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67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第二十二章

小童终于走出了冷园。小童也终于敢向阿康表白:“我爱着你,我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爱着你。”冬生在小童离开冷园的那晚喝醉了,他要求阿康和他Z爱,他说:“求求你,既然活着要让别人干,为什么只能让那些没心没肺的干?阿康,干我一次……”

(小童说,桂雨走出冷园,留给他们一种躁动;小调酒师的自杀,带给他们一种急切;而大黄的走出冷园,却留给了他们一种黯淡。大黄走后,二黄像被封了嘴,一天难得吐出一个字,他默默地服从着潘老板为他介绍客人,他和客人过夜以后,也没有什么表情,连惯常的长吁短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麻木如同僵死。他们几个人也停止了自己的策划,突然觉得没有意义,不如听天由命。)

明先生又来香港了。

阿康一眼见到进门后寻觅着什么的明先生,竟一头站起,忘情地高叫了一声:“明先生!”

冷园里还没见过谁这样大声地公开称名道姓,人们都不禁一怔。

明先生却绽开了笑脸,他几步就奔过来,两手抓住了阿康的肩摇着:“阿康,康仔,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变化……”

阿康有些难为情:“才几个月,会有什么变化。”

“不,我看你有些瘦了。”

“关在圈里像猪一样养着,怎么会瘦。”

阿康打量着明先生,他穿了件暗绿色绒质的休闲衫,衬衣领雪白得嚣张夺目,瘦削的脸上,一道道细密的皱纹更加明显了。

明先生朝阿康交换了一个眼色,小声说:“咱们去后边客房吧。”

明先生说完抢先走向了洗手间。

这一刻,阿康有些心跳。刚才,透过店堂和门厅的玻璃屏幕,他一看到那道瘦削细长走路时上身前倾的身影,立刻就认出是明先生。那一刻,他的心突然收缩了一下,就开始慌慌地跳个不停。

现在,后面的客房,明先生的急迫,在强化着阿康的一种感觉。急于到后面客房的,不是色欲燃烧,急于疯狂宣泄,就是,急于躲开店堂里的浮躁放诞,而想尽快寻找到一种和情人单独执手相看的安宁,寻找到一种多情人脉脉含情的亲近……

阿康有一种后者的感觉。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已经和明先生有过太多的单独相处了。他也很明白,明先生是他的嫖客,但他的这种感觉却使自己很难再把明先生当成嫖客。而自己把明先生当成了什么,阿康也说不清。

这个感觉,他曾经对宋戈有过,但当宋戈把他“转让”给江南水以后,他这感觉就像雪花落入温水中,已经消融得毫无痕迹了。

而在他有时想起明先生时,这个感觉又会隐隐出现,却像山间的一阵爽风,天上的一朵流云,稍纵即逝。

明先生已经年近六十岁了,明先生没有宋戈那样的年轻那样的俊秀那样让同龄人动心的忧郁和那样一种年龄相近的人才能萌发和生长的,暗藏在心灵中的缠绵。而且,明先生太阔绰,在阿康的内心,难以抹掉明先生是一个和自己身份悬殊的大老板,是一个和自己距离很远的人这样的印象,他也就难以象和宋戈那样产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强烈同命相怜感。

但是,当明先生出现了,当他看到明先生在寻找他的那双眼睛,而且阿康从心里认定,明先生肯定只是找他,而不会是找另外一个人时,他的这个感觉,就像滚沸的开水一下子冲进了自己心里,突然间就把自己烫疼了,激动,又很不安……

一直进到客房,一直到明先生拥抱着他,吻着他,阿康心里的不安还没有消散。

“明先生,几时到的?”待明先生终于停止了热吻,微微喘息时,阿康把头靠在明先生的胸前,一只手摆弄了明先生上衣亮晶晶的金属纽扣,才低声问。

连他自己都奇怪,自己的声音竟会和自己的性格这么不相称,而且毫无虚伪做作的这么轻柔。

“康仔,你快把我想死了,我被一笔生意拖住,就是难以抽身。你想我了吗?康仔。”

阿康点点头,但他又说:“我从来不敢专心去想念谁,也包括你,明先生。但我说的绝对是实话。”

“为什么?”

