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43.(黑)
llllu
1 年前

在我们的身后总有一团黑灰色的小雾团紧紧不离的跟随着,它因我们的自私放纵越团越黑,它为我们的纯良悔过褪色变淡,那是我们无可回避的污浊,也是我们挥之不去的往昔。

我们也曾霸道藏拙的把它们拽到脚下,一下一下的用力踩碎,企图毁灭抹杀。始料不及的我们惊讶的发现,被我们睬在脚底碎到再也不见的它们,竟然渐渐的聚集,不断吸纳溶合,那是惊人的速度,那是如此顽强的力量,在空气中竟集成一面镜子。

透亮,巨大。横在我们面前。

我们瞥见镜中扭曲变形丑陋可怕的肉体,是如此的难堪。那个瞬间,我们被镜中的模样吓到,虚假的淡然,我们转过头去,轻蔑笑谈。当我们再次回头,事实终究像镜子般横放在我们面前,坦然的犹如高密度的晶体,不带丝毫的欺瞒。

可悲的发现,我们窥探和轻蔑的镜中丑陋,不过,只是自己。而已。

于是,我们尖叫,流泪。于是,我们逃离,崩溃。

有些东西终究挥之不去。

我把JO的信依照初来时的折纹合起来放进本就依附着的信封里,并且藏在书架里那本我和小西都不会再翻看的书里。

我并不是要把JO的这个故事深深地隐藏起来,只是我可以断定小西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好受。他一定会把责任连带附加在自己的身上,把自己困在难过里,自责不已。小西和JO的爱是曾经在黑夜里极开极败的繁花,即使现在已经割断了茎,搬离了土,嫁接到了他处,任谁的神经都依然牵动着对方。事实已经是发生了的不能改变,那就不如不知。隐瞒如果可以换来小西的微笑,我乐意而为。

我看着摆放起来的书和信。心想,终究一个故事掩埋了另一个。是真也是假,是喜也是悲。

这几天里,只要小西一离开我的视线,只要他不在我身边,我就会滋生出浓浓的思念,哪怕只是几个小时,这都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我知道这源于对很多事的感触,至少让我学会了珍惜。

小西说,记得你在庙里那沾染在手心的红色福泽吗?你把它印在了我的手心上,同时,也印在了我的心上。那是我和你之间的连接,代表永不分离。

我说,如果这是我和你的福泽,最好永不褪色。

这天,老大突然造访。想来,自从上次在医院分别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老大说,SEA的父母来上海短住,他需要回避一下。他不想一个人落单无聊,打算在我们这里住上一阵,至少图个热闹。

SEA的父母一定以为他们的儿子和这个叫做李林的男人再无任何瓜葛,他们为当年英明果断的所为而欣慰,以为伟大的爱终于感化了儿子,也拯救了他们一家的尊严。只是他们不曾想到,他们的行为差点送走了自己的儿子,天堂大门已开,只一步,再无法回头,惟剩嚎啕。有些爱,是他们倾其一生也无法预计的,比如SEA和老大。是要终日郁结在他们的重生爱情里,还是豁达暗喜免去了一场生离死别,全凭心态。

他们自然没错,我们也并非罪人。错就错在我们都彼此固执的不肯退让一步。他们无法理解为何我们非得死守这扭曲了的爱,无法理解我们是怀着何种心态大胆挑战世俗。而我们,一开始就悲哀的丧失了选择,被迫降临在这错误的时间和地点,于是,只得拼了命地迎合排斥着我们的世界。

所幸,暂时还蒙在鼓里。

只这一刻而言,是老大想要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而SEA,有的是勇气,有的是爱。

小西拍了拍老大的肩说,这终究不是长远的打算,总有避无可避的一天。

老大把行李摆在客厅的一角,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我和SEA其实早有了打算。他说。

哦?小西饶有兴趣的看着老大。

我们打算移民,去澳洲,SEA可以继续他的学业。老大说。

这算不算一种逃亡?小西问。

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比如你们,有想过将来吗?如果有,不妨给我更好的建议。任谁都不会想轻易离开自己的国度。老大深深吐出一口烟。

我和小西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尴尬的摇摇头。说实话,我们从没想过太多,大多走一步算一步。有些事情主观上不去涉及反而快乐,这是我和他达成的共识。比起老大,我们更加没有资格谈论未来。

我们走之前会留下一笔钱给父母,这是我们仅可以做的。或许看不到我们,他们反而宽心。看不到他们,我们少点愧疚吧。老大说。

老大,我不知道你们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但,不管怎样,我都会支持你。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冷静的人,你的决定八成错不了的。我说。

