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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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这并不难。”
皎皎“咦”了一声,想起裴忧刚才讲述的乐趣,心下生出些狐疑来。
裴忧漆黑的瞳仁盯着她看,片刻后,忽然探身捉住她的手,搭上脖颈。
少年的体温偏低,皎皎抱着他的脖颈,被冻得抖了抖。
两人贴得太近,皎皎甚至能感受到裴忧颈间跳动着的脉搏。
少年似乎是轻轻颤栗了一下。
皎皎觉得有点儿奇怪,这种情境下,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瑟瑟发抖,那也该是她吧。
裴忧颤什么啊。
她戳戳小疯子的后背:“然后呢?”
裴忧倏尔往前一倾,背脊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皎皎扭过头,看到少年鸦黑的睫毛颤了颤,像黑色的蝶翅。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耳尖一红,就要缩回手。
书中说裴忧五感敏锐,还真是哪儿都敏锐啊。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裴忧忽然轻轻一跃,两人从枯枝上急速坠落。
老榕树很高,皎皎死死抱住裴忧的脖颈,耳边风声呼啸。
此时此刻,少女憋了满腹的国粹,还想戳一戳小疯子的脑门。
下次他发疯前,能不能给个预警啊喂。
老榕树下是一条繁华街道,两人落下来时,正好有一辆疾驰的马车驶过。
皎皎趴在少年耳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避一避啊裴忧!”
裴忧的下颌枕在少女的颈窝,听着她陡然加快的心跳,快活地笑了一声,算作回答。
“你在害怕。”少年的语调轻而软。
快要与疾驰的马车撞在一处时,裴忧的足尖一点车顶,他们又重新跃回方才的枯枝上。
车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仰起头,心有余悸地骂了句什么。
裴忧的指腹捻着粒小石子丢了下去,车夫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了。
这一切皎皎都没有注意到,她抱着裴忧的脖颈,因为用力,手臂都快要失去知觉。
“裴忧,以后你吃糯米鸡没有鸡。”过了好一会儿,她憋出这么一句。
少女的嗓音有点儿颤,虽然是恶狠狠的语调,可是听上去似乎也不算太凶。
可是,她的两条手臂,在不知不觉中,凶巴巴地勒住裴忧的脖颈。
裴忧苍白的颈间生出道红痕来,乌发散在少女柔软的指间,因为呼吸困难,他的颊边生出些诡异的红晕,看上去脆弱易碎,一双黑瞳却因为刚才的疯狂,明亮又兴奋。
皎皎深吸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抬起头来。
少年唇色因缺氧有些发乌,眉眼间的笑意却一点儿都没有减,隐约还带上些兴奋。
皎皎松开手臂,想了想,转而箍住裴忧的腰,以免他再有什么危险想法。
裴忧的笑意似乎僵了一下,抿住唇,看着腰间的那双手。
他刚要张口,皎皎的手紧紧贴上他的唇。
裴忧的长睫剧烈地颤了一下,又立刻停住。
皎皎看着他奇怪的反应,咳了咳,松开手,改成攥住他的衣襟。
“你看那里。”她压低声音,朝对面的屋舍指了指。
裴忧捏在小月亮上的手一松,身体舒展开,又莫名有点儿怅然若失。
片刻后,他维持着笑意,垂下黑瞳,朝皎皎指的地方看去。
刚才的那辆马车停了下来,沈胭从车上走下来,又回身去抱小月。
“你在找沈胭?”
皎皎有点儿惊喜:“你认识她?”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能和沈胭见上一面,如果裴忧和沈胭认识,这桩事就要简单许多了。
“昨日见过一面,”裴忧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怀中的人偶,“她的堂妹,有个很丑的娃娃。”
小疯子的关注点总是十分奇怪,不过,既然他连沈胭的堂妹有个娃娃都知道,想必也和沈胭相熟。
皎皎戳戳他的手背:“裴公子能不能,再约她出来见一面?”
