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同志小说:青春之城-第12章
宝藏妖精的洞穴
1 年前

回学校的路上,高悦看着车外灯火辉煌的大街,忽然想:自己混乱了很久才和伙伴建立起长期关系,齐飞直接跳到稳定的关系,是不是错过了生命里本应该有的一个部分?他想:如果自己一开始就遇到白喜喜或者老姜,不认识大麦、小林那些人,是会更幸福还是更失落?想了一阵,想得脑壳疼也没什么结论,回忆起老姜的话:做人自私一点,先管自己快乐,然后再照顾别人。

确实很有道理的一句话。高悦把齐飞应该如果生活这个问题,从心里轻轻抛开。

暑假的日子平淡而激烈,飞快过去。高悦考了托福。考试的前一天晚上,高悦养“精”蓄锐,特意让齐飞分开住一夜。结果他自己乱吹电扇,早上起来感冒了。齐飞听说,到处给他找感冒清。其实高悦起来过了一阵都快好了,但是看齐飞着急的样子,还是听话吃药。

考完后一身轻松,齐飞吵着让他请客。高悦特地去银行取了些钱,去附近新开的一家韩国烧烤。等菜的时候,高悦得意地炫耀自己的运气:“我这个人考试越大越运气好,高考的时候,人人担心我政治,结果我这么反动的人居然能考出满分来,政治老师直要我传授经验。”齐飞不屑地打击他:“政治这种东西背背就完了,你居然要人担心,好衰。”高悦不服气:“难道背书不要耗费脑细胞吗?要浪费能量的。能量、能量,你除了数学,懂点物理好不好?”齐飞笑道:“我背东西多了吃不下饭,说明背书不需要能量。”高悦心情好,懒得抬杠,呵呵一笑。他心里也承认齐飞的记性比自己好,很多英文单词,他背了半天还忘,齐飞在边上随便看看就记住了。

想起英文,高悦又念叨起更严峻的GRE考试还在前方,不由感慨起来:“说实在,我记性确实挺差的,前两天我看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齐飞“哦”一声,问:“你前两天注意到的,怎么今天才感慨。”高悦道:“我记性差,想不起来呀。”两人大笑。

过了一会,齐飞评论一张广告招贴画上的帅哥:“这种明星其实全靠化妆,你看他眼睛就跟死鱼眼一样,化妆不到,非常无神。”高悦扭头看看招贴,虽然不喜欢这个矫揉造作的明星,但是比死鱼还是应当强点,说:“好漂亮的鱼,生前该多么诱人。”齐飞继续自恋:“你看我,是不是有点丹凤眼?”

高悦假装仔细看半天,说:“明明是两个缝。”齐飞料到他没有好话,哼一声,开始反攻:“你看你,贼眉鼠眼”,他昧着良心打击对方:“以后变成大叔的时候,肯定特难看。”高悦咬牙切齿:“切,我倒看到时候谁敢说我不是个帅大叔。”齐飞吃错药一样鼓掌大笑:“哈哈,我就敢。”高悦吓了一跳,幸好店里人不多,俩学生说说笑笑也很正常,旁人只是看过来一眼。高悦低声呵斥:“你怎么这么不成熟”,他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学习学习你高悦师兄我,多么稳重、老成的一个人。”

齐飞习惯了高悦的厚脸皮,嘻嘻笑,过一会,用双手把自己的眼角和嘴角捏到一起,作出可笑的鬼脸,往店里四下看。高悦客气地问:“请问你发什么神经?”齐飞答:“学习你稳重的样子呀,不贼眉鼠眼,怎么学呢?”高悦无语。

下午俩人没事,跑到操场上混球踢。暑假人少,只有七、八个附中的小孩在,他们加入其中。高悦不是体力型的球员,跑动不积极,喜欢当自由前锋。齐飞技术和体力都不强,一般是后卫。夏天的下午太阳很热,每个人都大汗淋沥,像水一样全身流淌。

两边水平臭对臭,开场没多久,比赛激烈化。高悦一个传球,另一个前锋漏了,高悦大怒,不由骂道:“靠!这么好的球都接不住,你长□了吗?”声音之大,半个场地清晰可闻。对方没理他,自管跑开。过了一会,齐飞跑过来,一边笑一边提醒:“高悦,刚才你骂的那个前锋”,他气喘吁吁,缓了口气接着说:“人家叫她‘刘姐’。”

