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同志小说:爱之路(讲述一名GAY的成长历程)-第8章
幽幽子
1 年前

第二章

初中开学了。

走进初中的校门时的周玉,自卑却在日益强大。这时的周玉需要认可,需要一个真正可靠的依靠——值得一辈子依赖。周玉原本出于真爱的、不让任何关注自己的人失望的愿望,正被一些无知的成人口中的虚荣蛊惑了、歪曲引领了。今后的生活,注定更加矛盾坎坷。尤其是对周玉这样一个敏感的生命体。

也许成长为一个成熟的人,就意味着在前进的路上摔出真实的自我。

全新的环境,陌生的人们,连周玉一直景仰的“神们”也换了——“这老师会是什么样儿呢?我还会被一如继往地关注吗?”

周玉天生害羞,他害羞,他怕人,他怕被人抛弃,他想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完美的,尤其是在他看来值得珍惜的人,他没有想到过自己对自己的看法,他是极度自尊却又不懂自信的矛盾体。当他还在李娟的子宫里,也许就已经被遗传了敏感与脆弱,李娟怕,他也一起怕,李娟怕他是女孩,周玉也许也就跟着一起怕自己不是男孩。

矮小的周玉被父亲领着。他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就像当年他还只能被人抱着时一样,一感到陌生就趴在抱着他的亲人的肩头,一动不动——此刻,他低着头,只本能地跟着父亲走。

“留在这儿,爸爸给去找班。”

“嗯。”

周玉老老实实地等在原地,偶尒地偷偷抬起眼皮,只为能寻见熟悉的面孔。可全都不认识,原来小学的同学们大都被分进了第二中学,而这里是第一中学——要不是父亲托了关系是进不来的。今天父亲之所以来送,还另有目的,他想看看周玉是不是被分到了事先预进的班级……

父亲回来了,低着头,周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爸我在哪个班?”

“八班……”

父亲无奈地回答,在嘴角挤出一抹笑:

“走吧,先去八班吧……”

“那——我还能去一班吗?”

“去不去得了现在也得去八班啊——”

继业的回答无奈又发窘,这句回话在周玉听来明显就是在向周玉说: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是无能为力的,你还想怎样?不要上八班吗?不上学了吗?你想为难我吗?”

善解人意的周玉马上咽声,把手交给爸爸,任由带着向八班走去。

意外地,在拥堵的八班门口,周玉欣喜地发现了白雪——周玉的小学同学,这个白雪是在六年级时转到周玉所在班的。白雪很安静,很老实,平时周玉与她的接触并不多,但至少两人相识而友好。此刻,俩人很热络地聊了起来,甚至把手也牵了起来,坚决地要坐在一起。当手握着手的一刻,周玉想到了学生们经常不经意而起的“花边新闻”,他也感觉到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牵起一个女孩子的手,并不十分合适,但他觉得再怎么不合适也是别人用歪的想法才得出的结论:

“我与白雪牵手感情纯洁,目的更纯洁,我们彼此信任,我们都愿意做彼此的同桌,现在我们牵起手来,是不想在进班的时候被挤散了。我们这么做你情我愿,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而且说出屁话来的,也一定不是什么好学生,也一定是为老师所厌弃的。”

而此时的继业找到了八班的班主任,向她说明了情况,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把周玉调换回一班——一班的班主任是继业同事的丈夫,如果周玉被分到他的班级,平时自会多几分关怀与照料。可这个直发黄染女班主任心有所藏地笑着响应继业:

“我之所以会把周玉留下,就是因为我看重周玉,他成绩好。而且,不瞒您说,我这次是第一回当班主任,我想做出点儿成绩来——带出俩好苗子。我会好好培养周玉的,您就放心吧,您不用再费心给周玉换班了。就让周玉在我们班吧!”

继业是专稼汉出身的实在人——后来能有了工作,那是自己一步一步闯出来的,面对这样的攻势,他不力招架,只是憨厚地笑着,本不想答应,却偏偏不争气地点起头来,稀里胡涂地和这位得逞的吴老师作别。

回到八班门外,继业找到周玉:

“玉,爸走了,还有啥事儿吗?”