*
皎皎怎么也没想到,她与沈胭的见面方式是这样的。
裴忧和沈胭不熟,即使熟稔,他也懒得写拜帖这些无聊的东西。
小半个时辰后,皎皎经过了再一次的飞檐走壁,坐在了沈胭院落的屋脊上。
经过几次之后,她已经对于飞檐走壁一事淡然了许多,甚至中途能跟裴忧聊上两句。
少女把半散的发髻扎了扎,俯身朝下看。
有个年老的嬷嬷气势汹汹地推门走进去,过了一会儿,又气势汹汹地走出来。
屋门半开着,皎皎站在屋外,看到沈胭独自坐在桌边。
她轻轻敲了敲门。
沈胭抬起头,看到门外陌生的面孔,有点儿僵硬,等看到皎皎身后的裴忧时,才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又是舅母派来的人。”沈胭将两个人让进来。
来的时候,皎皎就发现这间小院十分偏僻,里面陈设也简陋,看起来沈胭在舅母家过得并不算好。
沈胭是个有点话唠的姑娘,得知皎皎的来意后,倒是放松了许多。
“方才那个嬷嬷是舅母身边的人,我才到这里,舅母就要逼我与人相看,”她把一卷画轴推了推,“就是这些,你看,五花八门的,要不生性粗鄙,要不年纪都能做我爹,不过倒是有一点一样,都不缺钱。”
在原书中,沈胭的确过了一段颇为艰难的时光。半月前,她的家中发生变故,父母双双亡故,不得不带着堂妹来上京城投奔母舅。
说起来,当初沈胭的母舅家困难,沈家曾多有接济,小月原本就是沈胭母舅的女儿,彼时她的母舅家中没法儿再多一张嘴吃饭,这才将小月留在了沈家。
没想到,人心终究凉薄。
皎皎捏了捏沈胭的手,刚想要安慰什么,就听到沈胭说:“实在有点儿欺人太甚,我想了想,打算在成亲前日,拎着嫁妆一起走,让他们感受一下人财两空的快乐。”
沈胭的黑瞳亮晶晶的,很快敲定了这个想法,扭头同裴忧说:“有劳裴公子帮我给云及捎句话。”
皎皎摸了摸鼻子,觉得这姑娘分外坚强,似乎不需要什么苍白的安慰。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所以,沈姐姐是打算同那些人相看?”
沈胭点点头:“走个过场。”
这就对了,难怪沈胭那日涂了大红的胭脂。
皎皎说:“有个事儿,想同沈姐姐商量一下。”
*
从沈胭的住处出来时,又是用的飞檐走壁。
皎皎已经能冷静自持地环住裴忧的腰,熟练得有点儿让人心疼。
不熟练的反倒换成了五感敏锐的裴忧。
他抿着唇,死死捏了好几次手背上的小月亮。
少年朱红的发带被风吹得飘来飘去,有好几次从皎皎的颊边软软划过,她索性抓住了那根发带,在指尖绕了绕。
“就要抓到那只鬼了,裴公子高兴不?”
