲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抽烟,等着书记吃完后就搭车回厂。他不想回厂,他想一直陪着红星。可是任务和责任在身,他不得不撇下红星。

回到厂子,他也不想见到红旗,就没去司令部而是去了礼堂看那些人在布置批斗会场。

红旗还想“诱捕”红星,一直在想办法怎么去抓红星。吃完早饭,红旗找了一圈终于在礼堂找到了段雷,就挨着段雷坐下,“段雷,还是得想办法‘诱捕’红星。”

段雷镇静地转头看着红旗,“为什么?”

“‘诱捕’红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一是我们可以保护红星,二是可以通过红星的投降杀杀‘815’的气势。”

段雷没说话,转回头看着舞台,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我已经抓住红星了。”

红旗侧头惊异地看着段雷,“真的?”

段雷点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反正迟早你会知道。纸包不住火!‘重大815’找不着红星,肯定会找你的。昨晚我是以你的名义把红星叫出来的。”

“在哪里抓到他的?”红旗惊喜万分。

“工业学校。”段雷不想给红旗说但是这个事情摆在眼前还是得说。

“关在哪里的?”红旗一颗心放下了。

“关押的地方我先不说,越少人知道越好。等红星愿意写悔过书了,我再告诉你的。”

“你看,我就是说红星是听你的话的。我去了未必有用。”红旗笑着说,神情是轻松的,这轻松里面还有疑问。

看标语挂上去了,段雷对红旗说,“你还想知道我是怎么抓住红星的?为什么自己单独去抓的吧?”红旗想张口说,又被段雷的话打断了,“开完会我路过红岩村,我想试着去找找红星,结果进去一找就找到了,我把他砸昏了,背到一个秘密的地方绑了起来。还有,有人给他送吃送喝的,你也不用担心。”

“你现在告诉我关押的地方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还会说出去?”红旗拍拍段雷放在扶手上的手臂。

“我说了,一定要他愿意写悔过书之后我才能告诉你。”段雷把脸拉下来,起身走了。

红旗追上来,“那个崽儿肯定不会写的。”

“那是肯定的。要是这么愿意写悔过书就做不了司令、就不是红星了。你有什么办法?”

“逼着他写。不写,饿他狗日的几天,饿得两眼晕花、没有力气了再说。”红旗虽然说的很狠,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段雷笑着摇头,“对红星只能智取不能强攻。我去洗个澡!”

红旗陪着段雷往车间走,一路上两人都不再说话,各有各的心事。

段雷进去洗澡,红旗坐在门口的用角铁做的椅子上。

凉水冲刷着段雷的身体,很凉快很惬意很痛快,但他不由想到红星,他是那么爱干净,夏天一出了汗就会洗澡,不许自己身上有汗味。昨晚那样折腾,红星身上肯定汗腻腻的不舒服了。想到这点,段雷内疚起来,想马上去看护着红星;这个念头让他无奈苦笑,只能等到晚上去看他了,还有,刘湘公馆背靠嘉陵江,晚上可以带红星下江去游泳。想到可以带红星去游泳,段雷就笑了,那是幸福和满足的微笑。

再想到外面坐着等自己的红旗,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红旗肯定对他有怀疑,他也打定注意就以保密拒绝透露红星的藏身之。

红旗坐在那里琢磨:事前段雷去抓红星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自己太了解红星了,自打告密、让老爸受伤之后红星就不敢回家;如果昨晚红星听见是自己,他会乖乖出来?不可能。一定是听说是段雷去了,红星才出来的这样才被抓住的。看来红星是听段雷的话,还不是一般的听话。这种听话除了感情好之外还有段雷和红星是很亲热的。这是最不能让红旗接受的!

在学校就听说过段雷和红星很亲热的流言蜚语。

有次同一宿舍的同学说他撞见了段雷和红星亲嘴,红旗当时尴尬地敷衍,“红星是小孩子,把段雷当作我,可能缠住段雷要他去做什么事情吧!”