“我怕……这话早就说过了。”

“说过了就不要再说了。我只想说,我没有忘记你。一个快六十岁的人不该说些虚伪的情话来骗小孩子,阿康,相信我。”

“我相信,明先生,我清楚你是真心待我。”

“是真心爱你,以后的日子会作证的。”

“明先生,你刚才说了,你不说那种情话。”

“好,好,康仔,我不说。”

……

明先生又要侍应为客房送来了丰盛的酒菜。

他还为阿康带来了一件和他的上衣一模一样的丝质绒衫,价格很贵的牌子。

阿康向明先生絮絮说起这一段在冷园发生的事情,阿春的被打,小调酒师的自杀,经纪人老木赎出了大黄,二黄的无动于衷,冬生的嫉妒和失落……他讲得极投入极详细,就像是和久别重逢的家人在讲自己这一段经受的所有磨难和悲哀,甚至,他还讲了宋戈,讲了那个表面畏缩而又内心顽强的江南水……

当他意识到,他和宋戈的故事,明先生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听客时,他才暗自一惊:这是怎么了?自己怎能向明先生讲这些……

但是,明先生却听得非常专注,他的两眼,已经溢满了一个成年人少见的莹莹泪光。

阿康被明先生的泪光感动了,他低声说:“明先生,对不起,我不该向你说起那个宋戈,但……但是,我太恨他了……”

明先生抱着阿康,缓缓说:“别恨他,康仔,真的,他的用心是为你好,只是,他……我们……我们心里,都有这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他不是没有体会你对他的真心,但是,他背不起来,他背不动,有时……就很伤害人心……”

“……”阿康惊疑的倾听。

“你不明白,假如,我爱你,我又没有钱来找你,可是,我又特别想帮你,也可能为你找个既有钱又可靠的朋友,只是……我们……我们在下意识中,还是把钱看得比真心还重,他绝对不会故意把你当成了……当成了什么人,原谅他吧,康仔。”

阿康理解,明先生讲的是真心话。

但他还是固执地说:“不提他了,提起就烦。”

“康仔,其实,恐怕,你也恨我。”明先生很有些苦楚地说:“我总表白喜欢你,却不能像喜爱着大黄的那个老木一样,我没有勇气设法把你赎出冷园。”

阿康很吃惊,想不到明先生会把话说得这么透。他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但他又相信明先生有为难之处。因为,那个经纪人老木是香港的地头蛇,他相信明先生如果有那样的交往和根底,也会救他。

他摇了摇头:“我没想过,明先生,我敢对天发誓,从来没想过,你和赎出大黄的老木不同,你没有郝老头那样的朋友……”

“阿康,谢谢你这么体谅我,你说的是,我想起你就十分有愧,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不说这些好不好,明先生,你这样惦记我,我……我就很知足了……”

……

明先生默默点头,他悄然擦了擦眼睛。

可是,他们竟再想不出可以说什么了。

明先生默默把一块鱼排送到阿康唇边。

阿康张口接了,他咀嚼得很慢很细。

明先生的一只手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脸颊他的脖子……

“明先生……”阿康轻唤。

“哦……”

“我……我想敬你……一口酒……”

阿康想起了被有的客人要求过的那种喝酒方式。那种方式曾经使他感到特别厌恶,而现在,他却特别想和明先生有那样的交流,他觉得,纵然明先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嫖客,他也想从明先生这样的嫖客身上,得到更多更多的爱抚和亲热……

他端起面前的杯,喝了一口酒,酸甜浓郁的葡萄酒,含在嘴里,慢慢向明先生的唇送去。明先生也默默的缓缓跪倒在他面前,用滚烫的唇去接阿康用自己的口腔送过的酒,一滴,又一滴,明先生终于把阿康的舌柔柔地也收到了唇间,他缓缓吮吸着,他双手抱住了阿康,缓缓地抚着,抚着,有两行清泪从他紧闭的眼睛中溢出,又溢出……

“阿康,康仔,如果我以后对你无情无义,苍天在上,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阿康伸手挡住了明先生的嘴,他几乎也是瘫软地依偎在明先生的身上,“我不要你说这种话,明先生。”

明先生抱起了他,就像抱起了自己心爱的儿子。

……

眼泪和爱欲又一次把他们融化在一起。

阿康和明先生又度过了日夜相守的五天。

……

时光荏苒,阿春细细计算,自己已经做够足以还清潘老板所有债务的美金了。

其实,阿康和冬生也都关注着这一天。

阿春已经悄悄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包括那个画架和一副还没画完的画。他只等潘老板说出一句话,把香港市民身份证拿到手,就立刻拎起东西扬长而去。

但是,一直到有个客人拉阿春走向后边的客房,潘老板仍若无其事,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