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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我陪着小竹到医院妇产科，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我看到准妈妈准爸爸们幸福的笑脸，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算上出生的那次，这应该是有生以来第二次进这种地方吧……还是准爸爸的身份。
“你是她男朋友吗？”
“哦。”我没有让小竹解释。
“你说说你们这些孩子，不小心不小心，以后身体还要不要了。”这些话听在我的耳朵里，痛在小竹的心里。那个老阿姨，估计也是苦口婆心了很久，叹着气安排了手术。
我坐在外面等着，顺便给小水发了条短信：朋友出了点儿事，可能过不去了，你们先玩。
小水：没什么事情吧？
我：没事儿，你们玩儿去吧。
有事儿也不能叫他们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护士扶着小竹出来了，我看见她的脸，白的没有颜色，像一张纸，轻微一撕就会飘落在风中。我接过她，先坐了下来。她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没有表情的表情，没有心思的心思。
我侧过身拥抱了一下她，然后递过一瓶去超市刚买回来的水，才发觉她拧不开盖子。
带她去喝了一点粥，也算是补补身子。我送她回学校，看到她室友正好下来。
“小竹，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有点发烧。”
“你是……”她看了看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我高中同学，以前见过的。”
我怕她身子受不住，就示意了一下让她先上去。我目送着她上楼，然后离开。
她的学校在市中心，享受这不该有的繁华。秋天的叶子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没有过多的黄色，却总是能够让人说出几分悲凉。几对情侣与我擦肩而过，他们的脸上没有疲惫，仿佛在告诉我，关于所谓的爱情，自然要随机选出一些牺牲者。
回到寝室的时候，夜色已经布满了窗外，昏暗的楼道光，折射出一种没有温暖的温暖。
倒头就睡，心里累。
我被电话惊醒了，突然想起来今天要去帮忙照顾一下早上的节目。然后宿舍是一阵不能解释的慌乱，胖子嘲笑我每次都像疯人院里面跑出来的。我也真的就是用那种姿势跑出了寝室，跑到了工作室。隔着外面的玻璃，我看到林世凡坐在我的位置上，戴着耳机，专注地在听节目。
我连忙和负责的学长解释，学长没有责怪，因为林同学的友情相助。
插广告的时候，我接过他的活，他笑了笑，笑得很甜美，很温暖。我不知道每天帮别人做事情他累不累，会不会是电台领导安排在我们当中的奸细。
“你怎么每天都这么闲着？”我摘下耳机，长舒了一口气。
“文科院系就是这么悠闲，哪里像你们，一天到晚就是上课。”他似乎有些得意。
“让你们学费都打水漂，你们这些饱汉不知饿汉饥的斯文败类。”
“败类还要帮你忙，下回我可要收费了。”再次得意的笑。
“不和你扯淡了，我要上课去了，再见。”现在的我，轻功也算是上乘了。
每天就这样的奔波劳碌，我看到小万每天渐渐融入到了我们单身的生活，只不过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会多看看手机，想着有没有人给他打电话。那份等待，可能是从付出的那一天起，就逃离不开的苦海。而现在的他，落寞，没有一句可以抱怨，安静，没有一点可以躁动。
他将手机放在床上，准备睡觉。一阵光亮和振动突然在他的身边出现。他触电般打开手机，然后将目光转到我这里。
“干什么？”
“没干什么，看你这么等着，让你安安心。”
“你，哎，我挺好的。”
“挺好就睡吧，过去的总要过去。”
过去的总要过去，那些记忆，焚烧在心里，就像我一样，无忧无虑，不再缠绕自己。
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还会有多久呢？杞人忧天。
梦境总是从闹铃中惊醒，记得有人说过，毁掉一首歌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设成闹铃。我的闹铃就是那年夏天宁静的海，渐渐告诉自己，今年冬天，你已经不在。
独立的生活，没那么难，至少对于一个是男孩子的我。
理了理头发，想美好的一天迈开步伐，手机铃声突然一响，迈步的我差一点闪到腰。
是小竹。
“喂，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在哪里？”
“我在寝室呢，怎么啦？”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也不知道你在哪里。”
“啊？”
“怎么了？”