那同学信誓旦旦的说,“不是,绝对是亲嘴,他们搞忘了把门关起来。我走到门口看见红星黑(很)起劲的在亲段雷的嘴嘴。”

红旗把脸沉下来警告同学,“说话要负责的。你乱说别个可以,说到我弟弟和好朋友段雷,你就要给老子当心一些哈!”

这同学嘴巴有些把不住门,又和其他同学在背后议论,有同学说看见段雷和红星再校园里面散步,远远看去红星娇小的身体真像一个女孩子,段雷的神情也很甜蜜、陶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段雷耍了女朋友,在和女朋友散步呢!

开始,红旗对这些传闻是将信将疑的,后来传闻越来越多了就开始留意段雷和红星在一起的样子,发觉红星有时候会娇嗔地要段雷给他做事情,好像俩人是有点暧昧。红旗憋不住了,由此旁敲侧击说起这些传闻。

段雷睁圆了眼睛,“当然是瞎说的!红星怎么可能亲我呐?我们是两个男人,不可能亲热的。要亲热了那成什么了?红旗,红星是不是也喜欢在你跟前撒娇?”

两只眼睛像两个问号一样睃了段雷一眼的红旗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也相信红星,只是别个不相信,说起来很难听!”

转身段雷就把那同学揍了一顿,那同学从此不敢说段雷和红星的事情了。也从这事开始,红旗开始暗地留意起段雷和红星的关系。

他发觉红星经常背着自己来找段雷,两个人也不回宿舍了也不知道到哪里去耍去了。这个还没什么,让红旗更怀疑的是红星找段雷、段雷找红星的次数很频繁,他不得不怀疑:段雷和红星的关系是不正常的。他甚至产生过一个让自己羞愧也让自己愤怒的关系:段雷那么高大英武,红星是如此的娇小秀气,两个男人搞在一起,无疑红星是被有力的男人日的角色。

他无法接受红星被别人日的现实,那是非常丢脸、非常伤害自己自尊的事情,何况这个日自己弟弟的人是自己好朋友段雷。

但他始终没有碰到过段雷和红星在一起亲热的情形,也就当这个设想是被气疯了才产生的。

后来毕业分配到长向厂工作以后,红星还是会来找段雷,段雷是不是去“重大”找过红星他不知道也不好问段雷。倒是有次他去总装车间,人家看见红旗来了,有个师傅把红旗叫住,“哎,红旗,你弟弟红星和段雷有些不正当哟。”

红旗一惊,“什么不正当的?段雷是我同学又是我的好朋友有啥子不正当?”

“我碰到过他们几次,他们就像耍朋友(谈恋爱)一样。你看你都有女朋友了,段雷还莫得(没有),你说正不正常?”

“段雷眼界高,哪像我容易满足?他们两个男的在一起会出啥子事情?”红旗心虚的说。

师傅很认真地小声说,“日P眼噻!”

红旗急了,“你不要乱说哈!”

“莫要着急噻,红旗!”师傅继续说,“我还不是为你弟弟好。哪有两个男的哪么好的?你和你弟弟会经常在一起吗?他们在一起真的黑(很)像那种恋爱关系哟。你要劝劝段雷和红星,不要那样!”

红旗掩饰自己的愠怒讪笑,“你就是个P眼虫,整天就想到日P眼。”

“红旗你还不要说,自古就有男的日P眼的滥事哦。”

红旗再也无法听下去,板起脸,说,“当心段雷听到和你拼命。”

一说到段雷,那师傅就住了嘴,笑呵呵地走开。

人家都在这么议论了,那是“裤裆里的黄泥,不是屎也是屎”,根本说不清的事情了;而师傅的话也让红旗再次证明了自己的怀疑:可能红星就是给段雷日的人!

