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下半学期,中考的氛围越来越浓。有时我也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他也不会主动来约我们玩,用他的话说是:打扰。
而此时的国栋却一点都不急着学习,反而是疯了般地开始玩上了。他陪吴帅上山掏鸟窝、下水库洗澡、到茶林摘茶果,去竹林挖冬笋……结果可想而知,国栋期中考的成绩仅排在了全班第十名,全校名次更跌出了30名开外。班主任找他谈话、找他父母谈话,更厉害的还被数学老师从座位上拎到了讲台旁边,那可是老师的得意门生啊,但是国栋依然没有动气或难堪,脸上竟然还有着淡淡的微笑。那,是他与吴帅对上眼后的自然流露。所以,爱之深恨之切的数学老师,拿起竹鞭向他瘦小的身板抽去,“啪、啪……”的响声,一声声扣在了我们的心头。
我在想,毕竟我不是他,我是胆小的,我不敢用我的未来去陪他一起疯,我做不到,好学生和乖孩子的枷锁牢牢的锁住了我。
初三时分班了,我和国栋分在了尖子A班,还是同桌。而一些不想考高中的人被分在了D班,也就是所谓的差班,吴帅就在D班。
虽然不在一个班了,但是他们上厕所和去操场还是要经过我们教室,也总会看到他从我们教室门口走过。他眼睛总会朝我们这边投射过来,不知道是在看我,还是在看他,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都笑了,三个人。
如果我们的位子调到靠窗位时,他有时经过时会停下塞二片口香糖进来,或是他比赛得到的果味橡皮,同样是一人一颗。
有时同学们也会笑他,让他把我们俩人“娶”回去,他便睁大眼,露出两颗小虎牙,怒道:“小兔仔子,哪块骨头又在发痒了!”于是大家便只能讪讪地散去。
有时,讲课的老师刚好转过身来,他便一下子猫下身去,伸出一子手来,和我们挥一挥。
“谁在外面捣蛋,站住!”老师大怒道。
等老师出去,吴帅早就不见了踪影,百米11秒的好成绩可不是吹的。
老师走进教室就问全班同学:“刚才是谁在外面?”下面雅雀无声,这下可把这个老八股给激怒了,唐僧附体,碎碎念开始了:“你们已经是初三了,离中考还有不到100天了,你们再不努力的话……”哎,吴帅,你害死我们了。
话说初三下半学期开学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吴帅,问了班里好多同学都不清楚。有的说不读了,有的说去上海他外婆家工作了,有的说去其他地方读书了……在枯燥的学习中,仿佛一下子没有了色彩。
跑道上没有了他训练的身姿,走廊上没有了他望山的背景,桌子上也没有他投来的零食……
有时我常问国栋:“吴帅去哪里了,吴帅下月会回来吗?”
他只是笑着摇摇头,淡淡的。
我总觉得他是知道的,因为他从来也没有问过别人。
一次我在镇市场边看到了一个身影,像极了吴帅,停下车一看,那人只是穿了一件和他一模一样的夹克。
有一回我看到校门口古井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以为那是他在等我,为我去小山洞淘米,结果也只是身形相近的一个同学在等人。
离初三会考还有的十来天时间,那天早自习老觉得眼皮在跳,好像有什么事发生。
是他,吴帅回来了。
人更黑了,也更健壮了。眯着眼,憨憨地露着两颗小虎牙,眨巴着眼睛从我们窗前走。
我一下不管不顾地飞奔出教室,拉着他走到楼梯转角处。“你去哪里了,也不说一声,知道我们为你担心吗?好多人我都问了,他……他们都说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停!停!停!你还让不让我说话。”
我微喘着气,焦急的等待;他眼神里透着安抚,平静地望着我。
有力的双手在我双肩紧紧:“是好事,等下告诉你,现在老师要查早自习了。”说完便推着我上楼回教室了。
回到座位上,心跳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国栋侧过脸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我猜不透,目前我也懒得去猜他的笑中到底蕴藏了什么秘密。
下课的时候,感觉到D班门口的走廊上人声鼎沸,一帮子混混(不参加中考的学生老师统称他们为混混,就是混到初中毕业的那批人。)围成一圈,向上抛着一个人,那人当然是吴帅。
我急忙跑过去,不满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啊!是想离开前把镇中的走廊砸穿吗?”
“老大,小雨分明是在拐着弯骂你重得像头猪。”
也有人说:“老大,人家说打是亲,骂是什么?”
哈哈……一大群疯子。
“你来了,刚好要告诉你去呢!”用右手挠着后脑走过来,憨憨地露着小虎牙。
“什么事?”我不解地问道
“吴帅要到S市念中专了,我们学校第一个被中专录取的学生耶! 竟然还出在我们D班呢!”大鼻刘抢答道。
“老大是我们的骄傲!”黄毛王抢答道
“真的吗?”好意外,又真心替他高兴。因为父亲死的早,所以我思想上比较早熟。对于人生的规划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我觉得如果上体专的话,以他的实力,一定可以谋到一份不错的职业,至少也会是体育老师。
“滚一边去!”他拨开人群,将双手很自然地搭在我的双肩:“啥时骗过你?”说着,还将头靠近了一点,我甚至能闻到他那好闻的绿箭口香糖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搞体育的都喜欢嚼口香糖,当然那是一个很好的习惯,至少不会有口臭。):“嗯?说话呀!”
心跳加速,甚至感觉到脸有点发热发烫,就在我不好意思转身时,我看到国栋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挺拔的站姿,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如一株山间的翠竹,风清云淡。那清亮的眼神中,传递着太多的故事,不是我能够猜透,可能简单如吴帅般应该也是没能读懂,以致于蹉跎了他前半生的美好青春,这是后话。
吴帅本来还要追过来,无奈国栋像山一样屹立在走道中间,所以他就停了下来,至于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只是回头时,发现吴帅还用看的到我的那只眼睛,与我打着暗号,是不是有点“暗送秋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