高悦差点晕倒,接近细看,真是个女孩,胖嘟嘟的,留个男人头。他找个机会,跑过去道歉:“啊呀小刘,我踢球没戴眼镜,刚才没看清,对不起哈。”小刘挺大方:“没事。”高悦越发不好意思:“踢完球,我请你们可乐。”

高中小孩好哄,散场后听说高悦请冷饮,“大哥、大哥”就亲切地喊上了。高悦说:“你们先慢慢往冷饮店走,我去宿舍拿钱,待会追你们。”天气太热,他把T衫脱了,光着膀子往回跑。齐飞顺口提醒他:“你早上还感冒呢,擦擦汗再来。”高悦一笑,绝尘而去。回来把捂脚的球鞋换成拖鞋,大背心、大裤衩,特凉快。他知道齐飞脚也怕热,给他也拿了拖鞋,替他把换下来的球鞋和袜子塞在一个塑料袋里拎着。

高悦给自己和高中孩子们买了冰淇淋和可乐,一起围在电扇下的桌子上边吃边聊。高悦跟齐飞一搭一唱吹嘘大学生活,不过附中孩子多是教授子女,谁家都来过几个考试当掉求情的大学生,根本不买帐。高悦和齐飞嘻嘻笑。其中一个叫王刚的男孩长的高高大大,皮肤很好,特别英俊。高悦和齐飞都对他青眼有加。高悦坐得近,更是肆无忌惮地看,反正小孩不敏感。散伙的时候,还美美地盯了两眼背影。

一回头,刘姐站在门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高悦和齐飞。刘姐岁数比高悦小两、三岁。她做事挺有气派,在那帮男生里是头头之一,高悦靠年纪和大学生的身分,才压她一头。高悦笑着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刘姐不说话,笑眯眯地看两人,高悦又问:“有事情吗?”

刘姐忽然没头没脸地问:“你们俩住一个宿舍吗?”高悦心里警钟当当大作,嘴上否认:“我们不一个年级、不一个系,宿舍差了好几栋楼呢。”刘姐“嗯”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那挺难得的,你随随便便就给齐飞把拖鞋拿来了。”高悦想:露馅了。齐飞嘴硬:“那是我上次去他们那里拉下的。”高悦心里苦笑:齐飞傻起来真不聪明,谁去别人宿舍串门会把鞋拉下,光脚回去吗?

刘姐看面前两个大学生紧张的样子,笑着说:“没什么,我就问问”,她停一下,对高悦接着说:“你们俩在男生里满特别的,齐飞嘱咐你擦汗,你给他拎鞋。”高悦手上正拎着装齐飞臭鞋的塑料袋,一时无言应对,齐飞很没营养地回答:“互相帮助嘛。”

刘姐笑道:“我真的就是问问。另外对了,你们俩刚才一个劲跟王刚说话,他有女朋友了。”这下齐飞连没营养的话都说不出来,和高悦面面相觑。

刘姐离开后,齐飞对高悦说:“我的鞋还是我拎吧。”高悦由他接过去,心有余悸地说:“太可怕了,女孩的心好细,我们以后在男生那里也要注意。”齐飞嗯了一声,转着弯问:“你觉不觉得她胆子特大,像个男的?”高悦点头:“肯定是传说中的女同。”

这个插曲就此过去,高悦再没见过刘姐。不过以后他每次见到拉拉,都会想起那个夏天炎热的下午,自己和齐飞被一个小他们好几岁的高中女生吓得满头大汗的情景。这个女孩小小年纪,胆大、细心、几句话就不动声色地把高悦这样老奸巨猾的狼试探个底朝天,真是前途无量。

暑假末尾,齐飞的数学班结束,彻底解放,成天在高悦宿舍折腾。高悦每天要坚持做英文题,替他借了一堆武侠小说让他打着滚看。

齐飞的生日就在附近。高悦一天早上起来,问齐飞:“你快过生日了,要我送你什么礼物?”齐飞很高兴:“还没人送过我生日礼物呢”,装模作样想一会,说:“那你请我鸡腿吧。”高悦失笑。红烧鸡腿虽然是食堂的当家菜,用来当生日礼物也未免太小家子气。高悦其实在外面早看好了一根金项链,成色不算高,两、三百元,刚好承受得起,说起来也好听。他笑眯眯地诱导齐飞:“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鸡腿,一个是金项链,你可以随便挑一个。”齐飞回答:“我不要金项链,能折合成两份鸡腿吗?”

