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同志小说:爱之路(讲述一名GAY的成长历程)-第7章
幽幽子
1 年前

十五

果不其然,放学路上,杨立向周玉与汪强询问某些情况。但他得到的答案都是:不重视这个问题,一回家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说这些话时,周玉发现汪强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谁还想那玩意儿,恶心!”

“对呀,太恶心了!”

周玉虚气十足地一跟,尾音干脆。

显然,两人都是在告诉杨立,不要再在他们俩个正人君子面前,谈论这么龌龊下作的话题。而杨立,狡黠一笑,若有所知,仿佛一切他都心知肚明——比如说谁在撒谎,谁在逃避。

杨立虽是伙伴,但他不是周玉心中的权威,他在这方面对别人过分的好奇让周玉感到非常危险。周玉极想找一个可靠、可以为他答疑解惑而非等着看笑话的人,来告诉他,他到底能不能生育;告诉他他虽已有轮廓但不清晰细节的事情;告诉他为何在出现一些事物后内心会如此不安宁,而事情正在进行的时刻却有着让人欲罢不能的力量——而这力量是否也不过仅仅是由于对无知的猎奇……

无线电波里,周玉调整着波段,等到深夜,想把心中的问题消解;大门上那红红绿绿的传单,周玉也开始留心收集;电视中男女亲密的镜头,偏偏一到脱裸时就关灯——最想看到的男女之间是如何进入的都被省略了——而这一部分,在周玉看来是最不该被省略的部分。

那个时候有段时间,地方电台热播着《聊斋》,里面男欢女爱的故事尤其多,而且偏偏又是周玉最爱的神鬼背景。就算天亮着,大太阳头顶挂着,周玉看这部连续剧时,还是要蜷缩在床上的角落里,用暖身的小铺盖,连腿带脚地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一看到骇人的地方,周玉总能感到一阵彻骨寒风从后脊梁骨吹出,直喷后脑勺;此外,还会鼻子发酸,一汩泪水“唰”地溢出,顺着鼻梁往下淌。激动的害怕。

从小开始,姥姥、奶奶就没少用鬼故事把他这个耍气儿能手制服。而对鬼怪故事的个中情节,周玉记得异常清晰。

《聊斋》中,很多故事的主人公都是生前受尽屈辱,死后才成仙化鬼报仇雪恨大快人心的;周玉也想拥有那样的神力,只是他根本没想过真的通过死亡去获得那样的能力。还有一些故事,其发展套路周玉十分清楚:女鬼怪与各类男人,或真心诚意,或另有所图,总之不免床第之事枕席之欢,而事后往往男人泄漏阳气真力,日渐枯槁,而女方得到滋养,道行激增,法力扩张——男人失掉了精华,而且还是被女鬼吸走的,而男人又是心甘情愿被吸的。

看了电视后,加重了周玉对自己S淫后果的担心:

“我真的只是不想生不下孩子,我不是故意才泄了真气精华的,我并不是有意触动了那样一种感觉……”

周玉也不清楚他这是在向谁辩解。无论是向着谁,周玉不够诚实,他不敢承认,他多多少少是摆脱不了传媒中所谓“快感”——其实不过是未曾体验而又无人来指教的新鲜感——对他的腐蚀与召唤,而且各类“残疾”传媒,往往由于需要向“钱”看,而对所谓的“男欢女爱”进行病态夸大,更使得无知的周玉欲罢不能。

媒体采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播出,盲目的百姓就会以其为样本对自己的生活进行改造。

不过终归是小学生,周玉来到学校后,在同学面前,是根本想不起来在家里自己对自己做过了什么的。一切还和往常一样,他还是优秀学生,还是班级干部,还会得到老师的赞许。

杨立不再提及此事,他知道周玉与汪强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但是三个小伙伴间关于性的话题越来越多——一件不知不觉的事情。只不过,这些性话题不是用来如何恶心地骂人,就是被调侃成荒诞的笑料,有的甚至被编成顺口溜。女同学也不例外。周玉原来以为所有的女同学都不欲则刚——“她们从来都那么安静,对一些话题嗤之以鼻,是真正的纯洁之士。”但无话不谈的伊婷告诉周玉:

“也聊啊。不比你们说得少!”

