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年代不羁之恋 精选小说《红色同志》-第8章
犹豫笑书包
1 年前

“815”的人大部分集中在主席台前面,在他们的周围和后面才是其他群众。有些散落站在外围的“815”的人,看见“反到底”的人围住了会场,并不害怕,怒目瞪着他们。也有胆小的人偏过头对同伴耳语了几句,那人就转身挤进会场,向主席台上主持的老赵报告。还没来得及报告,段雷已经领着红旗还有十几个人冲上了主席台。

段雷过去一把推开老赵,夺过话筒,“这不是什么革命批判会,纯粹是他们发泄私愤、进行打击报复召开的批斗会。”

段雷的话音刚落,红旗振臂高呼,“要斗私、批修!”

满场的人都跟着高喊“要斗私批修!”

老赵急了,拿过身边的人手里的半导体话筒,“阶级斗争要天天讲、日日讲、月月讲。他们‘反到底’才是破坏我们进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罪魁祸首,他们企图包庇和保护这些走资派、地富反坏右分子,妄想夺取我们的红色政权,我们工人阶级绝不答应,他们是黄粱美梦,终究不能得逞的。”

老赵说到兴头上有些刹不住车还想说,段雷趁他喘气和想词的功夫故意引领大家喊起了口号,“保卫毛主席、誓死捍卫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正确路线!”“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旗帜,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再立新功!”

“我们才是代表了工人阶级的队伍!”等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停下来之后,段雷对着话筒大声说,“我们‘反到底’一直坚决始终地贯彻着毛主席的思想和指示,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斗私批修;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浪费。我们的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各级领导同志无比充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在这里,我想问,你们谁是共CD员?”

老赵和其他几个站在主席台上的“815”面面相觑,硬着头皮回答段雷的问题,“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提高我们革命群众的觉悟。”

段雷回头看看老赵后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看见自己的手下已经完全按照自己的指示围住了会场,对着话筒说,“伟大领袖毛主席说‘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CD’。”

老赵张了张嘴巴,没有说出话来。

红旗跨过去一步站到话筒前的段雷的身边,对着话筒说,“有些人标榜自己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接班人和毛主席的战士,可是这些人熟读过毛主席选集吗?对毛主席的每一条最高指示又能记得多少和领会多少呢?段雷同志不但熟读了毛主席选集一到四卷,还能背诵,认真领会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每一句话,坚决执行党中央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他才是真正的毛主席的忠诚卫士和战士,是领导我们进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领头人。”

红旗刚说完,党委书记昂着头、反剪着手高喊,“向段雷同志学习向段雷同志致敬!”

下面的很大部分人也跟着书记高喊起来。

段雷没有得意,把双手向前伸出去,往下按了按,“同志们,你们一定要记住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在我们社会里也有不少不顾公共利益、蛮不讲理、行凶犯法的人,他们可能歪曲和利用我们的方针,故意提出无理的要求来煽动群众或者故意造谣生事,破坏我们的社会秩序。对于这种人,我们并不赞成放纵他们,相反,’”段雷转头看了老赵和他身边的几个人,又用严肃而又严厉的眼光扫过下面的人群,“‘必须给与必要的法律的制裁,惩治这种人是广大群众的要求,不予惩治则是违反群众意愿的。’这些人,就是他们。”段雷的手一指,大家的眼光一齐集中到了老赵身上,“他们把公共财物趁革命之机自己拿回家里去,这是一种什么行为?我们要擦亮眼睛、认清他们的面目,不能上当受骗。”

“你血口喷人!污蔑我们‘815’。”老赵急得要跳脚。

“把证据给我拿上来。”段雷小声地吩咐红旗。红旗对着主席台一侧招了招手,一个人抱着一大堆东西上来,放在老赵脚下。

“大家看见没有,这些都是厂里的财物,他们利用所谓的革命打砸抢,就是为了中饱私囊。”轻蔑地看了老赵一眼,段雷又说,“对于这种行为我们必须严办,在严办之前我们要做彻底清楚的调查,明天早上十点在这里召开全厂职工大会,进行批判和批斗。我宣布今天的批斗大会到此结束!”

