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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新学期一天语文课上，成老师留了一篇日记——名为日记，却要收上来，名字叫作“我爱秋天”。
“还日记呢，竟然要上交;上交的还叫日记吗?日记可是自己的隐私!”
一些同学在下面小声地说出了自己合理的抗议。周玉听到这一番话，不禁暗暗称快，并把头埋进书页里偷偷地笑了一下。周玉有点儿喜欢上了那位有想法又敢说出来的同学，甚至还有了模仿的冲动：
“为什么我就没想到呢?我也明明知道日记是隐私的啊!”
回到家中，周玉还是用尽心力地完成了“我爱秋天”。写日记的时候，周玉想的是当他的大作被老师知道后，老师是如何地双眼放光，被同学们知道后，同学们是如何地惊叹……低自尊的动机——也许周玉就是这么个自尊心极强的低自尊患儿。
动机应该源于真正的对秋天的体悟与热爱才对，而且越纯净越好。
到了第二天的语文课。
“来，把昨天的作业都摆出来——看看，都写没写，啊?”
果然，总有一些人什么都拿不出来。他们也注定为了坚持自己的“隐私”而付出被老师鄙视的代价。
“柔新，把你的日记给大家读一下。”
这个成老师从来都是先批评不完成作业的同学，然后再让心目中永远的典型站出来做对比，并自以为那些后进的同学一定无地自容以至于痛改前非。
柔新读完了，老师先指出了他认为在柔新的作文中存在的小问题，之后就夸了再夸。
“好，我再看看，让谁起来读一读……”
周玉急切得就差没从座位上直接站起来，他甚至埋怨老师为什么不给同学主动举手的机会：
“老师，我也写了。你看到我桌上摆着的日记了吗?您注意到我了吗?您刚才提出的让她注意的问题在我这里都不存在。我有过度段，我还引用了古诗句，虽然——这篇够不上日记，但里面有我的真感情。我写的时候，把自己放进了自己描述的意境中。老师，给我个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而且您知道吗，您的认可与鼓励让我回家时能看到父母的笑脸，姐姐的满意。平时我不能总让他们满意，您知道他们说我难看，说我有怪癖，在学校，从您这里得到的荣誉可是对我莫大的弥补。老师，您给我个机会，我这么渴望地看着你这么久了。您看我坐得多么严整端正……”
第二个没轮到，第三个，第四个，每一次老师念出的名字不是“周玉”，都会引起周玉的无声叹息。
“最后，咱们再找个同学读一读吧!嗯——你来，就你!”
受宠若惊，周玉急忙站起，缓慢而略微颤抖地拿起日记本，念了起来：
“多彩的丰收从天边涌来，还有什么样的季节，能让我的思绪，随着金风在如此明净高爽的天空下如云洁白轻盈，充满喜悦?
我深深地呼吸，农人的喜悦那么真实，我坚定地对自己说：'秋天，真的来了。'嘴角一抹自然的微笑，就是怎么抹也抹不去。
我循着笑声，来到果园……
……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千百年前古人的文字不老，因为我心倾秋心，也唯愿秋心倾我心。”
读毕，周玉坦然地望了老师一眼，然后安然地坐下。在他的设想中本应会有热烈的掌声，可周玉明显感到了另外一种仍不失安慰的氛围——一种异样的安静，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安静。接着，掌声渐起，并逐渐热烈了起来;连老师也安静了一下后才缓过神儿来，走下讲台，带着温柔的目光走向周玉，又含笑地将他的日记本小心地拿起来，煞有介事似地，咂茶般品评道：
“嗯，周玉这篇文章写的还是很成功的——大家下课可以借来，好好看看，看看人家是怎么写的……”
听到这句话，周玉感到胸口一热，好不温暖。周围同学们的赞叹都是关于周玉的。
周玉终于再次争取到了他要的幸福。周玉联想着：
“回到家中，我就可以告诉父母：老师说我这篇文字写得好;妈——这里有她的功劳，她可能会得意地扔过来句：'当初还不想去作文班呢，这回怎么样，幸亏去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就告诉你吧……”
想着，嘴角不禁轻扬而起，可他硬板着脸部的肌肉，他怕别人看到他略带得意却并无恶意的笑，会认为他张狂了，会认为他骄傲了。
下了课，周玉表面不露声色地应同学邀请将日记本传借了出去，他真希望这本日记在同学们中间永远地传借下去，要都要不回来。
“你写得太好了。”
在座位上的周玉抬起头，一愣。这张脸不就是那次发言时挡住了我的去路的那张吗?在那次演讲之后，周玉曾关注过，也曾在黑板右侧的班级任职表框内，知道了他的名字，但也只是默默地关注而已，默默关注的原因很简单——长相。
周玉忙着回应：
“啊——是嘛——谢谢……你——是叫郭强吧——”
“是!今后我得多向你学习呢!”
