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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我在漫长的冬日里，有一点怀念，还带着淡淡的无奈的恨。
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大，让我反而觉得温暖。好久不见的同学会让人们在行动迟缓的季节里面重新注入了活力。虽然很多人都没有到，不过从餐厅里三五成群的谈话可以看出来，大家还是很想念对方的。
毕竟，那个最美好的年代一去不返了。
所以才有了聚会这种方式凭吊。乱七八糟的菜的味道，我象征性地吃了吃，更多的，只是和旁边的同学说说话，而坐在我旁边的，也只是小五。不知道为什么，再看的时候，大家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他们有的蓄起了长发，有的开始蜕变自己的模样，他们或多或少再告诉我，那个怀念的时光，除了影子，就再也没有可以回头的风景。
还要唱歌。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面看着他们或高或低的音调，或多或少的情感洒脱在话筒里面。这多少让我能够通过除了聊天之外了解他们的心情。我不是不善言语，而是在这个时候，一句多说的话也没有，一副可以表达自己的表情也没有。高三，一场还没有苏醒的梦，我甚至在昏暗的灯光下怀疑自己，这是不是都是梦。
我在网上看到一个状态：如果你在课桌上醒来，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你还坐在高中的教室里会怎么样？
我想，我会继续睡着。
“你不唱歌吗？”
“不想唱，你去吧。”
小五点了一首歌，一首简单的歌。还不错，我喜欢，混着我手中杯子里淡淡的茶香，让我的心情有些释怀。
“唱得不错啊，很有进步。”
“多谢大师指导。”小五还是偶尔会戏弄我。
我笑了笑，尽管在这昏暗的地方不太适合有很多面部表情。
“下周我们高一班还要聚会呀。”
“是吗？”
“去不去？”
“去。”
“那好，回头一起去吧。”
“好。”
时间，只是一转眼，它能够看清我，我却无法了解它。
原来每个班级的聚会，都是这样的形式，这样的过场。我坐在离小成很远的位置，却很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毕竟，已经很久不见了。
只恨自己眼镜的度数不够深。
他穿着浅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毛衫，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那种感觉，好像他写的字一样……干净，却总是让人舒服。他和旁边的同学偶尔在谈话间有些微笑，他笑起来，不是很好看，却总是很舒服，我远远地看着，甚至忘了小五在和我说话。
我还是勉强回过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吃饭。
这顿饭还是没有吃好，我们的目光偶然间会有接触，他反而不会像我那样害羞，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可能忘记了，或许，我早就不值得记得了。他这一年里，一定遇到了更多的人，他们和他的关系一定很好，因为，他总是让人觉得那么好。他一定会有很多喜欢他的女孩子，而那些人，才是适合他的。
我越发觉得自己更加卑微，也许，这种感情的产生，就是一种卑微。
在歌厅的时候，我还是一样沉默在角落，我甚至觉得，今天除了来看看他，没什么想要的了。就当是会会从前的自己，所以坐在那里带着傻傻的微笑。
“你怎么了啊，中风了么？”
“没有啊。”
“那就好，要不要唱歌？”
“你先唱吧。”
我手中的不是茶水，而是红酒，没几口，却总有微醺的感觉。我听见小成的歌，声音不是很甜美，透着淡淡的哀愁。
我是否也像你一样难过。
“小五，把话筒给我。”
“你要唱歌？”
“嗯。”
我拿过话筒，点了一首淡淡的歌：谱一首淡淡的歌给你啊，让你说我傻。这一首淡淡的歌给你啊，说说心里话。
我想，这一首歌足够表达。在昏暗的灯光里，我希望没人可以看到我的表情，没人可以领会到我的心情。原来我总是那么自私，那么可恨，在这个公共场合，希冀于无耻地隐藏自己，让他模糊我的脸庞，无视我的目光。
原来我还是有可能在过去里沉睡。我的思绪交织在过去和现实之间，我已经分不清，我看到的，是哪张脸。
等我醒来的时候，晚会已经准备散场了。我们穿好外套，出了门去。外面已经亮起了灯光，那光芒闯进我的视线，带着九分睡意，一分迷茫。大家拼车回家，四个人凑在一起，吩咐师傅满城跑。
我迷迷糊糊地被小五塞进了车里，坐在后排，打量着周围的人们。都是同学，自然也不会很陌生，但是我明明看到，我的旁边坐着小成。
幻觉，一定是幻觉，为什么这么久了，我还是会想起什么。
睡意全无。
“你们家还住原来的地方吗？”小成终于打破了寂静，他可以判断出来，歌厅里面的酒，基本上被我喝光了。
“哦。”我有些惊讶，半年来，第一句话。
“师傅，先去×××小区。”他的脸转向驾驶员的位置。
“不必了，先去送陈浩吧。”我知道，从回家路线上讲，是该我结账。
“我没关系的，先送你吧，静志，你的酒可没少喝啊。”陈浩，很少出现在我周围的一个人，半年不见，他开朗了，甚至学会了微笑。
每一个微笑的人都不会有很差的运气。
在多方的争执下，我明显在人数上败下阵来。也不知多久，出租车进了小区，在我们家楼下停下。我从口袋里拿出二十，递给小成。
“不用，我们钱够的。”
“怎么能让你埋单呢。”我把钱放下，晃着身子离开了车。
晚风吹得有些凉，车灯光在我的身上转了一圈，留下一片昏暗。我在无意识的心痛中睡去。
有一句话说得好，你忘记不了一个人，无非两个原因：时间不够长，新欢不够好。
所以每一天早上都希望就是我等待那一天，我打开手机，告诉我，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我希望有新的故事，新的人，新的体验。所以，在不断地成长故事里，我坚信，我可以勇敢。拉开窗帘，外面是一片白雪，上面撒着红色的爆竹花，很美丽。
