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我终于在床上起来了,没有课的时候,我还是想安逸地呆在宿舍,低下头看了看小万,已经坐在电脑前上网了。我突然发现,原来我的生活和其他人相比,确实少了一些东西。洗漱完毕,我还是该忙一些自己的事情,拿起书包,大步迈向电台工作室。
一群群陌生的面庞,我穿过各自忙碌的身影,来到控制室,顺利找到学姐。
“学姐,我是静志,××学长介绍过来的,来帮忙审节目。”
“你就是静志啊,那就先帮我把这个节目过一遍。”她顺手递给我了一个带子,上面是周五傍晚的娱乐节目,还好这是娱乐节目,否则我真的会疯。
戴上耳机,进入一个人的世界。是那首我第一次听到的乐曲,接过来欢快的开场白,开始了娱乐新天地。男女主播绘声绘色地介绍娱乐动向,明星八卦,以及等等等等。女主播的声音和刚才的学姐很像,判断的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她。男生的声音也很熟悉,可我说不出来是谁。
“在审节目?”一只胳膊打在我的肩上,关切地问到。
我暂停节目,回过头一看,是天杀的林世凡,每次遇见他,总会遇到些倒霉的事情。比如跌伤,比如背黑锅,比如丢钱包。
“什么事情,领导?”
“开我玩笑呢?这不是来录节目嘛。”他看了看屏幕,“这不是我的节目吗?”
“你的啊,我说声音怎么那么熟悉,阴阳怪气的。”我很不喜欢给我带来不幸的人。
这种态度在接下来的时候有一个转变,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小,但还是发生了,比如,他的手里拿着我的钱包。
“看,这是什么啊。”他的手里拿着我的钱包,“到底是谁阴阳怪气的啊。”他的声音里明显有挑衅的感觉,还带着坏坏的笑。
“是我啦,快还我。”这种突入而来的惊喜,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手伸过去就拿。
“就这么拿走啦?”
“请你吃饭还不行么?”
“就吃饭?”
“你还要三陪啊?”
“也不错啊,就这么定了。”他把钱包递给我。
“我反悔了,鬼才陪你呢。”我为我的鬼机灵骄傲着。
“真的么?”他的手里竟然还有我钱包里面夹着的照片,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囧的。
“我错了还不行么。”
“说好的三陪啊。”
“好吧,快给我吧。”几番争夺,我终于胜利了。在胜利的喜悦中,我竟然忘了我还在审节目。“我要审节目啦,谢谢林主播。”
“不客气。好好工作啊,小同志。”
我恨不得一板砖拍过去。这种恬不知耻还经常无理取闹,经常仗着自己风光无限好到处调戏别人的人,怎么会和他在一个部门出现。我眼睛瞪了一下,表现出我懦弱的背面。
我转过身子来,继续我的工作。林世凡的声音还是很醇厚的,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更适合早间的英文节目,这样,以后就可以把审听的任务推掉了。晃着脑袋,收起我的钱包,享受着我的音乐。
在太阳懒洋洋地在外面投射出光芒的时候,我才发觉我已经听了五期的节目了,现如今,我的耳畔不断地回荡着学姐和林世凡的声音,以至于在总结工作的时候,我的心都快吐出来了。话说这种总结性的东西,从成人到学生,无非就是一套官话,一套辩证法。
肚子咕噜噜地叫着,还好钱包回来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背着包出门的时候,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食神在召唤着我,我的目光已经扑朔迷离,我的耳朵已经不能够识别任何声音了,以至于我听不到有人在后面喊着我。
是小水,他拎着大大的包袱,看起来有些像农民工。我走过去帮忙拎上一个包裹。
“刚回来吗,小水?”