郭强傻傻地笑着，脸红红的。
周玉看着这张脸：
瘪瘪的嘴、薄薄的唇，整齐娇小的牙齿，本是满月的眼一笑起来便弯成了弦月，圆圆的脸。此时周玉眼中的郭强，简直就是自己日记中的秋天的苹果，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帅气吧。要是我也长得这样，姐姐的眼光就不会那么多嫌弃，母亲也不用在人前替我委曲也替她委曲地说'哎呀周玉像母亲可咋拯啊?'嗳——可惜我长得不好，要不然她们不会对我这么失望……”
虽然越来越看重长相，但周玉从小到大结交友人伙伴之时，从来没有将相貌作为与之或近或远的准则。是长大后，受到父亲母亲姐姐的影响，让他开始因为一个人的相貌简单——好看，而而选择靠近，但也只是靠近。成人们因为自己的不成熟而引起了周玉的不安，周玉以他的无知与天真，为了安心，又生了虚妄占有：
“如果所有能让妈妈姐姐觉得是绝色的男子，都从属于我，他们都甘心情愿地为我所有，为我服务，那可就太好了;这样，他们就成了我的弥补，我呢，也会因此而变得更为完整，活得更为开心——对啦，光长得好还不够，要是又长相好又数学好，就最完美了……哎——”
见过郭强后，一些夜晚，周玉就会想象着同眠共枕的对像不仅只有“数学王子”，还要有这样一位“长相王子”。虽然以前收效甚微，可这一次他依然固执己见，认为每一次云雨缠绵吸取精华后，自己总会越来越帅：
“妈说我脸长，没关系，反正郭强是圆脸;爸说我个子太矮，说我不玩球，没关系，郭强是体育委员，他修长健美，他球场称帝;姐——姐说我说话声音太细，说我没阳刚之气，没关系，郭强在这些方面在姐姐看来一定都算得上是正面典型……”
对听闻的交合极乐享受的渴望，对权利、对奴役的追求，对自己的亲人口中“缺陷”的弥补，都是周玉幻想与一些男孩交合的不竭动力——为什么不想着与女子交合呢，周玉认为，与女子交合是吃亏的：
“女人都是吸取精华的，她们，能给我什么?而且，女人似乎比男人更高级，我看到过那么多男的为了与女人睡一宿而什么都愿意，女人是男人的主;我是男的，但我不要沦为谁的奴，我也要奴役，我也要当主。”
不知不觉，周玉无知的一厢情愿的利弊分析，让他养成了幻想“占有便宜可占的男人便宜”的习惯。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女人，他更无法证明自己是什么仙子或妖精——虽然他曾经以为自己是蛇精或是鱼精：以为自己是蛇精，是受了《新白娘子传奇》的影响，他对里面的白娘子与小青两位蛇精姐姐崇拜无限;以为自己是鱼精，则是因为姥姥曾因这个外甥太能需气儿，而找人给他算命，结果算命人说周玉乃是渤海大鱼精转世，周雨在身边时他不怎么耍气，是因为“雨”水大，压得住他;一旦姐姐周雨不在身边，他会更加猖狂;算命人还说，在姥家的后院老柴垛中住了个黄仙——猫仙，在姥家西屋地下被埋的井中住着位圆仙——王八仙，二者天性以鱼为食，所以免不了经常蛊惑周玉这条渤海大鱼精……“多美丽的前世传说啊，从此，我耍气企不是更有理由了——多神圣而不可抗拒的理由啊!”
四
渐渐地，周玉对相貌的忧虑也成习惯;他特爱照镜子，在镜子中找自己对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平时他不光会注意自认为长得不错的帅哥，还会观察那些在旁人口中的帅哥：比如有一个被老师称为标准美男子的名叫洪明的男孩，周玉就因为有老师夸他好看而观察过他，只是周玉并不觉得洪明是什么标准美男子。
一天，周玉无意中读到一本名为“点滴”的杂志，其中一则故事让他颇有收获：
“从前有一女子美貌无双，沉鱼落雁让人目瞪口呆，人们见了她连最寻常的赞许也都忘记，只顾多多静静地观赏这下凡仙女。可是有一天，她听到隔壁的女人在暗中和别人说：'她可真是太丑了，谁见了她都得多看几眼，都新鲜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奇丑无比之人……'
这位美女听后万分悲伤，她觉得那隔壁女子说得千真万确：'是啊，人们这样看我，除了因为我长得奇丑无比，还因为什么呢?'
