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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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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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衣袖掀起来,露出腕骨上的一串铃铛。
皎皎下意识看过去,这才发现这时的红绳上,还没有缠上那条金丝。
沈绿衣的语调忽然变得十分轻柔:“先把这串铃铛给娘亲,娘亲让它变得更漂亮一些好不好?”
裴忧将铃铛解了下来。
沈绿衣拿着那串铃铛,在空中晃了晃,神色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扭曲。
小裴忧站起身来:“我要去看它们了。”
说完,他朝院中走,袍角沾满春光,轻快地摇晃。
皎皎跟了上去,看到小裴忧停在了石桌前。
现在,他有三个木偶了。
除了那只山雀,还多了一朵花,和一个没有眼睛的娃娃。
小裴忧歪着头,将它们逐个提起来,仔仔细细地拿帕子擦了擦。
他弯着眼睫,十分耐心,仿佛眼前的不是人偶,而是他的玩伴。
金线缠铃(四)
“不要离开,不要骗人,不要变坏...”
小裴忧弯着眉眼,快速地念着,手中的帕子在木偶上擦来擦去。
他看上去心情极好,朱红的发带快活地轻晃。
外面忽然传来尖利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打碎。
小裴忧保持着笑容,伸手捂住了人偶的耳朵。
“不怕不怕不怕。”
人偶的脸都被他遮住了,裙摆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不怕不怕不怕。”
小裴忧又重复了一遍,抓住提线红绳,绕了几绕,将人偶收进怀中。
他并没有看一看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想法,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皎皎站在院门外,气鼓鼓地朝沈绿衣的住处看了一眼。
刚才的怪响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裴忧不变成小疯子才是见了鬼。
她决定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透过半开的窗棂,能看到沈绿衣屈膝坐在妆台前。
妆台摆在昏暗的一角,外面明媚的春光照不到那里,沈绿衣的眉眼都阴沉沉的,手中拿着那串银铃,转来转去。
沈绿衣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丢下银铃,急惶惶地掀开妆奁。
皎皎忍不住张大了眼睛。
妆奁之中,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大红的胭脂,红得像血,无端有些诡异。
沈绿衣拿起一盒胭脂,挑了些在指尖,沾了水往颊边拍。
她向前倾着身子,鼻尖几乎要贴到妆镜上,手上的动作愈来愈疾,口中喃喃叨念着。
“不对。”
“还是不对。”
她张皇地朝四周张望,看上去不安又恼怒,过了片刻,眼中忽然生出亮意来。
那盒胭脂被她重新拿回手中,沈绿衣的指腹沾满潋滟胭脂,在唇上反反复复地擦。
直到唇上染上一片猩红,沈绿衣才停下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指尖。
“现在对了。”
她诡异地笑起来。
皎皎觉得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过了好半晌,她咽了下口水,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甚至都忘了呼吸。
她轻轻吐了口气,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笑吟吟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皎皎捂住胸口,险些叫出来。
小裴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调柔软:“不能骗人哦。”
皎皎:...!
她转过头,对上小裴忧黑白分明的一双眼。
他的眼底染着轻快的笑意,怀中抱住那只没有眼睛的人偶。
皎皎张了张口:“我...”
小裴忧的目光空洞洞地从她的身上穿过去,他很快垂下头,拉着那只人偶,将它摆成了一个怪异的姿势。
“在害怕吗?”
皎皎拍了拍胸口,原来刚才他是在和人偶说话。
吓死她了。
小裴忧歪头看着那只人偶,它不回答,他也不恼,只是重新将人偶揣进怀中,走到屋外,抬手敲门。
他雪白的衣袍上染着深深浅浅的流光,黑而长的睫毛轻快地跃动了一下。
妆台前,沈绿衣的手一僵,忽然快速地拉出一条帕子,站在指尖捻来捻去,直到上面的胭脂悉数被擦掉,露出发红的皮肤,才起身开门。
“你来做什么?”她蹲下身,方才还诡异扭曲的神色变得柔和起来,但是隐隐藏着些掩盖不住的僵硬。
“来取铃铛。”小裴忧笑吟吟的,眉间的朱砂潋滟妖异。
“铃铛,对了,铃铛。”沈绿衣抓住裴忧的手,“铃铛在屋里,你随母亲进来。”
小裴忧点头,手指微曲,从沈绿衣的掌心滑出来,搁在袖摆,安抚似的摸了摸藏在里面的人偶。
沈绿衣转身朝屋中走,唇上的猩红涂出去些,她却浑然未觉。
经过妆镜时,沈绿衣忽然偏了下头。
光亮的镜面,映出女子漂亮又怪异的一张脸。
她收回视线,将那串铃铛从妆台上拿起来。
“还记得答应过娘亲什么吗?”她用的是哄诱的语气,抓住小裴忧的肩头摇了摇。
小裴忧抬起黑瞳,安静地看着沈绿衣。
他只是来取这串铃铛的。
铃铛不能独自待得太久。
沈绿衣攥着那串铃铛,指节发白,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走了几遭,忽然诡异地笑起来。
“没关系。”
“你会记得的。”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古怪起来,带着些莫名的笃信。
“你一定会记得的,”她咧开嘴,笑了两声,“直到死去,都会记得。”
小裴忧接过铃铛,重新系在腕骨上。
串铃铛的红绳轻轻地摇晃,上面多了一道有些刺眼的金光。
是那股金丝,在南楚的传说中,能够栓住灵魂的金丝。
沈绿衣的目光紧紧盯住那串铃铛,等到裴忧戴好,帮他将衣袖拉了下来。
*
从梦中醒来时,皎皎还有些不真实感。
她的一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被冻得打了个冷颤,这才意识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入春。
皎皎抱着被子坐起来,下颌搁在手臂间,指尖在空中虚虚地画着。
梦中,沈绿衣涂了许多胭脂,直到唇上变得猩红。
而就在白日里,杜九娘说,她的一位故友,喜欢涂潋滟的胭脂。
所以,杜九娘口中的故友,是沈绿衣吗?
