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天来说,一个小时太过短暂。对于一年来说,一天也算不上什么。哪怕是人的一生都有着未知而无可预计的许多年,更何况相比宇宙间的无穷光年,我们以及世间万物短暂渺小的简直不值一提。身边纵使有着太多的稍纵即逝让我们逐渐的习以为常,可当我们把丈量的标尺放在了心与心的距离上,酸楚不舍随即翻江倒海起来。
有时候,哪怕一闪而过也有它的美丽。
就像海豚腾起身子越过海面的那一刹那,阳光下飞溅的水珠子从它们的皮肤上弹开,在温柔的照射下闪耀的犹如一个一个来自海面的小太阳,无比的温暖着。那抹飞箭般闪着银光的灰蓝色,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像是美丽的倒挂的微笑,带着感恩知足的心回到了一生依赖着的海洋。
我曾经问过张扬,什么才是世间最坚固的物质。
张扬想了想说,海豚留下的眼泪因为沾染了海水的盐分结成最美丽的晶体,那是世界最美的钻石,那是爱情最坚固的铭刻在心。
如果可以,我很想要得到你说的那颗钻石。我说。
有些东西其一直都在,只是我们顾及太多,藏的太深,这并不代表我们不曾拥有。张扬说。
我想,我们终究会因为曾经的美好在我们手中突然地遗失而变得乱了方寸,那是我们太过在乎的怅然若失。
我可以想象我的整个身子散发出的热量是何等灼热,我感觉我的整个脸都因为张扬这突然其来的举动而滚烫起来。
可这一切不都是我曾在心里反复温习过千次的期盼吗?即使对于我来说这美到像是场梦,但它就是存在着的事实。
我不自觉的闭起眼睛,去迎合张扬的覆盖上的温柔。
我和张扬忘情的相互拥吻,唇齿间的潮湿化作迅速滋长的养料,饱满我们两颗寂寞已久的心。眩晕的感觉分解成无数麻痒的感官刺激,占领我们全身,任谁都舍不得先行放手。
“该死,我想我真的是喜欢上你了!”压低声音的张扬性感而迷人,他认真看注视着我的眼神,让我的心仿佛跳的就快要停止。可他的担心和困惑在我的面前却袒露无疑。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更可以比你多死几百次了,因为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嘴唇上依然留有张扬留下的温度,包括我可以很清晰的分辨出的专属于他的味道。
张扬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被他情绪状态的突然转变引的一阵纳闷。他干咳了两声,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似笑非笑地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感觉琼瑶收了个男徒弟。”
“切!跟你说正经的被你当作笑料,以后还是保持距离的好!”我轻轻推了下盘腿坐在我面前的张扬,因为姿势的关系失去了支撑力,他四脚朝天向后倒去,突然失重的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拉我,幸而拉住了我的手才没有四仰八叉太过难看。
“喂!动粗啊你!”张扬一手捏住我的脸。
“疼死拉,放开!”我被张扬捏的又酸又疼,这家伙下手没个准。
“江陵,你知道吗?其实我也一直喜欢着你。”张扬又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就在那个被他捏过的地方,除了酸疼,现在又有了麻麻的感觉。
“恩?”我不敢相信。
“你以为我真的是个没感觉的人?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可以感受的很清楚。可能我比你更怕,比你更怕触及这份……感情吧!说实话,从第一次见你的那天开始,对你就有种特别的感觉,我心里很清楚那是不同于我之前的那些朋友的。可是,我又不确认那是份什么样的感情,你知道,在我所能想到的正常范畴里除了亲情,友情,也只有爱情了。我一直把他归结为超过友情而已,你和我之间如果用爱来定义在我看来显得太过疯狂以及不可思议。因此,我尽量去回避这个词在你我之间发生的可能性,我用最自然的方式和你相处,那也是因为我害怕失去你。这段日子里,发生在我身上的每一件事都因为有了你的陪伴,至今回想,心都还是暖暖的。你对我的好对我的感觉跟我一样都是超过了该有的界线,而越相处,越觉得那份模糊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还记得。江陵,你知道我一直在失去,可你始终没有离开过我,就在刚才我突然有了很大的一份冲动,我想要告诉你,我和你一样,一直的喜欢着你。”
