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了。”怪不得护士那么准时。
“这是我让我妈给你做的早饭。”说着他便掀开了锅,“我爸刚刚送来的。本来说要上来看看你,我怕你还睡着,所以没让他上来。”
“费心,费心啊。”我有点感动,说实在的。
“走,先去刷牙洗脸。”说着就拿了洗漱的东西过来搂着我的肩膀,“慢一点,还疼吗?”
“当然了,你以为我在装啊?”我笑着看着他。
“嘻嘻……当然不是了。”他挠了挠后脑勺,一下子显得不太自然。
路上我明显感觉他用手使劲地抓住我,紧紧地把我搂在怀中。他那种熟悉的鼻息和气味,又仿佛让我回到几天前。
“来,拿着,用左手刷。”他递过沾上牙膏的牙刷,“别用右手,小心针眼疼。”
“哦。”我答应着拿起了牙刷开始刷牙。霆站在旁边,目光一步不离地看着我。
“干吗这样看我?”我嘴里含着牙膏泡沫问他。
“不看你看谁?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他眉毛一动一动的。我“切!”了一声,然后转过来把嘴漱干净。正要拧开龙头洗脸的时候,他一把抓住我的右手,“别动水,有针眼,
小心发炎了!”说着就把毛巾浸湿了,慢慢开始擦我的脸。从额头开始,他轻轻地仔细地慢慢擦着,眼神专注地看着毛巾擦过的每一个地方。我登时觉得特别幸福,特别温暖,那种久
违的感觉又突然一下迸发出来。我呆呆地看着头发乱糟糟的他,顿时觉得,如果能够和他相亲相爱,我该有多么幸福,多么快乐。他擦完之后,突然目光与我的发生了碰撞,两个人
霎时都傻傻地呆在了那里。
外面有人也来洗漱了,脚步声一下子打破了此时的寂静。他笑了笑,把我的左手仔细洗完之后,又把右手擦了擦。然后用手捏了捏我的脸,坏坏地笑着说:“我背你回去吧。”
说着就把转过身去。
“去死!我又不是没长腿。再说,你想咯死我啊?”我笑着说。他反过来嘻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回到病房后,他慢慢扶我上了床,就开始像数家珍似的开始把锅里面的东西往外拿。“这是我妈给你做的藕粉羹,听说肠炎的人都得喝点糖类少的东西,这是一些青菜,还有这
是豆腐……”说着把整个床头柜都给摆满了。
“替我谢谢阿姨啊。”我满怀感激地看着他,除了家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如此体贴关怀。
“要谢,等你病好了自个去谢。”他抬起头,端着藕粉羹坐到了我的床沿,说着就舀起一勺往我嘴边送。
“别这样,我自己来吧。”看看周围的人,我马上脸红地说道。再说,经过上次的痛苦历练,我不能像飞蛾一样继续犯着相同的错误。
“为啥啊?”他循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护士病人都齐刷刷地看着我们两个大男人,“我表弟,太腼腆了!”他笑着对其他人说完这句话,转过来,毅然把羹送到了我的嘴边。
“Nevermind。”我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张开了嘴。
“对了,这样才乖嘛!”他坏坏地笑着。
我正想骂他白痴,突然感到舌头怎么像被烙铁烙了一下,原来是羹太烫了。
“你想烫死我啊?”我一下子把羹吐了出来,双目怒视地看着他。
“啊?sorry,sorry,sorry!”他慌忙地站起来掰开我的嘴巴往里头吹气。
“作死啊!有啥好吹的?”我话音还没落,其他人都哄堂大笑起来。看到这种情形,谁能不笑?
“没经验,没经验。”霆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以前总被我妈喂,从来没有喂过别人。烫疼了吧?我给你弄个冰棍吃。”
“你这哪里是照顾肠炎病人,一会烫一会冰,你想折腾死我啊?”我翻着白眼继续瞪着他。
“别生气,别生气,我给你吹吹。”说着他便装模作样地舀起一勺羹,摇头晃脑地在那里吹着。
“行了,别把唾沫吹进去了。”看见他鼓着腮帮子吹了好十几下,我赶忙说。
“哦,快吃。”他小心地把羹送了进来,“怎么样?好吃吗?”
“嗯。”说实话,阿姨做的羹真好。
“那是因为有我的唾液在里头。”他附到我耳边奸笑着说道。
“恶……”我也笑了,我看到他能够这么笨手笨脚地来伺候我,说实话,心里感动得有点不知所措了。
待我吃完后,他把剩下的所有东西风卷残云全部消灭掉了。看着他乐滋滋的样子,我不屑地说道:“还美其名曰给我做的,我看你倒是吃得腹胀肚圆的。”
“唉,还不是借你的光?”他说着抬起了头,用无比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我整天是吃不饱穿不暖,苦啊!”
看见他的样子,我开心地笑了,这是这是几天来第一次这么爽快地笑了。
看他吃完,我便躺下继续休息。
北医三院的环境叫一个差,尤其八月份的病房,愣把人能烤出油来。霆告诉我他出去一下,十分钟不到就拿了一份报纸和一把大扇子回来了。
“来,扇扇!”说着就把扇子丢给我。我接过扇子,摇了起来,还真凉快。
“唉!谁说给你扇,我是说给我扇一扇,你看我都成啥样了?”他又开始了他那贫嘴的一套。没有办法,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我稍微动了恻隐之心,给他扇了起来。他拿起报纸,
开始给我读新闻,什么国务院批准西气东输,什么赵丽蓉去世后大家如何怀念,什么全北京市老少爷们铆足劲儿申奥,什么考研学生抱怨补习班太贵,什么丰台城管牵了卖瓜农的驴
,什么和平里小偷杀人又放火……他读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加一两句评语;我躺在一旁一边摇着扇子,不时被他逗得大笑。
读一会儿之后,他便端起水杯让我喝水,我说不渴,他说:“一定要多喝水啊,不渴也要喝。”
“为什么?”我很奇怪他的这种观点。
“水喝多了,不就得上厕所啊?上厕所,你不就得走到厕所去啊?你走着去,不就得活动一**体啊?活动了身体,不就是锻炼了身体了吗?锻炼了身体,这病不就好得快了吗?”他摇
头晃脑抿着嘴在那里瞎掰。
“还有这种道理?”我听了笑了起来,“有点佩服你。”
“哈哈,你看我是不是很牛啊?”他更得意起来,“知道学法律的好处了吗?跳蚤都能说成天鹅。”
旁边病床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笑了起来,看着我说:“你表哥真会说话,听得我都乐了。”这个王八蛋到处告诉别人我是他表弟,生生地占我便宜。
“……”我勉强地笑了笑。
“你看你表哥对你多好,又是喂饭又是陪你的。”大妈继续说。
“他欠我们家很多钱,只能这样伺候我。”我笑着说。
“的确是。”他转过头去,点着脑袋非常认真地对老奶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