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49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第十五章

阿康对宋戈一见钟情。阿康为了能和宋戈一夜相守,自己动用了自己的私蓄。他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使自己神魂颠倒的情愫。他只自嘲说这叫做疑心生暗鬼。

(在冷园,小童和阿康经历了太多刻骨铭心的白昼与夜晚,也见多了刻骨铭心的冰冷与热烈。这样的岁月,让人难以淡忘,却又让人难以形成完整的清晰记忆,太多的刻骨铭心过于雷同,这种雷同也就重合成几道浓浓重重的笔划,组合成极其简约的两个字——日子!

在这样的日子里,确切说,是在这种日子的记忆里,阿康却忘不了一个人,一个也是从大陆到香港去谋取一种生活状况的人,这个人曾经使阿康一见倾心,寄予厚望,最终却使阿康深深地失望。

阿康讲起和这个人的一段纠葛,就显出他熟谙世故的一种悲哀和无奈,他说:“这个人真让我伤心了,我不愿讲他……”

但阿康还是忍不住讲了这段伤情伤心的故事,讲了这个让他伤情伤心的人……)

又是一个人气旺盛的周末。阿康他们到了店堂,坐台的“鸭”和趁周末寻欢的客人已经来了不少,虽然开了冷气,人体的热量烘着脂香汗臭,嗅不出丝毫清爽。

阿康漫不经心和几个朝他打招呼的人应付过,就坐到了靠近门边暗处的台子边。

他在等那个人。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人今天一定会来冷园,而且一定是为了专门找他阿康才到冷园来。

坐了一刻,台子对面已坐下一个中年人,朝他媚媚地笑。他扭过头去装做睃巡店堂,没有接受他的调情。这个中年人的一只手装作无意间搭在阿康坐的椅背上,用小指一勾一勾地去挠阿康的脖子,阿康心里很有些烦了,但他不能也不敢发作,他甚至想,今天弄不好真会和这个老鬼上床了……

突然,阿康心里无声地发出欢快的呻吟,因为,从冷园的大门被人拉开的光线里,他看到自己等待的那个人出现了,虽然那个人进门时有些畏缩,有些慌乱,但那目光流盼着急切,流盼着寻找,而且,他从嚣乱的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阿康,他当然也看到了和阿康坐在一张台子上的那个中年人,阿康没等那个人失望的神色从双眼中消褪,就毅然的笑着,朝他举起一只手,比出个“OK”的手势……

那中年人用粤语嘟囔了一句什么,阿康对他说:“对不起。”中年人知趣而又悻悻地起身离开了台子,阿康又向他等的那个人招招手。

那人很兴奋,几乎是拼抢一般跨过人群,很亲切地笑着,有些微喘,坐到了阿康身边。

“今天好热……”那个人搭讪说。

“好热……”阿康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阿康计算,和这人接触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人看去三十多岁,是很帅气的一个男子,说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阿康猜想,他说不定是个北京人,阿康在学校时有个老师是北京人,他听这人和那老师说话的口音极其相似。

阿康猜想,这人一定是个没钱的。这人指头上没有戒指颈上没有链子,腕上的一块手表也是乌突突的,表盘泛黄。他见这人从第一次来冷园,就穿着这件白色纯棉T恤,就这条灰白的水洗布裤,就赤脚穿双旅游鞋。第一次,阿康要了多样价钱高的吃喝,他见这人付帐时,把钱包的拉链拉开,一张张颤着指头捻着往外数……他想,你个没钱的穷鬼跑到这样的销金窟来干啥,到公厕暗处就找不到一个吗,这里都是些不愿在那些地方抛头露面的大佬,时不时还有些西洋东洋的游客,都是有钱不怕宰的主儿,你何苦来……

但阿康对他有好感。

他不具有那些人的那种穷凶极恶。

他低垂着眉眼静静看着阿康吃东西,小声地问着阿康,是哪里人,上过什么学,怎么到了这里……等等,等等,这一类按照圈子里的规矩本来不该问,而阿康却希望有人问他,并且明知道有人问了,自己也不会畅快回答的这类问题。

在他看着阿康问着阿康的时候,阿康也注意到他,在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总有几颗火星在闪,柔柔的,怯怯的,像游移在云层里的星星在水面的反光……

阿康发觉了他的胆怯,就不自觉的埋下头只顾吃东西,生怕自己的举止会让他受惊。

“小弟,慢着,不够再要……”

那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很轻,好像也怕惊动什么,虽然阿康经常听到这样的口吻,而他听到这口纯净的北京话,却觉得象暑热中轻轻刮过一阵凉风,他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们相识的第一次,那人只是伸手从背后搂住了阿康,极微极慢地晃。似乎愿意只是这么摇着晃着,能在自己眼前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孩把台子上盘盘盏盏里的东西全都吃完,心里便会满足。

似乎,潘老板也看出这人是没钱的,他几次打发人过来问:“先生,还需要一点什么?”

这人也察觉了,他有些怕,慌慌地付帐离开,他在走时,用纯正的普通话俯下身子问阿康:“小弟,我还会找你来,你不会不理我吧……”

阿康没出声,这声音使他眼眶发酸,他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只是眼睛盯着那人,紧抿嘴唇轻轻点头。

那天,这个人前脚刚走,马上就凑过来一个衣冠楚楚,满身香气喷鼻的男人。这是潘老板特意招呼的。

这是个日本人。这几日,日本人特多。

这个日本人似乎只会说两句半生不熟的汉语,凑来就搂住阿康的肩,满口酒气,嗓眼里“丝丝”地叨咕:“你真漂亮,哈,我爱你!”