高悦大笑,跳过来抓住齐飞,另一只手在他脖子上比划着:“还是要项链吧,你脖子这么白、这么细,戴上肯定特好看”,说着欲/火就升起来。齐飞推开高悦,笑骂:“我才不戴项链,太恶心。”高悦鼓动如簧之舌:“谁说恶心,你看张国荣就戴的”,他知道张国荣是齐飞的最爱,一部《倩女幽魂》看了一遍又一遍,后来一听主题曲高悦就想跳楼,齐飞仍然乐此不疲。

齐飞眼珠转了转,说:“你戴我就戴。”高悦语塞,支吾道:“我不着急,你先戴。”齐飞笑道:“你看,你自己不乐意的东西,非要往我头上套”,说完转过身去看窗户外面。高悦从后面抱住他,调笑道:“谁说我不乐意的,我不是想让你好看点,我也有面子。”齐飞哼哼两声,高悦看不见他的脸,看他的脖子露在T衫之外,忽然控制不住,使劲亲了下去。

高悦很少亲别人,跟齐飞在一起后,稍微多些,一般是他动情的时候主动。不过那天齐飞的反应很强烈,反过身亲高悦的脸。高悦嫌痒,笑着躲开,问:“今天你怎么这么主动,开窍了?”齐飞抵赖:“哪里有,锻炼锻炼而已。”高悦作狭地问:“锻炼什么?”齐飞不说话,过了一会,看高悦得意的样子不忿,故意说:“锻炼胆子,你这种丑人我都亲了,以后再有天大的困难我都不怕。”

高悦“切”一身,跑去厕所放水,一边探身照镜子,感叹:“我这样的美男子,走大街上引起交通堵塞啊。”齐飞在外面受不了他的自恋,嚷回来:“你大便堵塞。”高悦抖着裤子出来,淫/笑:“你肯定不堵塞。”齐飞飞起一脚,被高悦捞到。高悦说:“说正事吧,你生日到底怎么庆祝?”齐飞回答:“无所谓啦,我在家从来不过生日的。”高悦看了看日历,说:“正好是周末,圈子应该有聚会,干脆我跟他们说一下,给你订个蛋糕,大家一起过,热闹。”齐飞问:“订蛋糕啊,很贵吧。”高悦在大宾馆里出入的时候多,跟老姜也生活过一段,眼界比齐飞高,笑道:“你反正不要金项链了,还给我省钱了呢。”

跟齐飞一起以后,高悦很少参加聚会。这次和齐飞一起回来,有人嘻皮笑脸地说少了高悦聚会气氛变沉闷了。这种恭维话高悦当然不会当真,回答:“见不到你们我吃饭都不香。”齐飞到了新环境,换上了单纯男生的内向面孔。他既然如此,很多出格的笑话大家就不跟高悦讲。

高悦记得上次小林跟孟巍然挺好,见了小林,打听:“你跟小孟在一起吗?”小林一愣:“什么小孟?”然后反应过来,说:“哦,孟巍然啊,他早不来了,人家是好孩子,离咱们远点也对。”高悦笑道:“我难道不是好孩子?”又开玩笑:“你是不是太急色,把人家吓跑了。”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指责小林。小林不服气地说:“我是那种没经验的人吗?”他转过头问高悦:“小高,你说良心话,我装温柔水平怎么样?”高悦顾忌齐飞在边上,没理睬这个问题,嘴里撇清:“我哪里知道。”

吃饭的时候高悦主要跟齐飞说话,给他介绍圈子里的人,夹菜。大鹏恭维道:“小高你水平真高,看不出这么照顾人。”高悦瞪了大鹏一眼,嘴里说:“今天齐飞是寿星公嘛。”等蛋糕上来,熄了灯,点上蜡烛,大家唱“祝你生日快乐。”齐飞真的是第一次正式过生日,兴奋得话多起来,撤了桌子以后拉着高悦不停地说话,一会抱怨以前自己父母彼此打架、没人关心自己,一会张罗着让高悦再吃一块蛋糕,说生日蛋糕不能剩,否则不吉利。