人们对于无知的事情,总是禁不去探索;而周围的环境偏偏又告诉人们,公然对性进行任何稍进一步的探讨,不是色情狂就是强奸犯,是不知羞耻的;对于性事,如果要谈,就该谈而表现得厌恶恶心才算正常;而私下里,不知有多少“正人君子”怎样地在无知中“销魂糟蹋”着自己。

道貌岸然的人,才真正可耻恶心;不敢面对则注定了浪费。

周玉二年级就基本不再尿床了。可到了五年级他竟事隔多年“旧病”复发了。

那天夜里,周玉做了一个“很有现实基础”的梦。梦中,他梦见自己过生日,来客还是那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她们一个一个地经过周玉身边,周玉逐一地欢迎她们,可当第六个同学过去了,周玉突然想要小便,正好,便桶就在旁边,周玉赶快解开拉链小解,一口气舒到一半,糟糕,李华正笑着走进来。周玉想叫她停住,可他不知为什么出不了声,李华也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微笑着向他走来;尿止不住地流着,周玉着急地屈下膝盖,想要用手遮掩又怕尿到手上,简直难为得快要哭出来,正急着左顾右盼手足无措,周玉醒了,同时周玉意识到,自己尿床了。

醒后,周玉将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李娟倒是出乎周玉意料地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诫周玉,以后白天不要玩得太累。

十六

年级逐级升高,到了六年级,周玉觉得数学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对语文,他总不乏充沛的感情,作文本上红波浪从开头追到结尾,老师最常给周玉的评语则是“一气呵成”。起初,周玉认为这个词不稀罕,赞美的感情不够洪大;在有意翻看其他同学的作文评语时,他才发现,这个词并不太会出现在其他人的作文本上,从那以后,他清晰地记住了这四个字。他恍惚地感到,这仿佛代表了他的特质。

马壮,这个名字越来越刺耳地从数学老师嘴里说出来,被周玉敏感地捕捉到。周玉知道,他作为全方面能手的地位已逐渐解体,一些人正在取代他,比如说这个马壮。周玉数学不是不好,只不过不是最好。而不是最好意味着什么?对周玉来说,他失掉了原有的赞叹与期许,他被他的一些老师之神冷落了。

这又怎么可以!

周玉经常冥思苦想,自己学数学的问题到底在哪里,到底要怎样才能超过这个马壮。

一天在家,完成了作业,周玉坐在写字台前又在想着这个问题。想着想着,透窗而来的夕阳暖暖地抚摸了周玉的脸,鬼使神差地,周玉扭头看了一眼右侧墙上的大壁镜,看到了自己的那张脸;他忽然想扎上围巾,舞上一段。

“反正他们都出去散步了——围巾,围巾在哪里……”

周玉心里想着围巾在哪里,嘴里也不自觉地呼唤起来。

“对啦,衣橱底层的大衣下面,压着好几条哩!我在妈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过。”

周玉果真从中翻出三条来。

周玉先将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在镜子里将自己彻头彻尾地照了个遍;接着,一条包在头上,是涓涓的长发;一条紧勒在胸部,并在腋下打个结;还有一条,权当开气儿的超短裙,系在腰间。他盯着镜子中那个袅娜的自己,看自己缱绻地舞着——无须他人,周玉先为自己陶醉了。看着万种风情甚至撩人心痒的自己,周玉想到了《聊斋》里面漂亮的女鬼狐仙,想到了激情镜头中半藏半露的女人对男人强大的吸引力与操控力——“有了这能力,我不就能控制所有被我吸引的人了嘛,让他们拜倒在我的裙下,到时候,要支使他们,还不就像支使条狗一样易如反掌!”

