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第17章
开放的毛巾
1 年前


钟宁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不说话?”
钟宁心脏剧跳,拼命掩去眼底的惊慌,惊的像只炸毛的猫儿,哆嗦着,却一句话也不说。
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
两头都是死路,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室内一片寂静,压抑的气息弥漫开来,钟宁低着头,即使牙关咬的死死的,也克制不住眼睫无措的颤抖。
沈慎之隐隐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
知道再这么接着说下去,就真得把人吓着了,沈慎之赶紧打住,揉了把钟宁软乎乎的小卷毛,道,“骗你的,这里的玻璃是单面的,只有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没人能看见这里。”
钟宁嘴唇微微张开,蓦然转头往后看过去。
楼下大厅里黑压压的一片,站在这里俯视下去,几乎能看到大半个拍卖场的桌位,绝大多数人都坐在座位上,也有少部分在过道里来来往往,但满场子的人里,并没有看到有人回头望,即使是回过头跟后座的人讲话,或是从包间底下过,都没有一个人抬头。
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楼上还有个包间存在。
真的是单面的玻璃。
钟宁脸上却一下褪去了血色。
像是背后有什么可怕的猛兽一样,钟宁鼓起了勇气,才回过头,却还是不敢跟男人对视,垂了垂脑袋。
全身紧绷的站在那儿,像是等着接受审判,紧张的话都说不出。
果然,他听到沈先生低沉的嗓音继续从耳边传来:“就这样,还敢大言不惭的跟我说,那照片是你自己让人拍的,要骗我也不用点儿心,拿这样的理由来敷衍我,若是我顺水推舟,直接把照片发出去,你要怎么办?”
原来即使已经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谨慎的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也还是不知不觉,早就踏进陷阱里了。
钟宁闭了闭眼,眼底的光都快要熄灭了,“......对不起,先生,我没什么可狡辩的......”
照片的事本来就是因他才而起的,撒谎骗沈先生又是错上加错,他忐忑了这么些天,想过沈先生会发现,也想过可能会有什么后果,可他还是怕。
不仅仅是怕惩罚......
更怕沈先生觉得他是个坏孩子。
沈先生说过,喜欢听话的好孩子,他以前一直很乖,沈先生也很喜欢他,愿意把他留在身边,可他还是做了坏孩子才会做的事。
即使这些结果都是他自己选的,可现在真正来面对时,他还是会怕,还是觉得很难过......
钟宁眼眶泛了红,也不敢哭,咬着唇,因为下巴搁在沈先生手上,所以只能被迫微微仰着头,嘴唇都在发抖,看得出是在强忍着,却一句话也不再说,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沈慎之一怔。
生平第一次,沈慎之觉得自己在决策上出了错。
他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拿拇指轻轻摸摸钟宁的眼睛,另一只手揽过去轻拍他的脊背:“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吓成这样?没人怪你宝贝儿。”
钟宁期期艾艾的望着他。
叹了口气,沈慎之道:“是我的错,怨我,我就不该拿那些来吓唬你。”
沈慎之牵着钟宁回沙发坐下,把他抱在怀里,手掌扶着钟宁后背,把钟宁整个身子撑着,让他窝在沙发里能更舒服些,他低下头,一边低声哄他,一边在钟宁垂着的脑袋上轻轻的落下几个极温柔的吻,按下桌上的对讲,跟外面的人吩咐送了条热毛巾上来。
钟宁乖顺的靠在沈先生怀里,但能看得出依旧有些神思不宁。
钟宁并不相信。
他不相信犯了这么大的错能这样轻易的逃脱惩罚,从小到大,只有哥哥才有这个待遇,他是没有过的,他做了错事,就一定受到有惩罚,从来就没有过例外。
钟宁没发觉男人虽然在对着对讲说话,余光却一直都在他身上,在男人眼皮子底下揪着手指头踌躇纠结。
沈慎之看钟宁看的一时忘了说话,把那边的人都弄得忐忑不已,还以为是哪里不周到,得罪了沈爷。
沈慎之回过神,开口吩咐道:“那几款表不用上拍卖台了,直接按最高价拿给我”,说完也不给那边说话的机会,便直接松开对讲机按钮。
钟宁一下惊了,下意识捏紧手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两只手就被男人伸过来的手强硬的给牵了过去。
“不是掐就是捏,是该你买个猫抓板才行。”沈慎之拇指顶着,顺着手指头让他两只手都放松开,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淤青痕迹,才松了口气。
把自己的手摊开放在他手里,道:“要掐掐我,别再折腾你那两只手。”
钟宁怎么可能掐沈先生,可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小心的把男人递过来的大掌抱着,跟抱着个暖手袋一样,想问又不好意思问,脸憋的红红的,“您......是要,买给我吗?”
沈慎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逗弄道:“不然呢?我还有第二个宁宁?”
钟宁呆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眨了眨眼,沈先生依旧在眼前,他有点迷糊了,嗫嚅道:“我做错了事,还,骗了您,您为什么还......不生我的气?”
