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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二院，ICU。乔烈儿穿上无菌衣，小跑着穿过楼道，长卷发的女子站在尽头处。
“你终于来了，他昏迷前一直念叨着你。”女子眼睛泛红，妆容已经被泪水花了。
乔烈儿打量了一下眼前人，跟严靖曦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的丹凤眼、高鼻梁、薄唇，“你是他姐姐？”
“是的，我叫严倾心，龙凤胎。”女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握紧乔烈儿的手，“求你了，救救我弟弟。”
“怎么回事？”
“车祸。”
“我进去看看他。”乔烈儿随严倾心进了深切治疗部。
洁白床单上躺着面无血色的人，各种管子插满了一身，已被刮光了的头上缠着绷带，看不到璨若宝光的眸子，少了往日的轻浮与傲慢。乔烈儿握着严靖曦的手，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道：“我来了，能听到么？”
严靖曦的手微微动了动，眸子缓缓张开，嘴唇张合了一下，好像想说些什么。严倾心激动地摇了摇乔烈儿肩，略带哭腔说道，“他醒了，你看到么，他真的醒了。”
严靖曦盯着乔烈儿，嘴唇再次艰难地张合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刚醒，好好休息，有话以后慢慢说。”乔烈儿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
严靖曦使命地摇摇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你想说什么？”乔烈儿和严倾心把耳朵贴近严靖曦的嘴边。
含糊不清地听到他反复嘟嚷着一句话，好几次后方才知道他说：“活不了，器官捐赠。”
严倾心听清后扭头，捂着嘴泣不成声。
“别乱说！”乔烈儿鼻子有点酸楚，强忍着说道：“你不会有事的。” ，有没有事，作为医生他心知肚明，刚才的短暂清醒不过是回光返照。
严靖曦没再说话，用尽毕生最后一点力气看着乔烈儿，最后嘴角微微上扬，合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心监仪发出一阵长鸣，波浪纹终将变成直线划过屏幕。
市二院ICU医护人员立即进行抢救，可惜回天乏力。
“请节哀顺变。”主治医生摘下口罩。
“医生，我希望能完成弟弟的遗愿，器官捐赠。”严倾心哽咽着说。
“谢谢您对医学界的支持，请问死者生前有没有到红会填写《遗体捐献登记表》和《志愿者基本情况登记表》？”
严倾心茫然地看向乔烈儿，乔烈儿解释道，“如果事前有登记，那他们就可以立即进行器官摘取。”
“怎么可能有，谁也没想过会出这种事。”说罢，严倾心又抽泣起来。
“很抱歉，如果没有，作为他的直系亲属，请先到公证处先进行公证，我们才能摘取器官。”
“捐个器官也要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手续！” 严倾心不满地抱怨道。
“师兄，咱们是同行。”乔烈儿忍不住发话，“都知道器官允许热缺血的时间，心脏3-4分钟，肝脏5-8分钟，肾脏30分钟，骨和眼角膜是24小时。”
“我明白您的意思，现在深更半夜，等到明天公证处开门公证完，大部分器官都已经坏死不能进行移值。 ”
“既然这样子，我也开门见山。”乔烈儿沉下脸，“能不能变通一下，先摘取手续后补。”
“不行，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主治医生斩钉截铁地拒绝。
“我们可以签下保证书。”乔烈儿抓住最后一线希望。
“对不起，真的不行。”主治医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不觉得可惜么？” 主治医生沉默良久，方才说道：“是可惜，但我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够了，什么狗屁制度，不捐啦！！！”一直静默的严倾心突然咆哮道，“你们医院非得设定这么多条条框框和门槛，那不如不捐了，留个全尸还省心！！！”
“这是制度问题，我们也...”主治医生张口结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乔烈儿示意他别再说了，主治医生的掀起白布覆到严靖曦的头上后转身离去，严倾心趴在严靖曦渐冷的身体上，泪水很快便湿透盖在严靖曦胸膛上的白布。
看向窗外，秋风中的树枝摇曳，乔烈儿抱紧双臂，心中说不出的酸楚和郁闷，因为那不仅仅严靖曦的自己心愿，更多的是严靖曦为他而作出的心愿，却最终连这个小小的心愿都无法替他完成。
这件事到底谁错了？好像谁都没错。
主治医生错了吗？他没错，人家只是遵章行事，逆程序而行，帮你是人情，不帮你是道理。
严靖曦错了吗？他也没错，他只是以为死前一句遗言便可了解心愿，事实上又有多少人知道捐赠的程序？
严倾心她错了吗？她更没错，痛失弟弟本已伤透了心，无奈想达成他的心愿却遇到重重阻挠，一气之下作出的决定乃人之常情。
事实上就是这样，归跟结底是制度的缺失和宣传的缺乏，就像一边说着旱灾，一边说着水涝，就不能旱涝保收，南水北调？一边抱怨没人捐赠器官，另一边却抱怨无法捐出器官。在制度面前，他们就像海里的一粒沙子微不足道，医患关系的紧张却因为这些沙子越积越多变得越来越紧张。