“是啊,车上的人好多,一路站过来,真不容易。”我大概想了一下,他要站十几个小时吧。心里不由一颤,城市的孩子就是娇生惯养,不懂得吃苦耐劳。
“小水,你真厉害,这么久都站过来了。”
“没办法啊,现在能买到票就很不错了。”小水把肩上的包向上抬了一下,和忍饥挨饿的我一起滚回宿舍了。
“小水,怎么没叫我去接你,正好我把车开过来了。”小万打开宿舍的门,看见我们两个大包小包。
“没关系的,东西也不多。”小水把东西放下来,然后从包裹里面拿了很多好吃的,这都是小水家的特产。正好饿了的我拿起来美美地吃着,没想到这么辣。我迅速倒了一杯水,又烫到了自己。我觉得我的嘴已经是烤肠了。退了军训的黑,小水显露出了南方青年的典型特征,白白瘦瘦小小的身子,却有着无限的智慧和力量。
美美地吃了一餐小水的家乡菜,躺在床上,一个人笑着,露着烤肠嘴,样子十分邪恶。
轰轰烈烈的事情莫过于开学了,我和我亲爱的室友们在逃过了上学期的挂科大劫以后,日子明显轻松了许多。如今,宿舍扩大了网络经营产业,两台电脑分别驻扎在宿舍两边。我觉得我也应该买一台了。
真是要感谢改革开放以来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我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和老爸老妈申请了购买电脑一事,结果二位领导十分赞同我购买电脑后可以专心学习,顺便与二老沟通的意见,一致通过了该议案。拉着小万在市内的电子城转了一圈又一圈,挑到了我喜欢的款式,联想的一个型号(我从来记不住这些后面乱七八糟的数字),反正看起来很干净就好了。
于是乎我们宿舍在短时间内进化成了小型网吧,每天都会有人固定地坐在电脑前上网,人民的生活一下子进入到了共产主义时代。特别是胖子同学,立地成佛,普度众生。
气温有些高了,脱了外套钻进床里面准备睡觉。突然感觉自己的耳朵有幻听,大概是这几周审节目累得,已经颠倒生活了。后来渐渐觉得不对,这声音这么持续,好像一个女孩子在哭。
“小万,没听到有人在哭吗?”
“没有啊。”
我将头探了下去,发现胖子的电脑里面是不穿衣服的两个人。声音大概也是那里发出来的。
我很坦白,在其他人告诉我之后,我才知道那个东西叫AdultVideo。
原来,我就是那个紧紧落后在世界上的人。第一次了解这些,真的有些不习惯,不是因为不习惯人之长情,而是突然发现,我原来也在慢慢长大,也要了解成年人的世界。或许,这一个小小的电子盒,就是我了解世界的窗口。
当我突然改变我的人生观的时候,我很痛苦,我不能够坦然地接受这个世界在我身上作出的变化。我常常用理性来告诫自己,这就是人生,试着体会,试着忍住眼泪。
我想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就像某些哲学家所说的:爱情,在大学是日用品,如果没有,就会觉得自己是赤贫阶级。我旁边的小万同学到目前为止已经拒绝了五位姑娘了,有钱人生活在连爱情都会泛滥的浪潮里,深深地痛苦着自己,嫉妒着我们。
很多东西,不过如此。就好像胖子每天都会观看的日本爱情电影动作大片一样,在短时间的了解之后,我发现他们无非就是几个动作,再加上几句呻吟,然后,结束在胖子满怀畅想的思绪里。
每天的学习还是要继续,在大学理科生的宿命可能就只能停留在教学楼当中,他们有的在上课,有的在实验,有的在自习,还有的在挂科……种种人类,构成了一个满是油头诟面却总是积极向上的学院。当然,我们几个也在其中。苏子老师是不是还是会来检查宿舍,这种频度随着春天的绽放而越来越多。
“小水,我们快收拾宿舍吧,又要检查宿舍了。”
“刘大少爷,能不能劝劝苏大妈不要在折腾我们贫苦人家的孩子了。”
“是啊是啊,我们多不容易,还要被点名,还要被查宿舍,还要毅然坚持自己单身。”
“小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学学哥啊。”
“学你什么?看苍老师作品啊。”宿舍一阵狂笑。
没想到这次来的是真格的。苏子老师已经在此次行动中不是主角了,在她的周围,还跟着很多老师和学生。
这是组团轰炸宿舍啊。能看得出来,这是学校相关部门在检查。宿舍虽然不脏,但只能说得过去,无非绕着宿舍走一走,这么多人,小小的宿舍显得这个流程更加苍白。最后一位同学马上出去的时候,我们的心情也总算平静了一下。
可该发生的事情总是要发生。最后检查的一个小眼睛学长,发现了柜子门夹住的一根电线。那的确是电热棒。
“这是什么啊?”他顺着手就准备伸过去。
“啊,这是同学让我帮忙……”我编不下去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一项鬼主意多的我不想狡辩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无非是警告,扣宿舍分。
我的心里面很不好受,让别人和我一同受罪,倒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第二天,苏子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去了。
“静志,你一向很聪明的,怎么在关键时刻,犯这样的错误啊?”