那些没有参加两派的职工准备散去,被“815”的人拦住,不准他们走。红旗示意自己的战友,把厂长和书记还有其他几个被批斗的人带走,也被“815”的人拦住了去路。

把话筒一推,话筒倒在地上又滚落到台下,喇叭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声。走到红旗身边,段雷推搡着厂长和书记的后背。厂长猝不及防差点摔倒,红旗一把拽住他,攥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台下带。老赵他们过来阻拦,段雷推了一把老赵,要他靠边。老赵没站稳,倒在自己人身上,后面的人把他稳住。老赵拿起一截钢管,“要带他们走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

段雷伸手要拿下他手里的钢管,老赵旁边的人突然挥起钢管向段雷劈去。一阵风,段雷感觉到了危险,头一偏,钢管砸在他的肩膀上。

红旗眼疾手快,一手拉住厂长的手臂,右手夺过自己身边战友手里的一段钢钎,稍微蹲下身子,抡圆了扫过去,扫在老赵的腿上。

老赵一棍子打在红旗背上,红旗“哎呦”了一声,直起身体,咬着牙棍子一阵乱舞,让老赵打不着自己。老赵这一动手,其他人也拿起钢钎、钢管和棍棒向“反到底”的人劈头盖脸打过去,主席台上混乱起来。

下面的群众被“815”拦住之后就不敢动了,“反到底”的人冲进人群,和他们论理。那些群众趁机散去。看群众散去自己的队伍又被“反到底”的围住,“815”的人红了眼睛,再看台上已经是混战一片了,这给了两派一个信号——斗争开始白热化了。两派的都挥起手里的家伙向对方打去,有人已经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日,你还敢开枪。”小李嘶喊着掏出自己的手枪,一把拉过那个朝天开枪的“815”,手枪顶住那人的腹部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那人倒下。

“开枪了,打死人了。”有“815”的人看到自己的战友倒下,挥舞着钢管大喊着。两个人扔掉手里的家伙,把倒在地上的战友扶起来,驾着往外面跑——去厂里的医务室抢救。

两派有武器的人纷纷掏出枪,枪口都对准了对方,一边慢慢往后退,中间留出了界线分明的空地。

老赵听见“打死人”的声音,楞了一下,拿着枪对准了段雷。段雷的手枪也对着他们,等看到红旗和其他人赶紧护送厂长、书记还有其他人离开主席台,跑进办公楼,把他们关在一楼最尽头的办公室里。他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就不屑地对老赵一笑,“打死我吧!往这儿开枪!”他用枪口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怕死不革命,革命不怕死。”

平时就有些怵段雷所谓老赵现在更被段雷的气势压倒了,“你这个亡命徒,是混进革命队伍的坏分子。”

段雷拿着枪对着老赵,说,“坏分子?我段雷祖宗八代都是给人种地、放牛的穷苦贫农,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家里还没一个反对革命的人,不信你TMD给我查查。我倒是要问,你经得起调查吗?老子这辈子就是要将革命进行到底,坚决拥护共CD、忠于毛主席!”

老赵知道段雷的厉害,不敢动手。

“你要和我武斗,随时随地来,我段雷不怕死,等着你来。死?算什么,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段雷举着枪,一声令下,“把他们赶出厂去!”然后他用枪顶着老赵的太阳穴,“你马上给我离开,这里我们占领了!”

老赵不敢动,段雷使劲顶他的太阳穴。老赵胆怯地往后退,退到主席台的台阶那里,脚下悬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段雷还是不放过他,一直用枪逼着他往后退。

小李他们学着段雷的样子,拿着枪紧逼那些“815”的人退到厂大门外。

把老赵逼到厂大门外后,段雷他们把铁门关好又锁好。就在他们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在门外的“815”开枪了,段雷他们立即散开,找地方隐蔽起来。

段雷、小李躲在传达室房子后面,看见子弹像开闸的水流一样纷纷打在办公楼的窗户上,玻璃一块一块碎了,打在墙上的子弹把墙壁打了一个个的凹洞。

“小李,要大家找东西来做掩体,绝对不能把我们占领的地盘让他们再夺回去。”

小李点头朝对面的人挥了挥手,弓着腰绕过办公楼,往后面的车间跑,去找东西在办公楼前筑起堡垒。

警觉地看着门外段雷一边往办公楼里面退,一边看着外面的情况。

红旗和副司令带着人上了二楼,借着房间的窗户朝门外街上的“815”射击,一时压住了他们的火力。

双方的战斗暂时告一个段落,毒辣和刺眼的太阳现在也毫无遮掩的照射在空无一人的厂大门区域,好像刚才人群攒动的批斗大会和刚刚拉开的武斗序幕从没发生一样,高温和闷热把这些都给蒸发了。

走到安顿厂长和书记的办公室,段雷进去对他们说,“你们得在这里关上几天,出去就是送死。我会让伙食团做好饭菜给你们送来的。”

厂长带着恐惧说,“吉凶未卜啊!”