“这不算多么有趣,”裴忧漆黑的瞳仁垂下来,“不过,倒是有一件有趣的事。”
皎皎觉得后脊有点凉,这些时日培养出的第六感告诉她,大事似乎不妙。
她想了想,伸出手,戳了戳裴忧的蝴蝶骨。
裴忧的脚步一滞,痒而麻的感觉窜上来,他不得不捏住手背上的小月亮,一切的思考都被迫停止。
这里也是一个开关。
从前一直没有人发现过,但是,她发现了。
裴忧没有生出任何排斥,反倒觉得这样很好。
他知道她的开关。
现在,她也知道他的了。

金线缠铃(一)
与沈胭的见面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皎皎回到姜府时,心中轻快了不少。
再过几日,就能看到躲在后面的究竟是人是鬼了。
这一次,或许噩梦中那个春日,不会再降临在姜府。
眼下正是午歇的时候,姜府中静悄悄的,时而能看到一两个小丫鬟,坐在铺满日光的石阶上绣花。
路过主屋时,李嬷嬷忽然从门中走了出来。
看样子她是特意等在这里的,看到皎皎,笑着迎上去:“姑娘回来了,夫人惦念着姑娘,特意叫老奴等在这里。”
说话间,下意识往皎皎身后看了看,见那日的少年不在,僵硬的背脊舒展了些。
皎皎大致猜到了李嬷嬷的想法,忍不住有点儿想笑。
她朝院中看了看,窗纸上映出杜九娘的身影,看上去像是在窗边读经。
这个情景无端有些熟悉,皎皎恍惚了片刻,想起梦中看到的跪坐在窗边抄经的少年。
她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将两桩没什么关联的事想到了一起。
说不准是早上被小疯子吓得。
她轻轻磨了磨后槽牙,众所周知,穿书是个高危职业。
李嬷嬷见皎皎站在原地,又试探着叫了句“二姑娘”。
皎皎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嬷嬷找到钥匙了吗?”
“找到了,”李嬷嬷说,“今天早上,它果真自己回来了。”
皎皎点点头,看起来,那个人多半又去过后院了。
她往院中走,看着窗纸上清瘦慈和的身影,怎么也不能把杜九娘和噩梦中凄厉怪笑的女子联想在一起。
或许是她疑神疑鬼了。
听到开门声,杜九娘站起身来,笑着唤她:“皎皎。”
杜九娘一贯有午歇的习惯,今日却像是一直在抄经,窗边的几案上堆满了经纸。
离得太远,皎皎只看清了经纸上的一行字——大悲大愿,大圣大慈,本尊地藏菩萨摩诃萨。
是超度亡魂时诵念的地藏经。
纸上墨迹未干,墨色发红,又不像是添了朱砂。
倒像是拿指血掺进了墨中。
杜九娘不动声色地将经纸往旁边推了推,上面拿镇纸压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皎皎觉得鼻端飘来黏腻的血腥气,腹中有些翻江倒海。
她勉强压住了怪异的感觉,如往日一般,带着点儿亲昵地挨着杜九娘坐下:“母亲今日没午歇吗?”
杜九娘朝一旁的小丫鬟招招手,叫她去小厨房端甜茶来,然后转过头,拉住皎皎的手:“终归是有了些年纪,日日醒得早,也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在这里抄抄经书,也很不错。”
杜九娘的手枯瘦,又没什么温度,皎皎下意识想抽回手,刚有动作,又生生止住。
倒是杜九娘觉察出了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腕骨上的两只金镯一磕碰,发出声短促的怪响。
“听翠翠说你今日去街上买钗环了,挑到好看的了吗?”
皎皎眨眨眼,将回来时顺路去买的一只珊瑚钗在乌发间比了比:“买了只钗,母亲看如何?”
“很好看,”杜九娘晃了片刻神,才说,“果然,年华正好的姑娘,就该带些漂亮鲜艳的钗,她那时候...”
说到这里,她蓦地一顿,没有再继续下去。
皎皎抓住那个字:“她?”
“是我的一个故友,”杜九娘轻描淡写地带过,末了,又添了句,“她那时也很漂亮,腮边涂了胭脂,鲜亮得不行。”
皎皎的指尖轻轻一蜷,喜欢涂胭脂吗?
杜九娘已经从回忆中走出来,面上笼着午后的日光,看上去有些不真切。
她抬头看着皎皎,眼珠转了转,又诡异地停住。
“后天巳时,我要去一趟长水巷。”杜九娘微笑着抬起头,“皎皎,你有什么想要母亲帮忙带回来的吗?”