这个想法让红旗发疯又让他矛盾:怎么对段雷和红星打招呼,让他们不再来往?这让他也无法开口说出。

这次红星被段雷秘密关了起来,段雷和红星单独在一起肯定会做那种事情吧!而且段雷把抓红星的事情披上了一个让人住口的外衣也让自己无话可说。

红旗越来越坚信段雷和红星就是那种关系,他一定要得到答案和真相。

想到红星被段雷日,红旗的火气上来了,一脚踢开洗澡堂的门,“咚”的一声把段雷吓了一跳,有些发懵地看着红旗,“怎么,有情况?”

“没有。”红旗把门关上,靠在门上,“段雷,咱们是好朋友和兄弟吗?”

“是啊!这个全厂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你爸还是我干爹呢!”段雷不明白红旗为什么这么问他,琢磨着红旗的话和语气。

“那我问你,你抓红星是公事还是私情?”

“私情?”段雷对这个词很敏感,“私情”在他眼里就是有不可告人的隐情和肮脏的事情。“私情?”他又重复了一次,“干嘛说得这么难听,红旗?”

“私情难听吗?”红旗摇着头笑,低下头看了看脚下,抬起头看着段雷,“你太敏感了吧,段雷?你敏感的就像当初牛虻见到琴玛,琴玛说打比方说,说到人家嘲笑残疾人,他以为琴玛的话就是在骂他一样,浑身发抖,脸色也变了。你看我一说私情,你也变了脸色,我说私情的意思是说自己的事情。段雷,我给你说,如果你是公事抓红星,就应该把他带回来而不应该这么把他藏起来;如果是私情,你就应该通知我,让我知道红星现在在哪里。你什么人都不说,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朱红旗。”段雷赤条条跳到红旗面前,红旗抬眼看着段雷,目不转睛看着;段雷气得浑身发抖,两只眼睛像是喷着火力的枪眼瞪着红旗、手指指着红旗的鼻子说,“我对红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TMD给我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红旗对着段雷吼道,血往头上涌,“你狗日背着我做了什么事情,你敢说吗?”

“我不敢?朱红旗……”段雷冷笑一下,他的恼怒是显而易见的,为了掩饰自己他取下墙上挂着的内裤穿上后直起腰说,“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什么都告诉你?还有,我抓红星是有人知道的,为了保密、为了计划实施成功,我们才不能对你和其他人说。你说,我和红星会有什么事情?他是一男的,我也是男的,我们会有什么事情?是我敏感还是你敏感,啊?朱红旗,你他们的给老子说清楚。”

“我不和你吼。”红旗推开段雷,洗澡堂的地很滑,段雷没站稳一下摔倒了。红旗没有想到段雷会摔倒,赶紧伸出手去拉他,段雷一巴掌打开红旗的手,自己站起来,对着红旗的肚子就是一拳,红旗疼得蜷缩成一团。

“是你和我先吼的。”段雷知道自己的手狠,这一拳肯定会让红旗背过气去,但是他还在愤怒之中,根本不想去关心一下红旗,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知道你肠子弯弯绕多,以前我憋着不理你,你还越来越过分了。你说吧,我和红星会有什么事情?”

红旗捂着肚子侧脸看着段雷,“不是我多心……在学校就有人说你们……”

“哈哈,朱红旗,你是宁愿听谣言也不肯信自己兄弟的事情。”段雷大笑了两声,“还有什么?你也怀疑我和你们家红星是那种关系?”

红旗没有底气地“哎哟”了一声,脑子里想了想,说,“我当然不相信……当然相信你……你有什么都会告诉我。我是你的好朋友又是红星的哥哥,咱们什么都可以敞开来说。”

段雷扣着衬衣的扣子,“我就是拿红星当弟弟。你想他没事我也一样。你想,我把他带回到厂里,他要是不写悔过书,其他人会不会打他?肯定要打他,我们肯定会拦住,是不是?那红星这个俘虏就很特殊,人家会怎么看我、议论我这个司令?还有,最终红星不写,我们是放人还是把他给毙了?红星的犟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这样先悄悄关着他,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知道吗你?你还号称军师,这些不利的因素都不考虑枉自做军师。”

说完,段雷拉开洗澡堂的门大步走了出去,边走边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抬起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把红旗这关过了!