“不,胜利一定属于我们。”段雷放开搁在门把手的手掌,在空中划了一下。

书记也是惊悸未定,对厂长说,“我们在段雷手上还要安全一些。”

“安全是安全,但是你们也要做好接受批斗的准备。”段雷自然是把厂长和书记也看成是自己的胜利的一部分,他打算明天开批斗会,然后带着这几个人去游街,展示革命业绩。“你们要好好接受群众的批判和批斗,最好想好自己该怎么坦白。尤其是你。”段雷看着厂长,“你是从国民党部队起义过来的,以前虽然算你是革命,但是现在你是一个投机主义者。”

厂长连连点头,“我一定好好坦白!”

段雷这才放心了,锁好门,去了二楼。

红旗正侧身看着外面的情况,段雷过去往下扫了一眼,看见小李领着几十个人把库房里的一包一包的原材料抬出来筑好了堡垒。再放眼看大门外,“815”的人也找了一些桌子、床还有沙包也筑好了攻势。

“恶战是免不了。”段雷轻声地自语道。

“老子才不怕这些杂皮。”红旗咽了一口口水,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亮,“手早就痒了。还以为只要别人可以战斗没想到我们也这么快投入到了战斗里面。”

“形势是对我们有利的。长安厂占领了嘉陵江大桥的北部,建设厂也守住了自己的地盘。只有沙坪坝是‘815’的据点了,我去开会就是商量怎么打沙坪坝的。这个沙坪坝又以‘重大’为中心,不太好拿下。”

鼻子“嗯”了一声,红旗又隐隐担心起红星起来,“那个诱捕和劝降的计划你觉得行得通吗?红星未必卖我的帐。”

红旗的问话又把段雷的心提了起来,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默坐到墙角的椅子上,把已经湿透了的衬衣脱下。点燃一支烟,段雷狠狠抽了几口,才说,“沙坪坝是‘815’的据点了,我去开会就是商量怎么打沙坪坝的。这个沙坪坝又以‘重大’为中心,不太好拿下。这和要拿下红星是一样困难的。如果红星都不认你,其他人也不合适去做这个事情了。”

“你可以去做这个事情?”红旗说。

段雷惊诧看着红旗,故意推辞,“我怎么合适去做?我去,那红星看见我,他还不一下马上就跑?躲起来我们更不好找他。”

“红星把你也看作是他的哥哥,看作是自己家里的人。有时候亲兄弟的话还不如外人的一句话管用。”

“我觉得我去不合适。”段雷摇头,就是不答应红旗。他还是想让红旗出面做这个事情虽然他可能逼红旗更有把握诱捕红星!

“唉!”红旗叹息了一声。刚想再说什么,就被办公楼楼顶的高音喇叭响起来的声音打断了,等《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曲结束后,广播员用宏亮的声音朗读了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后,开始宣读厂长的坦白书。

听到这个坦白书,可把老赵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一直想让厂长坦白可厂长就是不坦白,现在可好厂长在“反到底”手里不说还自己写了坦白书,这不是明显给他示威吗?他站起来,用手枪瞄准喇叭,一枪把喇叭打烂了。

欢呼声从“815”的阵地上传出来。

听到外面传来的欢呼声,段雷起身到窗前看了看,“让你们高兴的日子在后面呢!红旗,你还是想想怎么诱捕红星的事情吧!”