晚会上的明星是大鹏、一个叫二马的新人,以及上次高悦见过的叫方明的大学生。高悦退在边上,笑眯眯看他们吹拉弹唱、插科打诨。两三个闲人叫高悦加入进去,高悦微笑摇头。

高悦又看到周安。他有了个伴侣,也是大学生,叫常山,长得比周安还显老。高悦“外貌协会”资深成员的毛病又犯了,肚子里好笑。

回宿舍的路上,高悦问齐飞这个生日晚会如何。齐飞笑着说:“不错”,又说:“不过我不是太喜欢有的人。”高悦顺势说:“是,有的人很世俗。”齐飞“嗯”一声,又问:“你跟他们好像非常熟悉。”高悦没事就喜欢瞎琢磨,对这样的问题早有准备,说:“如果上次你来没有遇上我,可能会和他们中的某一个人交往”,准备把齐飞往开导的方向引。

齐飞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他抬头看着高悦,说:“他们的感觉跟你不一样。”高悦没想到齐飞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见风使舵,把预备好的话咽了下去,嘴里半真半假地甜蜜起来:“我看你的感觉也跟他们不一样,所以认识你以后就很少跟他们来往……”

周安的能量挺大,不久在大学内部折腾出一个小圈子,靠电话、校园论坛联络。周安还专门在校园论坛上注册了一个不对外公开的俱乐部,按他的网名“粉红三角”起名叫“粉红三角地。”经过解释,高悦才知道粉红三角是希特勒歧视同性恋的代号。纳粹德国里,所有同性恋一旦暴露,必须在胸前显眼的地方佩戴一个粉红色的三角,以供大众嘲笑、迫害。周安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闲聊中他说了一句高悦印象深刻的话:

“同性恋的天生盟友是人本主义和自由主义,同性恋的天敌是集权主义和保守思想。”

小圈子开始的时候才六个人,背景一样,话题兴趣一致,包括周安常山一对、高悦齐飞一对、以及孟巍然和一个叫小刚的一对,不久又加入了一对叫小八小九的同学。周安非常干练、很有想法。他主持小圈子,大家都很服气。他吸收人宁缺勿烂,而且永远成对吸收,不要跑单帮的。所以小圈子的气氛始终很稳定、温馨。同学之间经济状况和背景仿佛,交往安心、舒服。活动形式主要是周末聚餐、一起出去郊游。这些人都彼此成了很好的朋友。

高悦从此脱离了社会的大圈子。那个圈子里的人,包括老姜、小林、甘栋、老鬼、大鹏、庞家兄弟等等,他从此再没有见过。齐飞生日那晚的聚会,就是最后一面。后来有两次他在学校食堂偶然碰见大韩,点头招呼而已。

在此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就此被永远地关进了高悦的记忆,和现实隔绝开来。

离开学很近了,高悦宿舍的同学陆续回校,齐飞搬回他的寝室,不过仍然整晚整晚泡在高悦的宿舍,将近熄灯才回去,对其他同学说他们的父辈是同事,两人以前就认识。

生日聚会过去几天的一个晚上,齐飞已经回他自己的宿舍,高悦洗完澡,出来发现齐飞又跑回来,神神鬼鬼地说:“高悦你有空吗?帮我看个东西。”高悦心下纳闷,跟他出来。在走廊上,齐飞掏出一封信给高悦。打开一看,是一封很拙劣的情书,大意是青春是美好的,让我们一起度过。字迹很难看。高悦草草掠过,反复读了两遍开头和结尾才看明白是一个叫靳水源的同学写给齐飞的情书。他抬头问:“靳水源是什么人?”