想着想着,周玉就将自己想成了一位可以使任何迷上“她这位美妖”的男人变成俘虏的女王——尽管连女性生Z器具体长在哪儿、是个什么样儿还不知道,但周玉与大多数同龄男孩一样,知道女性就是有这么个东西,一个让人又爱又恨,又渴望又沉迷、法力无边的东西:

“可惜啊,我——没有,我只有小弟弟。我就没那个神力……如果我有的话,我就可以——”

盯着自己故意只用薄薄纱巾盖着的下身在光线中隐约,周玉开始幻想——“不行,还不行,差点忘了!”——周玉急速跳下床,从写字台上抽取了五张面巾纸后又返回床上:“现在正式开始。”

马壮,他,怎么闯了进来,他看到了我的异性胴体,饿狼般两眼放光,几秒的时间将自己扯了个精光,然后,猛虎扑食般扑到了我的身上。

我情不自禁地欢喜,明明愿意却又故作推搡,恨不得被更大的力量按倒在床上:

'啊——不要,不要这样。'

终于,马强失控地将我暴力地压倒在床上:

'马壮,马壮……'

我风骚地用气息呼唤着他的名字,边哭丧着脸,边露出得逞的笑。

周玉在自编自导自演着自己的“聊斋”;在他的脑海里,放映着自己看到马壮后的各种情景:看到他无礼地,脱光了衣服,挺着粗长大的、露着饱满龟头的下体冲上来,迫不急待地将这个“纱巾女郎”压在身下:

“啊——”

周玉又是胆怯又是激动地叫了一声,他闭着眼,贪婪地凭任马壮这条饿狼猛虎在身上啃噬;除了像饿狼猛虎,马壮还像一条离了水、在他周玉身上蹦跶挣扎的鱼,在狠命拍摆击打着:

“马壮正被我身上的无限神力吸引着;一切都无法阻挡;我将得到他的精华——”

“噢,不要——马壮,噢——啊——”

周玉躺在床上,真的好像有谁压在他身上,在紧紧地抱着他,亲着他,吃着他;进来了,他进来了,他有力激情地抽送着……周玉用手扯开下体的纱巾,并想象着那是马壮在撕扯。周玉欢喜而又痛苦的呻吟着,极尽全力模仿着自己还记得的各种交欢影音。

终于,马壮面容扭曲着禁不住呻吟了起来,是的,马壮给了周玉他最宝贵的东西——他的精Y,他的精华:

幻想结束。

“从此,我的数学成绩,定会突飞猛进。而他马壮,恐怕要日渐破落下去——从此,老师在数学方面的夸赞,只归属于我!”

裸体躺着的周玉,累了;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一幕不过是他的想象,真正排精的那个人,也是他自己。“可就算是想象,也可能会发生效力。”周玉这样告诉自己,满心期待数学上的奇迹。只是他有些担心:

“要是我真的成绩上去了,而马壮成绩下来了;而马壮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岂不是——太缺德了吗?”

上课时,尤其是数学课上,周玉会忍不住地看马壮几眼,想看看他在干什么。周玉觉得马壮数学好,一定与他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有关联,此外,他也在观察着这个被自己想象被取了精华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颓废的变化。

每当数学老师出了道周玉做不出的题目,周玉更是会看马壮在怎样思考:是手托着下巴,还是轻轻地点头……不论看到什么动作——哪怕是抠鼻屎,周玉都会去模仿,好像只要他和马壮有着同样的思考情状,就一定能得到灵感,然后就像马壮一样解出题目,并得到老师的赞扬。

可是,周玉并没有成功;同时,他也没有放弃想象着自己从马壮那里得到精华。越是有这种想法,周玉在偷看马壮时就越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暗地里想吸取他人精华而生了欠意还是怎么,周玉渐渐发觉自己眼中的马壮越发可爱了,甚至可爱到偶尔抢了老师的认可与喜爱都是可以的。

“要是马壮是我的多好。数学题就再也难不倒我了。老师夸他不就相当于夸我了嘛!可惜——”

周玉又开始发梦了——这些梦,表现千百种,实则源于同样的动机。

一有机会向马壮请教问题,本就温柔的周玉会变得更为柔风细雨,拿出一副完全是崇拜的姿态;有一次,他竟然边听着马壮给他讲题,边幻想起来:

“马壮,有一天你真的来我家吧,你要是看到纱巾中的我,是不是也会被我迷倒呢?然后我们——也许我得到了精华,或者,我们成为一家,然后你变成了我的,然后,你有的都变成了我有的,而我有的,当然,也是你有的……”

生活总有波澜。谁曾料到,伊婷竟会和马壮因为打扫卫生时谁多干谁少干的问题吵了起来。

高高的伊婷绝不示弱,她要与马壮在树林的小河旁决战。周玉看了真是心疼,不过不是为伊婷:

“马壮啊,你就让一让嘛。你矮伊婷那么多,你定是打不过她的,你定要吃亏了。而看到你吃亏,我——是真的不愿意。我——是个暗地里占了你便宜的人而你却不知道……”

事情如约发生了。

隆冬时节,小河已被冰封,灰尘尘的树林,烟蒙蒙的天。作为被邀请的后援——伊婷的后援,周玉坐在河岸上与同来的邢丽静观事态发展。伊婷马壮俩人走到冰河上,先是理论了半天,之后互相拧着领口不放,不住地质问对方:

“你想咋地?”

