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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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出去之后...”
感受到她轻轻的颤栗,裴忧忽然笑了两声,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似乎十分知晓如何恰到好处地让人生出恐惧来。
皎皎的心跳忽上忽下,大致猜到一点儿少年的想法,明白他多半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裴忧一贯是想到就干,很少有什么提前预警。
于是,她索性也不问了,伸手戳戳小疯子的腕骨,指尖碰到了那串银铃铛。
皎皎很早就注意了这串铃铛,梦境之中,四五岁的小裴忧就带着它,十余年过去,似乎从来没有摘下过。
铃铛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声音,隐隐透着点儿邪气。
皎皎忍不住问:“裴公子很喜欢这铃铛吗?”
“喜欢?”裴忧的指尖挑起那根红绳,上面的铃铛无声地颤动起来。
皎皎心道,这语气,听起来是不喜欢。
裴忧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杂乱,听上去至少有十余人。
吱呀一声,远处的门被拉开一道缝,有火光照进来。
皎皎张大眼睛,试图看清裴忧的神情。
少年的指腹在匕首上轻轻摩挲,没有一点儿惊慌,反而带了点儿期冀和快活。
他漆黑的瞳仁望着那道光亮,长睫都兴奋地发颤。
裴忧雀跃的,自然不是离真相更近一步。
“方才,它被抽出来,却没有见到血,十分不开心。”裴忧半倚在墙壁上,微弱的火光支离破碎地落在他的侧脸上,瑰丽异常,又隐隐透出点儿丧病劲儿来。
他慢慢站起身来,似乎要往前走,片刻后,又转过身,蹲在皎皎面前。
“你似乎也不开心。”
皎皎:...
这么多人里,开心的只有他一个人吧。
皎皎轻声问:“你是怎么把他们引过来的?”
那伙人还在入口徘徊试探,看上去谨慎而不安,她忍不住好奇,裴忧究竟写了什么。
“随便画了画。”
裴忧把匕首从右手倒到左手,一拉衣袖,将右手手背上的小月亮收了起来。
“拿血画的。”他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难怪来了这么多人,又这样谨慎。
不过,作为书中的武力天花板,裴忧应对这些人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即便在原书的结局中他死去了,也是自己拿匕首刺入胸膛。
皎皎皱了皱眉,一时想不明白是什么理由让他这样做。
入口那些人似乎是商量妥当了,陆续跳进暗道。
皎皎拉了拉裴忧的衣袖:“小心点儿。”
裴忧歪头看了眼面前的少女,远处的火光在他的眉眼间时明时暗。
他站起身要走,没走两步,被腕骨上的红绸拉住了。
裴忧皱了皱眉,拿匕首斩断了那截红绸,指尖捏住皎皎的耳尖转了半圈,似乎是阖上了什么开关。
“现在你做人偶,待在这里。”
皎皎点点头,反正除了待在这里,她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裴忧的手在袖中摸了摸,往她的嘴里塞进好大一块桃肉脯。
“等你吃完,我就回来了。”
皎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汪汪地瞪了他一眼。
少年的身影鬼魅般朝火光处掠去,那柄匕首上很快溅上了血。
血腥气在暗道中蔓延开,裴忧的右手止不住地兴奋,漆黑的瞳仁也染上了点儿暗红。
他抽出间隙,捏住兴奋到发颤的右手,压抑住它想要捏上喉骨的躁动。
皎皎发现,裴忧的动作并不快,像是猫戏老鼠一般,享受着极致的愉悦。
少年头顶的发带在火光的映照下,昳丽近妖。
进来的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的那人看形势不对,转身朝外跑。
他没来得及跑出洞口。
白袍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眉眼染笑,刀尖的血一滴滴往下淌。
“你们来这里,是要找谁?”
说话间,匕首柄一挑,那人的下颌被卸了下来。
裴忧的眉眼间还染着未褪的兴奋,一双黑瞳分外明亮,隐隐透出邪气来。
“死之前,总要把话说明白。”他的语调柔软,哄诱一般,“这毒服下去,穿肠烂腹,不会多么舒坦。如果你肯说,我可以帮你。”
那人的目光变得惊恐起来。
裴忧笑吟吟地从怀中抽出支笔,在地上未凝的血里蘸了蘸,递到那人面前。
那人哆哆嗦嗦接过笔,几乎拿不稳,迟疑了很久,才在地上写。
“她出了很多银子,要我们帮着做一些事。”
“被帷帽遮着,我也不知道她是谁。”
裴忧的指尖在衣袖上点了点,眉眼被火光映得柔和极了:“那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那人想了片刻,又在地上写:“仪态端庄,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子。”
半柱香后,裴忧走了回去。
皎皎蹲在地上写写画画:“姜府中人,芙蕖院的表姨母,借住在清池院的张四娘...”
裴忧擦了擦手上的血,凑近了些,歪头看着地上列的那一排名字:“缺了一个。”
皎皎捏着小石块,抬头看他。
少年的白袍上干干净净,一点儿血迹都没有,像是莲花座上不染纤尘的小菩萨。
“缺了谁?”
