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9章
超爱收藏馆
3 年前
超爱收藏馆
3 年前
皎皎看着她的小动作:“李嬷嬷不在主院,来这里做什么?”
李嬷嬷的眼珠转了转,挤出点儿笑来:“老奴来浣衣。”
皎皎指了指结着薄冰的溪面:“放着院中的井水不用,来这里敲了冰浣衣?”
李嬷嬷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皎皎看了看被她拿在手中的披风,李嬷嬷个子矮小,这披风被她折了三折,还是险些垂落在地上。
这么看来,披风的主人应该比李嬷嬷再高点儿,至少高上半个头。
“这披风,嬷嬷穿着应该不合身吧?”
见没法儿抵赖,李嬷嬷哭丧着脸:“姑娘,老奴只是无意中捡着这件披风,看着料子好,动了点儿歪心思,想着洗干净拿去当铺换点儿钱。如今被姑娘发现了,回去老奴就把这披风还回去。”
皎皎问:“嬷嬷知道这披风的主人是谁?”
“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老奴是在后院捡着的。”说完这话,李嬷嬷意识到不对,陡然停了下来。
“后院闹着鬼呢,寻常人都不敢靠近,嬷嬷去那儿做什么呢?”
李嬷嬷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姜二姑娘虽然张扬跋扈些,可是一贯不理会这些琐事,想必今日也是有些无聊。
她顿了顿,想着拿话搪塞:“老奴...”
刚起了个话头,就瞧见二姑娘身旁那个漂亮的少年往前走了一步。
少年笑吟吟的,弯起的眉眼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人在面对死亡的恐惧的时候,往往什么都说了,撑着不说,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你要试试吗?”
李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一只冰冷的手探上她的喉骨,裴忧轻轻收了一点,就听到李嬷嬷杀鸡般叫了起来。
裴忧轻轻叹了口气:“糟糕,又忘记了。”
他压抑着胸腔中快要沸腾起来的快活,将手收了回来,换了把匕首,抵在李嬷嬷的颈侧。
“现在能说了吗?”
李嬷嬷忙不迭点头,嗓音发颤:“我说,我都说。”
“先说好,不许骗人。”裴忧的语调柔软,像是最温和的哄诱和劝告。
“不,不骗。”在这样温和的语调下,李嬷嬷却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少年歪着头,不知道想起什么,手探进袖中,取了颗蜜饯,又跟喂猫似的送到皎皎唇边。
胭脂唇(十五)
李嬷嬷小心地看了裴忧一眼。
少年笑吟吟地看着她,指尖轻轻在匕首柄上点了点,像是玩笑般的警告。
“先前后院做过一场法事,这个二姑娘也知道。”
皎皎咽下蜜金桔,点了点头:“那嬷嬷又过去做什么呢?”
“那场法事之后,后院的门被上了锁,钥匙都丢去了石井中,说是要让魑魅魍魉被关在那里,永世不得超生。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私下里总是要留上把备用的钥匙,以防有什么不测。”
说到这里,李嬷嬷紧张地绞了绞手。
“这钥匙是在嬷嬷手中吧?”
“是,”李嬷嬷顿了顿,“可是今早,老奴找不到那把钥匙了。”
裴忧原本在漫不经心地捏着那把小匕首转,听到这话,探过头来,黑瞳中染着点儿笑:“那这把钥匙,是什么时候丢的?”
钥匙自然不可能是今早才丢,不然,昨晚那门就当真是鬼怪开的了。
李嬷嬷露出为难神色:“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那钥匙平日里也没什么用,一直收在柜子里头。只有每月中旬打扫的时候才用得到。”
她的眼珠转了转:“老奴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姑娘也知道,夫人很信鬼怪之说,若是听说钥匙丢了,八成要问老奴的罪,姑娘能不能宽限老奴两日,等找到钥匙,再向夫人回禀。”
皎皎点点头,想把碎发拨一拨,刚抬起手腕,腕骨上的木偶叮叮咚咚地响,裴忧和李嬷嬷的视线都看过来。
两道视线,一道快活又愉悦,一道带着点儿压抑的惊诧。
皎皎默默把手腕收了回去:“那件披风呢?嬷嬷知道它是谁的吗?”
