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42.(白)
llllu
1 年前

多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的爱能变得像你们的爱一样,在身体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地跳动。也就是从那个地方,轻轻地开始了呼吸,裸露在空气中,蒸发成晶莹剔透的水气,滴落在我仰望幸福的脸上,变成隐型的爱的形状,浅浅铭刻在额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的手指一定会轻轻穿过你的手掌,用力地扣起,扣成天地万物间最为坚固的风景,在我和你的指缝间隙透射出金色的年华。我想我能感受到你手心传来的温热,羞涩化成细细密密的汗液粘在你和我的掌心。于是,你我手掌上的肌肤纹理彼此重叠出蜿蜒漂亮的图腾,像是手心里灿烂无比的太阳。

我抬起头,迎上你的微笑。我们的身后腾起无数蓝色的气球,它们捆成盛大,形成骚动的气流慢慢越过我们的头顶,把我们的周围映的片片蓝蓝。那是你我最爱的颜色,像是天空的广袤,像是海洋的包容,像是你我曾经藏匿的温柔梦乡。

如果有一天。阳光在你我身上欢快的跳跃,我们变得和日光下的草木一般,自由呼吸自由光合,再不用躲藏在黑暗无边的角落。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我会对你说。

大声的说。

我爱你。

窗外的月色星光加上房内的空调冷气让我有置身室外的错觉感,头脑显的异常的清晰,而此刻的清晰却带给我格外可怕的感觉。这种可怕的感觉来源于真相的败露以及我那不设防的心虚。

班长坐在离我几米开外的沙发上,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犹如在看一只突然发现的史前生物,这样的生物对于她来说是陌生而惊人的。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像极了寒月的微光,冷洌刺骨,被目光所沾染的皮肤的细胞在瞬间冻死了般。

我和她对坐不语。我们之间的距离僵硬而尴尬,虽说这样的处境让我很不自在,很想挖洞钻地消失不见,我却因为万般羞愧而无从开口。

身边是张扬和徐冲轻微的呼吸声,此时听来犹为刺耳,像是沉闷的节奏鼓点一下下的敲击在我的心上,让我胆战心惊。

班长皱了皱眉似有千言万语却找不到起始的突破口,又挣扎了片刻才终于开口:“刚才……都不是真的吧?”

我的脑中闪过了刚才的画面,那个拥抱,那些话语,我的以及张扬的。这些终究都被她全盘的发现了,一样不漏。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否认的话假的连我都没有自信说出口,但承认不但会显的多余造作,更会让我觉得自己下贱恶心。我觉得自己被闷在一口锅里,闷的快要炸开。我仍然选择沉默,我低着头,握紧拳头,汗如雨下。

“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喜欢……他?”想必是我的沉默肯定了班长心中的疑问,她继续开口问我,但答案对她或许已无关紧要,她只是必须将心底的疑问当作污秽排遣而出。

我慢慢抬起头,迎向她的目光,感觉像是坦然接受临终的审问一般。“我也不知道,我也希望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他,喜欢上一个和我一样的男孩子。”

“他知道吗?”班长把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望向倒在地上不醒人世的张扬。

“应该不知道吧……”虽说我对张扬的爱不曾刻意压制过,但那也只不过是平日里的自然流露,从不敢过分公然袒露,这不过都是度的问题,至于张扬是否发现,我宁愿充耳不闻装傻充楞也好过得到我所不期的回答。

“我一直以为你们只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甚至是逼迫自己这么认为,你以为我会很享受这种感觉吗?”我用力抓了抓我的头发,心里说不出的憋屈难受。

“非要这样嘛?就不能单纯的做朋友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

“我没想过,就连我自己都觉得龌龊。”我接上班长的话,然后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出我心里的懦弱“你不会……”

“我不会告诉他的,包括今天我听到的任何一句话以及我看到的一切,这是我做为朋友对你的承诺,你放心。”班长到底是聪明而善解的,她能轻易洞悉我的担心,并且懂得如何处理才能让彼此都舒服。