“没——没有了……可是爸——一班——”

“你就在这班吧,调不了了——爸爸走了。”

说着,继业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周玉不知不觉地将白雪的手抓得更紧了——他希望不会再出来什么人,把与他约定好的同桌又给拆散了。

后来,周继业还为周玉进一班的事儿努力过,争取过——找到初中校长,送了五百元钱——只可惜这个吴老师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太想做出成绩来;她同时有个好姐妹在本校任副校长,专门为自己的姐妹做出些成绩保架护航——往吴老师班调好学生,而调进来的好学生,是无论如何也是别想出来的。吴老师的这个姐妹姓冷,丈夫还在县级高中任校长,姓段,来头不小——所以,周继业的努力最终被退了回来——五百块被送了回来,周玉呢,也被铁定留在了八班。

周玉中考入初中的成绩不错。但周玉不满意,因为有同班的女生比他考得还高的,这也就意味着老师的第一个关注,并非在他身上——周玉发现自己正被放在日益膨大的比较的世界之中:起初是同班、接着是同校,再升级就是跨校了。在学业方面,周玉从没问过自己的感受,也没人启发他思考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学习,要学习的话又为什么学这些颗目;还有,为什么要考试为什么要排名,这一切的初衷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说周玉虚荣,但也不全是。周玉之所以在学习上有着苛求,还是因为他受不了来自于自己爱着信赖着的父母姐姐与老师的失望,在他们眼中做他们认为完美的儿子、弟弟或是学生,就是一直以来周玉有意无意的追寻。

此时的周雨,初中毕业上了高中,对于上初中的弟弟,周雨切实提出了一些建议:上课一定积极发言;一定认真作笔记;一定积极表现自己,比如说写作、唱歌、朗诵啊,你会的就一定要表现出来。这些话,周玉奉为圣旨——这可是他的“保护神”的期许。

吴老师果然重视周玉,她也需要给周玉的父亲一个交待。她知道周玉演讲水平高,在小学时就在县级的比赛中拿过奖,于是她便为周玉争取到了开学大会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出彩机会,同时她也向周玉了解到,周玉学过写作,于是又让周玉自己完成发言稿,更不忘夸周玉是个全才。这认可对周玉来讲是多么珍贵的礼物啊。不但如此,周玉还以为一切赞美都是出于真诚,不掺任何杂质的,所以他以极度的热情完成着这件事儿;回家在饭桌上也不忘向父母道喜,说吴老师对他多么赏识。此时的周玉只顾着高兴,没能读出父亲的微笑里潜藏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得意,还有那被安慰到的释怀。

演讲那一天,全体学生在初中偌大的操场上集合。所有人,初三初二初一的,全在。这在周玉来说又是多么难得的机遇啊,他为有可能得到在校所有同学的认可而有些兴奋了。

“下面请新生代表——周玉——发言!”

一片掌声,周玉手里拿着稿,低着头,小心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向那无尚庄严的主席台。

“请让一下。”

本班排头就座的体育委员挡住了周玉的去路,周玉很礼貌地请他挪动一下,并没看这名同学的脸。他只知道这名体育委员为他让开了路,并一直注视着他。周玉一时心里发紧发慌,但顾不过来,他马上把精力放在了演讲这件事情上,继续向主席台走去……

演讲很成功,而且在周玉走下主席台的过程中,他也听到同学们在悄声议论:

“讲得挺好的。只是声音很细柔……你说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周玉虽然有些难为情,但他感到演讲成功了,而且对于周玉,一些人误把他当成女孩,是对他稳重这一美好质量的认可。在掌声中原路返回的周玉,感到下午的阳光真温暖,只是他还是低着头,没谁能看见他嘴角并不明显的微笑。回来时,体育委员很自觉地让出了过路,周玉安静地通过了,一心还为自己的精彩演讲骄傲陶醉着。

有姐姐的指示,有对老师之神的赞美的习惯性追求,周玉初中的日子越走越宽阔。他是那么有天份,那么听话,那么努力。他只想要成为别人的希望,别人的关注焦点,尤其是,是父母的姐姐的,是老师的。

上课老师的板书,周玉会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而且有些从老师的口中说出的话,只要周玉觉得老师说的时候语气稍稍加重了一点儿,他也会原原本本的将其记录下来,当成圣旨,当成神喻;老师上课提问,他举手最勤,而且总有答案,没有答案他也自有他要提的问题,有时更不乏创意。而周围的同学们,安安静静地,呆呆地听着周玉与老师之间的“学术演讨”,不时还会发出“哇哇”的赞叹——里面虽然有恶作剧的成份,更少不了丝丝纯纯的崇拜。