红旗被段雷驳倒了,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忍一下这口气慢慢跟着后面。

走出车间,段雷停下脚步等红旗。红旗走过来,“你发那么大火干嘛?真的是学我们重庆人干精火旺的吗?”

“我做事直来直去,人正不怕影子歪!我姓段的最恨那种背地里瞎怀疑和乱说的人。老子没有听见还好,听见了我就要操他祖宗八代!”段雷忿忿不平的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这么看和想我!”段雷说得很激动,头上又是汗水淋淋的了,一边说一边解开扣子,“我要回宿舍换件衣服去。衣服一股汗馊味。”

红旗在他说话的时候只是默默听着,有时点点头,斜眼看他一眼。

两人回到宿舍,段雷打开衣箱拿出干净的衣裤,这让红旗又想起红星,“段雷,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你,有人给红星送吃的吗?”

“有”段雷闷声地回答他。

“你可以替我带几件干净的衣服给红星换吗?”红旗试探着说。

段雷直直瞪了一眼红旗,“你当红星在住疗养院呢?还换干净的衣服?就是要他难受,知道吗?他不是崇拜那些渣滓洞的英雄吗?人家关在渣滓洞牢房里面,那么窄的房子几十个人住,还是没有一个人叛变。我看啊,红星经受得住这个考验的。经受不住就不是红星了!”

段雷说着自己都想笑,他当然知道红星很爱干净,他今晚去看他就要给他带换洗的衣服去,还要带他去嘉陵江游泳呢!只是这些都不能在红旗面前流露出来,一流露就露出马脚了,那他段雷可就收拾不了局面了。还有,红旗在澡堂子说到牛虻,在段雷第一次见到红星的时候,他就觉得红星就像牛虻还叫阿瑟的时候那个漂亮男孩子,而眼下的红星真正成了牛虻了,但红星应该更愿意成为江姐那样的英雄吧!

段雷闷着不说话红旗也很扫兴,一大早就一直处于段雷的下风,被段雷说得蔫头耷脑的好不沮丧。

坐在自己的床上,红旗低着头在盘算:怎么才能知道红星的藏身之地呢?知道了,我就把红星给劫持了,不能让他在段雷手里受控制。这么一想,他抬起头,多余地问,“你说厂里有人知道,是谁知道?”

“这个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的是送吃送喝都不是我去做的,有人专门负责这个事情。”段雷不想再和红旗说话,换好衣服径直去了办公楼。

关好宿舍的门红旗远远跟着段雷往办公楼走:会是谁知道呢?副司令还是小李?还是别人呢?老子一定要问清楚是谁知道,不开口老子整死他。

办公楼前行政管理人员正在跳忠字舞。

厂大门外面“815”的枪口对着他们,但是他们还不会开枪。

段雷走进办公楼,刚要上楼,书记叫住他。段雷迈上楼梯的脚步没停,只是小声地对书记说,“现在不要说,红旗在后面。”

书记明白过来,低着头回到一楼的那间办公室,准备和厂长一起去接受批斗。

红旗已经把这些看到了眼里:书记知道这事?不可能。书记又不是我们“反到底”的人,他不可能知道。

厂门外几辆汽车开来,呼啦啦车上一下跳下来百多号人,大喊着,“交出朱红星,血债要用血来还!”“文功武为,我们不再是温室的花朵!”“打倒‘反到底’,还我朱红星。”

那些跳忠字舞的人知道是“815”的人来了,一下就跑得没了人影。

红旗放眼过去,看见厂门口站满了人,把厂门严严实实堵住了,很多人手里拿着枪、手榴弹什么的。抬眼一看,“反到底”的每个火力点已经有人把守住了,枪口对着大门,手指都放在扣机上,时刻准备扫射。红旗不敢走过去,担心双方一交上火,自己成了冤死鬼,就站在办公楼的门廊大声说,“我是朱红旗,是朱红星的哥哥。我们没有抓朱红星!你们滚吧!”