“谢谢!”我的感谢由衷。

我和班长再次短时的沉默。窗外的夜更沉了些,像是加重了水墨的画作。

“你……是不是……平常人们所说的……GAY?”班长怯怯地问。

她的话让我羞愧万分,让我觉得自己是如此丑陋不济的怪物,理应受到世人的唾弃和鄙视。所幸她用的是GAY这个词而没有用更加直白的,那会让我更加不堪。我的脸颊红的发烫,那都是该死的自卑作祟,而这些自卑却又都来自我那些不齿的行径。“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别问了?你就当我是想回避这个问题,好不好?”我几乎是在哀求她,我已经讨厌透自己了,我宁愿相信我只是喜欢上张扬,只是恰好喜欢的是他而已。

“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苦苦地笑了笑。

感觉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考虑了良久,班长往后拨了拨她散在前额的长发,顿了顿才问“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说他喜欢我……而你告诉他说……说我,我不喜欢他?”

该问出的疑问始终都要问出,避都避不过。班长心里很清楚张扬酒后的胡言并非乱语,这在她心里无疑是打了一个很大的问号。她必须在我这个当事人面前问个清楚,说个明白。

“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很肯定的回答了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班长的身体自然地往前倾了倾,竟也给我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张扬他喜欢你却不敢告诉你,他求我代他向你表白,可我自私的骗了他,我告诉他,你拒绝了他,你不喜欢他!事实是我从未向你提起过这件事,我怕失去他。”我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包括我的私心。

“我从未想过和我争男孩的竟会是另一个男孩,很讽刺,真的很讽刺!”

“你的意思是?”我想有些东西我应该已经明白了。

“我也喜欢张扬!”班长浅浅地笑,像是湖里轻微抖动在风中的荷叶。

“那……如果那个时候,我告诉你……张扬他喜欢你呢?”

“我想,今天在我身边的应该会是张扬吧!”班长很干脆地回答了我。

我没想到她的回答竟会如此地不假思索,我有点惊讶,我一直以为只是张扬的单方面喜欢被我扼杀而已,却不曾发现班长对张扬也是如此的喜欢。“呵呵,张扬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我开始有些不知所措,我甚至不敢看张扬,我怕他突然地醒来,我怕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我怕他突然拉起班长的手就此消失在我的面前,我想我根本就处理不了如此的局面。这趟水原本就被我搅的一塌糊涂,而班长的话更是让它浑浊不堪。我像是横断在牛郎织女面前的银河,阻隔了张扬和班长这对原本就该在一起的壁人,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悲和可笑。

“他笑起来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对不起……”我再次的道歉,即使这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算了,那都过去了,况且徐冲也很好啊!”

我能看出班长掩藏在浅笑背后的委屈和遗憾,至少这些暗自的情绪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快乐。如果徐冲醒着的话,他是该拉起我的衣领狠狠地揍我一拳,还是该握着我的手对我深表感谢呢。

班长兀自走到阳台,举目望向夜空,轻轻地自言自语;“原本这些事要是被写在小说里,画在漫画里,我都会觉得特别美特别动人,可一旦它们真发生在我的身边,我会觉得特别残酷。”

我把头别过去,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很晚了,我要走了!”

“我送送你吧!”我站起身,走到班长的身边。

“不用了,放心,谁都拐不走我,我自己能行。”

“我叫醒徐冲让他送你吧!”

“真的不用了,让他多睡会吧!现在的他,不知道谁送谁呢。睡着了多幸福啊,我好想我也能醉过去,那样就能错过很多东西了。”班长看着我。“江陵,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从没想过我要伤害你或是张扬,但我还是伤害到你们了。”

“你并没有伤害我,你只是终结了一种可能而已,这种可能或许只有被你终结了才会显得那么的美好。至于张扬,我比你更加相信你不会舍得伤害他。只是,你一定要好好地小心地去处理你和他的关系,我不想你们为此背道,而我,无法给你任何的建议。我不否认此刻的我仍然希望这只是一场能快速醒来的梦。”

我看着班长的身影消失于沉沉地夜色,渐渐和无边的黑夜融为一体。我知道,我还是伤害了这个善良的女孩。黑夜总会让人陷入疯狂和迷乱,总会有一双手出没在黑夜中,把白天刻意隐藏着的真相一丝丝的抽离剥茧,最后曝露在我们面前的残酷惨白的不带丁点的班驳,成为夜色里最震撼人心的风景。

无比怀念温暖的阳光。

天开始闷闷地热,没有风,灰灰地透着阳光,说不出的压抑,连呼吸都变的困难。

张扬说,天热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要下雨了,那是云在流汗。

我说,你是不是预备又要在雨中疯狂的奔跑来迎接这场盛大的流汗啊。

张扬把手放在脑后倒在床上,这是他惯有的思考着的动作。人就是要趁着年轻疯狂,做自己爱做的事情,放纵也总比后悔强。他说。

恩。我用力的点点头。

有天晚上,张扬突然问我。如果有一天我要去世界各地流浪,你跟不跟我走啊?