说完他径直去找到副司令,“大门两边的车间房顶是制高点,我们要马上派人看守住。这样好易攻易守。”巡视了一遍之后,段雷回到办公室。

红旗看着段雷,说,“这样打下去,红星总有一天会把命丢掉的。”

“可能有天我们也会送命的。”段雷提醒红旗。

“我们丢命是正常的!可是红星还小,我们比他大,是他哥哥呢!怎么忍心看着他去送命?从小我父母没有时间管教他,我就像他爸妈一样把他带大的,现在自然还是于心不忍看着他送死。”

“红星不会是这样看的,他的革命口号是‘唯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段雷擦拭着手枪,又爱又恨的说。

红旗把枪放在桌子上,“说起红星,一下想到我们认识你都快七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段雷“嘿嘿”笑着说,用笑掩饰自己的感叹。

突然传来一阵机关枪的扫射声,俩人冲到窗户看,只见左面车间房顶上的机关枪正对着街上扫射。街上有四辆卡车被机关枪打得不能前进,在他们的位置可以看到卡车上的人全部匍匐在车厢里,每辆车上都有一面红旗,红旗上面写着“重庆工业学校815战斗队”、“重庆师专815战斗队”、“后勤工程学院815战斗队”、“重庆西南政法815战斗队”。

“没有‘重大’的。”红旗松了一口气,说。

“打得好,他们压制住了。”没有红星他们“重大”的队伍,段雷的狠劲就来了。

街上815的堡垒里面也有机关枪开始扫射起来,“反到底”的所有火力全部开火。三人放下饭盒,各自奔向自己的战斗岗位。

从815那边扔过来一颗手榴弹落在大门口爆炸了,铁门被炸出了一个口子。有了口子,也没有人敢走出自己的堡垒,冲出来无疑是白白来送死的。

两派互相射击了一个多小时,又恢复了平静。

段雷、红旗去到各个火力点巡视了之后,回到办公楼。

“小李,你去通知楼里的人,去洗澡然后去换屋顶上的人。这鬼天热死人了,还有别忘了让伙食团煮绿豆汤。”

二十多个人跟着段雷去到车间的澡堂子洗澡,段雷抢先一步走到最里面的水龙头下面拧开阀门,一股清凉的凉水浇透了他的全身,“啊!”段雷吼叫了一声,似乎要把心里的压抑喊出来。他的吼声引来其他人快乐、爽快的叫声,澡堂子里面就像以前那样充满了工作之后的轻松。段雷很快就把自己洗干净了,穿上内裤和长裤坐在那里抽烟,一边布置任务,眼睛看着这些身体一样火力十足、年轻精瘦或者壮硕的身体,还有他们大小不同的Y茎,形状各异或多或少的Y毛,小腹那里一阵热流在回荡,Y茎不由地勃Q了。

小李的身体全是香皂泡沫站到两排洗澡隔间的过道,眉飞色舞说着刚才的战斗。段雷兴致勃勃的样子听着,目光贪婪地看了一眼他微微晃荡着的Y茎又赶紧挪开了。

他的这个眼神被最里面的在洗澡的红旗看到了,嘴角不由浮现出讥讽的微笑。

段雷感觉到了自己这种不合时宜的行为,匆匆穿上背心走出洗澡房。

让人给他开了一个车间办公室,进到里面躺在靠墙的长条椅子上,准备休息一下。这段时间他睡得很少,眼睛布满了血丝。躺下,枕着自己的胳膊他怎么也睡不着,想着红旗的主意和担心还有小李以及其他人的Y茎和P股,又勃Q来,索性他解开皮带,就在裤子里褪去内裤,S淫起来。可是撸动半天,他都无法S精,虽然脑子里出现了红星光滑的身体和饱满的P股,但旋即又被担忧红星的安全占了上风。

他非常沮丧,只好穿好内裤,把皮带扣好,躺在那里:无论如何得找个借口去找红星;红旗的主意不错,可是先前自己已经被模棱两可的态度回绝了,自己再提出去找红星,估计红旗又会起疑心。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抓到红星,把红星关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这样红星不能参加武斗,自己也可以经常去看他。

他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住了:这样关红星算什么呢?革命行动还是爱他的体现?如果不小心暴露了藏匿红星的地方,如何向人解释呢?