皎皎的眼睛张大了些,那根线似乎快要串起来了。
可是,她总觉得有些古怪。
第二日,杜九娘表现得没什么异样,只是在看到皎皎时,神色间露出些古怪。
关于那位故友,无论皎皎怎样暗示,杜九娘都没有再说下去。
皎皎倒也没太执着于这个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姜府不要像书中那样,因一场诬陷惨遭灭门,至于剩下的,想必明天就会有一个答案。
这天半夜,一只信鸽从姜府飞了出去。
信鸽停在北安寺旁的小院,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仰头叫了两声。
*
第三日一早,皎皎去了长水巷。
裴忧已经等在那里,今日,少年穿了身潋滟红袍,眉眼间更添了几分昳丽和俏意。
皎皎忍不住想到了眉心点了朱砂的小裴忧。
似乎还怪可爱的。
她笑着朝裴忧挥挥手:“裴公子。”
裴忧漆黑的瞳看过来,腕上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姜姑娘是撞见什么有趣的事了?”
皎皎抿住唇,狡黠地眨眨眼。
她不说,裴忧也没有追问,只是在少女走近时,捉住了她的手腕。
姜皎十分诡计多端,很会骗人,还总能带来许多奇怪的情绪。
他暂时还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但是,很快,很快就会好起来。
等一切都结束了,就把她妥帖地收起来,那时候,她不会离开,不会欺骗,也不会变坏了。
裴忧的瞳仁仿佛静止了,直直盯着一处。
皎皎的手腕被他捉着,总觉得有点不对。
被裴忧锤炼出来的第六感驱使着她伸出手,戳戳沉浸在思考中的少年。
“裴公子,我们去吃包子吧,你爱吃包子不?”
她比划了一下:“听翠翠说,这里有个李婆婆,每天早上卖小笼灌汤包子,你是爱吃饵冻的还是笋丁雪菜的?”
裴忧的瞳仁转了转,看向喋喋不休的少女。
她柔软的唇一张一合,裴忧在袖中一划,指尖捏起粒蜜金桃送了进去。
皎皎说到一半,唇齿间满是甜腻果香。
她下意识咬了下去,咬到一半,齿关一停。
一截修长漂亮的手指垫在蜜饯下面。
又被她发现了。
裴忧并不恼,只是笑吟吟地收回手,指尖在衣袖点了几点,鸦黑的长睫垂下来,无辜又脆弱。
她太敏锐了。
裴忧的指腹来回摩挲。
等她变成人偶,就没有小月亮了。
时间不多了。
得抓紧时间,多收藏几只小月亮。
金线缠铃(五)
巳时三刻,沈胭从街尾走过来。
她今日穿了绯色的褙子,颊边涂了潋滟的胭脂。沈胭的眉眼原本就漂亮,仔细装扮后,愈发明艳。
皎皎咬着一只包子,同裴忧说:“你看,沈姐姐今天真好看。”
少年歪着头,指腹在袖中的人偶上反复摩挲,漆黑的瞳仁轻轻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显然和沈胭没有什么关系。
皎皎觉得裴忧今天的表现都很古怪,而且,这两天系统时不时就会发出预警。
也就是说,裴忧每一次沉吟,都可能是在酝酿什么危险的想法。
皎皎又拿了只包子,戳戳裴忧的手背,递到他面前。
温暖柔软的指尖沾上皮肤,裴忧的手倏尔一缩,长睫颤了一下。
他维持着唇角笑意,抬起头,漆黑的瞳望向皎皎手指的方向:“她涂了胭脂。”
对于裴忧奇怪的关注点,皎皎已经见怪不怪。
少女撑着腮:“大概是因为要见云公子吧。”
此时的沈胭已经对云及动了心,今日她出来,除了与舅母挑得所谓天作之合的“良人”相看,还约了云及商量离开的事。
“原来是这样。”裴忧弯着眼睫,操控着怀中人偶的手臂,一下下戳在自己的手背上。
起初,他仍旧会无意识地缩回手,长睫止不住地颤,过了一会,他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不躲不避。
痒而麻的触感顺着指骨窜上来,裴忧抿住笑,瞳仁微缩。
所以,什么时候,姜皎会继续涂胭脂呢。
他的目光在少女柔软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裴忧只见到姜皎涂过两次胭脂。
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裴忧微仰起头,长睫沾满金灿灿的日光。
对面的少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天她一直待在姜府,都快闷坏了。
裴忧的指尖拉着那只人偶,并不打断她,笑吟吟地听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话题已经从沈胭跑偏到了成亲上面。
皎皎忍不住给裴忧讲起书中男女主成亲的场景。
那是一个冬日,沈胭喜欢桃花,云及就拿绸缎叠了许多潋滟桃花,挂在枝头,然后抱着沈胭,穿过长长的桃花海。
听到这里,裴忧第一次打断了皎皎的讲述。
“成亲?”他将手中的人偶往袖中推了一些。
裴忧对于成亲也没有什么正确的认知。
皎皎不得不停下来,给他解释:“成亲就是有情之人拜过天地高堂,结缔契约,白头终老。”
“这样啊,”裴忧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她也会给他小月亮吗?”
