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12章
超爱收藏馆
3 年前
超爱收藏馆
3 年前
皎皎:...
裴忧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奇怪又危险。
那么,那天少年一身红衣出现在姜府外,大概不是为了送葬。
皎皎歪头看着裴忧,少年的指尖捏着尖利的石块,刚才的那些花已经成了泥状,花汁四溅。
她眨眨眼,忍不住好奇:“这是在做什么?”
“编花环。”
红绳上浸满五颜六色的花汁,带着点儿怪异的昳丽。
裴忧忽然探过手,将那根红绳系在皎皎的腕骨上。
他歪头看着少女手腕上的红绳:“果然是这样。”
皎皎抬起手,摸了摸那根红绳,这大概就是裴忧口中的花环了。
裴忧又把一根短一些的红绳在花汁里染了一遍,从怀中取出没有眼睛的人偶,也系在了它的胳膊上。
“你有,她也该有。”
一阵阴风吹进来,皎皎看了看眉眼重新染上病态的少年,一时不知道他口中的“你”和“她”哪个指的是人偶,哪个指的是她。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总觉得事情似乎有点儿不妙。
裴忧只是含着笑,兀自又把那只人偶收起来,漆黑的瞳仁转了转,忽然捏住了她的耳尖。
皎皎没坐稳,晃了一晃,手肘戳到了裴忧的蝴蝶骨。
她十分清晰地觉察到裴忧颤了一下。
两个开关奇异地撞在一处。
一切似乎变得静止,过了片刻,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攻略对象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
金线缠铃(二)
皎皎直起身,看到裴忧攥着那只人偶,长睫垂落,唇角的笑意僵了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人偶腕上的手绳一晃一晃,带着点儿靡丽又衰颓的花香。
皎皎怎么也没想明白,这5%的好感度究竟是从何而来。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少年轻轻开口:“这很有趣。”
等两个人偶都完整起来,就让它们像刚才那样。
想到这里,他弯着眼睫,指尖在人偶上点了点:“你的那个呢?”
皎皎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裴忧说的是先前那个没有手的人偶。
她从怀里把人偶拿出来:“也要给它做手绳吗?”
“它由你决定。”
“那做一个吧,”皎皎想了想,“不过,它没有手,能戴吗?”
裴忧张开手指,量着手中红绳的长短:“自然。”
这一次,他依旧做了一大一小两条手绳。
皎皎垂头看了看腕骨处被强行绑上手绳的人偶,忍不住有点儿想笑。
她重新把人偶收回去,觉得有必要和裴忧讲一讲杜九娘的事情。
“今天下午,母亲故意和我说了她要去长水巷。”
在皎皎的记忆中,沈胭就是在长水巷出的事。
不过,与之前都不同,这一次,那些人并没有得手,云及赶了过去,救下了沈胭,而那些人仓皇逃走时,露出了一些破绽。
现在回想,那些破绽应该是故意留下的,目的就是让大理寺顺藤摸瓜,查到姜府。
“长水巷?”
“对,长水巷,”皎皎说,“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早上沈胭说她后日要去明月楼?”
从宋胭的母舅家到明月楼,正巧经过长水巷。
裴忧点头表示知道了,却对这件事没有表现出半分多余的兴趣。
皎皎打量着他的神色,刚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觉得面前的少年变成了两个。
她晃了晃头,重影并没有消失,倒是越来越模糊,她的头也变得昏昏沉沉的。
裴忧坐在一旁,看着少女的瞳仁变得空空洞洞,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的神色很明显地变了变,唇角的温柔笑意消失了些,伸手在皎皎面前晃了晃。
皎皎抬起头,只看到一截十分红绳晃来晃去。
她伸出手,明明看准了方向,可是抓了好几次,才捉住少年的手腕。
“别晃,我头晕。”
裴忧一动不动地任她捉住,腕上的银铃颤了几颤。
“你的蛊毒又发作了。”他曲起指节,从少女的眼睑上刮过。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一些真相,现在看来,这些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事情变得十分无趣。
可是那些人还想要操纵他的娃娃。
“看起来,还是得把那只鬼丢回地狱。”裴忧无奈地笑了笑,语调柔和地感慨。
他说着令人骨缝生寒的话,偏偏温和得像春日里最柔软的风,极具欺骗性。
皎皎看不清裴忧的神色,觉得头越来越晕,裴忧的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
她只模糊地听到了蛊毒两个字。
看起来这一次和上一次高热一样,都是体内的蛊虫导致的。
皎皎皱了皱眉,如果这件事背后的人真的是杜九娘的话,那么这蛊多半也是她下的。原书中没有提到过蛊毒的事,她暂时猜不透杜九娘想要做什么。
意识快要模糊时,她的唇被什么东西碰了碰,蛊毒的作用下,许多感觉都被放大,她只觉得唇上十分痒,无意识地松开了齿关。
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散开,皎皎被苦得一抖,忍不住皱了皱眉。
然后,她听到短促的一声笑。
笑声中是显而易见的愉悦,皎皎几乎能想到少年弯着眉眼,快活又无辜的模样。
药丸咬到最后,她咬上一截冰冷柔软的指尖。
皎皎刚要松开齿关,下颌被人一推。
直到舌尖尝到血腥气,那截指尖才缓缓收了回去,裴忧喂给她的药效果很好,很快,皎皎觉得自己的神志清明了许多。
她张开眼,看到少年靠在佛台前,整个人都放松舒展,眉眼含着笑意,显然是心情很好的模样。
他的右手指腹上挂着一粒血,像是一点沾了朱砂的墨,潋滟又怪异,左手搭在她的耳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捏住,像是在按什么开关。
见她醒过来,裴忧收回左手。
皎皎的耳尖被他捏来捏去,成了一片胭红,有点像胡萝卜头,可爱又滑稽。
她护住耳朵,然后又听到一声笑。
原本因身处佛堂和有人操纵他的娃娃这两件事烦躁的裴忧,心情变得难以抑制地好,指尖快活地在衣摆点来点去。
“现在蛊毒算是压制住了吗?”皎皎动了动,觉得周身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只是暂时的,半个月后,它会重新发作。”
皎皎有点儿遗憾地点点头:“今日还得多谢裴公子,原来裴公子对蛊毒也有研究。”
“是南楚的蛊毒,”裴忧拨了拨腕上的银铃,“算不上研究,我也中过这蛊。”
皎皎“咦”了一声:“这究竟是什么蛊?”