可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挥之不去了。

他开始为这个计划做起周密的考虑来。

下午,两派一直僵持着,都没有再开火。只是那些守在屋顶的人很痛苦,热不说还紧张,已经有两个人中暑被换了下来。

段雷和其他几个头商量后决定那几个火力点每一个半小时换一班,他亲自在上面守着,不让人换他下来。汗水把他的衣裤都打湿了,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小李来了几次,劝说他下去休息,被他骂走了。红旗也来劝说,段雷还是不肯,红旗只好陪着他。

段雷大无畏的举动大大鼓舞了士气,人人都摩拳擦掌,要和“815”死战到底。

目的达到了,段雷心情轻松起来,从屋顶下来后把书记叫到另外一个房间。

“书记,我想问你一个事情。”段雷眼睛示意书记坐下。

书记惴惴不安坐下,“小段,有什么事情你说。”

“是这样,我有个计划,想诱捕一个人;诱捕之后我想把那人关在一个很秘密的地方。”

书记思忖了一下,“关在厂里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段雷的身子往前,凑过去对书记,说“绝对不能关在厂里。”

“你想……”

“你觉得李子坝那座公馆怎样?”

书记一惊,“刘湘公馆?”

“对头!”段雷的身体放松了许多,“书记,我是把你当作自己人看的,所以这个事情目前只有你我知道。你觉得我把人关在那里合适吗?”

书记微微点头,“那个地方应该没人想得到。从解放到现在还没有人敢动那个公馆!小段,我想问一下,你是想关什么人?”

“这个不能说。”段雷断然拒绝了说出要关的人的名字。“如果妥当,我就这么决定了!”

“千万不能出岔子,小段!”书记无比担忧看着段雷又看看窗外,“这个时候都真枪实弹打起来,如果你把我看作自己人还有我的年龄也可以做你父亲了,你就记住我一句话:手上不能有人命啊!”

段雷的眼睛死死盯着书记看,过了良久肯定地点头,“我记住你的话了。书记,可能把那人关在那里,还得找人给他送饭送水什么的!”

书记凑到段雷耳边,“这好办,你找我爱人,让她悄悄去。我们家离那里不远,走路也要不了十分钟。”

段雷连连点头,“这样吧,书记,你晚上下中班的时候就是十二点过你和工人一起出厂回家。到时我会让小李送回家,你和你爱人商量一下这个事情也回家好好休息。”

夕阳西下,把整个山城染红了。夕阳洒在长江和嘉陵江上,让这个动荡的夏天看起来有了一些以往美丽的影子。

随着太阳隐去,黑夜降临,这个城市居民以往的乘凉习惯也被躲在家里看热闹的兴奋代替了,那些子弹和炮弹横飞过嘉陵江,划出一道一道金黄色的光线,把夜空照亮,在他们眼里和国庆节的烟火一样好看。

趁着这夜色和枪林弹雨,段雷、红旗、小李等一共五个人来到了重庆大学。他们遇到的每个人都亢奋无比的样子,脸上写着他们已经投身于这场轰轰烈烈的战斗之中并已经做好为此献出生命的决心。

在重大的“815”司令部他们没有找到红星。

红旗在团结广场附近拦住一个人,“请问朱红星在哪里?”

“你们是什么人?哪一派的?”那人借着路灯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们是长向厂‘815’的,我们那边已经和‘反到底’干上了,想找朱红星商量一下明天的战斗。”红旗不眨眼地撒谎道。

“红星他们好像去工业学校了!”那人也不肯定地说。

红旗连连说着谢谢,和那人道别,几个人加快了脚步往校门口走。

到了车跟前,段雷说,“我们不能去工业学校,那边全是‘815’的人。如果诱捕不成功,我们必是死路一条。得想另外的办法或者是另外的时间!”

红旗在暗夜里看着段雷明亮的眼睛不说话。段雷明明知道红旗在看自己,还是口气生硬地说,“马上回厂!”

车开到厂门口就进不去了,街上空荡荡的,两派正在火拼,只看见枪口射出的子弹在夜幕上不断划出一条条枪火线。他们只能在很远的地方下车,翻过围墙回到办公楼。

在要上楼的时候段雷借口上厕所去找到书记,“书记,一会你用这个办公室的电话往楼上的会议室打电话,就说要我去大田湾开会就是了,其他就不用说了。”

书记点头,“好,你去吧!我过十分钟打!”

段雷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跑上二楼,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回到大家聚集的会议室坐下。P股刚坐稳,电话响了,小李起身跑过去接电话,“……啥子喃?……这个时候让段司令去大田湾开会?……好的,我马上通知他!”

小李放下电话,一边走回来一边大声说,“司令,革委会让你马上去大田湾开会。”

段雷起身穿好衣服就往外走,小李追在后面,“我马上给你安排车。”

“笨蛋,这个时候车开得出去吗?”段雷对他吼了一声。

小李着急了,“哪怎么办?”