沈慎之没有直接回答生气或者是不生气,反而温声问钟宁,“宁宁希望我生气吗?”
钟宁有些紧张的,偷偷瞄着沈慎之,轻轻摇了摇头。
他原本是想故意惹沈先生生气的,可是现在他一点儿也不想了......
真正到了离别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么温柔的沈先生,这么好的沈先生,他一点儿都舍不得让他不高兴。
他也不想让沈先生讨厌他。
沈慎之眼底盈着笑意,一点立场也没有,捏了他粉粉的鼻尖,顺着他道:“好,那就不生气。”
钟宁又呆了。
沈慎之安抚的揉着他的脑袋,抬手碰了碰他有些泛红的眼睛,问:“吓着你了是不是,是我的错,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钟宁完全不明白,明明错的人是他,沈先生为什么要道歉,呆愣愣的望着他,把脑袋当成拨浪鼓似的拼命的摇,“不,不是......”
沈慎之伸手固定住他的的脑袋,无奈道:“瞎折腾什么呢,也不怕头晕。”
钟宁乖乖不动了,睁着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沈先生。
主办方的老总在外面敲了门,等着回应才恭恭敬敬的把毛巾送进来,沈慎之直接伸手接过来,试了试温度,觉得有些烫,便展开让毛巾稍稍凉下来一点,才拿手心捧着抬起钟宁的下巴,凑过去打算给钟宁擦脸。
“有,有妆......”
钟宁睁大眼睛盯着差点落到眼睛上的毛巾,这才一下回了神,两只手立刻抬起来抱住沈先生的手腕,在沈先生疑惑的视线下,小声解释道:“我......画了妆,可能会把,眼睛上的妆,擦掉的。”
沈慎之抬着他的脸,端详片刻,眼底含笑,忍不住又低下头,在钟宁额头上亲了一下,“擦掉了也没事,我的宁宁这么好看,就是不画妆,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宝贝。”
我的宁宁......
从小到大,没有谁用这样骄傲又温柔的字语夸过他,他被那几个字中含着宠溺弄得心跳加速,脸红成苹果,有点不知所措。
钟宁原本以为,沈先生今天叫他过来,即使不追究他之前的大逆不道,也会跟他谈一谈这件事,毕竟合同上有约定,他在合同期间擅自违反了约定,犯了错,沈先生有权追究他,他把沈先生都气成那样了,沈先生完全可以教训他。
可是沈先生没有,今天的沈先生一样的温柔。
今天的沈先生格外的温柔。
沈慎之低声哄弄道:“乖,不擦的话等会儿眼泪干了眼睛会不舒服,我轻轻的,保证不弄花你的妆,好不好?”
钟宁的手指头缩了缩,从沈先生手腕下放下来,“......好。”
柔软的毛巾细致的在眼睑挪动,把泪痕一点点沾去,很轻很轻,动作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碰碎了。
老总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脚下迈的步子忍不住打了好几颤,赶紧加快步子往外走,正走到门口,回身关门,又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没掉下来。
那可是传闻中的沈先生!
北城最位高权重的那位爷,悬所有人头顶上,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老总也是北城世家里出身的,对权贵圈子里的那些事不仅知道,甚至还亲生经历过。
那年正值北城局势不稳,这位沈爷接手了正一路走下坡路,徒有顶级豪门空架子的沈氏,群狼环视,所有权贵都等着看热闹,想借机分一杯羹,这位刚接管沈氏的贵公子却雷厉风行,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他夺了姜氏的权,率先出手,搅乱了原本暗涌的湖面。
姜氏不算强势,但也并不没落,算是世家中的中流家族。
这一招杀鸡儆猴自然是有效的,其他比不上姜氏的或是跟姜氏不相上下的世家顿时缩回了头,可就在大家感叹,沈氏的这位掌权人雷厉风行时,沈氏竟然再次朝孟氏下刀了——世家里风头正盛,当时最为强势的孟氏。
几乎所有人都傻了。
这位沈爷再次向世人展示了他深沉的心机,狠辣的手段,毫不犹豫,蛇打七寸,伸手便买断了许氏最得意的矿产的供应商,一环接一环,夺权,夺势,夺产业,大动干戈,闹的血雨腥风。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他要的不是保主家业,他还想要别人手里的蛋糕!
而被当成出头鸟的孟氏像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一样,这么大的家族,短短一年,便轰然倒塌,不复存在,至此,局势便已经成了定局,老总还记得,那几年北城简直人人自危,谁都怕提起这个名字,生怕被这个阎王给盯上了。
即使这几年这位爷低调了,从不出面,可经历过那些事的人都明白,那是藏锋敛锐的刀刃,不是好惹的,没人敢对他不敬重,无论走到哪儿,谁敢不战战兢兢的伺候着?