一个声音大声说,“就是他,昨天晚上说自己是朱司令的哥哥,把朱司令搞走了。”

“给我打!”那些“815”的人使劲摇着大门,想冲进大门找人。

眼看着大门要被冲开,段雷在办公楼的屋顶上下令,“打!别打人,往地上打!”

屋顶的机关枪扫射着大门的地面,无数的子弹打在地上弹壳直跳,就像锅里炒的豆子一般。接着,正面和两边车间屋顶上的机关枪也开始扫射,打中了在前面的人,十几个人身子一闪,“啊”地倒在同伴、大门和倒在地上,血染红了他们的白衬衣,那血就像红红的牡丹一样绽放开来。

段雷在屋顶看到倒下的那些人,傻了,心里很疼:那些学生才十几岁,和红星差不多大;这么小就死在了自己手下,他们的爹妈知道了会怎样的伤悲?

他的这个心疼很快被“815”的反攻粉碎了,只见老赵吩咐着其他人撤下来找好掩体,开始和屋顶的几个火力点互相射击。“815”的枪林弹雨打中了右边屋顶的一个“反到底”的头颅,脑浆迸裂,耷拉在屋顶沿上。

已经退回到办公楼的红旗疾步跑上楼顶,气喘吁吁趴在沙包上,手枪对准了厂门外、街对面的“815”的堡垒。

街道已经在这一阵火力清扫下变得干净了,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两派的枪火交织在空中,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段雷紧锁眉头,对小李说,“我下去关照一下其他人,你们把他们的火力压住,不能让他们冲进来。冲进来,就意味着我们失守了。”

“不会失守。”副司令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们回头一看,副司令带着人搬上来很多木箱子。

“是什么?”红旗在一边问。

段雷笑呵呵看着箱子,回答红旗,“手榴弹!这下够他们受的了。副司令,你在这里,我下去一下打电话向革委会汇报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

“你去吧!告诉他们,我们人在长向厂在!”副司令一边分发手榴弹一边对段雷说。

段雷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沉重下到三楼,推开卫生间的门,去到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捂住脸就哭了起来。他哭的很恸,蹲在那里捂着脸抽噎。

外面的枪火声连绵不断,在提醒他:这个时候痛哭是可笑的也是幼稚的,两派已经打红了眼睛。手榴弹的爆炸声让他放开捂着脸的手,侧耳倾听,没有人的惨叫声,说明没有炸死人。他稍微放松了一些,掏出一支烟点上。刚抽了几口,听见下楼的脚步声还有小李不耐烦的声音,“找我啥子事情嘛?现在打得这么紧张,我咋个可以离开自己的岗位?”

“小声点。”红旗在提醒他。

脚步声停了,段雷猜他们就站在楼梯上说话。

“你知道我弟弟被抓住的事情吗?”

“啥子,红星被抓到了?怪说不得‘重大815’来这么多人要人,我还以为是他们来挑衅和找死的呢!”小李惊喜万分的说。

“你不知道?”红旗追问了一句。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谁抓到的?”

“那算了。我也是听人说红星被抓到了,就问问你知道不。”

小李说,“我真不晓得这个事情。”

“副司令知道吗?”红旗又问。

“不知道他晓不晓得这个事情。”

“那走吧!”

“你是从哪里知道红星被抓的事情的?”

“段雷说的。”

“日他屋里的妈,段雷还真是厉害。这样的话可是打击了‘重大815’的气焰了,现在他们是群龙无首啊,哈哈……”

“别说了,走,赶紧回去。”红旗催促着小李。

又是一阵上楼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渐渐远去,段雷才起身,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了烟头,握了握拳头,抖抖身体打开门准备往外走。又有脚步声下来,他站到卫生间门背后,探出头看,刚好看见红旗下楼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