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下了很大的雪,校园的甬道被踩的乱七八糟,雪和水混在一起,踩上去鞋都会湿。
下午下课后,我在教室里有个女同学告诉我报栏处有人等我,去了看见李平拎着两大袋子东西,眯着眼睛,用热情真诚的眼睛看着我,温柔地说“这是给你拿冠军的奖赏!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反正这些都是我爱吃的,下午下课我去××大学那边买的,有甘蔗、威化、饼干……,拿回宿舍吃去吧”,虽然感动的说不出话,但我没有拒绝,也没有扭捏,人家诚心给买的,我爽快的收下,她才会开心的,这是李平的性格,也是女生对男生好的最真实表现。
经过一个星期的复习周和五天的考试周,这个学期的生活在喜欢的人和几个好朋友的陪伴中落下帷幕了。事先和家里联系好的,经过五个小时的火车路程,到家乡火车站已经九点了,大冬天的爸妈在出站口等候多时了,握着妈的手,感慨万千,妈的脸瘦了。然后我骑着自行车带着妈,爸带着我的大拎包,在凛冽的寒风中往家赶,身上很冷心很暖。到了家妈给我热了饭,聊天到快一点钟了。
之后就是两个月漫长的假期和对伟东长长的思念,到家一个星期收到了好几封信,最盼望的伟东的信也是第一个收到的,信中处处显露思念之情,却又没有说得很露骨,第一次往家里寄信嘛,首先不敢肯定信是不是本人收到,再有就是伟东是个非常腼腆的男孩子,虽然在宿舍很亲近,但嘴上都没有说过关于情感一类的话题。
给他的回信我也是谨慎的表达着我的思念。两个月的假期实在是难熬,太漫长了,整天除了睡觉就是看电视,还有和妈享受亲情温暖,几乎都不出大门,跟中学同学也没怎么联系,我就是这么能在家里窝得住的人。
新的学期开始了,看到林伟东有了些陌生的感觉,再次熟悉了两天才渐渐找回感觉,可是感觉还是有那么点不太如从前,问题不是他而是我,也许一切来得太容易,也许他不是我一眼看着就疯狂的爱上的那种人,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不懂得珍惜吧,他跟我走得越来越近,而我对他喜欢的感觉似乎渐渐地走远了,尤其是后来他理了个又短又平的发型,真是让人大跌眼镜,简直让他的形象打了半折还多,着实让我不适应了好几天。
偏偏在这段时间的一个晚上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个从未打过交道但我也认识的人,他是学生会的一个部长,也负责男生宿舍我们这一层,之前并没有注意过这个人,也没有过什么幻想之类的非份之想,可这个人就是这么硬生生的闯进了我的梦,更荒诞的是在梦里对这个男生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情。
醒来之后同样觉得奇怪,自此我的目光更多的放在了这位部长李国庆身上,而渐渐地开始疏远了伟东。我知道这样很不好,我也不应该这样,伟东一直以来都对我那么好,尽管言语上没有表达过喜欢之词,但我深深地感受得到,天上掉下来一个对我这么好的男孩子,我怎么就不珍惜了呢?更过份的是为什么还要对别人产生了特殊的感情呢?