乔烈儿合上眼睛，晶莹的泪水滑过面庞，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躲避不了命运车轮的碾压，事情总往着糟糕的方向走，面对这一切想改变却无法去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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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射击场。
“谁输了谁请吃饭。”赵捷飞戴上护耳套。
“你带够钱了吗？”木莹嵌着枪械，“我可要吃龙虾刺身。”
“你确定你能嬴我？”赵捷飞举枪瞄靶，“READY？”
“OK~”木莹双手执枪，瞄准射击。
射击场内枪声此起彼伏，第十靶，赵捷飞瞄准靶心，却意外地感到晃了一下，子弹击中第七环。
“拍拖了水准变差了，竟然打出七环？”木莹瞄准扣动板机，“九环，你输了。”
赵捷飞若有所思的站着，好像完全没听到木莹的话，又一阵晃动，眩晕的感觉似曾相识，“地震！”未等木莹反应过来，赵捷飞拉起她便往外跑，直到广场中央才停下来，两人弯腰双手撑脚，累得气喘喘。
木莹环顾周围一片风和日丽、天清气朗，一掌拍到赵捷飞的背上，“你有病！跑个毛啊？”
“不管你信不信，刚才那个感觉是地震。”赵捷飞神情凝重。
木莹半信半疑地看着赵捷飞，手机在裤袋轻微震动是短信提醒，定晴细看内容，木莹的脸刷那间白如死。
赵捷飞抢过她的手机，“汶川大地震，烈度11级、里氏震级8级。” ,他垂下手，时间仿佛回到他出生的那一年1976年7月28日3点42分53.8秒，窝在父母怀中酣睡的他经历了那场烈度11级、里氏震级7.8级的大地震，父亲和母亲以身体为盾拼死护着他才得以存活，被解放军从废墟中刨出来，自此以后本来拥有幸福家庭的4204名孩子，从那刻起成为了孤儿，他就是那4204人中的一员。
同一时间，市一医院，抗震救援医疗队的宣布紧急成立，有抗非典经验的乔烈儿被选中参加这次救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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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G察局。
“小飞，我不同意！”方局负着手站在窗前。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去！”
“你!”方局指着他，气得手指都发抖，“你现在是休假期间，就不能好好在家休息么？”
“那次地震让我幸存下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被埋在瓦砾里。”赵捷飞握紧拳头。
“这么多人参与差你一个，也不影响整个救援。”
“我也猜你不会同意，所以我不是特JING的身份参加。”
“嗯？”方局惊鄂地看着他。
“以志愿者的身份去，休假结束前我会回来。”赵捷飞转身便离去，“今天来只是知会你一声。”
“你这臭小子，居然先折后奏！”方局看着赵捷飞远去的背影，按着气得发闷的胸口。
———————————————————————————————————————— 阴云密布的天空，忙碌的成都双流机场，深重的气氛，说不出的压抑。
成都到映秀不过是短短的七十多公里，大雨滂沱能见度极低，沿途的路坑坑洼洼。车身一歪停着不动，妈的！又陷进去了，司机打火踩油门，尝试把车子从泥坑里开出来，发动机轰鸣着，车子却依旧纹丝不动。
“我们下车推吧。”赵捷飞跟几名志愿者下了车，站在车后一字排开，双手推车，“一、二、三，推！” 后轮溅起的泥土沾了一身，车子终于摇摇晃晃从泥坑中开出来，“小心！”赵捷飞拉了一把身旁的志愿者，巨石从那人身边滚过坠下河谷，溅起数尺高的水花。
众人抽了口冷气，差点儿便被巨石压成肉酱，陆续回到车上，前方的公路已经被扭曲，一边公路已经彻底塌方，两旁都是颓垣败瓦，曾经的交通枢纽今成废墟。
“车子过不去了，你们下车走吧！”司机看着大雨中迎面而来的灾民，“我接那些受伤的人去成都，能接多少便接多少。”
赵捷飞背起行囊、裹紧冲锋衣和其他志愿者一起上路，与他们擦肩而过的灾民不少用布简单地包扎着伤口，破损的衣服沾着暗黑的血迹，低着头柱着木棍艰难地与他们逆向前行。其实他们已经算是幸运的一群，因为更不幸的是那些还被埋在倒塌的楼房中争扎于生死边缘。
汶川，本是四面环山，一江春水穿城过的好地方，而今已变成人间炼狱。
雨终于停了，漆黑的县城如鬼魅般寂静，赵捷飞站在路口处，在这座城被毁灭前他曾经来过，顺着县城大道走过去，两旁的那些具有藏民特色墙上雕花早已随着楼房的坍塌早已分崩离析。
赵捷飞驻足在一座斜倾的大楼前，破损的围墙内是县城唯一的医院，而今已经不复存在，拐角处记得那时还有小贩在卖香蕉，可是今天他能逃出了生天吗？
路的尽头那个小区乌灯黑火，那里的花园曾经有苍翠的绿树、温暖的路灯、舒适的椅子和石制的凉亭，临江处还有茶舍供三五知己，而今只有开裂的墙壁，倒塌的树木和灯柱。
原来幸福瞬间可以被彻底催毁，直至灰飞烟灭。
“捷飞，快点跟上。”同伴催促道，赵捷飞方才收回神绪小跑着跟上去。
河岸边上的高地平缓处扎着几顶帐蓬，耳边是江水的咆哮，仿佛要把这个世界吞噬了，烈风中帐篷上的红十字被吹得皱成一团，里面透出星星点点的光芒，黑暗中唯一的微弱的光明，也是生命中唯一的希望，那就是他们第六救援小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