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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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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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目光变得没有焦距,朱红的发带似乎是松了,有乌发沿着他的锁骨垂在衣袍上。
看上去莫名有点儿...好欺负。
皎皎很快地收回了这个念头,裴忧的皮相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了,事实上,他能保持着这副昳丽无害的模样,快活地捏断旁人的颈骨。
“裴公子?”皎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鬼怪。
虽然也算不上多好。
裴忧看起来,似乎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
他的想法,大多数都十分危险。
裴忧的指尖在小月亮上点来点去,尽管他昨晚划了三四遍,伤口还是不受控制地结痂了。
这原本令他生出许多烦躁,但是刚才,胸腔中的烦躁奇异地散去了许多。
少年绕了绕腕骨上的红绸,上面的木偶也随着晃来晃去。
在皎皎梦魇中出现过的那只木雕山雀赫然就在上面。
山雀尾尖上的长羽颤来颤去,像极了裴忧现在的思绪。
不过,这一次,他总算在被少女打断之前,完成了思考。
裴忧的指腹捻过手背上的小月亮,伤口有血渗了出来,疼痛之下,那些奇怪的感觉终于消失了,方才几乎不受控制的战栗也总算停了下来。
“姜姑娘。”他弯着眼睫,看上去说不出的乖顺无害。
皎皎眨眨眼,她发现,裴忧的眼睫忽然不颤了。
这看上去有点儿不妙。
少女十分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那截红绸并不长,这样一退,已经绷直了,上面拴着的红绳也快活地晃起来。
皎皎保持着这个动作,抬头去看裴忧。
少年笑吟吟地看着那段红绸,整个人都十分舒展,腕骨卸了力,被红绸牵得抬起了一些。
他漆黑的瞳仁转了转:“对了。”
皎皎等着他说下去,可裴忧只是唇角含笑地盯着那截红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皎皎:...
所以,什么对了啊?她是真的猜不透小疯子的想法啊。
“裴公子怎么会出现在姜府?”上一个话题开始朝危险的方向发展,皎皎试图换一个话题。
“昨晚我在这里发现了些有趣的事情,需要来验证一下。”
皎皎听得好奇:“什么有趣的事情,和昨晚烧经书的鬼有关吗?”
“看上去是有关系的。”裴忧拎起那件长长的白披风,挑起那圈沾了雪泥的衣摆。
雪白衣摆上,泥印格外扎眼了些,皎皎不明所以,走近了些去看。
两人的距离拉近,刚才绷直的红绸陡然又松了下来,裴忧被拉得微抬的手也落回原处。
裴忧的黑瞳中忽然染上点儿兴奋,盯着那截红绸,指尖挑着那只木雕的山雀拨来拨去。
皎皎的注意力全被那件披风吸引过去:“这些雪泥有什么不对吗?”
她回忆了一下昨晚的情形,那个裹着披风的人是从青墙翻出去的,她跑得很仓促...
不对,跑得仓促,把披风扔在这儿做什么啊,如果有什么线索,不是明摆着等人发现吗?
而且,穿着披风,不是更容易遮掩样貌身形吗?等走得远了,将披风烧了就行。
所以,把披风留在这里,是有不得不留的原因吧。
皎皎摸了摸那件披风,披风厚实,针脚绵密,用的是很好的料子,但是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绸缎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好料子,可是没有什么出奇之处,是在许多地方都能买到样式。
近几年来,上京城中的夫人姑娘们都喜欢在衣襟上绣各种各样的纹饰,因此,这样好的料子,却如此简单,倒是有点儿不寻常了。
皎皎松开那件披风,忍不住皱了皱眉。
然后,她忽然发现,裴忧似乎已经沉默了一段时间了。
少年还盯着那截红绸,唇角含笑,目光幽幽的。
觉察到皎皎的目光,他笑吟吟地抬起头:“姜姑娘发现什么了吗?”
皎皎抿唇:“我总觉得,昨晚那人脱下披风,大概是因为如果她穿着这件披风,再走不了多远,就会被认出来。”
“可是,”她顿了顿,有点儿迟疑地补充,“今早我问过阿雪,这里早些年一直闹鬼,两月前刚做完法事,连门都锁死了,上面贴了好几道符咒,连巡夜的侍卫们都不往这边儿来的。如果她真的是姜府之人,也该知道这点,既然周围都没有人,她不该担心被认出来才是啊。”
“又或者是,她很赶时间?”皎皎思考的时候,无意识地拿指尖在空中虚点。
于是,那截红绸重新被牵动,裴忧的腕骨也被拉了起来。
少年盯着红绸,忽然一动手腕。
他牵着少女细瘦的腕骨,在手背的小月亮上画了个圈。
方才压抑下去的痒且痛的奇怪感觉又重新生出来,裴忧抿住唇,又牵着红绸,将皎皎的手牵得远了些。
少女的腕上系了红绸,被他拉着动来动去,十分像皮影戏中的牵线人偶。
牵线人偶。
裴忧歪着头,漆黑的瞳仁染上点儿愉悦。
为了这个格外有趣的想法,他快活又兴奋地弯了弯唇角。
他忽然凑近,语调柔软,紧张又兴奋地问:“你喜欢吗?”
