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006
潇洒等于大山
1 年前

接下来的时间弥足而珍贵,因为离会考只有十来天了。我们也在紧张的备考中抢抓着最后的复习时间,当然,因为吴帅的回归,复习的效率特别高,每天也过得有趣和充实。

“铃……”会考在最后一门化学考试中结束了,D班成了率先解放的一个部落,课本、书包、试卷像丢弃的稻草般洒落在教室的每个角落,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老师们大概也体谅这帮人的心情,想想这帮“混混”也是最后一天了,就让他们尽情地发泄吧,以后即使让他们来学校,恐怕也是不可能了,所以校长和班主任均没有出面制止。

A、B、C三班没有这么幸运和疯狂,因为我们还要备考,所以老师特意留下来,安排最后一个多月的教学计划。

这时吴帅从我们窗前走过,让窗户旁的同学递给我一张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今天晚上镇胖大姐酒楼202包厢,你俩都来,不见不散。我将纸条交给国栋,低声地问他去不去,他想也没有想地点了点头。

是呀,不去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再能见面。或许几天,或许几月,或许几年,或许人生就此别过。

让同村的小伙伴给我妈带了个口信,便和国栋一起骑车去了胖大姐酒楼。

我俩都是第一次出入这种场所,感觉很是拘谨,尤如林黛玉初进贾府,什么都是新鲜的,因为当时的我们才16岁,每天口袋里的零花钱差不多才1毛、2毛,五毛已经是很阔绰了,如果有十块钱的话,那便是和土豪交朋友了。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202包厢,16个人的包厢里,就差吴帅右侧还剩着2个位置。

我们一进去,混混们都瞎起哄了。

“迟到罚酒,迟到罚酒!”

“三杯满上,三杯满上!”

还有捣蛋鬼跑过来给我们送来酒杯,倒上了酒。

从小到大我是闻酒即醉的,更何况喝一大杯了。我一边试着挤出包围圈,一边找寻着吴帅的目光求救。

慌乱中,只见国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还颇有江湖豪气地抱了下拳,干净利落。

这下完了,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 我内心真有点怪国栋为什么要屈就,也怪吴帅怎么不为我解围。正当我要被逼灌酒时,吴帅夺下了我手中的杯子,他示意混混们静一下,说:“小雨不会喝酒,这杯要不我替他干了?”

“不行,一定要他喝才算,国栋不是也喝了,让小雨喝!”混混们“万众齐心”地说。

我自卑地说道:“我不会喝,真的从来没有喝过。”

“凡事总有第一次,像他这么灵牙俐齿的,肯定是说假话。”

“肯定的,你如果不喝,就是不给老大面子!”

混混们又是催促又是补刀。晕倒,这都是什么逻辑。

吴帅可能觉得为难了:“既然今天是我作东,大家都卖我一个面子,小雨就喝一大口,余下的我干了。怎么样?”

有说好的,也有说便宜我了。

望着他真诚的眼神,想着刚才国栋潇洒的风范,我也拿起酒杯,闭上眼睛,将杯子以一个漂亮的180度转体,啊!好像是一杯很烫的开水,烛伤着我的喉咙,紧接着酒气又从眼睛、鼻孔中冲出来,想压都压不住,眼泪和鼻涕同时决堤,那场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吴帅赶紧递过纸巾帮我擦起来,手在我后背轻轻的拍着。“不是让你就喝一口,装什么能。”

“不是高兴嘛,何况大家又都是这么盛情满满,我也只能舍命陪混混了”虽然难受,可思维还是清晰的。

“老大,我们就说小雨能喝的,你看他喝了酒,骂起人来更有文采了,不是吗?再给他满上?看看他能不能口吐莲花出来,哈哈”

“你们……”心里虽然有一千个不服,可是,不会喝酒,就只能低调点,不和这群人一般见识。

其间觥筹交错,叮噹作响,这些16、17岁的年轻人如刚刚展翅的鸟儿,梦想着飞上自由的蓝天,为自由明天而喝彩,为摆脱漫长的学校生涯而庆贺。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有人在推我。睁开眼睛,包厢里的人只剩下我和吴帅了。

“来,起来了,送你回去。”

“他们人呢?我吃过饭了吗?”

他用纸巾帮我擦着脑门,还拿过一片西瓜让我解酒。

感觉好多了,慢慢地站起来。不对,头有些疼,脚上一点劲也没有,一下我又趴在了桌子上。这就是醉酒啊,我的第一次醉酒就发生在了吴帅的离别晚宴上。虽然没有吃上菜,但转而想想还是值得的,因为他要送我回去了。

他先坐在我的自行车上,然后将我拉到后座,将我的双手环绕在的腰上,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紧紧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部好厚实,好温暖,还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如端午节的艾草的香味一样好闻,这种味道让我的意识格外的清晰。

5月末的风是和煦,月光如水,自行车一颠一颠地慢慢向前,蛙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我明天不去学校了。”

“嗯,知道。”

“会想我吗?”

“会的,这个你不清楚吗?”

“清楚。”

“小雨。”

“嗯,在听。”

“你要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知道吗?”

“我也想,不过好累,你知道吗?我也想放纵自己,和你们一样玩,一样疯,可是我不能,我不敢。”

“傻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脑,只是你不知道而矣。”

“什么时候你变成哲人了”我一下吱了他的咯吱窝。

他最受不得痒,一个重心不稳,我们俩人连人带车摔倒在了路旁的稻草垛上,吴帅还顺势做了我的垫背。

呼吸近在咫尺,绿箭薄荷味,混合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似有若无的艾草香……我有些醉了。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额头。

“今后……好好的,知道吗?有什么事记得去找我,这是我学校的地址,一定要给我写信哦。”

“嗯……”这样的月光,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

我是真的醉了,黄酒的后劲还是吓人的。后来母亲说是一位同学把我送回来的,至于吴帅给我的地址,因为来不及从衣服口袋里取出而被我母亲洗烂了。为此,我还和母亲闹了很长时间的别扭。

后来想想,这大概就是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