我的有意无意的疏远让我感觉到伟东已经受伤害了,他开始变得不开心,我也不想看到他不开心,可又说不出原因的不太想和他像原来一样亲密了,是不喜欢他了还是怕他陷得更深受到更深的伤害?总之以我现在的观点来看当时是无比自私和卑鄙的。尽管当时我对李国庆产生了异样的感觉,但表面上我还是装做什么也没有。
那段时间,伟东还是会像原来一样,有事没事和我粘在床上,晚上熄灯以后还是会温存一会儿,而最后总是我先提出让他回自己床去。有时深夜醒来,依稀听到他的一声叹息,心理很不是滋味儿。
有时早上醒来看着他床的方向,他正两个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我看呢,我知道他在等我叫他过来,在这段意志不坚定的时期,有时我会翻身继续睡,有时实在是有点心疼,小声叫他的名字,他就会轻轻地从他的上铺爬下来再轻轻地爬到上铺我的床。
在另一个人悄悄地占据我的心时,对伟东的感觉也越来越少。我痛恨自己真是贱,伟东对我越是在乎我越是想逃开,这种逃避逐渐变成了排斥,而伟东的难过与消沉不仅是我一个人能看得出来了,同宿舍的其他人也发觉了他的变化,都会时不时地问问他怎么了,他或是沉默或是随口说句没事。
他开始变得郁郁寡欢,闷闷不乐,不仅神情上憔悴,脸看上去都在消瘦,我知道他是太在乎我了,我这样疏远他时间长了,他对我的感情淡漠了会不会就好些了呢。
李杰还是做他的班长,兼做体委也是刚入学老师不了解没办法,后来就移交给班上又一位后来的男生王伟做,开始只知道他也是那种非正式考试通过关系入学的,后来才知道他的父母都是本校后勤的教师,他开始是在别的学校上的之后转来的,对他向来也没有太好的印象和感觉。
由于他家也是学校院里的,所以回家不新鲜,没事就泡在我们宿舍胡吹神侃的,我对他印象不太好也是觉得他太能煽呼,而且感觉圆滑事故,伟东的变化也是他看在眼里的,而且还装做(我认为是装做,也许是出于关心)很在意很关怀的样子,嘘寒问暖的,跟伟东没话找话说,有事没事的拽着他出去玩,尽管已经不是那么在乎他了,可是看着他跟不太顺眼的王伟混在一起心里别扭,很少与他们搭话。
更过份的是王伟是个地道的烟民,烟瘾挺大的,没事就在我们宿舍抽烟,我在他背后没少骂他,对于污染宿舍空气别人没意见我也不好意思说这得罪人,最让我容忍不了的是一个周六的晚上(周六下午休息晚上不上自习)我们都离开宿舍各玩各的。
熄灯前大家都回到宿舍时林伟东又是和王伟一块回来的,王伟还一副成就感地向大家宣布,他教会伟东抽烟了,我这气不打一处来,对他失望透顶,可还是很心虚地想想自己又做了什么不让他失望的事呢?他对我的失望应该远远要大于我的。哎……也许这样能让他缓解痛苦吧。
从前我们出来进去一直都是三个人,现在我变成了独行侠,吃饭、上操、去教室、回宿舍,身边都没有他们俩个陪伴了。有王伟整天陪着他,我的负罪感也减轻一些,孤独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一直都喜欢听歌,离开家连广播也听不到了,老妈疼我想都没想就答应让我买个单放机,从此音乐也成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份。
和李国庆还是每天擦肩而过,试图用眼神传递一些别人看不到而又不同于别人的东西,时间久了也许能感觉到我的友善吧,晚上查宿舍的时候偶然还跟我说句话,那样心里就会很满足。我是个很内向腼腆的人,不会主动接近人,但我也觉得自己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就像对志,就是坦白了对他的感情,我知道是不理智的,至少我不后悔。
所以尽管对李国庆的喜爱越来越深,但只能停留在苦苦的暗恋。在一次与他的直视中,我猛地发现,他不就是我入学那天帮我拎行李那位学生会干部吗,那有些不同于常人的棕蓝色眼睛,健康的肤色,高挑的鼻梁,浓黑的眉毛,唇红齿白,身材匀称又结实,总感觉他的五官有少数民族的气质,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于常人,真是不可思议的缘份,入学第一个帮助我的人,奇怪地出现在梦里的人,荒唐地喜欢上了这个人。
天气越来越暖,空气中吹着柔和而舒服的风,人们都走出宿舍和教室去亲近大自然,校园和各个角落都开始活跃着学生们的身影,我也会在下午放学后或晚饭与晚自习之间的美好时光揣着我的单放机四处散步,无论走到哪里都希望与他能有个面对面的相遇,浪漫的擦肩而过。愿望偶尔也会实现一下,我会冲他笑笑,打个招呼,又装做若无其事再向前走。