“老师……”
“我一向很欣赏你们宿舍,可是这事情发生了,我总不能不给学校一个交代。当然,这个事情也不全怪你。”
“都怪我好了,和别人无关。”
我们都在各自地说着关于我们的事实。
那天晚上,心情不好,我走在路上,一个人,闷着脸,谁也不想见。
“怎么啦?”一个大男孩模样的人问我。
我没有做声,一个人朝前走着。
一直胳膊搭到了我的肩膀上。“走,我带你去看看好东西。”
我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陪着他走了校园整整一圈,昏暗的灯光下,各色情侣摆着各种的姿势,他们或者害羞,或者开放,或者共同徜徉在幸福的浪花里。他甚至带着我穿越他们的中间,我终于忍不住,在略远的地方笑了。
“你终于笑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你又不是小姑娘。”
“你才是小姑娘呢。”
他抱了我一下,告诉我不要难过。
“谢谢你,林世凡。”
“谢什么,每个人都会遭遇不幸的。”
“那你呢?”
他的微笑里面依然带着坏,却没有答案。
我自己走回了宿舍,心情平复了很多。该来的迟早要来,那还不如带着微笑,转过身,让大海的浪涛在背后咆哮,不变自己的情怀。大家看着我没事,也就自然没事了。有的时候,我们恰恰是因为那些扰人的结果,忘了自己在哪里。
如果问我我最讨厌的事情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开会。
5月份的时候一直都是伴着这样的生活在度过,那个被委托的学姐拉着各个部门的人指点过来指点过去,无非就是改版的事情。我倒觉得这事情是毫无必要的,是官本位和个人意志相结合的产物,至少,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这次开会的主题是人事调整,在知识就是力量的号召下,我校广播电台走向了知识专业化,专业变态化的道路。我和林世凡等骨干力量都被推到知识节目当中。我始终不理解,这种知识节目到底会起到什么作用,至少我是不会听的。最不能够理解的是,我真的被分到了早间英语节目。
“小静,早间的英语节目可是我们电台的王牌节目之一,你可要认真了。”
“嗯。”没想到就这一个字彻底把我卖了。
相比做节目更痛苦的就是异于常人的早起。虽然太阳已经距离北回归线越来越近了,可是相比于被我和枕头,我始终难以割舍。没有办法,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每天,听着林世凡的声音来提神。那一串英文的小段子,里面掺着一点儿生单词,倒是他字正腔圆的美式发音,还有那么点儿惬意。
“小静,你都干了这么长时间了,帮忙剪剪片子吧。”
无尽的试炼。这不光要听一次节目,还要反复听,一直听。
“林世凡,你们的节目时间不能缩短吗?”
“这可怎么算短啊?怎么,嫌我说话声音太好听?”
“还好听,错误那么多,还笑场,什么专业素质。”
他没有管我,自己跑到录音室去了。
从那天以后,我基本上省去了剪片子的步骤。我剪剪发现,我不经意的一句话,总会改变我的世界,而帮忙改变这个世界的人,就是林世凡。我也渐渐的发现,在我的生活里,他并不总是代表着霉运,也许,在他坏坏的微笑的后面,是小小的惊喜。
夏天来临的时候,爱乐乐团要到学校来表演节目。但是总有很多人拿不到票,比如我。
“小万,苏老师那么垂涎你,怎么就没有票啊。”
“没办法啊,我真的没有。”
“小水,你们老乡呢。”
“我们那些老乡,早就自己拿着去了。”
“胖子……”我看到胖子的表情,我大概了解了。他,本来就不是所谓的高雅的人。
“那我们蹲在门口听吧。”
“小志,你不会发烧了吧?”小水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好讨厌。”我用小水的家乡话回敬了一句,径自出门了。
礼堂门口的人真是多,多到我已经识别不到谁是谁了。可惜,我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的手中没有票。迎面而来的电台学姐向我打了个招呼,我也微笑了一下。
“学姐也来听音乐会?”
“是啊。”我们的谈话被一个电话打断了。学姐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小志,我临时有点事情,这张票你先拿着。”
于是我莫名其妙地拿到了一张前排的票。
如获至宝,为此,我特意在卫生间里收拾打扮了一番,以一个艺术安好者的身份,坐在我的位置上,挺着腰,脸上挂着高贵的微笑。
“小志,怎么是你啊?”
“怎么不能是我?”我收起笑,因为在熟人面前实在是装不下去。
林世凡在我的身边坐下,笑了笑,就没有管我。我也懒得管他,还是欣赏美妙的音乐节目。我已经不想在听到那个不断在我耳畔出现的声音了。
热烈的掌声想起来,一场期待的演出开始了。我有些小兴奋,虽然不懂音乐,但是在过程中的快乐,又有谁能体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