平日里,早上一到校,周玉便坐稳,打开书本,一坐一上午;然后,回家上厕所、吃饭;下午到校,坐稳,打开书本,一坐一下午;然后,回家上厕所、吃饭、写作业、睡觉。一天到晚,他唯一念头就是,在学校别让他以为深爱着他的老师失望,回家就别让家长失望,他也有着与自己约定:在学校不上厕所——到了初中不上厕所周玉更有理由了:那里如小学一般的脏且臭,周玉不愿意闻其他任何同学的排泄物的味道,一想到就恶心;而且初中的厕所是老师与家长口中不务正业的孩子们的聚集地,他们在那里干尽违反“公德”的事:吸烟、骂人、打驾,简直是人间炼狱。周玉不愿去那样一个牛鬼蛇神乌烟瘴气之地,他简直对那里深恶痛绝——在周玉的记忆中,就是类似于厕所里那样一群不懂尊重的败类,经常地辱骂他是假娘们:

“要不是我学习好,他们准会把我逼到角落,逼进粪坑……”

此外,周玉越来越觉得有必要坚持绝不在公共浴池把衣服彻底脱干净,除非没有其他人:

“以前脱就脱了,那时候小,有爸爸在一旁逼着——其实小时候我也是不愿意的,不过从现在开始,既然我可以一个人来澡堂,能不脱就不脱。”

一次周继业又与周玉一起去洗澡,发现周玉竟然还会穿着件小内裤进去,很生气;善意地启图用带有嘲笑的口吻激将他、训斥他:

“谁进澡堂还穿内裤啊?啊!周玉,你出啥洋相,真不嫌砢碜!你看谁进澡堂还穿内裤啊,啊?你看我穿内裤呢吗,啊?”

一看父亲一丝不挂地裸着下体,黑乎乎一团,周玉立即觉得难看又令人作呕,但他又不敢高声理论,便小声地嗫嚅出自己的理由:

“我觉得不穿内裤不文明——”

“快脱了,你是不是有病啊,啊?快去。还'不文明',是你在这假文明!”

周玉见实在宁不过,便只好出去脱了;自己在心里祈祷旦愿以后不要再和父亲一起来澡堂。

周继业有时就是这样,只要是他看不惯的,他就不允许其在自己的儿女身上出现。他有时会忘了问问周玉在一些事情上为什么会这样做,有时他一味地以父亲至高无尚的地位自居,以为作为儿子的周玉,必须与他的父亲保持高度一致,最好一模一样;他想不到,让周玉按照他那样一套理论去活时,可能很艰难;周玉是他的儿子不假,却不是他的复制品。

眼角极力掩藏的倔强之泪,是小小的周玉不能享受无害他人的自愿自由时渗出的心血,充满愤怒,充满不解。

周玉就这样不知被威逼利诱了多少回,被迫脱下他眼中对自己的最后一层保护与尊重,赤条条走进浴室。真实的周玉就是这样在许多类似有自己的坚持却因父亲或母亲或姐姐的不理解而被瓦解,周玉倒不是不肯变,有时,他更需要一些对他来说讲得通的道理,一种循循善诱的启发。然而,他们可以让周玉在他们面前“砍掉”他身上的特异性,实则周玉在他们面前的所为,不过是种掩藏,个人的天生特质不是说“坎”就能“坎掉”,要不也不会有“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周玉似乎从小就比周围的人都清楚世界的多样多彩,他甚至厌恶一些存在于同学之的间盲目跟风现象,但他只是厌恶,只是沉默,从没有不自量力地加以阻拦。他更清楚自己有选择的权利,而且天经地,要不不会来得这样自然。有时周玉会这样安慰自己:

“没有关系,现在只是由于尚未独立,这一切只是暂时的;早有一日,我会独立起来。”

周玉唯一的精神毒品,就是暂且还可以晴朗任何阴霾的人们的表扬与认可。周玉还没有能力认清,有些赞扬与认可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成人们献给他们自己的。

在一些方面已然无力的他们,面对曾经的失败与遗憾,有时只能通过操控孩子才能寻回他们存在的真实感,有时还会不自觉地将他们这样自私的爱,当成是多么无私的教诲与给予,他们有时不问事情的根由,不懂去看表像下行为的真正动机,这也使得他们嘴里的典范们,不是达官显贵,就是穿金戴银,要么就是学历深厚,技艺超群,听起来总是很漂浮。一些人听了这样的激励后,不免一时热血澎湃;但冲动之后,又会禁不住义愤填膺;光是达官显贵、穿金戴银无可厚非,但那些所谓的“出类拔萃”的人,照样也有着让人恶心的动机。

周玉就无法维持对一些人的崇拜,就算他们“达官显贵、穿金戴银”。

有时,周玉在听从了一些父母出于对虚荣的追逐,而对他发出的激励后,所感受到的除了别扭还是别扭。当他想要反驳大人们或在表情上稍显不屑时,大人们又怕有失权威:

“就你好!就你厉害!周玉多厉害啊,谁也不服!——你不服谁,天天地——总觉着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听到这些教诲,周玉只是着急,只是感到委曲,只是他诚讷得不知如何辩驳:

“我哪里是要告诉你们我有多了不起,我只是感觉你们讲得很偏,我的心不愿意听。可我为什么不愿意听呢?为什么呢?”