我看着此刻的张扬,诚恳而认真,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落落地敲打在我的心上,告诉我这不是做梦,这是我记忆里不曾存在过的张扬,他的温柔化做和煦的风吹在我的耳边,把我藏匿起来的爱吹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我以为自己就像一颗小石子,在他这片汪洋的大海中倾力而入却激不起半滴浪花,谁知我的爱他一直都知道,此刻,我不旦看见了浪花,甚至窥见了一整片海洋,以及,海底深处刻着的,我的名字。我除了拼命的点头感动的说不出一句话。
那时的我们幸福的想要告诉全世界。却不想,因为年少,因为轻狂,因为对未来的无惧,以为拥抱了幸福,下一秒,就可以转身卸下一切的负担。谁知,那无形的背负早在我们喜极而泣的同时,深深浅浅的埋下了伏笔。
张扬离开的那天下午,父母拖着远比去时多得多的行李回到了家。就在他们争论着那些礼物的归属处时,我突然想到了“黑的幻想”,那个因为张扬的到来被我无情抛在脑后的人。
我想,他应该会在QQ上留言吧,我一直对此感到好奇。我最后留下的那两句话,他看见了会是何种心情,是会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顿还是怨恨我那莫名的所作所为。
我打开电脑,看到了他的留言。
他不在线,头像灰着。也好,免的尴尬。毕竟我没想过要如何去做解释。
灰色的头像弹出的第一句话。小BAO!你也太不厚道了吧,竟然做出放鸽子这等无耻大事。不见我没关系啊,可别说什么再也不聊天这种伤人的话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是的话告诉我,就当看在我等了你三个多小时的面子上吧。
第二句是一天后留下的。小BAO。我不会怪你的,我等你,你一定要上来。
留下第三句又相隔了一天。我宁愿你只是单纯的想躲着我,而不是发生了什么。记得你永远有我这个哥哥,只要你愿意,我就会出现。随时找我。
只此三句。看不出有任何责备我的语气,却让我越发的愧疚。
一切只能当作缘分的无法延续。虽有感动,也只存在于那个特定的时刻里,算作一个过客吧。人总是在感到幸福的时候充分的自私着。
从那天起,我和张扬每天晚上都会发一个短信,这对我来说逐渐变成一颗安眠药,要看到了,才能安心的睡去,并且特别的安稳甜蜜。
班长没有再来找过我或是张扬,我明白很多话即便说开了仍然需要时间来消化,或是调养伤口。而这些,都必须独自去完成。我也曾担心她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徐冲,但从徐冲对我们的态度,以及依然不变的“粘劲”来看,这份担心显然多余。班长果然说到做到,反而我却显得不够豁达。
当然,我并没有考虑把这件事告诉张扬,免得他见到班长不再自然。
暑假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从我们眼前一溜烟过去了。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刻骨铭心。毕竟在我的记忆里,那一年的它们,都是闪着光的日子。
开学后,我们依然理所当然地过着大学应有的样子,那是把青春放在手心挥霍的日子。唯一不同的是,我和张扬心中多了份彼此明了而又遮掩藏匿的感情。
和以往相比,我们更加形影不离。我们像是两个密不可分的“契合物”,只有相叠才有了形状。徐冲直接称呼我们为“影子”。至于谁是谁的,他说他也不清楚,就觉得只有这个名字才对得起我和张扬。好在,自从他和班长交往后,我们四个一起的时间相对少了,大多两两各自,我和张扬自然多了许多独处的时间。每当想到这里,我会不经意的去看班长,她若也正好望向我,彼此会心笑笑。
我大部分时间都会“窝”在张扬的寝室,没有了徐冲的喧闹,这里倒像是我和他的小小天堂。有的时候,张扬会突然的抱住我,在我的耳边轻轻叫声“亲爱的”,我会在他的脸上狠狠的亲上一口,当然,是连亲带咬的,看着他疼的嘶牙咧嘴扬言报复的样子,我立马大笑着跳脱闪人。
我想这些都是上天恩赐给我的,过往那遥不可及的幸福。
张扬参加了校队,他问我介意不介意少了点陪伴的时间。
我说,完全不介意,我可以坐边上看你们训练啊,比赛啊,况且……某人在球场上特别帅。
他说,你是不是偷偷在嘴上涂过蜂蜜了。
那又怎样?