胭脂唇(十三)
皎皎发现,少年似乎又陷入了兴奋之中。
她的手被他拉得抬起又放下,像是在演一出皮影戏。
如果这出皮影戏有名字,她愿称之为...和疯子谈恋爱的一千零一种BE结局。
裴忧漆黑的瞳仁转了转,见她兀自出神,轻轻一拉。
皎皎抬起头,瞧见裴忧笑得愉悦又快活。
对上她的视线,少年歪了歪头,瞳仁深处明亮极了。
他的目光从红绸上死气沉沉的木偶略过,最后落在少女柔软的粉颊上。
日光下,那根红绸潋滟极了,一晃一晃的,像是也有了生气一般。
“原来是这般模样,”他轻轻地说,“我从前总觉得它们缺了点儿什么,原来是这样。”
皎皎试图解开那段红绸,可是上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少年缠了个死结,她一点儿也解不开,反倒在慌乱中将它系得更紧了些。
苍白修长的手忽然牵住她的手腕,少年黑瞳中的神色又染上几分病态。
“刚才,我终于有了一个十分完整的想法,这一次,它没有被打断。”裴忧的语调压得轻且缓,湿热的吐息擦过她的耳垂。
皎皎张大眼睛,耳垂痒得不行,可是腕骨被裴忧握住,又没法儿动,几乎避无可避。
她的耳尖都滚烫起来,长睫也轻轻地颤。
裴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忽然张开手,捏住她的耳尖。
少年抿住唇,不带一点儿其他意味,神色严谨,像是在思考一道难题。
“奇怪,”他说,“真是奇怪。”
这样的她,会欺骗,会离开,会变坏。
这些都是十分不好的,完全不是一个人偶应该有的模样。
可是,她似乎比它们好一点儿。
感受到少女的挣扎,他收回手,一把按上手背上的小月亮。
那些烦躁终于重新平静下来,裴忧弯起眼睫,又变成了乖顺无辜的少年。
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姜姑娘,你喜欢做人偶吗?”
皎皎:?
所以,这就是小疯子刚才一番严谨思考得到的结果吗?
“我应该可能大概...”她十分婉转地斟酌着拒绝的措辞。
跟裴忧讲道理显然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皎皎尝试着让他换一个思考的角度:“裴公子喜欢做人偶吗?”
“原来你喜欢这样。”
裴忧似乎思索了片刻,忽然松开红绸,整个人都舒展开。
“这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建议,但是我从前没有想过。”
少年保持着笑意,往后退了一小步:“姜姑娘可以试试。”
皎皎:...!
皎皎试着动了动手腕,裴忧舒展了双臂,唇角勾起,十分配合地任她牵动。
少年微仰着头,垂落的眼睫投下一弧阴影,支离破碎的日光落在他凸起的锁骨上,带着点儿碎裂感。
她牵一下,他就随着动一下,像极了一个十分合格的人偶。
“或许你该再用力些。”片刻后,裴忧提出意见。
皎皎一把抓住他的手,在少年的注视下,从怀中取出只小玉盒。
白玉盒的药膏发出微苦的气味,皎皎拿指腹沾了药膏,往裴忧手背的小月亮上抹。
小月亮上面新伤旧伤交错,新划的那道破口还往外渗着血。
柔软的指腹擦过手背,裴忧鸦黑的睫狠狠一颤,面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了。
想起还在进行的人偶游戏,他维持着乖顺无辜的笑意,狠狠捏住另一只手的掌心。
“接下来呢?”裴忧十分耐心地等皎皎涂完药,这才轻轻地问。
少年的黑瞳明亮清澈,方才的颤栗全然不见了。
他的指尖点在袖摆,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收了回去。
“接下来...”皎皎将白玉盒盖好,因着她的动作,那段红绸晃了起来。
红绸上的人偶在晃,裴忧的腕骨也在晃。
还有什么接下来,接下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皎皎想,这攻略她不干了!
【系统提示,若宿主选择放弃,将进入下一阶段。】
皎皎:“还有这等好事?”
然后,她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
先前噩梦中的画面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少年的胸膛刺入一柄匕首,瞳仁中诡异的亮意涣散开,染着血的指尖在衣摆上擦了两下,探入怀中,取出一对漂亮的眼珠。
眼珠显然是被妥善收好的,虽然不可避免地染上灰败的死气,却没有一点儿损坏,几乎保留着原本的模样。
“怎么在颤抖?”
“怎么办,我好像不能妥帖地收着你了。”
“对了,该让你变得完整。”
少年快活地笑了两声,将一双眼珠塞进一只人偶中,吐出好大一口血。
那只人偶被他紧紧抱在怀中,拿衣袖遮住。
这是原书中,裴忧和姜皎的结局。
皎皎:...