裴忧往后靠了靠:“这是南楚的忘忧蛊,中子蛊者会受持有蛊母之人操纵,如果蛊母死了,就看中蛊之人的造化了。”
皎皎咬唇:“造化?”
“其实也没什么,”少年笑吟吟的,看上去十分放松,“如果控制得好,就什么都不会发生,控制得不好,就会变成恶鬼。”
听到最后,皎皎觉得后脊一凉。
“如果变成恶鬼,会怎么样?”
“不知道,或许,十分快活吧。”裴忧歪着头,朱红的发带映上烛火,又潋滟了几分。
皎皎:...
看起来在小疯子眼中,前者才是不幸的存在。
裴忧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腕骨间的红绳上捻了捻,方才的伤口又被他弄破了,有血从伤口渗出来,沾在红绳上。
感受到皎皎不断加快的脉搏,裴忧的眉眼染上笑,乌发上落满月华的流光,整个人看起来都鲜活了许多。
“只要蛊母还活着,就能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急不缓地将后半句说了出来。
皎皎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样想来,蛊母很可能在杜九娘身上。
所以,还是有希望解蛊的。
裴忧已经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那把匕首,拿软布擦了擦。
“走吧。”他将人偶收回怀中,发带被风吹得起伏。
皎皎张大眼睛:“去哪儿?”
“去找杜九娘解蛊。”
裴忧的眉眼间又染上了兴奋,指腹按在匕首上,带着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指尖的伤口又破开了,血珠欢快地从里面淌出来。
裴忧不想等了。
现在,杜九娘能让姜皎做任何事,甚至可以让她也给其他人咬一只小月亮。
细密的烦闷从他的胸腔中涌出来,裴忧歪着头,将匕首抓得更紧了些。
金线缠铃(三)
裴忧歪着头,面上依旧保持着柔和无辜的笑,周身兴奋的杀意却快要掩盖不住了。
皎皎捉住了他的衣袖。
雪白的衣袖轻轻晃了两下,少年的一双黑瞳望了过来。
皎皎咬唇,心道遭了,估计过不了半个时辰,裴忧就能提刀站在杜九娘榻前。
可是现在杜九娘还不能死,如果她死了,剩下的人一定会有所察觉,到时候姜府中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要不咱们后天再去?”她想了想,同裴忧商量。
裴忧腕骨上的红绳都兴奋地颤起来,他摊开手,露出掌心的匕首:“它好像,不想等下去了。”
熟悉的杀意铺天盖地,少年弯着唇,神色温柔地看着那把匕首。
不能等下去了。
它等不下去。
她等不下去。
他也等不下去了。
那点儿莫名的烦躁在胸腔中转来转去,裴忧将匕首柄抵在胸腔的位置,长睫止不住地颤了颤。
现在,他说不出胸腔中的究竟是兴奋还是愤怒还是烦躁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
总之这些情绪十分不好。
得去找罪魁祸首。
对,现在就要去。
裴忧抬起头,瞳仁的颜色比方才深了点,腕骨上的银铃又开始焦躁地晃个不停,被他一把抓住。
少年发顶的朱红发带像是饮足了鲜血,上面浮着流动的月华,看上去妖冶又诡异。
他站在暗夜和月华的交界,像是笑如春风的恶鬼。
裴忧刚要走,右手忽然被捉住。
少女握住他的手,又像那日一样,揉面团似的搓来搓去。
“裴公子,你的手好冷,你冷不?”