*
午后的日光暖融融的,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时,皎皎的掌心却一片冰凉。
杜九娘最后的话,是故意向她透露了自己的行踪。
这是在试探,或者是已经确认了什么,正在布下一张网。
事情到此,无论那鬼是不是杜九娘,她都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远处的屋脊上,一只寒鸦仰起脖子叫了两声,漆黑的眼珠转了转。
皎皎握着那支珊瑚钗,似乎知道原书中,姜皎为什么死不瞑目了。
或许在她抱着必死之心回到姜府时,看到往日眉眼慈和的母亲,站在血泊中诡异地笑着。
被亲近之人背叛,的确死不瞑目。
在原书中,杜九娘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放过姜皎。可是现在,一切都偏离了原有的轨道,杜九娘未必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那么,那天裴忧又为什么要来姜府呢?当真只是给姜府送葬吗?
皎皎想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条线,一条将所有事串连在一起的线。
但是她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这条线究竟是什么。
阿雪忽然拉住她的衣袖:“姑娘小心点儿。”
皎皎回过神,看到地上有一只挣扎着的雀鸟。
这个冬天就要过去了,它却变得奄奄一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温暖的春日。
皎皎蹲下来,把它捧到掌心。
阿雪看着那只雀鸟,带着点儿怜悯地叹口气:“它看上去就要死了,姑娘。”
雀鸟的翅膀都有些发僵,皎皎拢了拢手,试图让它更暖和一些。
她忽然想起先前的梦境中,也出现过这样一只山雀。
山雀在雪中挣扎,沈绿衣抬起手,固定住小裴忧的脖颈,让他看着山雀一点点失去生气。
皎皎皱皱眉,将掌心的雀鸟拢得紧了些。
*
这天晚上,皎皎悄悄翻出姜府,独自去了北安寺。
从府门外走过时,她看到了杜九娘。
夜色已深,杜九娘提着一盏琉璃灯,颊边涂了最潋滟的胭脂。
明灯下,她面上的细纹再也遮掩不住,配上这样浓丽的妆容,无端有些古怪。
皎皎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朝外走。
民间有一句俗语,叫做女为悦己者容。
这些时日,杜九娘每日都画上最精致的妆容,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姜相。
如果是的话,她对姜相大概还是有情的。
穿过两道巷子,皎皎坐上马车,紧赶慢赶去了北安寺。
裴忧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眉眼半明半暗,黑而长的睫垂下来,落下道月牙似的影。
他看上去像是在出神,一缕乌发垂落在颈窝,裴忧将它拎到一边,漆黑的瞳望过来。
少年看上去瑰丽又病态,残忍又慈悲。
皎皎很有生气地朝他挥了挥手:“裴公子。”
走得近了,她才看到裴忧的手边散着些早春的花,那些花才刚绽放,就被从枝头攀折下来,看上去有些蔫巴巴的。
裴忧的十指间缠着根不长的红绳,将红绳拨了拨,绕成一截手绳。
“姜姑娘在信中说,有件有趣的事。”他眉眼含笑,看上去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皎皎笑吟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骗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经书,递到裴忧面前。
裴忧看着那本经书:“地藏经?”
皎皎挨着他坐下:“看起来裴公子对经书都很熟。”
“她经常抄这本书,”裴忧将经书丢去一边,“渡亡。”
皎皎的下巴枕在手臂间:“她是?”
上一次,裴忧也提到了“她”。
“我的母亲。”
关于沈绿衣,裴忧显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
皎皎也没再追问,她有种直觉,如果这些事当真和沈绿衣有关,系统的奖励中还会出现第二次梦境。
不过,现在好感度停滞不前,这倒成了个十足的难题。
少女的指尖在地上画了画:“裴忧,如果你的仇家灭门了,你会去看吗?”
裴忧将那些散在一边的花逐个捡起来:“我亲自动手吗?”
皎皎眨眨眼:“不是。”
“那过去做什么?”裴忧十分自然地说,“亲手划开人的喉骨的确算是件趣事,可是看着别人杀戮,并没有多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