老大笑笑。说不定哪天,你和小西就会来投奔我们了。

那也不错啊。我说。

老大起身离开沙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滋”地一声,冒出最后一缕烟。

对了,老大,可可来我公司上班了,做我的助理,做的不错。我事先没跟你提过。小西突然想起来。

老大楞了一下。随即说,没事,我终究是亏欠了可可,你能这样帮他,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谢谢。

跟我说什么谢谢。况且我也不忍看到可可就这么毁了。

恩。

曾经有一次,可可和我单独谈起过老大,这应该也是他在任何一个人面前最后的提起吧。事情的结束往往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一旦找到这个口子完全倾泻而出,那么心中的郁结也可以安然放下了。

可可告诉我,那天在医院的外面,也就是我和小西坐在车里注视着他和老大的那一刻。他有做过最后一次的挽留,他想留住老大的心。他原以为可以放下,但当他知道老大在他背后做的许多,他的潜意识觉得老大依然爱着他,而可可也从未真正放下过。因此,他不允许自己放过这个机会,那是他点燃爱的最后一根火柴,他企图靠着这束微光,照亮他的整片天空。

可可问老大,为何依然愿意为他付出这么多?

老大说,这只是一份急于偿还的愧疚。

只是?

只是。

难道不是因为还爱着我吗?

对不起。可可。

你仍然爱的是SEA。

是的。

我哪里比不上他?

你很好……可是……

你知道我变成这样都是为了你,只有你才能让我颓废到如此的地步。

对不起。

如果我求你呢?求你给我最后一个机会呢?

对不起。

李林,我爱你。但从这一刻开始,也就只是爱过了。

可可捧在手里的杯子漾出温暖的热气,熏在他的脸上,像是打上了一层磨沙。属于坦然的淡淡哀伤。

爱与不爱,本就是场只有当事人才能理清的残酷戏码。

老大来“避难”的期间,可可来过一次。小西告诉过他老大也在,可可说没事,一切都已经过去,过去太重,一旦放下就再不愿提起。而他,只是想来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而且必须立马,容不得片刻搁置。

小西虽然疑惑,但还是说,好,我等你。

可可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不久。他只是和老大简单的点头打了个招呼,带着云淡风轻的礼貌笑容。

彼此都太过熟悉,像是朋友或是亲人。无须谁或谁的刻意回避,可可坐在我们面前对小西说,“我想辞职,立刻。”

这句话引起的效应不亚于可可在我们的面前摔碎一个杯子或是用力大吼一声。我们三个都把眼光定定的落在他的身上,不解的看着他,迫切地希望他能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能说的只是,私人原因。”可可直截了当的说。

“不管出于朋友还是上司,我都需要知道原因。”小西说。

“别逼我了好吗?这是我必须做出的决定,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可可把头别过去,倔强而无奈。

“如果工作上有不开心你可以跟小西说啊,不用辞职的。”可可总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我尽力安慰他。

“说实话,我做的很开心,真的!这段日子我过的很充实,我也想日子就这么重复下去,但……”可可欲言又止。

“可可,听我说!或许,我的话显得多余,也根本没资格再说些什么。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都希望你快乐,不管你有什么困难都应该告诉我们。我们会帮助你的,不论何时,何地。这就是朋友应该为你做的。”老大远远地看着可可,一字一句。

小西走到可可身旁,两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可可的眼睛。“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哪怕是哭着说出来。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不会接受你的辞职!”

可可的泪水无声的流在脸颊两侧,我知道他一直在坚强的隐忍着,他不想在我们面前表露他的懦弱,哪怕他多想得到一些强而有力的支持。曾经的幸福被残忍决绝地洗劫一空,如今的片刻安宁恍然之间又将不复而存。

可可擦掉脸上的泪水。“我以前的一个……”他停顿了下,尴尬的迟疑起来。那是可可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也可以说是他的一场噩梦,即使逐渐趋于平静,想起,心中仍会有涟漪。“他……他威胁我说一定要和他再在一起,如果我不接受,他就会去公司揭发我的事情,让我无地自容,我知道他的性格,说的出做的到,他甚至找人打听到了公司的地址。呵呵,他形容自己是匹豺狼,无赖咬住就不会松口,就这点而言算是形容对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牵连到任何人,特别是你……”可可看着小西,“所以,我只有辞职。就当我是个不幸的人吧……”

听完可可的话,小西只是说了一句。“约他出来,我要见他。”

我们约在小西公司附近的咖啡店里。老大没有去,我知道他不想造成可可更多的心理负担,适宜的关心和距离对于可可才是最好的安慰。但我坚信,一旦我们需要,他依然会倾其所有。这就是老大。

那人戴一副黑边的眼镜,打着领带穿着衬衫。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还算人模人样,有这样的想法是基于他对可可的所作所为。爱一个人如何会用威胁?那只是最弱势的霸占。衣冠禽兽也不过如此。