“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不过...”李嬷嬷压低了点儿声音,苍老的眼睛瞪圆了些,“今早我去问过巡夜色侍卫,听说这些时日,后院又有些不安宁,说不得那些镇压住的鬼怪又要冒出头来。”
她讲得十分瘆人,话音刚落,一旁响起突兀的一声笑。
“这样怕死,还捡披风,”裴忧的语调染着点儿恶意,“嬷嬷就不怕被鬼怪找上?”
李嬷嬷十分怕他,她活了几十年,也见过不少人,可是面前这少年却叫她一点儿也看不透。
分明生着一副小菩萨面容,行事却比恶鬼还要狠戾上一些,方才他笑吟吟地捏住她的喉骨,看着她恐惧挣扎,瞳仁深处兴奋染笑。
“我是看着这件披风的料子很好,夫人喜欢翠云楼的料子,老奴曾去过几趟,见过这布料,得要不少银子呢,这才动了歪心思。”
听到这里,皎皎面上的神色一僵,很快,她重新弯了眉眼,状似无意地问:“府中常买这种料子吗?”
李嬷嬷诶呦一声:“姑娘,这料子虽然算不上多珍贵,可也不是人人都舍得穿的。”
皎皎从袖中取出块碎银:“今日我没见过嬷嬷,嬷嬷也没见过我。”
李嬷嬷接过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奴明白,回去一定守口如瓶。”
她往回走时,不小心撞到了裴忧,李嬷嬷脸都白了,僵在原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来,捏住她的衣袖,将她往一旁拽了拽。
少年散漫地倚在老树下,弯着眼睫,又变成了五讲四美的无害模样。
“回去之后,不用再找了,过上些时日,自会有鬼给你送过来。”
李嬷嬷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又不敢问,只好讷讷应了一声。
皎皎看着李嬷嬷的背影:“后院这些时日都不安宁?该不会这些时日,府中那人都是在后院与外面的人联络的吧?”
因闹鬼而被锁起来的院落,这倒的确是个不错的地点,即便闹出什么动静,深更半夜,也鲜少有人敢靠近去看,更别说一探究竟了。
皎皎想了想,同裴忧商量:“要不我们再去那间闹鬼的院落看看吧?”
裴忧将匕首揣回去:“无论姜姑娘做我的人偶,还是我做姜姑娘的人偶,我们总归是要一起的。”
苍白修长的手探过来,勾住少女细细的手指。
皎皎一僵,一股凉意顺着被裴忧勾住的手指蹿了上去。
“走吧。”
红绸上的木偶不停撞击,发出奇怪的声响,伴随了他们一路。
裴忧又不说话了,漆黑的瞳仁转来转去,似乎又开始了思考。
皎皎心道不妙,忙找了个话题:“这些木偶都是裴公子雕的吗?”
裴忧的黑瞳垂了垂。
皎皎再接再厉下去:“这只山雀看上去很漂亮,还有这朵花也很漂亮,这个人偶...”
她抿抿唇,看着那只没有眼睛的人偶:“裴公子打算什么时候给它装眼睛?”
裴忧转过头来,看着喋喋不休的少女,面上露出些古怪神色。
真是奇怪,每次她一开口,他会不自主地停止一切思考,去听她的话。
所以他的思考总是会被打断。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儿。
裴忧抬起手,捏住皎皎的耳尖。
像是按下开关一般,少女的喋喋不休倏尔停下了,耳尖染上均匀的嫣红。
裴忧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上发条一样将皎皎的耳尖揉了半圈,头顶朱红的发带快活地晃了起来。
皎皎:...