周玉探寻着,就像在为自己进浴室穿内裤寻找答案寻找支柱一样……

“谁上浴室还穿裤衩!啊?”父母有时总是用多数人的选择来压他,而周玉偏偏不认多数的就是正确的这个理——但这不代表多数人的选择永远是错的;更确切地说,周玉只是觉得世事的对错,绝不是单靠数目的多少数就能评判的。

周玉对老师与家长的神性也终于在初中开始,出现了动摇;只是一时,他还无法坚信自己,因为他还没有对自己认清。

初中的学期过得非常快,周玉学习、学习,成绩跃过了那位入学成绩在他之上的女同学,成为了本班现在的第一名。

假期呢,不再如小学那般了。母亲李娟把周玉送进了县里一所知名的作文班。周玉是十二分不想去参加什么特长班的。周玉为自己申诉不想去的理由是,自己很想回姥姥家与伙伴们在一起上山下河,采蘑菇抓鱼——玩耍在学习面前,在母亲眼里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其实周玉不想去作文班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生来不愿到陌生人多的地方去,除非他要见的人群是他喜爱的,否则,不论是同辈还是其他,周玉都不愿见;在人前,他感到浑身不自在,他害羞,他恐惧,总之十分不安;就像去澡堂,就像上公厕。周玉是天生喜欢把自己放进围墙里的人,让自己成为隐形的人有时就是周玉的愿望。

作文班的情况比周玉预料得更为不妙。

他在作文班遇到了两个“大人物”,一个女孩——何云,全县小学升初中的第一名,此人齐耳短发,大眼浓眉,谈吐利索,可就是透出一股尖锐与势力。可再怎么不喜欢,人家毕竟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全县第一,光这一点,就不知能让多少家长争相恐后地想将其认作亲生骨肉。

平时相见,周玉还是不乏问候的。让周玉意外的是,这个何云竟热心地教了周玉“and”一词的“花写手法”:“&”。周玉上的小学是县上的镇级小学,教育水平相对落后,在校期间是学不到英语的,现在刚上初中,虽然学了英语,却还不知道“and”还有这种花写手法;而何云毕业于县里的县级小学,那里的学生,都有机会早早地学到英语。周玉对英语很感兴趣,也正是因为如此,周玉很感谢这个县级女状元。

另外一名大人物,更是怪才,非哑胜哑,从来不会与人交谈,主动搭讪他,得到了回音也只是气若游思,不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根本就什么都听不清,而且说话时,嘴角还挂着似有还无的白沫。他的成绩次于何云,但几乎是相差无几,可他的数学成绩是何云难以望其项背的。周玉认为这个王路不痛快,蔫巴巴简直不可理喻,可是他突出的数学能力,还是抓住了周玉:

“不行,再怎么样也要和他接近。对不起,马壮,你再也满足不了我了,光向你学习远远不够,他是你无法超越的。他的身上一定有我所缺乏却甚为我的老师家长看重的美好质量,只是现在我还不清楚……”

从此,周玉的“取精幻想”对象,换为了他:

“我要把他的优点都吸到我身上来。”

就这样,虽然与其相处沟通时大多还是对牛弹琴,但周玉还是执着地与他靠近着。周玉要感受他的气息,并通过模仿他的一切最终成为他,甚至将他超越,从而让一些人不再失望,也让自己更为好过。

事与愿违,遇人不淑。

周玉笔记作得仔细、全面,是在全作文班是出了名的,他的文章也经常被老师当作典范,在全班同学面前诵读。对此有所耳闻的何云经常来借笔记,而面对一个曾慷慨赐教英语的好同学,周玉也从不吝啬将笔记借给她。可忽然有一天,周玉发现自己的笔记每一页上都开满了洒脱随性的“&”。周玉满脸的疑惑与意外,再看看坐在不远处的何云,正向着他咧开嘴怪笑着。

“难道,她认为这种恶劣不过是玩笑?”