没想到，现在的家对于我，变成了安逸温柔之乡。很可惜，我很少联系，甚至都没有等到城市的礼花响起，我就趴在火车车窗上面，看着雪景在我的视线里远去。
下了火车站，风还是有点冷，好在买到了卧铺，还是老爸托了朋友才买到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将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一圈，吐了吐气，径自走向了公车站。
换了城市，换了眼前的风景，我甚至开始不知道到底哪个城市属于我，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真的融入到这里，变成这里的人，变成家乡的异客。我忽然在车窗外，看到了小竹的身影。笑了笑，毕竟，我不想去打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在轨道上各自转着，当你的渴望太过分的时候，你就偏离了自己的轨道，转入到另一种生活。
寝室里，一种腐败的味道扑鼻而来，我将东西放在一旁，拿起用具，开始打扫。没想到刚打开门，便撞到了小万。
“刘劭？你怎么回来了？”
“静志？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到啊，你看，我准备收拾一下宿舍。”我举了举手上的扫帚和簸箕。
“这么巧，在家呆腻了，我就开车过来看看。”他身上果然没有带什么东西。
“那就帮忙一起打扫吧。”
“嗯，我也好久没有活动了。”他接过我手上的东西，帮我一起忙活了起来。其实算起年龄，小万还是要比我小一些，只不过比我高了一点，如果我们说的坚定一些，还真的像远房亲戚。
好兄弟，讲义气。
天灰灰，房间灰灰，我和小万两个人满脸的灰土，两个人会心地笑了。
“走，吃饭去。”
“走，看看现在有什么新馆子。”
这个时候的校园还是清静，来来往往的人并不是很多，阴下的天空带来了一些微凉。冬天的感觉渐渐又来到，我将衣服紧了紧，和小万肩并肩走着。
对面一个人向我们招手，透过我中度近视的眼睛我还能分辨得出来，他是林世凡。几个月不见，他剪了一个类似毛寸的头发，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以前猥琐的感觉也消失了，可是他的笑里面总是带着一些坏，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的？”
“开学就要录很多节目，所以就早点来，反正家里也近。”
“你是本地人？”小万大量着问了一句。
“不是，邻省的，以前也经常来，几小时就到了。”
我大概了解了原来这一带的人大概都是这个样子，比我这个黄河北面经常承受西伯利亚寒风的人好多了。我回过神：“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走啦。”
“好的，再见。”
“再见。”他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这是谁啊？”小万低声问了一句。
“电台的，林世凡。”我低声回答道。
然后就没有提到什么。我们两个人继续前行。
餐馆还是很温暖的，老板为了招揽顾客，还是用心做了一些小手段，比如开着电暖气。我们坐下来，点了几份小菜，慢慢聊着，吃着。
“小万，你的手机怎么老是响啊，有新情况了？”
“别提了，自从那次晚会以后，我的手机貌似就像公开了一样，各式各样的女生的短信。”
“小万你火了啊，你表姐真是高瞻远瞩，这么快就把你卖出去了。”
“别提她了，过年的时候到了我们家，还和我妈说起这件事情，说的我简直就是一个天使，好像要拯救全世界的堕落少女似的。”
“那你快拯救啊，顺便把我们也救赎了吧，阿门。”我开着玩笑，还在胸口装模作样画了个十字。
“滚，开我的玩笑。”小万推了我一把。
“呦，我们的淡定哥怎么这个时候这么慌乱啊。
小万听到这话，坐了下来。有些觉得自己很失态。原来每个人，都有他的软肋，偶尔开个玩笑也就罢了，我觉得，把别人的缺点当成自己的喜悦，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美美的一餐结束了。
“这顿我请吧。”
“还是我请吧。”
在我的坚持下，小万同意我请客。走到收银台的时候，我竟然怎么也找不到了钱包。
我的脸一下子绿了。明明在出门的时候，我带在了身上。揣在兜里面，鼓鼓的。可是现在？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小万还坐在那里，若无其事地等着。双手还在我的身上搜索着，但是答案没有改变。
我的钱包丢了。满脸做错事情的样子，跑到小万的旁边：“小万，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吧，我钱包丢了。”
“怎么丢了？”他倒是不关心到底谁埋单，我终于明白每个人的世界观真的是用钱来衡量的。他匆匆付过帐，拉着我在回来的路上，像拾荒者一样到处搜索。一直到宿舍，仍然没有结果。
我承认我还是挺倒霉的一个孩子。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电台师兄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小志，回来了吗？”
“嗯，回来了。学长什么事情？”
“我这学期要出国，电台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找××师姐。”
“哦，师兄上学期怎么没告诉我啊，我好给你践行。”
“文件才下来没多久，真是辛苦你了。明天下午就过去吧，这几天赶节目挺忙的。”
“好的。”
其实突然有了事情想做，还是很不错的。先从小万这个ATM里面拿些人民币吧，缓解一下我暂时荒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