“你想咋地?”

还没怎么样,只听伊婷大叫一声,说是头痛,就因为刚才马壮轻轻打了她脑袋那么一小下,而在她被打之前,已抡了瘦小的马壮好圈儿了。这一场冰上双人舞,马壮不但战败吃亏,还要负责陪偿。

伊婷说不打了,脑袋疼,要跟着马壮回家,要去找马壮的家长,给她瞧病。马壮起初根本不同意,可伊婷不干,说就算跟也要跟到他家,为自己讨个说法。没辙,马壮依了她。

马壮前面带路,周玉与邢丽陪着捂着脑袋直喊疼的伊婷,在后面紧跟着。终于,到了马壮家。

周玉不好意思进屋,于是只有邢丽陪着伊婷进去了。两个小学女生吵着要马壮的母亲给她们包饺子;而马壮的母亲,先是满口答应了,之后又当着伊婷的面踢了哭得鼻尖红红的马壮。周玉坐在马壮家门口的大石头上等待着,守候着,盼着这出戏早点儿收场;周玉怕马壮也许会连带着恨他。

正在门外焦急着,谁知这时班上住在马壮家附近的杨金走了过来。周玉平时与杨金没什么交往,但两个人彼此都很互敬很友好。高大厚实的杨金在周玉面前停了下来,并坐到了周玉右手边,问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后,与周玉在外面一起等了起来。可突然,他双手扳住周玉的脸,着实地吻了周玉一下:

“周玉你咋这老实呢!”

言语间不胜赞叹与喜爱。

周玉心头一热,对马壮的关切瞬间变成了对杨金的注意。他知道杨金这是在表达赞许,表达喜欢。愣愣地,周玉低下了头,微微地笑了两声,也没脸红也没气短,沉默着没有作答,他不知道要如何做答。

“我先走了,该回家吃饭喽!”

杨金亲完后,放开了手,起身要离开。

“嗯。再见!”

周玉望着杨金远去的高大背影,想着,要是有一天,杨金要领他一起回家也没有什么好拒绝的:

“跟他在一起,是能够很好被保护的,他有多壮,我就有多安全……”

不知不觉,院瑞安静了下来。周玉正在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伊婷湿着双眼出来问道:

“周玉你进来吧,他妈给咱包饺子呢!”

“啊?我还是回家吧——毕竟,我也没伤着。”

“那你不吃了?”

“嗯——我回去了。再见。”

“那好吧,再见。”

说完,伊婷扭头进去了。周玉起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对于杨金的一吻,周玉也只是当时难忘,而后,并没有时时怀想。

当时对于上小学的周玉,同学的一个吻,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不管是聪明可爱的,还是高大帅气的,全都不算什么。只有老师的作为才真正闪着长久的光:“老师从来就没有出过错,老师知道一切,而且还让他人了解,他们公正,他们有信用。”

周玉爱他的老师们,周玉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学习,学习好也不是自己刻意而为的事情,他只知道他学得挺好,老师也因此把他当成了掌上明珠,而老师在这个小学学校、在这个班级里,有着绝对的权威,是他们,统治着这个班级,统治着这个班级里的每一个小学生。

当然,说老师最重要,并不是说杨金与马壮不重要。要不,周玉是不会不只一次地于暗中,向或是马壮或是杨金的方向望去,只不过,那两个人被注视的人一如继往地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马壮也许从未在乎过我在乎的眼神;而杨金呢,他那一吻也风逝了吧,他早就忘了吧,人家,也许就从没当回事……没人记得,除了我。”