跟啊。我说。

那可不是旅行啊,是去流浪哦。要抛弃一切的东西,你会失去很多很多。你舍得吗?

那路上会有你吗?

当然啊!说了是跟我一起啊!笨!张扬敲了敲我的头。

有你就好啊!

真的?

真的!

张扬认真的看着我。不后悔?

当然不后悔啊!再说你也不会舍得丢下我一个人走吧。

还真是……不舍得啊!

雨还是劈头盖脑的下了起来。也好,毕竟是消走了一些暑气。雨很大,从窗外望去,屋子像是西游记里的水帘洞。

明天老爸老妈就该回来了。突然发现他们离开的这段日子因为有张扬的陪伴对他们倒也不是十分地想念,只怕这个念头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又该大骂我的不孝了。

张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他总觉得我爸妈在他会不自在,我嘴上说没事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但心里明白做孩子的都这样,总希望与自己伙伴在一起的时候身边没有家长的管束,哪怕只是做为存在的注视,也会让我们不尽兴。我们的世界总是不容侵犯的固执。

张扬说要亲自动手给我做饭,当作临别的最后晚餐。我笑说这个形容未免太过夸张,再过几天都要开学了,以后想不在一起吃饭都难。张扬说,我们这样朝夕会不会有一天就突然的开始厌烦了。我说,那照你这样说是不是所有的夫妻都该结了婚再离婚,同了居再分居,这样会不会多点新鲜感?张扬歪着头在那使劲的想。我拉着他说,走吧,去菜场吧,有什么好想的,等你想完我们就等着捡菜皮吧。

雨依然在我们的头顶上放肆着,地上潮湿滑溜,脚踩下去会有水花贱起。我和张扬撑着把伞一路小跑着到了菜场。

菜场是室内的,那是上海改革的一大举措,至少整顿了脏乱差的形象,让人不会再一想到菜场就觉得举步维艰。但总有些摊贩因为摊费较贵不愿“安营扎寨”,只在菜场的边缘附近挣扎求存,甚至摆放在了马路边上。

临到离开菜场张扬才想起忘了买葱姜这些附料,我们就近走到靠马路边上的一个老太太设的摊。摊摆在马路通向菜场的路口,车辆急速的穿插来往着。一番还价后,我们付了钱,拿起袋子准备走人。

我转身的刹那,一辆摩托向着我们飞驰而来,像是突然失了控无法转弯避开,我眼看着它就要撞向张扬。我下意识的侧过身挡在张扬的背后,用手和身体护住张扬,并且闭上眼睛。

摩托终于还是被刹住了,在千钧一发之际。我看着楞在我们眼前的“摩托车手”,感觉他像是力求惊险刺激的特效演员。我的额头和背后都冒出了汗。

我用力呼出一口气,感受着什么是劫后余生。

我发现张扬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我不知道那是为何而生,刚才的突然让我仍然心有余悸,没有过多思考的能力和余地。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保持着沉默。这让我愈发感到莫名。想必他和我一样都还没有回过神吧。

沉默,凝固在空气中的可怕。

到家后,张扬把买来的菜放在水槽里,走到我身边。我竖起耳朵听着他发出的哪怕很细微的声响,它们因为我和他之间的沉默而变的可怕,像是被放大了千倍的针,刺在我的感官上。

张扬很认真的问我:“刚才你为什么不躲开?”

“我怕车会撞到你!”

“你可以把我推开,而不是危险的护着我!”张扬的语气里有责怪的意思。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怕你受伤……”我委屈的说。

“那你就不怕受伤的是你?我也会担心你的!你知不知道?”

“我……”

“如果你受伤了,我会比你更难过的!”

张扬的眼神温柔的像是秋日的暖阳,我仿佛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缓缓飘下的树叶,那是此生最美丽的风景。

张扬的唇轻轻的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