他不屑地看着我和小西这两位不速之客。“怎么?请救兵啊?”他把一口烟喷吐在可可的脸上。

“把烟灭掉!”小西不客气的说。

“他们是谁啊?”“眼镜”完全无视小西的话,依然对着可可继续抽烟。

“我不想说第三次,把烟灭掉!”小西低着头看着手表,明显提高了音量,语气变的厌恶而不耐烦,那是一种带着不容抵抗般的命令,是一种强大到无法抗衡的气场。我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小西。

“眼镜”不情愿地把烟灭了,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怯懦。“你们到底想干吗?说吧!”

“不如说说你想干吗吧!”小西抬起头目光紧紧地锁住他。

“我想干吗?笑话,我想和他在一起。”“眼镜”指着可可,“怎么?你喜欢他?还是有拆散别人的癖好?”

“那你不如问问可可他喜不喜欢你!”

“他喜不喜欢我,跟你有关?”

“你还是收手吧,别活得像个无赖,让人看不起!”

“眼镜”的表情变的狰狞起来,想必小西的那句“无赖”正中他回避触及的软弱,更像是一巴掌把他打回了原型,让他赤身露体的曝露在大众面前。于是,狗急了就开始跳墙。“你骂谁呢?你凭什么骂我!我爱和谁一起就和谁一起?你算老几?他要不爱我,干吗和人拼命争我还弄破头进了医院?这小子就是死皮赖脸的赖上我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厚着呢,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我终于明白,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可可当初遭人毒打的“源头”。很难想象他有何等魅力,此刻的我反而有些困惑。

“一个人要是老拿过去来提,只能证明他的如今贫乏潦倒到无话可说。别自欺欺人了,要是可可今天愿意跟你,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和你浪费这些时间坐在这里喝咖啡?”小西轻蔑地笑笑。

“我告诉你,你最好别惹到我!”

“我只是在对你阐述一个很简单但你又假装看不见的事实。”

“信不信我明天就去他公司告诉他的那些同事,他们眼前这个看上去纯的像是什么似的男孩,其实就是个MB,MB他们都能懂吧?对了,还是专做男人生意的MB,也算是特殊行业了吧!哈哈!”

“然后呢?”

“然后?你以为他的经理知道还会留下他?或是当他马戏团的小丑?他不被他同事笑死就已经很好了!这就是他忤逆我的后果!”

“就这样吗?”

“呵呵,当然!”“眼镜“的表情得意的像是打了一场压倒性的胜仗。

“那我告诉你,知道为什么我让可可约你在这里见面吗?这里离他的公司才2分钟的路程,你现在就可以上去完成你那些猥琐的勾当。千万不要犹豫!对了,顺便你也可以告诉他们,可可的经理,也就是我,也是个喜欢男人的角色。是我把可可介绍进公司的,除非你的嘴巴能利索到惊动我们的大老板让他丝毫不顾我每年为公司赚取的超过全公司百分之四十的利润而把我开除,否则,有我一天,可可都不会离开。无论任何原因。”小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随即放下。

可可感激的看着小西,表情动容。

“你……你以为我真的不敢?”

“我完全相信你有这个能耐和胆量,不过,我只是希望以后你做这些事情的同时最好不要穿着工作服,特别是上面有着公司标牌的那种。要知道,细节决定成败!”

“眼镜”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衬衣,以及上面那闪着金光的公司LOGO。悔恨和尴尬写满脸上。

终究是场速战速决的闹剧。

“要是刚才他没有穿那件工作服,你预备怎么做?”我问小西。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咯,反正有我在,他那些小伎俩伤害不到可可,我就是想让他知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怎么样?我帅吧?”小西狠狠咬了一口苹果,瞬间又回复到没心没肺的样子,很难和刚才那个凌厉的他联系到一块。今天的小西让我陌生又熟悉,或许是平日里的风平浪静覆盖了他原本就有的犀利棱角。但至少,这样的他也让我着实地崇拜和迷恋。

“帅!帅极了!”我抓准时机对着他手里的苹果也一口咬去。

只是,我未曾想到,今天的一幕已然变成一颗发了芽的种子,深埋在我背后的泥土里,只待一个时机,开花结埂,长成参天的树木,盛密的透不出光。顷刻,覆盖上我的头顶,只一下,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时间,像是两头漏沙的沙漏,无法倒转重置,稍一晃动,流转更快。

年华无所止,止不住的年华。

那是很多人都会铭刻一生的日子。

他们说,那天的天空灰的可怕。

他们说,那天的万物都在哭泣。

他们说,那天可以被叫做。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