裴忧的笑意凝结了片刻,长睫缓缓地颤了一下。
他的掌心先是出奇地暖,然后又痒又麻的触感沿着指骨蹿上来。
裴忧发现,姜皎十分诡计多端。
可是,她的那些诡计,又总是十分好用。
这很不合理,又很合理。
“现在外面这么冷,怪不宜出行的。”少女弯着眉眼,一派天真模样,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歪理邪说。
“要不还是等后日吧,反正蛊母就在杜九娘身上,怎么也跑不了。”
裴忧抿住唇,鸦黑的睫又颤了两下,上面的月光轻轻浮动着,像是要掉落下去。
方才几乎难以抑制的那些情绪都消失了,或者说,不是消失,而是被另一种更加难以抑制的情绪掩盖住。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诡计多端的少女,一定藏着一种有趣的毒。
有趣又脆弱。
裴忧蹲下身,曲指在她的眼睑上刮过,忽然觉得十分有趣。
他决定暂时不戳穿她了。
“好吧。”裴忧的神色变得乖顺起来,少年仰起头,窗外的月光顺着他的鼻骨流下来。
“那么,就等到后日,再完成这件有趣的事。”
皎皎轻轻舒了口气,完全不知道裴忧的胸腔中百转千回,淌过了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裴忧垂下视线,盯着少女清澈的瞳子,过了好一会儿,古怪地笑了一声。
*
与裴忧约定好后日在长水巷见面,皎皎趁着夜色回了姜府。
这些时日,姜相回来得一日比一日晚,时近子夜,杜九娘还提着琉璃灯,等在姜府门前。
皎皎沿着小路往侧门走,路过转角时,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正门的方向。
李嬷嬷站在杜九娘身后,想要接过琉璃灯,被杜九娘摆手拒绝。
李嬷嬷小声劝:“夜色这样深了,老爷昨日就说过,今日说不得什么时候回来,叫夫人别等了,仔细吹了风。”
杜九娘垂着头,神色不明地看着手中的灯盏:“无妨,也等不了几日了。”
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笃定,隐隐带着些不详的意味,李嬷嬷心下一惊:“等不了几日?”
杜九娘很轻地笑了一下:“昭明不是说再过些时日这案子就该有线索了吗,他还说,等到春日,同我一起去城郊别院住几日。”
李嬷嬷放松下来,刚才突然生出的冷意总算散了些,她的眼皮发沉,抬手掐了把掌心,打起些精神来:“那夫人就更得多爱惜着身子,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一次,杜九娘没有接下去。
半晌,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幕,答非所问地开口:“我今日的妆容好吗?”
皎皎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杜九娘故意留下的线索和方才的那段话,足以说明她参与进了这件事中。
她对姜府,对姜相,似乎心中有愧,但是尽管怀着愧疚,却不准备收手。
杜九娘应该是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皎皎触了触怀中那本地藏经,轻轻叹了口气。
夜幕四合,皎皎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牢牢盯住着她看。
她加快了脚步,躺进柔软的被褥中时,方才那些不安依旧没有消失。
快要睡着时,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昔年真相奖励二已发放。】
皎皎觉得眼前渐渐生出亮意,这一次,是一个春日。
谷雨前后,天地间暖融融的,雀鸟啭啼,满是生机勃勃的春意。
她抬起头,看到一双晃动的黑靴。
小裴忧坐在老榕树的枝杈间,膝头搁了本经书,右手垂下来,腕骨上的银铃一晃一晃。
他比同龄的孩童要瘦一些,咬着只青梅,腮边一鼓一鼓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疾,和这个慵懒又轻快的春日截然不同。
随着脚步声渐近,皎皎的胸腔中生出些难受的压抑感来。
皎皎抬起头,看到小裴忧的指尖一动,见怪不怪地阖上经书,从枝杈间跳了下来。
来的人是沈绿衣,她穿了件绯色的长裙,眉眼依旧带着些古怪的僵硬,又与之前有了些微不同。
小裴忧抬起乌溜溜的瞳:“母亲。”
沈绿衣原本径直地往前走,听到裴忧的声音,才顿住脚步,有些迟缓地转过头。
她的眼底忽然生出些吓人的亮意,捏住小裴忧的肩头:“母亲就要死了,你知道死去是什么意思吗?”
皎皎听得后脊生出凉意,上一次的梦境中,沈绿衣的精神就十分不对,现在看来,情况更加严重了。
小裴忧点点头,他的眉心点了颗朱砂,朱红的发带一晃一晃,像是莲花座上的小菩萨。
“不能动,不能说话,不会再变来变去。”他歪头想了想,脆生生地开口。
皎皎:...!
她发现,裴忧好像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
就像上次那只山雀被冻死在雪中,他没有表现出多么不舍和难过,而是把它妥帖地收了起来。
沈绿衣蹲下身,抓住裴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对也不对,死去是最脆弱的,生前想要的事,什么都不能做到了。”
很快,她又笑起来:“不过也不是。”
说话间,她伸出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小裴忧的手腕。
小裴忧不避不闪,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保持着面上的笑意,垂头看着沈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