看起来这就是下一阶段。
她回过神来,正对上裴忧染着期待的黑瞳。
少女磨了磨牙,想,不成。
她得活下去,他也要活下去。
“接下来呢?”裴忧弯着唇,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觉得无趣,可以试着做我的人偶。”
这才是他原本的想法,一个没有被她打断的,十分完整的想法。
她一定会觉得有趣。
然而,这个有趣的想法没有来得及进行下去。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带着点儿慌乱,朝这里靠近。
裴忧的唇角抿直了些,指腹在匕首上轻轻擦过。
片刻后,那人的身形清晰起来。
是杜九娘身边的李嬷嬷。
她垂着头,一面走一面四处看,险些被路边凸起的石块绊倒。
皎皎和裴忧站在一处墙角,李嬷嬷并没有发现她们。
她一直往前走,直到那扇紧闭的院门前。
李嬷嬷似乎是犹豫了片刻,这才抬头去看那扇门。
苍老的手抚过完好的符纸,李嬷嬷长长舒了口气,双手在胸前合十,念叨着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幸亏没事。”她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外走,走了两步,一脚踩上墙边染血的披风。
李嬷嬷顿住脚步,捡起那件披风,拎起来看了看,拍了两下,挂在臂弯上。
皎皎皱了皱眉,想追上去,没走两步,又被腕骨上的红绸拉住了。
少年的指尖点来点去,带得红绸也晃。
胭脂唇(十四)
裴忧的唇角抿着柔软笑意,歪头看着那根红绸。
他看上去十分好说话,但这一切都是错觉。
这些时日,皎皎已经能明白裴忧的一小部分危险想法了,譬如他现在只关心让她做人偶这件事。
她看着李嬷嬷快要消失的背影,将手腕伸到裴忧面前:“要不你牵着我追。”
少女的皓腕莹莹的,绕在上面的潋滟红绸十分惹眼。
这个折中的提议显然令少年愉悦了起来,他弯着眼睫,牵住红绸。
他终于往前走了一步,很快又顿住脚步:“对了。”
皎皎也被他拉得站住,疑惑地转过头。
裴忧从怀中拿出好大一只油纸包,修长的手解开绳结,里面盛着好多的蜜饯。
他将那只油纸包送到皎皎面前,漆黑的瞳仁转了转。
皎皎看着那只油纸包,有点儿惊异地问:“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蜜饯?”
“今天早上。”裴忧的指尖在金灿灿的蜜饯之间点了点,捏起个最大的,递到她面前。
皎皎张口含住,刚刚咽到一半,一枚蜜雕冬瓜鱼又递了过来。
少年笑吟吟的,神色愉悦极了,有点儿像在喂猫。
皎皎被他喂着吃了七八个,颊边鼓鼓的。
裴忧仿佛不知疲倦一般,还要再拿,皎皎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背:“吃不下了,我都快尝不出甜是什么味道了。”
她艰难地咽了咽,含混不清地问:“现在能去追李嬷嬷了不?”
裴忧漆黑的瞳仁盯着皎皎,忽然笑了起来。
她和拿红绳拴住的那些人偶都是不同的,可是,又比它们都有趣。
“好。”他慢慢直起身,乌发上沾满金灿灿的日光。
皎皎咽下最后一口蜜饯,咽得眼泪汪汪,险些一口气提不起来。
她拉住裴忧往月亮门的方向跑,少年的瞳仁盯着红绸上摇晃的人偶,十分配合地跟着她跑。
跑出月亮门,青石小路上早瞧不见李嬷嬷的踪影。
皎皎看着那两条空荡荡的小路,惆怅地叹了口气。
“怎么不追了?”裴忧发尾朱红的发带一晃一晃的。
皎皎朝远处指了指:“大概追不上了。”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皎皎的眼睛一亮。
裴忧弯着眼睫:“姜姑娘要试试吗?”
皎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然后,她觉得眼前红影一晃,还没反应过来,下巴磕在裴忧清瘦的脊背上。
皎皎还没反应过来,裴忧已经轻巧地跃上旁边的一截青墙。
她被少年拿红绸绑在背上,红绸上的人偶颤颤歪歪,皎皎的一颗心也颤颤歪歪的。
裴忧翻上屋脊,足尖一点,开始飞檐走壁,烈烈的风从两人耳畔刮过。
皎皎:...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她刚才一定会拒绝裴忧的建议。
裴忧越走越快,朱红的发带快活地晃,到了最后,愉悦地笑了起来。
他甚至腾出手,拉了拉那截红绸,让上面的木偶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远处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皎皎从裴忧背上探出头,看到蹲在溪边的李嬷嬷。
她正搓洗着那件披风上的雪泥,口中还喃喃地叨念着什么。
皎皎攥住裴忧的衣衫,小声问:“你能听清她在说什么吗?”
裴忧从屋脊上跃下来,面上还带着点儿意犹未尽的神色。
“她说,这件披风送到当铺去,也不知道能换几钱银子。”
皎皎“咦”了一声:“也就是说,这件披风不是她的,昨晚来这里的人也不是她?那她方才鬼鬼祟祟来这里是做什么?”
两人说话的工夫,李嬷嬷已经洗好了披风,站起身来,捶了捶僵直的腰背,将披风用力抖了两下。
她转过身,看到对面的两人,吓了一大跳,过了片刻才说:“姜姑娘。”
那件披风被她抓着,不易觉察地背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