渐渐地我发现他去我们宿舍的频率开始多起来,虽然是管理我们三楼,但每次来都要聊一会儿,架子也放下了,跟我们宿舍其他人也越来越熟,而我对他的喜欢却不可遏制地快速滋长。
在学校觉得闷了就会步行去附近大学的附属市场,那儿挺热闹的,附近的大中专院校的师生会经常来这购物,东西不贵品种也挺全,一次看见一个特别好看的项链,是那种像玉一样的圆柱型刻着图腾花纹的白绿色石头被穿在两股黑色细绳(类似中国结)拧成的绳上,整体看来很时尚,包装也很精美,看着实在是喜欢,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买来送给他,丝毫没犹豫就搞到手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和李国庆也熟悉了一些,我想要送给他这样的一个礼物也不会太吃惊吧,也犹豫了半天,管他呢,最坏的打算就是他被吓到了,见了面不说话就完了呗。于是整天把那个饰品带在身上,期待着有个最佳时机送给他,终于在一个没有人看到的黄昏我和他相遇了,我把东西掏出来放他手里,“送你的,不喜欢就扔了吧”还没等他开口或做任何反应我就按着我狂跳不已的心走开了。
虽然之后并没见他戴过,但他看我的眼神让我看出他并没有排斥我,并且在我和别人或一个群体出现时,余光告诉我他注视的是我。一个周日的中午我从班里回宿舍,在宿舍楼门口又碰见了,他说“去我宿舍玩会儿”我说行。他的宿舍是男生宿舍楼一楼的第一间屋子,是专门为学生会干部在值班用的,在这住的都是这个部长那个副会长之类的。
他的宿舍很干净,屋子里没人,他的床在下铺,也特干净,墙上挂着竹笛,早就听过他趴在宿舍窗户唱歌,嗓音中带着些忧郁的嘶哑,不过他音高气长,歌唱得特棒。尽管男生宿舍也有其他人在学笛子,但是吹得最好的也就是他了,只要是听见笛声我就能判断出是不是他吹的,并且搜索出他的大概位置。
我坐在他床上,拿下了墙上挂着的竹笛爱抚了半天,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说“有时间教我吹吧”,我说“我哪儿会?”“你不会呀,还想让你教我呢”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明明吹的很好,而我又不会,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聊了很久,这个下午我激动的心情都没法形容了,感觉又靠近了他一步。
之后也有过几次短暂的聊天,在图书馆、阶梯教室一些可以“等”到他的公共场合,去那些地方表面好像是去自习,其实都是渴望能在这些地方可以遇到他。这两次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也很满足,至少等到他了而且他是主动坐在我身边的。
在每天的等与盼中感觉好几天都没有看到他了,后来才听王伟说他五一放假提前回老家了。王伟一直以来就想到宿舍楼住,觉得新鲜,能经常跟同学们玩在一块,想体验住宿生活想疯了吧,于是就通过关系搬到宿舍楼住了,不过不跟我们住一块儿,恰巧住李国庆他们宿舍。尽管讨厌他,不过偶尔能从他口中得到些李的消息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得知他已经不在学校了,顿时感觉这个五一会很没意思。眼看着最爱的人的生命从面前消失,而自己却要坚强地活下去,而且是几十年,这个勇气应该是我所不具备的吧。
再见到他已经是五一假期结束了,下午去上课快迟到了,走到宿舍楼楼下,一个背影很熟悉,穿着西装在晒衣服,是他!没敢多看一眼就听见一声口哨,也没回头径直向教室走去。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门口我进他出,我问了句:“回来了?”声音小得估计他都没听到。他刚要说话,同宿舍的也来搭茬,我就快步走进食堂了。晚上下起了小雨,在宿舍洗完脚又洗袜子时他来查宿舍了,在屋里转了一圈说:“什么都在屋里洗,不嫌潮啊?”我说:“怎么什么都管?”他没说话,走到我床边抬头看了看最近新贴上的电影海报:“你们宿舍弄得挺好啊!”临走时又说:“挺好,争取给你们弄个文明宿舍。”
不过他真的好久都没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