她刚要说点儿什么,裴忧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两人已经到了后院那扇上了锁的门外。
裴忧张开十指,娴熟地把红绸折了几圈,皎皎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被他操纵着放进怀中。
胭脂唇(十六)
后院中荒芜破败,处处透着衰颓之意。院子里的一间破屋被改成佛堂,里面供奉的佛像上飘满细细的蛛网,一根香燃到半截,上面沾的香灰都掺上了浮土。
有风刮过来,破旧的窗棂被吹得吱呀作响。
看上去诡异至极。
皎皎抬头看着镀了金身的佛像,佛祖慈悲,坐在莲花座上,看着世间的一切罪恶。
她觉得浑身一冷,哪儿都不舒服,忍不住动了动手腕。
红绸上的人偶碰撞起来,发出快活的响声,成为这里出了风声之外,唯一的响动。
皎皎抬起头,看到裴忧站在佛像前,面上半明半暗,乌发被朱红的发带高高系住。
他拾起佛像前摆着的木棒,在木鱼上敲来敲去。
进入到这里,裴忧的情绪明显变得有些烦躁。
皎皎翻了翻衣袖,从里面找出两块糖,戳了戳裴忧:“你没事儿吧?”
裴忧的长睫颤了颤,那股蜜糖的甜香又凑近了。
他似乎被两种极端的情绪撕扯着,过了片刻,仰头看着莲花座上的神像,指腹在匕首尖上磨了磨。
裴忧狠狠捏了一把手背上的小月亮,药草微苦的气味中,夹杂了些古怪的血腥气。
蜜糖的甜香缓缓散在空气中,裴忧心中的烦躁消失了些,很快又被更多的烦躁淹没。
他忽然想要很多的小月亮,那些奇怪的感觉,似乎十分让人留恋。
裴忧的指腹来来回回地在手背上划,木鱼声也敲得更急了些,腕骨上那串银铃,忽然极有规律地颤抖起来。
裴忧丢掉木棒,按住那串银铃。
“还没到时间,安分些。”
手腕忽然被人一拉。
裴忧抬起头,看到皎皎朝一旁指了指:“那里似乎有东西。”
心头的烦躁仍旧挥之不去,裴忧舒展了身子,腕骨也垂下来:“现在我做你的人偶。”
皎皎:...
她又看了看面色十分不对的裴忧,伸出手来,试探着握住他的腕骨。
裴忧果然履行了他的承诺,除了因为手腕那一小块皮肤上偏高的温度,颤了颤睫毛,身体余下部分一动不动,等着皎皎牵动。
皎皎看着他的一双黑瞳,忽然想起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情景。
数九隆冬,小裴忧穿着单薄的衣袍,跪坐在窗沿下背经。
不知道他此时的反常,和幼年时的经历有没有关系。
皎皎想了想,还是把糖块递到裴忧的唇边。
少年的咬肌微鼓,糖块被咬得七零八碎。
皎皎走了几步,蹲在沾了灰的墙角,指尖在地上摸索片刻,拈起一粒很小的碎珠。
碎珠上沾满了灰尘,如果不是方才日光照上去,折出了点儿细细的光,很难被人发现。
皎皎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粒珠子:“应该是女儿家簪子上嵌的。”
可是,这里荒芜了这么久,做法事时进来的也是身强力壮的小厮,这碎珠来得就有些古怪了。
裴忧的目光落在那粒碎珠上,又往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从怀中摸出把匕首,在墙沿上敲了敲。
墙壁是实的。
皎皎若有所思:“你怀疑这里有密室?”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把密室设在这里。”裴忧歪着头,看着墙壁上的一块光斑,弯了眼睫。
皎皎忍不住问:“为什么?”
“让最慈悲的地方变成最残忍的地方,这难道不有趣吗?”