“你的母亲,杜九娘。”
*
从暗道中走出来时,皎皎将散落在地上的钗环都收了起来。
想必过不了几日,藏在姜府的那人就会发现这里已经暴露。
现在离姜府出事的那个春日还有小半个月,一切变故都有可能发生。
皎皎揣着那些残破的簪环,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看到青墙边立了个人。
杜九娘的影子倒映在墙面上,被烛火扭曲拉长,看上去有点儿模糊。
她回过头,看到是皎皎,眉眼舒展了些。
“母亲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有,我在等着你父亲呢。”她顿了顿,眉眼慈和地说,“翠翠去买糯米鸡了,你该早些回去吃。”
杜九娘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将手中的琉璃灯塞进她的手中,叮嘱她早点儿回去。
皎皎点头,走了几步,忍不住回过头。
琉璃灯提高了些,她终于看清了杜九娘的脸。
杜九娘很美,臻首蛾眉,虽然美人迟暮,身上的气质却没有半分削减。
杜九娘从前鲜少涂脂粉,这些时日却描画了精致的妆容,看上去倒像是回到了十余年前刚刚嫁入姜府之时。
皎皎不得不承认,因为原身的记忆,她对杜九娘一直有些莫名的亲近感。
这些年里,杜九娘与姜相琴瑟和鸣,对她的关心也不是作伪。
杜九娘似乎没有理由拉着整个姜府一起陪葬。
剩下的一段路,皎皎又把其他几人也仔细想了一遍。
似乎也没有人有这样做的理由。
她抬起头,看着华灯初上的姜府。
这里祥和又热闹,那些漆黑阴暗的角落,隐没在这片安宁祥和中,像是吃人的兽。
子夜时分,皎皎又做了一场梦。
梦中重复了姜府灭门那日的场景。
幽怨的女声唱着那两句熟悉的唱腔,唱到末尾,陡然变成狰狞的笑,尖利得像是要刺穿耳膜。
然后,有银铃声由远及近。
裴忧蹲在她的面前,曲起指节,轻轻刮过她的眼睑。
少年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倒映出遍地的灰败和鲜血。
他忽然古怪地笑了两声,腕上的银铃也跟着震颤。
这一次,银铃不再无声无息,里面的银珠乱滚,发出尖利的声响。
潋滟又柔软的红绳擦过她的眉梢,皎皎这才注意到,裴忧腕骨上的红绳缠满了金丝,细密地拧成一股。
这似乎,是南楚一个古老的诅咒。

胭脂唇(十八)
裴忧坐在佛像前,握着一块软布,擦拭腕上的银铃铛。
拴着银铃的红绳已经有十余年了,却依旧十分潋滟,串在里面的那股金丝再月光下若隐若现,看上去有些许诡异的妖冶。
苍白的指尖捏住红绳,忽然用力一扯。
红绳十分坚韧,一点儿也不散,震颤了一下,很快又贴上少年的腕骨。
大约是身处佛堂的缘故,裴忧的胸腔中生起些莫名的烦躁,红绳被他拎在手中转来转去。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根拴着银铃的红绳和普通的手绳并不一样,无头无尾,结实地绕成一个圈。
在裴忧小的时候,绳圈还有些大,能在他的腕骨上绕足足两圈,而现在,它几乎贴合上裴忧的腕骨,像是一道牢固的枷锁。
南楚有这样一个古老的诅咒——如果在绳索间缠上金丝,就能把人的灵魂拴住。
南楚人都十分默契地避讳着,至于这个说法究竟是真的,还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传言,就不得而知了。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裴忧倚在佛像下的莲花座上,抓住袖中匕首丢了出去。
一阵仓皇的脚步声后,云及的声音传进来:“公子,是我。”
裴忧站起身来,弯着眼睫,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遗憾。
少年咬破一颗青梅,酸涩的汁水溅出来,他的烦躁似乎才平静些。
云及走进来时,裴忧坐在佛像前,雪白的袍角微散开,眉间跃动着明灭的烛光,看上去眣丽又无辜。
要--------------栀子整理不是方才衣袖勾住门框,跳了线,他几乎要以为刚才那把狠戾的匕首是眼花的错觉。
“我找到第七善了。”
“是吗?”裴忧笑吟吟地站起来,腕上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又快活地颤动。
云及走在前面,忍不住回过头:“公子为什么要行善?”