“没怎么，我马上过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天早上都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去忙碌，好不容易在一个没有课的上午被小竹又圈了起来。大学，我走在去往门口的路上，看不到什么叫自由，什么叫做生活，什么叫做象牙塔。我曾试图努力回忆开学时候那个无限猥琐的老男人问了我们多少个问题，我们现在能够体会多少，至少在我看来，知识和人生可能会有差距。
小竹安静地站在那里，我从她的脸色上看，她已经抛弃失子之痛了。
“嗨！怎么想起过来了。”我还是朝她一笑。
“怎么就不能过来了，我找到这里可是费了很大周折啊。还有，主人也不邀请一下客人，太失礼了。”她也笑了起来，好像高中的时候一样。
“看你笑的，走吧。”我示意她跟着我走，鉴于关系，不能太近，又不好离得太远。
太阳渐渐爬到头顶，我带着她去看了我们学院的教学楼，又在操场上说了一些关于她和前男友的故事，说实话，我是不愿意听的，因为，从那年元宵节，我就不喜欢他。我看着小竹，觉得她仿佛已经被岁月侵蚀了很久，很少还会有当年的微笑。
“看我干什么，不会是……”
“不会，我只是想告诉你，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很差。”
她终于笑得很开心，然后在笑声中渐渐变成了啜泣，她拥抱着我，谢谢我这么就对她的关怀。
“不客气，缘分这种东西，很神奇的。”
她放开了我，用手指抹了抹眼泪。接着是她勉强地微笑，阳光映着哭花的脸，十分喜感。
我带着她学校巡视附近那些馆子，她说想尝尝我们的食堂。
那就去食堂。
我们两个在点菜的窗口要了两份菜，她高兴地在前面走着，为我带路。我们找到了一个空位置，坐下来，继续谈话，我试图不让她提起过去，毕竟，我们都不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强烈的感觉一旦再回来，我就难以控制自己。
食堂的饭也就那个味道，我从她的食量里面也可以看得出来厨师们的技艺。
“小志，你怎么在这儿？”我抬头看了一眼，阴魂不散的凡士林。
“同学过来看我，我就请她……”
“这是你？”他接过我的话，有一点好奇，带着一点点无礼。
“我是小志的女朋友。你好。”小竹把话一下子抢了过去，站起来面带自信满满的微笑。
“原来小志同学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羡慕嫉妒恨啊。我有事，先走了。”他的笑还会停下来，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转过头，看见他的影子消失在阳光的拐角。
“怎么这么说啊，摆明了让我占你便宜。”
“我才不会让你占我便宜呢，我是看你看他的表情那么勉强，估计很讨厌，找个计策支开他。不过他还挺帅的，介绍给我吧。”
“那就介绍给你好了。”我夹起一口菜，吃了下去。
“我的醋你还吃，真是无聊。”她笑着，阳光透射进来，显得十分青春。
“好吧，算我吃醋了。”我继续吃饭，弥补尴尬。
我们两个在外面的车站等着班车，她短短的外衫裹着娇小精干的身材，我相信，她的未来，会因为过去的失败而美好。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Call我。”
“我才不找你呢，要找也找帅哥帮忙。”
“好好好，有了好姐妹，也别忘了给我介绍一个啊。”我开玩笑着说。
“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她和我摆了摆手，上了车。
我发现她突然又从车上下来了，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的手里：“上次的钱还是你付的，快给你。”说完又一溜烟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车开了，我的心怎么会有点空荡荡的。我拿着银行卡，心里暖暖的，还好这个月没有到卖身混日子的地步。我进了校园，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品味着下午安静恬适的感觉。走到银行门口的时候，我的笑突然凝住了，我甚至觉得人生是不是总是爱和你开很多玩笑，比如她没有告诉你银行卡密码。
没办法，还是先回去吧。
一只手打在我的肩膀上，回头一看，是小万。
“你怎么在这里？”
“取钱啊，来银行不取钱还干什么，你看你手里不也拿着银行卡吗？”
“我收起银行卡，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好不容易下午没有课，出来转转，外面的空气要比寝室好。”
“下午课？”我突然意识到下午还有课。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我再次友情客串水上漂，边跑边咒骂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记性直线下降的趋势。路上还不小心撞了一个巨老无比的大叔学长，真是恶心死了。我从后门鬼鬼祟祟地进来，祈求大家没有发觉。