就这样，她摔碎了镜子，决定从此不再梳洗：
'长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梳洗的必要呢!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省省吧!'
一挥之间，年岁疾驰。这个女人再出来见人时，已真变得奇丑无比。
而她还不知道，那个隔壁的女人，当初就是因为嫉妒她的美貌而故意恶语中伤她。”
读完，周玉突然感觉看到了希望：
“对呀，相信自己丑就能变丑;那我想变好看，只要自己真的相信不就可以了吗?那什么样才帅呢?找个模子也好啊——我就好好看看郭强的脸，牢记在心，经常温习，在心里默念：让我变得像郭强一样英俊，让我变得像郭强一样英俊，不过，最好是变得非常非常英俊，并以周玉的方式，最好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好看——所有人，不管男人女人……”
第二天一大早，周玉拿着语文书，“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坐在座位上。他时不时伸长脖子望着班级的入口，按捺不住心中的企盼，就希望出现他心中完美的肉躯：
“以前虽然已经注意到你，但是并没想过、也不愿意无缘无故地就太过注意，说实话，我都快不注意你了;是你在我面前表现得那样明显，认为我好。那么既然你愿意接近，我暗暗多看你几眼应该也不为过吧——啊天啊，他来了!”
只见郭强摇摇晃晃，透出种桀骜不驯的气质越靠越近。
周玉那么紧张，他在家里练习了千百回只为争取偷看成功而不被发现的伎俩——没等郭强把眼光转到周玉的脸上，周玉就马上把自己的目光转向语文课本，装作全心贯注于眼前的字堆而对其它毫无知觉。周玉天生是块演戏的好料——至少在日常生活中，这份天赋还算派上了用场。
郭强就在周玉“若无其事”中潇洒地走了过去，带过秋天早上微凉的风。就在郭强已经经过一些步子后，周玉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了看这摇摇晃晃的背影。他有些怨恨：
“早知道这样一晃眼是看不清什么的话，就该大大方方与人家问声早安。但是……他要是不理我怎么办。我在他面前不过一次演讲、一篇文章的资本，没准人家都根本不在意呢。哎呀，真是的，不行啊，时机不成熟啊!我无法以我现在的身份在他面前高高在上、全身而退，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受冷落。再等等吧，先靠着这个不甚精确的印像想见着吧，那些五官细微的走向文理，日后有机会再细细牢记……”
在偷偷瞄看的时光中，周玉靠着强悍的演技维持了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只是他还是急，怕记错了模样，再因时常想念而宿命地长错了可就糟糕了。他多想仔仔细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包括每一条细微的皮肤纹理、每一根头发的长度与生长方向都牢牢刻在心上，让自己全无后顾之忧地长成一个好模样，从此母亲不再失望，姐姐不再生厌：
“哎——我的郭强——要不然，你完全成为我的人，那也好啊，你的拥有自然不就成为了我的拥有吗?”
机会终于来了。周玉有了新的机会，确保自己在郭强心中塑出足以让郭强膜拜的光辉形象。
又是语文课：
“今天，我们来学习舒婷的一首诗'致橡树'，在学之前，我们先来听一遍导读……”
说着，成老师板着腰走下来，又转身面向讲台，按下了放在其上的录音机的播放键，可是并没有声音出来。他窘迫地将磁带拿出来，貌似行家里手似地翻看，皱起眉头下了结论：
“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啊?怎么回事儿——”
“啪。”
导读带又被放了进去，可还是无声。
周玉很同意母亲的说法;他就喜欢自己清清爽爽的。
老师有点儿急了，抬起录音机来，可爱地用自己的一双妙手拍了拍，只可惜仍无力回春。
“什么破录音机，磁带都放不出;怎么回事儿，要不是导读带有问题?破玩意儿，扔了得了——”
说着，他调转身来，脸红得像刚刚受了多大的羞辱——
“老师，是停电了——”
一个同学怯怯地提醒道。同学们听后一阵欢笑，很收敛地。
“啊?——啊，停电了，我说的呢……咱们找个同学来读吧……有没有主动来读的，啊?”
周玉多想把手举起来啊，可他没勇气，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老师下了论断：
“好吧，既然没人读——柔新，来，给大家作个示范。”
那目光充满期许，期许中还有着对自己独具慧眼的认可。
柔新读完了，老师又说起那句：
“柔新读得好不好啊——哎，好学生，干啥都好。行了，还有没有读的?”