云及问完,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无聊。毕竟大多数人行善都是为了结下善缘,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十分不同的理由了。
但是,他得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因为有趣。”裴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刀尖划过喉骨时,十分有趣。
*
漆黑夜幕中,一名年轻女子站在崖边。
“你是云公子吗?”她迎了上去,还没站定就问了出来。
云及点头,看着女子焦灼的眉眼,安抚:“放心,小月会找回来的。”
然后,他简短给裴忧介绍:“这是沈胭姑娘,带着堂妹小月来京城投奔舅母。下午时小卓还在睡觉,沈姑娘独自去打了些水来,回来时就找不到小月了。”
最后,他们在崖边发现了幼童的足印。好在小月跌下去时,被崖壁上的一颗枯树挂住,有惊无险地被救了上来。
裴忧的指腹在匕首尖上点了点,“七”字都写得十分潦草。
小月年纪小,不知道此事的凶险,被救上来后,没多久就从惊吓中缓了过来。
沈胭抱着她过来道谢,小姑娘抱着只娃娃,从堂姐怀中探出头,看到裴忧手中也有个娃娃。
那只娃娃和她的不一样,有点奇怪,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空的洞,手腕脚踝的位置都被红绳牵着,像极了皮影戏中的牵线人偶。
裴忧把人偶抱在怀中,垂着眉眼,似乎是在拍哄,又似乎不是。
小月无端生出些亲近感,从堂姐的怀中下来,盘膝坐到裴忧对面。
“我也有娃娃。”小月眉眼弯弯地把自己的娃娃递到裴忧面前。
裴忧提着红绳,将人偶拉成一个有些扭曲的姿势。
“她不一样。”
小月忍不住好奇:“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她比其他的人偶都好。”
小月看着姿势扭曲,两眼空洞洞的人偶,并没有看出好在哪里。
裴忧张开手指,牵动着红绳:“可是,她很好,也很坏。”
如果她不会离开,不会骗人,也不会变坏就好了。
少年微仰着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小月眨眨眼,显然不能理解这样复杂又奇怪的描述。
裴忧原本也不是说给她听的,继续牵着人偶,做出怪异的姿势。
小月也拍了拍自己的娃娃,换了个话题:“我最喜欢小花穿裙子的样子,小裴哥哥呢?”
小花指的是她怀中的那只娃娃。
“大概是她一动不动的时候。” 裴忧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眉眼温柔地看着人偶空洞洞的眼眶。
还是早点儿将它变完整,收进怀中比较妥帖。
*
第二日清晨,皎皎寻了个由头,出了姜府。
她是去找沈胭的,沈胭是书中的原女主,按照皎皎记忆中的情节,她应该是这两天来到上京城。
沈胭是胭脂案的最后一名受害者,在掳走沈胭时,幕后之人故意留下线索,让大理寺最后查到了姜府。
皎皎昨日做了大半夜的噩梦,坐在马车上时还有点儿困。
半梦半醒之际,被马车一颠,她忽然想起件事来。
不知道为什么,裴忧的好感度一直停留在10%,已经好久没有变过了。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拉上裴忧一起做一做任务。
于是,马车先去了北安寺。
一个时辰后,皎皎拉着裴忧来到沈胭舅母家。
沈胭是来上京投奔舅母的,守在这里,一定能等到她。
不知为何,今天裴忧总是出神,不出神的时候,偶尔会转动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
皎皎看着他眼下的一点儿乌黑:“裴公子昨天没睡好吗?”
裴忧的面上挂着笑,却笑得不太真切,看上去飘飘渺渺的。
听到她的声音,少年转过头:“姜姑娘看上去也没睡好。”
皎皎点点头:“最近经常做噩梦。”
裴忧似乎对她的噩梦有些感兴趣:“什么样的噩梦?”
皎皎想了想,发现噩梦里都是裴忧。
她十分感慨地摆了摆手:“不提也罢。”
“对了,说到这个,裴公子最近遇到过什么愉悦或者有趣的事吗?兴许我听一听故事,晚上就不做噩梦了。”
皎皎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要攻略,她总得摸清裴忧的喜好。
“有趣的事。”裴忧重复了一遍,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昨天白天都很有趣,”他说,“尤其是去追李嬷嬷的时候。”
“那时你的心跳很快,体温很高。”
少年顿了顿,弯着唇:“看上去很害怕。”

胭脂唇(十九)
皎皎的下颌枕在手背上,看上去蔫巴巴的。
小疯子眼中的有趣之事,果然与常人不同。
“还有呢?”她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还有...”裴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显而易见地快活起来,身体慢慢舒展开,雪白的袍角坠下来,在晨风中荡来荡去。
“还有姜姑娘做人偶的时候。”他的指腹轻柔地捻过怀中那只没有眼睛的人偶。
人偶被他取下来,拿红线单独拴在怀中。
裴忧弯着眼睫,继续说了下去:“这大概是这些时日里最有趣的事了,比划破人的喉口还要有趣。”
这算得上极高的评价了,毕竟在裴忧眼中,比看着世人苦痛挣扎还有趣的事并不多。
皎皎一时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裴忧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十分阴间,却又完美地契合了他自己的一套逻辑。
最后,她蔫巴巴地叹口气:“算了。”
“姜姑娘问这些做什么?”裴忧弯下腰,指节从她的眼睑刮过,眼底的笑意散了些。
“想让你开心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