皎皎咬着唇,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裴忧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而且十分地危险。
少年的指尖在袖摆点了点,忽然抽出匕首,笔直刺进佛像下的莲花座上。
金色的莲花座碎裂开,露出一条漆黑的暗道。
皎皎翻出火折子,朝暗道中照去,脸色陡然一白。
她终于知道,原书中姜家为什么会被诬蔑为妖邪。
密道里黑漆漆的,被火折子照亮的地方,有金玉折出细碎的光。
都是那些失踪女子的簪环。
“里面似乎还有些有趣的东西。”裴忧侧耳听了一会儿,笑吟吟地走进暗道。
离开佛堂后,他的心情明显愉悦了很多,皎皎着实有点儿想不明白,既然这样,少年为什么近乎自虐般整日抄经。
暗道很长,一直通到城外某处,裴忧口中有趣的东西,是一笼传信的鸽子。
几只鸽子挤在一只大铁笼中,见到火光,扑棱了两下翅膀。
旁边有一张矮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裴忧捏起笔,在纸上随意勾了两笔,封进竹筒,又捉出一只鸽子来。
皎皎凑近些,摸了摸鸽子的头:“那些人会来吗?”
裴忧打开秘道的门,将鸽子放出去:“或许吧。”
他的指腹在匕首柄上摩挲片刻,黑瞳中染上点儿兴奋神色。
那些人自然不会来得那么快,皎皎抱着膝,和裴忧一起坐在黑漆漆的暗道里。
火折子已经灭了,黑暗中,皎皎有些昏昏欲睡。
“如果回去得再晚些,不知道阿雪会不会急得四处找我。”
为了不睡过去,她只好说些话来打破这里的安静。
“今天晚上应该能吃糯米鸡了,张记放的鸡肉比李记的要多,当时我忘记告诉翠翠了,不知道她会去哪一家买。”
“裴忧,你困不?这里实在太黑了,又黑又冷的,连个炭火盆子都没放,难不成那些人都不怕冷吗?”
少女的声音软绵绵的,那股甜香也浓郁起来。
裴忧不得不停止了思考。
皎皎冻得有点抖,往裴忧的方向靠了靠,又不敢贴得太近。
这里漆黑一片,她看不到小疯子的神情,万一他有什么危险举动,她估计再也吃不着糯米鸡了。
“也不知道那只人偶的眼睛是什么时候装上的。”皎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后脊生出点儿寒意来。
在她身后,少年突兀地笑了一声,快活又古怪。
皎皎的后颈一痒,狼毫笔柔软的笔尖从她的后颈划过,沾着掺了朱砂的墨,带着冰冷的湿意,顺着她的脊背游走。
皎皎险些跳起来。
狼毫一顿,又收了回去,笔杆在地面磕了两下。
裴忧的声音轻快地响了起来:“刚才,我忽然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皎皎:...
裴忧的指尖揉着笔尖,直到上面的墨干了,狼毫被揉散。
皎皎和裴忧在一起这些时日,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又是一个不妙的想法。
她谨慎地问:“这个想法,和我有关系吗?”
裴忧弯着眼睫,狼毫笔在掌心敲了两下。
“自然和姜姑娘有关。”
他凑近些,因为这个有趣的想法,鸦黑的长睫轻轻颤抖。
“等出去后...”
胭脂唇(十七)
说完这四个字,裴忧倏尔停了下来。
暗道中黑漆漆的,皎皎听到少年染着兴奋的一声轻笑。
黑暗中,她看不清裴忧的神色,但是后脊攀上凉意,像是被一双黑瞳紧紧盯住。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就好比听了一个鬼故事,听到一半,忽然断了。
而且这鬼故事还是真的,说不得哪一日,就会发生。
那支狼毫笔又轻轻点上她的背脊,这一次,似乎是在写什么经文。
被狼毫笔划过的地方凉飕飕的,像是下了什么催命的符咒,皎皎忍不住侧过身,捉住已经干涸的笔尖。
被她握住后,狼毫笔不再动了。
皎皎戳戳身旁的少年:“出去之后,裴公子有什么打算?”
冰凉的指节微曲,极轻地刮过她后颈的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