“如果读成这样你就如此反应，那我就该对自己有信心。”
想到这儿，周玉举起手来。
“嗯，好吧，周玉，你来读一下。”
一听到老师用亲切的口气呼唤自己的名字，周玉本能地激动了，他的情感更洪大了——只是周玉那个时候太天真，不知道老师这声亲切的呼唤不过是对自己培养出柔新这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天之骄子而一时兴起的残余。可怜的周玉，他总是把别人也想得如他般多情。
“'致橡树 舒婷 我如果爱你——羞涩地，'爱'读出来好似一声甜蜜的叹息——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绝不'是那么坚定——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读出了对此种行为的不屑——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诗中连续的否定读得那么急迫，读出了此爱的独一无二、勇气、坚定与决心——甚至日光。甚至春雨——急迫的语气在这两句逐渐变慢却更为加重、更为清晰、更为充满深情——不，这些都还不够!——发自内心地呼唤，铿锵否定，掷地有声，远远超出了不成熟的倔强，透出的是参透后的坦然与执着——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谦谦娓娓道来真心真意——根，紧握在地下——周玉此时在脑海中，就看到了在大地中生长的根须像双手般两相缠绕握紧的两棵树的树根——叶，相触在云里——周玉此时在脑海里看到绿色的树叶在晴朗的蓝天下，闪烁着太阳的光明，唰啦唰啦的私语声中，透过叶的缝隙，有白云轻轻飘过去——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人以树为形在互相鞠躬，就如同人以人为形时的相视微笑，充满彼此相知的温馨——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言语——语气似乎是惋惜，但深藏的是骄傲，甚至还有丝善意的庆幸——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生相依——又是莫大的勇气与坚信，周玉深深的呼吸，以渐次逼迫的节奏咏叹出对此生至爱你呼我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倾力歌颂——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脚下的土地——结语字字清晰有力，渐次加重，有绵绵情谊，却洒脱干净无半点拖泥带水。”
读着这首诗，周玉没看到，自己的双眼是高原雪山上的湖水，轻风吹起，微波粼粼;他的肢体在随着朗读的节奏情不自禁地动作：不停坚定地点首，书本在手中也不停地颤动。最关键的是，周玉表现的是那么自然。平时安静的周玉，此刻是情感的源头，不仅仅能将安静扩展到整个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还带着温暖引起每个人心灵的共呜，成功地将在自己头脑中呈现出的“两棵至爱的灵树”呈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他像个灵魂的歌者，无畏地唱着人对于爱的渴望，唱出有些人连梦也没梦到过的佳境。
读过后，周玉像从梦中醒来，看了老师一眼，然后坐下。他没有注意到全世界的安静。老师的眼变得深情了，还闪着泪光，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然后，掌声欢呼灿烂，经久不息。
老师等不及了：掌声一时平息不下去，他也不顾，激动地喊着点评：
“虽然停电了，但咱们同学能放出电来，了不起!”
听到这一句，周玉热泪盈眶，差一点感动得哭出来。白雪在一旁为周玉竖起大拇指，连声地称赞：
“周玉，你读得真棒。真的，太好了!”
周玉红着脸，一再向白雪摆手，意思是说：
“过奖了，过了过了，没有那么好吧。”
这时，出乎周玉意料，刚才欢呼声最高的郭强竟从坐位上溜过来，伸过手来要和周玉相握，周玉本能地迅速抽出一支手，与他相握，笑得那么开心。而郭强笑得也同样开心，那一双深遂的眼睛，是两颗钻石，熠熠生辉，在其中，周玉甚至照见了自己的开心。他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了看郭强的脸，越看越是完美，越看越为自己庆幸：
“嗯~这个样本还真不错。”
周玉不知道，他天生的伤口，正因感染而急速溃烂。
变化悄然发生——周玉发现，他越来越喜欢偷偷摸摸地看郭强，刚开始他还记得看郭强是为了时常在心中想念着，然后自己努力朝着他那个模样长;可后来成了习惯，就不怎么想原因了：早晨来到学校，书读着读着，就忽然地要向后看一看，看看那个座位上是不是空的，如果空着，就会觉得失望。终于他来了，于是周玉就低着头，假装读着书，余光中瞄见他下身的轮廓经过，再伺机回头捞个“今天的新印象” 回来。
老师的地位还没发生质的变化，小小的动摇虽已发生，只是还不足以让周玉在上课时溜号——周玉还是认为，所有的老师都是在无私奉献着，都是在为学生奉献着自己所有的真情真爱，老师口中的话是金玉良言，都千真万确;所以上课时他还是那样全神贯注，郭强也自然在这四十五分钟里失去了引力。课下忙作业，等作业忙完了，周玉才又会想着看一眼郭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