“我走路去。反正他们要召集人开会,大家都准时到不了。”段雷一边说一边下楼。红旗也跟了出来,狐疑看着下楼的段雷。

段雷又是翻过围墙到了厂外面的街道上,送他们去“重大”的那辆车还停在那里。跳上去,段雷对司机说“去红岩村1”司机想问,段雷制止他,“不要问,我去开会。还有,任何人问你拉过我没有,你一定要咬死没有拉过我去红岩村。”

“司令,你放心!”司机拍着胸脯回答。

段雷严肃地说,“这是一个秘密的会。知道吗?”

“晓得、晓得!司令!”司机也严肃起来,连声说道。

车还没到土湾,嘉陵江对面的长安厂的枪炮封锁了前面的路,司机把车灯关了。江对面的探照灯不时扫过公路,灯光明晃晃的在段雷看起来就像渣滓洞集中营防止政治犯逃跑的毒眼一般严密。

“没有多远了,我走路过去。”段雷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司令!”司机叫住他,“注意安全!”

段雷笑着拍拍车门,“好!”

土湾的路很窄,公路是一面临山一面临嘉陵江而修建在半山腰上的。平时,晚上就人迹罕至,何况这危险的夏天更是没人走这段路了。但这又是一条很重要的公路,是沙坪坝到嘉陵江大桥的必经之路,所以嘉陵江对面长安一厂的“反到底”用炮火封锁了这条路,也封锁了在沙坪坝的那些学校的“815”的去路。

走到路边的水沟里前进,探照灯一照过来段雷就匍匐在沟里,以免被炮火打中和被人偷袭。这样他一会匍匐下去一会起身弓腰小跑,搞得他很是着急,怕自己去晚了红星又去了其他的地方,他恨不得马上找到红星。

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才到了红岩村的门口。站在门口,他张大嘴巴喘了几口大气,才跑进大门去到工业学校的里面。他不用找,就知道如果红星真来这里了就一定会是在学校办公楼里面。

段雷问一个刚从楼里出来的学生,“你认识朱红星吗?”

那个学生很奇怪看他一眼,因为他奇怪段雷怎么会说普通话,就说,“朱红星?你说的是‘重大’的那个朱红星?哪个不认识嘛?他在楼上。”

“你可以叫他一下吗?”段雷的心咚咚直跳,好像要跳出胸膛一般,一是激动还有紧张。

“你是他哪个嘛?”那学生警惕地审问段雷。

“你说我是他哥哥。”段雷只能打着红旗的旗号回答他。“我叫朱红旗。”

“要得,你等我一下。现在红星忙得很,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见你。”那个学生又折返回去上楼。

段雷的手心都紧张得出汗了,埋着头在那里徘徊,心里一个劲祈祷:红星出来吧,听话!红星,出来见我吧!

学生上楼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段雷,才去到一间办公室找到红星,“司令,有个叫朱红旗的人找你,他说是你哥哥。说的是普通话。”

一听是红旗找自己,红星皱着眉头就要拒绝可一听说是说普通话的,他就知道是段雷来找自己了,他还是很吃惊。

“哪个找我嘛?在哪里?”红星装着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段雷抬头一下看见了红星和那个学生从楼里走出来。

“那里,就是他!”学生指了指在路边的段雷。

红星看见段雷的时候头皮就一阵发麻,身体有些哆嗦,对那个学生说,“你去忙吧!”

走到段雷跟前,等那个学生走远了,红星才对段雷低声连珠炮地呵斥道,“你TMD找我干嘛?你不要命了,跑到这里来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段雷激动得已经不能自持,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红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另外找个地方。”

四下看了看,红星抬头凝视着熟悉但又很久不见的段雷:高高的个头,宽宽的肩膀,明亮的眼睛、他喜欢的段雷的鬓角现在由于几天没刮胡子现在更加浓密了,头发比短发稍长,脸上没有一点瑕疵,那么光滑却没有脂粉气。站在这个山东汉子的跟前,红星早已陌生的亲切感和爱恋感又回来了。

“那去红岩村吧!”红星低低地说。

两人在暗淡的路灯下往红岩村走,这里可以听见远远的枪声和炮声,让两人之间更加沉默和沉重,这种沉默不是陌生而是一种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