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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盼节日，可能是让时间过得快的唯一办法了。小万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每天排练回来，一杯接一杯的水，空气里弥漫着胖大海的味道。这味道越来越浓，泛着日历的数字不断增长。
我穿着风衣，祈求今晚不会很冷。
当我进入礼堂的时候，一阵热风吹开我的外套。我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而我已经找不到可以站着的位置了。没有办法，既然都已经逃了课，就好好欣赏吧。已经看不到胖子和小水的身影了，我拿起手机，却怎么也没人接电话。难怪，那么吵，怎么会听得到。
好不容易往前靠了靠，真是不容易。我拿着外套，不耐烦地向椅子边靠了靠。我听到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皱了皱眉，这种声音还是不绝于耳，手机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喂。”
“是我啊，小志。”
“这儿很吵，你是谁呀？”
“我是。”
“喂？”
对方挂了电话，这个时候一只手拉过我，第一反应是挣脱。回过头，原来是林世凡。
“干什么啊。”
“站着干什么，我有VIP专座。”
这也是好事情，至少我不用站着了。
到了才发现，是工作人员专区，这个地方，虽然靠着舞台，但是明显观看的角度保持在10°左右，这意味着每一个出场的嘉宾，都会在我的视线里面投上大大的侧脸。黄色的灯光打在我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绿。
晚会在欢呼中开始了，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毕竟，小万唱歌我们谁都没听过，竟然还报了一个演唱节目。
主持人还是电台挖过去的人，这么一看，我们学校能够摆在台面上的俊男靓女也就这么一点。四个人在舞台上你一句我一句，自从看春晚以来，早就厌倦了这样的形式，但是还没有想出来可以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
我坐在那里，看着舞蹈节目演员的一张张侧脸，只能看到一只眼睛的侧脸。他们时而在转圈的时候露一下整张脸，以示对角落里的观众尊重。林世凡坐在那里，看得滋滋有味，浅浅的酒窝绽放在脸上，享受在其中的感觉。
我用肘子碰了一下他。
“喂，看得这么入神。”
“哦。”他惊了一下：“挺好看的不是吗？”
“你不觉得这个角度……”我欲言又止，因为这还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座位。
他的笑容收了起来。我很不好意思，把脸转到了舞台上。
终于到了小万的节目，坐在那里安静的我，一下子兴奋起来。灯光一下子在舞台变暗，然后打在小万的身上，乐曲开始，一段温柔的前奏。那首歌，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圣诞结。
他拿着话筒张开嘴的时候，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天籁之音。
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个有钱、长得又帅、性格深沉、温柔体贴、又可以唱这么好听得歌曲的人，怎么会没有人喜欢。
至少，我很欣赏小万。我渐渐沉醉于那美妙的歌声之中，和前后左右的人一起举起双手，享受这美妙的时光。不知不觉我就拉着旁边的人的手，组成了一道波浪。音乐，多么神奇的存在，升华心灵。我的思绪里面，是一场飘着雪花的月夜，稀疏的灯光照耀着我，我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在街上行走，看到前面有个人，在我家门口放下了礼物，然后消失在风中，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消失在灯光的隐匿处。
歌曲结束了，我才发现我还握着林世凡的手，才发觉很是奇怪。
“我们小万唱歌真好听。”
“你是说台上的刘劭吗？”
“是啊，想不到吧，我们宿舍的。”
“你告诉过我了。”
“也是，这么完美的男人，作为同是男人的我都有些嫉妒，当然要和你们介绍了。”
小万下了台，我努力挥着手，示意他过来。他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一些妆和汗。
“歌神啊，小万，我已经五体投地了。”
“恭维我啊，唱得不好听别介意。”
“哪里呀，小万，你是我的偶像。”我拉着他的手，做仰视状。
小万腼腆的笑了一下。在工作区找到他的座位，坐了下来。
听觉和视觉，总是对我的致命吸引。我们总是欣赏很多东西，特别是当你觉得他已经完美到你完全投降的时候。也许，那并不是爱情。只是你渴望的倒影。
小万回到宿舍后，脸上的妆还没有卸，花花绿绿的，带着淡淡的腮红，笑的时候像年画里的娃娃。我们三个仰慕状看着小万，看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经过严重的磋商和激烈的探讨，小万同学成为111宿舍第一任舍长，总管宿舍大全，带领宿舍走出神棍的诅咒，迈向大学的新胜利。
为此，我们还特意藏了一瓶啤酒，在宿舍里举行了庄严的仪式，其实每个人就分到了一小口，无非是意思意思。小万别看样样精通，轮到喝酒，真的是闻到味道就可以醉在桌子上。还好我替他喝了一些，否则真的容易不省人事。
期末的时候，整个城市的天都是灰色的。有一种命运叫做考试，尽管我有些小小的期待和盼望，但是看到了从周一到周五满满排着的课程，我就知道这种幸福是建立在悲伤之上的。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考试怎么样，无非打听到哪些老师多挂少挂几位同学而已。由于考试周，电台的工作我也放了下来。现在连平时吵吵闹闹的宿舍，也都安静了下来。
屋子里真是冷，我采用了所有能够保证取暖的设备，来保护我的身躯尽量不受寒风的侵袭。
我还是感冒了。校园里的我，围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晃晃悠悠地到了校医院。这儿的要好像不用付钱一样，从消炎药片到冲剂，医生看我拿不下，还特意给我准备了大塑料袋。