“那位同学你在干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随着老师的指引齐刷刷地投向我。我直起腰，从而保证更多的人能够看到我。我微笑，假装若无其事，然后坐在离我最近的空位子。这一系列动作，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弱爆了。
“老师快讲课吧。”我看了看他。接着整个教室都在沸腾笑声。
我怎么不会隐身。
下课的时候，我贴到讲台边上随便变了个谎话瞒过了老师，但我明显能感觉得到他不是真的相信了，而是懒得去计较。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能，真正愿意和你去计较的人，才是最关心你的人。
小水鬼鬼祟祟地凑到我的身边问我一切安好，我低声告诉他一切安好。原来同一个屋檐下还需要这么默契的配合。
挨到下课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们三个在校园里面走着，享受着大学无聊的点线面的规则生活，路上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操着不一样的口音，穿着不一样的衣服，却有着同样很低的识别度。阳光洒下来，温暖恬适，却在两个人的身上极不和谐。
“小水，你眼睛好，那是不是小万？”
“哪里啊？”
“那儿。”我的手指了过去，顺着我的方向，小水看到了一对青年男女在前面走着。
小水告诉我们两个，确实如此。
111宿舍侦探小队正式成立。我们三个人模仿着影视剧里面的特工姿势，开始一路跟踪二人。远远的可以看到，女的追在小万的后面说什么。小万却有一点不想听，只顾着自己往前走。
两个人进了餐厅，我们顺势找了一个离得很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二人好像一直为了什么东西在争辩，两个人的表情十分剧情化，像是我以前在连续剧里面看到的恶俗镜头。
“为情所困啊。我们小万有钱，有房，有车，有脸蛋。我就说，这女的和他分手是闹着玩儿的。”
“胖子你见过他女朋友吗？”
“小志好像你见过一样，不过这场景基本没有别的可能了。”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一致认为这是死灰复燃。
如果这就是爱情，本来就不公平。我多么希望他还能够站在我的面前，请我睁开眼，看他多可怜。
为了保证一切都顺理成章，我们连吃饭的节奏都是一样的，为此，胖子面前已经放了大大小小好多碗。胖子捂着肚子，打着嗝，为了不被发现，还捂着嘴，样子十分搞笑。我们看过去，两个人吃过了，还是那个女孩子付的帐。
继续跟踪。
我们发现他们竟然直接奔向了我们的宿舍。
两个人一直在宿舍楼门K交谈，我们明显能够感觉得到气氛有所缓和。小水小声和我们说，“这种女生真是有手段，怪不得这么优秀的男生都能骗过来。”
“怎么叫骗，你骗一个试试。”胖子辩驳道。
“我倒是愿意有人骗我呢。”
“小声点，破坏组织内部团结。”我看着不远处，他们两个聊得越来越开心。
“你们快看！”小水小声喊了一声。我们三个顿时傻了，两个人热情拥抱，虽然时间不长，但是结果已经出来了。
鬼鬼祟祟地在两个人分开后回到宿舍，我们一副严肃而又带着坏笑的表情。小万看到我们，认定我们吃错药了。
“小万同学，坦白从严。”我拿着笤帚。
“抗拒更严。”小水拿着拖把，话说过来，他拿着拖把特别搞笑，比格格巫还丑。
“今晚……”胖子拿着桶，做喇叭状。
“今晚怎了啦？”
“那个……”
“哪个？”
“那个女生……”
“哪个女生？”
“快说吧，你们还吃饭，还拥抱。”说罢，我们摆出了拥抱的亲昵姿势。
小万看了我们声情并茂的逼问，一下子笑了出来，笑得不省人事。我们三个互相对视，一致认为这是爱情来得太快，脑细胞不能够支撑起强大身躯的表现。
“你们真是用心良苦，那是我表姐，艺术学院的。她要我在圣诞晚会上表演节目，为了这，还请我吃了个饭呢。”
“不是你女朋友啊。”我们三个都很失望。
“怎么会。”他还在笑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三个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可笑。
晚上卧谈的时候小万告诉我们，他已经不想多余的事情了。如今，他什么也不想做，除了安静地读一会书，看个电影。
“遭了，刚躲过表姐的斧子，脖子又架在苏子老师的刀上了。”小万按了手机，不由叹气道。
“怎么了啊，苏子老师不是很喜欢你吗？”
“算了吧，还是圣诞晚会的事情，非要让我表演节目。”
“真不好意思，当年把你推进学生会。”
“没事儿，电台不也是我干的嘛。”
“其实电台也不错，虽然工作粗糙无味，还是挺充实的。”我转过头，把手垫在脑袋下面，想着这两个月那些我认识的可爱的人们。
也许这就是林世凡说的平凡的生活。可能会有故事，但绝对不会像哪部连续剧一样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因为，我们只是平凡的人。我们只不过仗着年少而不由得轻狂，一时忘了家乡。
梦里想起了老爸老妈，他们和我吃着过年的饺子，欢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