他使劲扳阿康的肩,阿康使劲躲他的酒臭的嘴,狠声说:“我不漂亮,我不值得爱……”

“阿康!”不知何时,潘老板站在他身后,微笑着低喝,“你是懂事的孩子,还想让我告诉你什么吗……”

那日本人冲潘老板翘起大拇指:“哈,真漂亮,顶好的,顶好的……”

潘老板立刻点头哈腰:“是,绝对是顶好的……”

阿康见潘老板给他使眼色,他便恨恨地起身朝柜台旁的那道暗门走去……

“阿康,可别使你的小性子!”

潘老板擦肩对他低声警告。

他见那日本人被冷园的侍应生领了,也朝这边走来。他这时才发现,店堂里阿春他们几个一个也不见了。

“哼,潘老板这个狗肏的,今天是大发财源……”阿康恨得牙根发痒。

他走进走廊。从一间客房没关严的门里,传出二黄在颤颤地唱:“洪湖水,浪打浪……”他听见那屋里有个人笑岔了声。

他不知进哪间屋,却见刚才那个日本人已经跌跌撞撞闯来,听到了这间客房里的唱声笑声,竟一把推开为他引路的侍应生,嗵地撞开了那间屋的门,用日语和那屋的人说句什么,又看定屋内大笑不止。

阿康看去,大黄和二黄都在这屋,与一个肥壮的日本人都一丝不挂。

“我去哪屋?”阿康狠狠问侍应生。

侍应指了,低声说:“潘老板让你小心。”

“不放心,你进来陪一宿,蹶起腚来也美一把。

“臭基佬!”那侍应骂他。

阿康“啪”的一个耳光打去。

“你打人!”侍应嗷地一声叫,捂着脸跳起多高。

那日本人一惊,见侍应生被打,竟大笑着又冲阿康翘起大拇指:“你顶好的,顶好……”

侍应见日本人已关上了这个房间的房门,也顾不得和阿康理论,忙把阿康和这个日本人指引到隔壁的一个房间。

阿康抢先嗵嗵跑进了屋,一P股坐在沙发上。

“臭基佬!”那侍应出门又低声朝他骂一句。

阿康腾地站起,要扑过去,那日本人已经涎着脸搂住了他,小侍应生借机急忙溜了。

阿康猛一挣,把那个日本人甩了一个趔趄。

“八格!”他骂着爬起,但他看到阿康,却呆在那里……阿康紧闭了眼,站成了一尊石雕泥塑,而两只手正在解着自己身上穿的短衫衣扣……

那日本人马上嘿嘿笑着,“顶好,顶好的,哈哈……”他抱起阿康,把阿康扔在床上,很快就把阿康扒个精光。

“啊,漂亮,真的漂亮,顶好的……”

阿康一直没有动作,也不睁眼,任凭他怎么折腾。

反正,不过都是程序,都是需要用肉体的交织来完成的一个程序,随他怎么样,也不过是在完成着这个程序,程序完成了,节目也就结束了……

终于,这个日本人累了,倦了,睡过去了。

阿康隐约听到隔壁房间还有什么声响,听不出是那个房间里的日本人在淫笑,还是大黄二黄在呻吟……

他又在想着刚才被潘老板吓走的那个人。

此刻,他真想自己的身边不是这个日本鬼子,而是那个人,他想象,他们两个人赤身紧紧的搂抱了,那人喊他一声“小弟”,他回应一声“大哥”,他想着那个人刚才搂他后背的手指那一下下的轻抚,心里一掀一掀的,他的嗓子发紧,他觉得双脚也发燥,他真想那人立刻就来到自己身边,让他搂让他抱让他吻……他真想此刻就触到那人,哪怕只是他的一条腿,一只脚,一只手,或者一根手指,他就要吻个够吮个够……

想着,他觉得自己的想象驱动了全身的一种别样感觉,这种感觉在渐渐淹没着刚才被身边的日本人反复团弄插入而充盈全身的麻木,而象细雨的浇淋,渐渐,渐渐的,细细的雨滴汇成了细细的水流,千百道的水流,又向低洼处汇集,却在渐渐提升着热度,向着自己汇集了欲望的身体微妙处,释放出烫人的冲动……

突然,他清晰地听到,不知从哪里发出“唉哟”的一声叫,听不出是大黄还是二黄,是阿春还是冬生……

阿康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冲动。

“这是怎么啦?”他暗自发问。自从陷落在冷园,他从来没出现过这样主动的冲动,主动地想着一个人,想和一个同性干这件事。这是怎么啦?难道自己真变了……

他想起阿春说过的话:“没有情的是卖,有情的是爱,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早晚在咱身上应验,不信,你就往后瞧吧。”

阿康想着,却排解不开这难以平息的冲动。

他用手按按身上,发觉身体麻麻的没有感觉。刚才,那日本人发疯发狂,他只努力感觉自己并不存在,把肉身扔给他,让灵魂出壳。

这时,他却回忆不起刚才的情形。

“妈的,这日本鬼子一定使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