周玉不难过,他继续当他的好学生。虽然数学成绩依然不如马壮,但周玉S淫的时候还是不住地念他。周玉还是会认为,靠着感应与想象,多多少少还是会获取一些精华的。

周玉还喜欢着席静,马壮虽然数学好,但他也只是数学好;席静不同,她全能,并经常能在成绩单上撇下周玉独占鳌头。周玉还时常会这样想着席静:

“要是我和她在一起,和她成了一家,那我岂不是无敌了。和她相比,马壮太逊了,杨金也不行,每个男生都是和女生在一起的,我是男生,那么和我在一起的也当然得是女生。和席静在一起,我就和所有我所知的幸福范本一样了,到时候,所有的夸奖不就全归我们所有了吗?那得得到多少同学的羡慕,得到老师多少的夸赞,我会活得多么潇洒,我的生命也会因此而完满的!”

周玉心里想,嘴上从不说。他怕被席静拒绝;他也屈从于嫉妒:席静在班上从不乏绯闻情人,而周玉知道自己一直没资格上过头条。但周玉也微微感到与席静之间存在着的暧昧——彼此眼神的闪躲,弱弱地维系着这样一份相恋,压抑着,难受着,死不了,活不成,舍不掉,茍延残喘着;而在新分了班级后,好像又强烈了。

十七

慢慢地,周玉对马壮和杨金的感觉淡了下去。同时也有些感情浓烈了起来,维持了他世界里的平衡。

老师良苦用心,在班级内实施每次考试的坐次都依照上次考试成绩排名的政策。上一次,席静考了第一名,周玉第二。两个人就这样又坐在了一起。考试时,为了取得好成绩,两人合作了起来。借着合作愉悦的心情,周玉心地不纯地向身边的这位“绯闻女王”小声问话:

“哎席静,你都怎么学的呢?学得这么好。你太厉害了,这些空我都不会填,今天多亏了你。”

而席静坦然地回答道:

“没事儿,我也有很多空是照你抄的嘛。至于我会的那些——其实吧, 嗯,我也没怎么学。就是老师留什么就背什么。”

脸上先满是无辜,然后又狡黠一笑。

“其实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

天啊,周玉在话出口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将自己陷入了多么被动的境地,他很可能因此而颜面扫地:

“等等,就算她说她没感觉,我也有话说,我就跟她解释其实我说的这个喜欢,没有特别的意思,然后假装自己被误解而显得尴尬与无奈……”

“其实我也喜欢过你……”

轻柔而几乎没有迟疑的回答,打断了周玉所有的思绪,安慰与温暖迅猛而稳健地在周玉体内铺展开来。周玉深深地呼吸,可这呼吸又是多么轻盈,呼出的气息到了手背上,都感觉暖暖的。期待的都实现了,一切在意想中构筑过的成了现实,让人惊喜,让人爽然。

一切又像一阵风,吹过去,再也没回来。

两人表白之后,考完试,就再见了,没了下文。毕竟人家席静是说喜欢——过。周玉本觉得应当是开始的事情终结了,他,还来不及放下。

有一次为席静过生日,班上有不少人去席静家为她庆祝,周玉也在其中。有那么一阵子,周玉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突然想到:

“终有一天,我会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因为那时这里已成了我的家,我会当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称席静为妻,从此班上的第一名除了是我家的还是我家的,不论是我还是她,都已代表着一个共同体。”

而这些也只不过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周玉还不至于太想当然,他清楚,现实中的席静与想象中的席静不是同一个。

这时的席静,心思全在班上的一个帅哥——王峰身上。周玉对王峰起初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可有一次王峰去周玉家找周玉玩儿时,正好周雨也在;王峰走后,周雨问周玉,刚才来的那个男孩儿是谁,叫什么,与他是不是同学,而且还说了句:

“那小男孩儿长得挺帅的。”

也就是姐姐的这样一句话,让周玉对王峰起了关注。通过对王峰的观察,他刚开始没有觉得他长得有多么“简单”——多么容易记,但越是观察,周玉越觉得他长得还算可以;而且,重要的是,是姐姐说他帅。

“那么,如果我和他要好的话,我也不就圆满了吗?”