皎皎有点儿跟不上裴忧的思路:“什么小月亮?”
提到小月亮,少年的黑瞳沾满笑意。
“这样大,”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划过,“很漂亮,沾着点儿血。”
皎皎被这样奇怪的描述绕晕了,她实在想不明白,漂亮还沾着血的小月亮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过,一般人成亲,应该没有这么奇怪的东西吧。
“大概不会吧。”
听到这个答案,裴忧的神色舒展开,唇角的笑意都加深了许多。
人偶重新被他从衣袖中拉了出来。
成亲果然无聊又无趣。
姜皎很聪明,一定不会被这样无聊的事情诱惑。
他重新变得愉悦起来,指节在人偶的眼睑上刮来刮去。
*
两人进行这段奇怪的对话时,沈胭已经走进了这家食肆。
她的舅母为她挑选的是光禄寺卿的一个远房侄儿,刘子金。
沈胭面无表情地朝雅间走,穿过回廊时,朝一处角落望了一眼。
皎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到了一身青衣的云及。
云及的面上还带着笑意,朝她们的方向点了点头。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食肆门前的大红灯笼晃了几晃,挂在下面的流苏诡异地颤动起来。
沈胭的肩头忽然被一只枯瘦的手捉住。
她的神色微变,想要后退,那只手却像黏在她的身上。
高低起伏的风铃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尖利地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凄怨的女声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两句词。
若教眼底无离恨,除非人间有白头。
皎皎抬起头,看到搭在沈胭肩头的那只手上,有两只熟悉的金镯。
金镯轻轻晃动,相互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皎皎的瞳仁骤然一缩。
她认了出来,抓住沈胭的,是杜九娘。
食肆中一片混乱,依稀能听到诸如“胭脂”、“妖邪”的字眼。
眼前青衣一闪,云及已经站在杜九娘面前。
杜九娘的动作快如鬼魅,挟着沈胭,朝--------------栀子整理旁边一掠。
她的面纱被吹开一角,忽然扭过头,瞳仁紧紧盯着裴忧的方向,神色阴冷又诡异。
皎皎转头看向裴忧,血腥气散开,少年的手指点来点去,是止不住的兴奋,可是,他却破天荒地地没有上前。
云及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公子,姜姑娘,往后退一退。”
少年从善如流地退后两步,顺带着将她也往后扯了扯。
杜九娘还带了许多人过来,云及的身手虽然不错,可是以一对多,难免吃力,局面一时变得胶着。
皎皎的指尖蜷了蜷,无意识地攥在掌心,胸腔中的一颗心跳个不停。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紧张。
“你在害怕。”身后的少年忽然笑了一声,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一只冰冷的手盖住她的眼睛。
少年的声音低而轻:“别让它染了血。”
然后,他又轻轻叹了口气:“可惜。”
这个时候,显然将它收进怀中更妥帖。
少女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在极轻地颤抖。
裴忧面上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现在,他像是被两种情绪撕扯着,一面难以抑制地愉悦,一面又有些莫名其妙地烦躁。
于是,在下一名黑衣人倒地之前,裴忧分出一只手,捏住皎皎的耳尖。
可是这个开关好像不大管用了。
裴忧松开手,神色古怪地盯着那片胭红。
姜皎总是变来变去,十分叫人捉摸不定,就像是提线断掉的人偶。
不,比提线断掉还要糟糕一些,因为她比那些人偶都狡猾。
所以,那些莫名其妙的烦躁,大概是不安吧。
裴忧很少有过不安的感觉,一面觉得是,一面又觉得不太对。
于是,在不远处的打斗热火朝天时,皎皎和裴忧以这样诡异的姿势站在一旁,看上去像是与俗世的一切隔开了。
整个食肆中,放松又悠闲的大概只有他们两人。
大概是太过显眼的缘故,连云及都忍不住在打斗中分了些神,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