我坐在床上，抱着一大瓶热水，鼻孔里面插着手纸，如果不照镜子，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狼狈。
终于还是把噩梦做完了。
考试当天小万就被父母牵走了，家里有这样的孩子，谁不喜欢呢。我买了第二天早上的票，毕竟，硬座还是很不好受的，如果在白天，可以精神一些。
风往北吹。
却怎么也吹不回。
我下车的时候，才感觉到了家里要比N市要冷很多。老爸老妈在出站口等着我，夜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是我能够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等了很久。
我的心一下子就酥了。为了不让自己很难堪，我还是抱了抱他们，回到家里再续。
我曾想要忘记的城市，终于还是回来了。
因为有家。
回忆不能被忘记，那就好好珍藏吧。回到我的房间，样子没有变，变的是，看那些东西的心情。他们还好吗，我呢？
远行的最大意义就是告诉我这个世界最温暖的地方在哪里。可口的饭菜，永远唠唠叨叨的老妈，和总是把我成绩放在第一位的老爸。尽管他们有很多缺点，但是这些缺点我现在一点儿也不讨厌。
“学校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你都不给老妈打电话，害得我担心。”
“怎么就没有……”我满嘴塞着东西，还不忘狡辩。
怎么会不想打电话，但是拿起电话，就是满脑子的回家。
回到家里才发现，生活竟然变得如此地单调。我终于了解到人们在不学习的时候有多么崩溃，我也才了解到对我这样的学习狂来说，有多么痛苦。我趴在床上，看一些小说，或者躺着听听歌。每天，都像日历那样翻着，翻过，就再也不回来了。
坐在电脑前，发现扣扣闪动着头像。
是小五，我的脸上绽开了微笑。
原来这个小畜生回家很久啦。
我：想哥了没有？
小五：滚，你哥早把你忘了。
我：那还跑过来调戏我。
小五：好吧，这次输给你了。
我：一直都没赢过我。
小五：你的嘴还这么毒。
我：不好意思啦，我错啦我错啦。
小五：明天，我们家楼下的饭店见。
我：又那么远。
其实，如今倒不觉得远了。
穿上牛仔裤，套上外套，将围巾结结实实地在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戴上针织帽。钱包手机两个裤兜装备完毕，穿上棉鞋，出发。
还是那路送我上学的公交车，我坐了上去，与我离开的时候不同的是，凳子很凉。我坐在车上，淡淡的雾气透着肃杀的味道。我用手套抹了抹窗户，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心想大概是因为进了腊月，大家都忙着庆祝新年了。我是那个总是可以按时欣赏街景的青年，默默地趴在窗前。我就像这颗城市的树，在这里生根发芽，除非当我不再留恋土壤，化为种子，飘落他家。
没想到，和半年前相比，我竟不讨厌回家了。
下了车，走了一段路程，看到一个穿着夹克的青年，透过夹克这么猥琐的骨架，必然支撑着小五龌龊的灵魂。我悄悄绕到他的身后，准备吓一下他。
步子慢慢靠近，我的脚步声也被粉饰地一干二净。当我准备大叫时，小五突然回头，着实吓了我一跳。
“小志，你干什么呢？”
“没事，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不会是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吧？”
“没有，见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我赶紧扮出高兴的状态。
“走，今天我请客，你负责吃！”
“小五，你太了解贫苦农民的心情了！我代表广大群众拥戴你！”我开心的时候，笑得特别傻，怪不得小五总说我神经病。
他才神经病呢，每次出门都忘带钱包。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街上稀稀疏疏的车辆，和满桌子的菜，成了反比。我再也没工夫看那些街景了，埋头苦吃。我并不是一个爱吃的人，在桌子上总是抢不到菜的人，特别是胖子每次坐在旁边的时候。而现在，我之所以那么冲动，只是有些想念家乡的味道。高中的时候，每当我心情不好，小五都会把我拽到一家他认为很好的餐馆，陪我吃饭。
我今天心情不差，确切地说，比较开心。
“想死我了你，没想到回来见饭比我还亲。”
“没有啦，想你。”我觉得我们两个人越长大越幼稚。
“吃吧。”他很无奈的表情。“后天高中同学聚会，去不去啊？”
“哪个班啊？”
“高三的班啊。”
“不去。”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去吧，就当是陪我。”
“那好。”
小五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没想到我的态度变得比眨眼还快。
“你怎么就去了？”
“陪你啊。”
“那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去干什么？”
小五也不知道是喜是悲，脸上怪异的表情，对我很不理解。可能，半年来，大家都有些变化，至少，我可以看得出来，小五比当年稳重很多，而我，却总是那么浮躁。
最怕的就是，一颗浮躁的心。
吃过饭，我们在街上随便走走，和小五聊天，我也是第一次这么享受，他问过我小万是否还欺负我，我告诉他他现在失恋了，没心情欺负我。我和他允诺，五一一定要去看他，看一看那个我曾经去过的北京，是不是变了样子。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的那么早，城市里面算不上华灯初上，只不过天色暗了下来，让人觉得寒冷了些。下午我们看过一场电影，很遗憾，我没有看懂。只知道男主角和女主角纠缠了半天，还是没有在一起。那些明星演绎了那么多场爱情，却总是在现实中受伤，这大概也是宿命吧。
“不早了，我回家了，去的话记得叫我。”
“好的。”我们拥抱作别。
回到家里，我翻起小说，继续我的心路历程，故事的大概无非是从误会而起，又无非是以分分合合结束。明亮的台灯下，我有些疲倦。眼神开始游离于心情之外，我看到我的书柜里面，竟然还夹着一张高中的卷子。翻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清秀，每一笔，都是一阵清香的味道，我喜欢这个字体，但很可惜不是我的。换一句话，这是小成的卷子。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书柜里面，大概是哪天忘记还了。我有些想象不起来他的样子，便喝了口水，让怀念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