可就是这样一位大人物,此刻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拿着毛巾,小心又专注的给一个少年擦脸,分明是这样纡尊降贵的事,却像是还怕人不愿意,还要轻声细语的问着,哄着。
简直像是......恨不得要小心翼翼的把少年捧在手心上才好。
老总心想,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得掀起多大的巨浪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18 00:05:05~2020-08-20 23:1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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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金碧辉煌的宴厅里宾客满堂, 背景的钢琴小提琴合奏悠扬,香风弥漫,衣着光鲜的俊男美女多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一眼扫过去, 入目一大片都是电视上和娱乐版块新闻杂志上常见的熟悉面孔。
慈善拍卖结束以后,这场晚宴的正题终于来了。
和往年不太一样的是,今年的晚宴不像以往那样喧闹,宾客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却没有人高谈阔论,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整个会场秩序井然,就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一样。
宋佳是第一次进入这样高端的场合,这里的人都是他平常根本没法接触到的,他好不容易求着骆简带他来了这里, 怎么也不愿意浪费这个接触人脉的机会,所以他学着其他人从侍者的盘子里端了一杯香槟,端着姿态,在人多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但站了半天, 也没有制片人导演或是什么大老板搭理他。
慢慢的他发现,也不是没人看他,有些人也会路过时会瞥他一眼, 但每当宋佳刚心里一紧,昂首挺胸的想站得更正时,那些视线就已经轻飘飘的收回去了。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些穿着光鲜的人对他的不屑一顾。
宋佳只故作大方的在那儿扛了一会儿,就再也坚持不下去, 灰溜溜的跑了,埋头缩在大厅的最角落。
宋佳咬着牙,不甘和窘迫让他心里涌上成倍的憎恨。他原本能跟在骆简身边的,结识大片的导演制片人,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受人白眼,被人不屑一顾,像块灰扑扑的石子,即使站在正中央,也没人愿意多瞧一眼的......
这些都是钟宁的害的!
离他最近的休息区走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模样应该是几个有钱的大老板,宋佳赶紧低头往墙边退了退,那些人却根本没看他,一个端了一杯酒,围成一圈便低声地交谈起来,“今天这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日子?圈里的一个小宴会,竟然来了这么多大佬,议会区那边你们看到了没,姚家的、许家的、厉家的全都来了人......”
“这谁能看不见,满场的眼睛都盯着那边呢!我刚才瞥了一下,来是好像还都是大人物,世家的人我虽然没什么机会能见着,认不太全,但许家来的那位,我瞅着......像是许家家主许连锋!”
“就是了。”穿着缎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感叹道:“前年有幸在M国远远的见过一次,没想到今年还能在这里见着,这么多大佬聚在这里,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了不得大事......”
猜了半天,忽然有人道:
“莫不是......今天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吧?”
众人惊疑不定,脑子里转了一圈,竟然都沉默了下来。
大腹便便的火光娱乐老总见他们都不说话,犹豫着,吞了口口水:“总不会是......那,那位爷吧?”
此话一出,一群人比刚刚还安静了,众人赶紧摆了摆手,一副忌讳莫深的模样。
不是猜不出,北城的确是有一位爷,华国头一位的位高权重,却偏偏不爱理事,从不出席任何宴会,也不接待访客,别说是这样层次的宴会了,就是每年北城世家的宴会,都吝啬的不会踏足,想见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却苦于投不到门路。
如果是有消息说这位爷要过来,这些大佬们巴巴儿的赶过来,老早就聚在这儿等着,可就一点不奇怪了。
虽然是这么想,但他们实在不太敢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讨论,说多错多,万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被多事的传出去了......
传闻中都说那位爷脾气不大好。
几人默契的转了话题,不再往这上面扯了。
宋佳在旁边听着几句只言片语,虽然听不太懂,但也隐隐意识到,今天晚宴似乎格外不一般。
这样的宴会在他们口中都只是不重要的小宴会,宋佳不禁想,那他们口中的那些大佬,来头究竟得有多大......想着让这群大老板都恭敬不已的大人物,宋佳眼珠子转了转,眼里涌上向往,忍不住穿过人群往议会区的方向寻了过去。
这样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们......如果能意外撞到大运呢?
然而和他还没能走过去,想法就已经完全落了空。
宋佳几乎还在百米开外,就已经被外面那几圈三五成群的聚在这儿的人挤的前进不了了,连那些大佬的模样都看不到,其实前面还是有空地,但似乎没人敢再往前走,所有人都挤在外围,装成闲聊的模样,视线时不时还要往里面瞥一瞥。
宋佳还想削尖脑袋往前再挤挤,就在这时,人群突然有了异动。
原本坐在议会区闲谈喝茶,看起来淡定不已的大佬们忽然放下手里的茶盏,纷纷挂起笑容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在场宾客们不明所以,好奇的翘首踮脚,人头攒动,争相推挤着都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人群嗡嗡嚷嚷的,到处都有人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宋佳在人群的推搡中,正巧被挤到了最前边,心下刚是一喜,迫不及待往那边望过去,但下一秒,整个人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