没怎样,我也想尝尝。张扬坏笑。
我在球场上见到过几次尹露,她总是静静地在旁坐着,偶有间隙才会上前和张扬聊两句。她是否特意来看张扬我不得而知,但我总有感觉,尹露变了,在她的身上显然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忧愁,像是沾连到了皮肉,褪也褪不去。哪怕面对着张扬,笑的也很牵强。看的多了,我反倒快要想不起那个扎着马尾,犹如迎光盛放着的向日葵的记忆。
我和她没说过话,点头照面。
她有她的世界,我有我的,我们的交集不过只是张扬。这是种很奇特的关系,像是圆心比作张扬,我和尹露各自两边。直到哪天这个圆发了疯的止不住旋转,我们才被迫搅乱在了一起。
我们都迷上了军棋,这种小时候在夏夜的弄堂里摆开架势呼朋唤友的游戏,在我们几乎快要忘却的时候,突然小范围的火了起来。
或许每个人都有过英雄的梦,现实无法实现的事情未必会被我们所全然遗弃,在适当的时候依然可以充分的得到释放。想象手中千军万马,运筹帷幄,听凭指挥,心里不免成就万分。
没课的时候,我们总会叫齐人马杀上几盘。我和张扬自是铁打不变的搭档,班长对这些却毫无兴趣,但仍被我们强制着要求做裁判,落单的徐冲只好每次找人来配合作战。
这天,徐冲找来了隔壁寝室外号叫“牛哥”的家伙。人如其名,一点没错,“牛哥”壮的就像一头每天下田耕地不断的牛。不过光就五官来说,还算精神。
“我今天就是特地找牛哥来冲散你们这对´‘影子’搭档的。看你们还如何嚣张。”徐冲一开始就放下豪言壮语。
“你是来干架的还是来下棋的?”班长瞪了徐冲一眼。
徐冲立马鄢了下来,像是被人踩了一脚遗弃在马路边上的野草。
“牛哥”只是笑笑,并没多说什么。
几盘过后,“牛哥”的话开始多了起来。“对了,你认识尹露的吧?”“牛哥”撞上了我的棋子,把它们一并拿给班长后,突然对张扬说。
“啊?”张扬楞了楞,不明白为何“牛哥”会突然提起尹露。
“她不是一直来看你踢球吗?你可别说你不认识她。”“牛哥”挑了挑眉毛说。
“哦。她是我以前的同学,也是我邻居。你怎么会突然提起她?”张扬很是疑惑。
“原来青梅竹马啊!”“牛哥”别有用意的笑笑。
班长把“牛哥”的棋子还给他,示意他的胜利,而我的棋子则被摆放在那堆“尸体残骸”中。
“怎么,你对她有意思?要不要我让张扬帮你引荐下啊?”徐冲对“牛哥”眨了眨眼。
“我?笑话!”“牛哥”干笑两声。
“什么意思?”徐冲追问。
“尹露这婊子,早被我上过了。我原以为她只是骨子里骚,想跟我上床而已,谁知别的系的哥们告诉我,这婊子都为别的男人怀过孩子打过胎了,还装什么纯洁!有本事出去搞啊,别专挑自己学校的搞,没见过男人还是怎么的?纯粹婊子!”“牛哥”说到一半停下来看着张扬,“我以为,她又搞上了你,呵呵!”
话音刚落,张扬的拳头就落在了“牛哥”身上。“你骂谁呢?嘴给我放干净点!”张扬吼道。
“牛哥”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张扬。等他恢复了意识,随即一拳挥在张扬的脸上。火头上,任何一方都是丧失理智的动作机械,两人就这样动手扭打起来。我们完全没有意料到事情竟会如此走向,几秒钟内,我们像是透明的空气,不只身体,连我们的脑中都是一片空白,哪怕最基本的行动能力也都一并丧失了。
等到我们缓过神来,我和徐冲冲上前,我拉张扬,徐冲拉“牛哥”,硬生生的把他们分开。距离才是消灭磨擦的最好武器,两人终于停下手来,“牛哥”仍在低声骂着脏话,张扬的眼光也始终没有从“牛哥”的身上离开。
棋是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张扬和班长“架着”“牛哥”先行离开,到了门口,“牛哥”回头狠狠地扔下句话。“既然这么爱帮她出头,就干脆要了她,本来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看来,哼!多此一举!”
张扬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嘴角的伤口微微透着红,在暗暗的光线下竟也有种哀伤的味道。我看着他,看着看着,鼻子似有一点发酸。我身体的某处像是被一块小木塞堵住,闷闷的几乎透不过气来,当然,我知道这块小木塞堵在哪里。
“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没有!”
“我从没见过你为一个人这么激动过。”
“如果有人骂你从小到大的玩伴是婊子,还不只一次,你会怎么样?”张扬奇怪地看着我,像是要从我的表情上读懂我的心。但他越看着我,我越有酸酸的感觉。
“看着你这样,我很难受。”
“没事的。”张扬捏了下我的脸,勉强的笑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担心!”
“我很怕……”
“傻瓜……”
张扬抱住我,温柔地吻我。我的眼角湿湿的,感觉张扬的唇像是一片漂浮着的云朵,柔软亲触地化成细密的雨水,湿润了我的心。
我知道,这一刻,我不曾失去。
“张扬!”门“啪”一声地被推开,尹露站在门口,离我们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被门口的光线拉扯成明暗有别犹如长长的距离。
我惊慌地转过头去,看着她。她的表情里有惊鄂,以及,瞬间转化成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