也正是平日里对王峰的关注,敏感的周玉感觉到这个曾经喜欢过自己的席静现在喜欢着王峰。就从每一次她与王峰说话时过频眨着的闪光双眼,还有与其交谈时的故作温嗲,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所以,周玉对席静,已经由起初的“爱”到报有期望再到了现在的厌恶。

“也许王峰会喜欢我胜过她呢,到时候我和王峰在一起,看你怎么办!要是我与王峰在一起,可比与席静在一起圆满了,况且,席静还喜欢王峰,那么拥有王峰也就意味着对席静的征服。”

周玉要虚荣要占有,为了得到一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的认可。

周玉发现自己得不到任何从王峰眼中传来的电波,那种杨金眼中曾闪过的。就这样,一些情怀,也就不了了之了。周玉的注意力终于又被当时他的主神——老师,完全吸了过去;毕竟,周玉学习还是属一属二的,老师的夸赞虽不如往昔频繁,但并没间断:

“老师对我是恒久不变的。而且老师也一定知道,这么久,我也都在信任着她、爱着她。”

一天周玉竟会在无意中想到,干脆娶了数学老师得了:

“圆脸黑髻近视镜,斯斯文文的,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幸福。多完美的结合,到时候一定会得到更多的赞美羡慕之声,父母亲也一定都会满意。

不过——娶语文老师也不错啊。我是那么的热爱语文,我郎读时如临其境的投入,我作文中的流畅顺达、'一气呵成',她都懂,她最懂,我们在一起一定会有很多激动人心的共呜。

可我——有时保不住第一的位子不是因为语文。母亲之所以会用那么伤心遗憾的口吻问我为啥没考第一名,我也会因这失望、期许、命令与威胁并存的质问而心生愧对;我的自强自尊之心所受的挑战——所有在学习上那些痛苦的来源,不是别的,就是因为数学,就是因为这样一科我学也学不成尖子的数学。我要在父母眼中、老师眼中是完美的,我尤其不能让最亲近我的人失望……对啦,他们还不知道'我可能生不了孩子'那件事,他们厌恶相关的好奇,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那东西不但有缺陷,而且充满了捆绑我的魔力;而且我遗失了那么多我本身的精华——可该扒不下来还扒不下来……难道,我真的要没有孩子吗?为什么,在我身上,会有这么麻烦这么多缺陷——又矮又丑学习又不能得第一……”

父母对一涉及性便万分忌讳的态度让周玉更加迷茫。

周玉原来对S淫自有一番圆满的说法:生育是高尚的,而冥冥之中让快感存在于生育的过程中,本身就是对高尚的嘉奖,是为了促进人们进行生育。

在面对现实时,一切却全乱了——父母对性的态度明摆着在告诉周玉,性是肮脏的——从他们极度厌恶周玉看男女亲热的镜头就可以体会得出。周玉的烦恼渐次展开累积。

在——劫——难——逃——

还有相貌问题。原本对人好看不好看,周玉没有任何概念。在周玉眼中,人的外貌只分容易记忆与难以记忆。可是周玉发现,在母亲与姐姐的谈话中,经常说起她们对于周玉外貌的不满与失望。这促使周玉去探索,究竟什么为好看,而什么为难看。他也终于逐渐发现,原来所谓好看就是他眼中容易记忆的脸,而难看正好相反。母亲对周玉是那么失望,那么不自信,她总是一次次地询问身边的人,无论周玉在不在身边:

“你说周玉像谁呢?”

“你说周玉好看吗?”

她问得那么没有底气。

不等回答,周玉都已感到自己是让母亲失望了,甚至是给她丢脸了。周玉也想长得不让母亲与姐姐失望,但他感到无能为力,他感到自己无法改变自己,好让自己去长得像父亲,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长才能让自己长得好看一些,才能让姐姐对自己少一些鄙夷式的嫌恶。姐姐是周玉的“保护神”,可这个“保护神”看不起周玉的丑貌,而且姐姐经常有意无意地攻击周玉,说他像个娘们儿。这些话深深地伤了周玉,他对姐姐是多么感激,平时对姐姐几呼唯命是从,可他预感自己是无法回报了。他有时尝试去和姐姐理论,可他根本说不过姐姐,总会被姐姐强势的言辞湮没窒息,甚而哭泣地离开。

周玉时常感到自己被爱着,却注定了无从回报;就这样,周玉力不从心地结束了小学。

可对周玉来说,更富挑战的日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