周玉黯然地低下头,也回应式地勉强笑了笑,不再说话,不想再多问、多纠缠什么。周玉只是感到胸口有些发紧,此刻,他只想沉默,只想压抑:

“为什么只要是第一名,家长们都如此喜欢呢?这样的优秀意义何在。我现在,就对她这样的人,实在没什么喜爱。”

王路这位平时不茍言笑的大侠,做出的事情更是令人拍案惊奇。

当周玉终于感觉可以为他做些事情,而不是白白感受他的气息时,心甘情愿将笔记本借给了要借的他。当他用他那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请求是否可以带回家时,周玉片刻思考后,满口答应了下来。可是第二天,笔记本没回来;第三天也没回来;第四天也没有。终于,老师出马和他一起回家,才将周玉的笔记本拿了回来。

周玉觉得世界越来越不安全;人,无论多“优秀”,该不可靠还不可靠。

周玉有个特点,危险一结束,他只是把自己包裹得更严,对于当初制造危险的人,只要事出有因,只要周玉觉得可以理解,他总是忍不住原谅,就算自己受了伤。就像此刻,他向王路伸出了手,想牵他走进教室……

原谅归原谅,距离该拉开还是要拉开的。

每天,在作文班老师的带领下,不断地写啊写啊,写到假期剩了小半,周玉终于能回一趟姥家,而此时的姥家,除了他去,几乎没有孩子光顾了,那些哥哥姐姐们,都像长出了翅膀的鸟儿,飞走了:学习的学习,工作的工作,等等不等。

还有变化的地方——周玉有了他自己的玩伴,其中有男孩,也有女孩。和这些玩伴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非常难忘,大家一起,可以早上四五点起床,趁着天黑上山采蘑菇;可以整天蹲坐在河岸上钓鱼或是泡在河里用网捞鱼;还可以玩许多经典的游戏:木头人、丢沙包、捉迷藏等等,直到脚背跑酸,直到浑身是汗,直到家中有人来唤回去吃饭;否则没人会停。周玉时常想着,与这些玩得来的小伙伴们——其中的任意一个玩得好的,永远在一起,分享这些共同的快乐,一辈子,那该多好啊——和志同道合的人共渡的人生,才充实而快乐,这种相守一生的感觉,与日后周玉因想占有利用而生的永远在一起天壤之别,前者美好,后者丑恶。

在这群玩伴之中,有个小女孩,名叫张霞,小周玉两岁。一次由于没有找到其他人同玩,只好他们两个人一块儿。实在没什么可玩的,两个人决定上山看看有没有蘑菇可采。可到山上溜了一圈儿,也没发现什么蘑菇。失望之中,周玉抬头看看张霞。见她正专心寻蘑,周玉灵机一动,想藏了起来,吓吓她。立即,周玉躲进了山路旁的一处高草中。

片刻之后,周玉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张霞的呼唤。张霞呼唤的声音越是颤抖越是焦急,周玉越是忍不住乐得起劲。乐着乐着,周玉发觉张霞的呼喊带了哭腔:

“不行,我还是见好就收吧,别玩过了!她要是真一着急一害怕,从山上摔下去可就不好说了,到时候算谁的责任!”

想到这儿,周玉迅速从草丛中起身:

“张霞,别害怕,我在这儿呢!”

周玉边迫不及待地响应着张霞,边挥着手。

张霞看到了周玉,双眼含泪,飞蛾见火般奔扑过来。

到了周玉面前,张霞擦抹着泪眼。

周玉见了心生愧疚,一心想早些安慰好她:

“你——害怕了?来,坐玉哥腿上来。别害怕。”

说着,周玉就地坐下,并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张霞。张霞见状还真过来坐在了周玉的大腿上。

就在张霞坐在周玉大腿上的时候,周玉有了想法:荒郊野岭、孤男寡女、茍合、强奸……想得多了,下体不自觉地硬了起来。看着腿上坐着的张霞,周玉甚至想到一翻身按她在身下,然后强暴她:

“但如果她不愿意怎么办,反抗怎么办,狂呼乱叫怎么办!如果再事后告发,我可能被打、被要求赔钱,甚至被捕,从此没脸见人,而且如果张霞意外怀了孕,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不行,我如果那样做不仅是伤害她,更是陷自己于绝境!”

正在周玉打灭恶念的同时,张霞似乎也觉察出这张座椅有些问题,主动起身离开了:

“周玉哥,我想回家!”

“嗯,那好吧,我们走。”

上天保佑,坏事亡败。

呆在姥家的日子总是一晃就过去,走在黄昏的河边,那乡间的袅袅炊烟,就如同周玉对这里缠绵却干净的留恋。可再怎么留恋,周玉也还是要湿着眼睛赶回县城的家里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