齐飞无辜地回答:“我不认识啊”,然后紧张地说:“你说这个人怎么知道我是同志?”高悦嘴里胡说着安慰齐飞:“也许是个女孩呢”,不过那一笔狗爬样的字怎么也不可能是女孩,否则就太悲剧了。齐飞有点担心。高悦看他坐立不安,说:“他约你明天上午去花园见面,说明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跟你交往。我来对付。”

高悦知道齐飞主要是怕自己的性向泄露给认识的同学,给他分析:“你看这个人用写信的方式跟你联系,说明是个比较内向的,如果是我,直接就跟你见面了。这样的人只会比你更害怕别人知道他是同志,所以你怕他泄露,他还怕你泄露呢,我明天去花园,你不用出面。”齐飞听了这话,觉得确实有道理,感觉好很多。高悦其实心里没底,为了安慰齐飞,面上嘻嘻笑道:“你回去睡觉吧,这种愣头青、小感情我见多了,没问题。”

第二天在花园里,高悦一眼就看到靳水源。还没正式开学,又是上午,除了高悦,花园里就对方一人,而且一看就在等人。靳水源鼻子有点塌,头发黑黑软软,翻成女式刘海垂在额头上。他比高悦高半个头,还没开口说话,举止就显出女性化。这加深了高悦先前的判断:一个腼腆的人。高悦觉得他有些眼熟,不过校园里眼熟的人很多。

高悦直接走过去,问:“你是靳水源?”靳水源看到高悦直接走来,有点手足无措,回答:“是。”高悦又问:“这封信是你写的?”靳水源老实地回答:“是。”高悦看靳水源看到自己很自然的样子,顺口问:“你认识我吗?”靳水源答道:“你是高悦吧。”

高悦愣了一下,心下暗自发火:难道这个人暗中观察齐飞很久,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了?面上和颜悦色地继续问:“嗯,你怎么认识我和齐飞的?”不过靳水源的回答让他心头一松:“前两天我去参加聚会,看到你们。”高悦最大的担心就是自己和齐飞在校园里露馅,听见是在聚会里碰上的,感觉好很多。他似乎想起来,聚会上确实有这么个人。但是当时高悦围着齐飞庆祝生日,没怎么注意其他新人,尤其是没有吸引力的新人。为了保险起见,高悦故意试探说:“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老鬼边上那个人”——其实老鬼边上从来没人。靳水源的确很老实:“我不认识老鬼,一个人去的,就跟其他几个人聊天来着。”

高悦缓和下来,只要不是自己和齐飞在学校出事,在聚会上遇到人很正常。他看了看靳水源,这个人说了会话,越发拘束。高悦问:“你认识我们,知道我们是一起的吧。”靳水源点头。高悦知道自己遇上了二百五:“那你还给齐飞写信?”靳水源戚戚哎哎地说:“我也没想干嘛,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他的信高悦和齐飞根本没细看,高悦也不想再多浪费时间,摆着大师兄的谱教训这个不知深浅的小辈:“以后你去聚会,如果对方是单身,随便怎么接触都行,如果别人已经有伴,很不礼貌。”靳水源委屈地解释:“我真的就是想交个朋友。”高悦看他实在不开窍,很头疼,嘴上说:“交朋友,暗地里写信,是比较暧昧的做法,这次碰到我就算了,你以后小心啦。”

靳水源点头。过一会,居然还问:“那齐飞今天还来吗?”高悦佩服死了这个活宝,这么弱智怎么活到这么大。他恶意地盘算:要不要把他介绍小林、大鹏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甘栋也行,他们绝对在很短时间内能让这个糊涂虫认清真实的世界是多么灿烂。

高悦慈祥地说:“齐飞今天不来了”,他看靳水源还要分辨,坚定了决心,很恳切地为对方做打算的样子往外抛饵:“你想找朋友,‘我家’齐飞还小,不过我认识好几个不错的人,都很热情,你聚会上也应该见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他心里暗笑:我多么善良,不打算把你推给庞家兄弟。高悦自以为老油条,一个把持不住尚且在庞家兄弟那里吃了大亏,这个小兄弟去,非得神经病不可。

轻易打发走靳水源,高悦回去和齐飞大笑。齐飞听到可乐处,忘了患得患失的滋味,开始神气活现地吹牛:“想不到我也有暗恋的。”高悦打击他:“烂白菜苍蝇爱,你看看你的粉丝是什么人就知道自己是什么货了。”齐飞道:“切,你还一个都没有呢。”高悦心说:我确实没有暗恋的,全都成明恋了。转话题道:“其实很奇怪,看靳水源那个样子是个小零啊,为什么找你,怎么看我也是一号。”齐飞哼了一声:“事实证明,我的霸王之气满身,一看就是你老公。”高悦笑道:“你的王八之气好像只勾来一个神经病。”

齐飞又替靳水源耽心:“你说的那些圈子里的人可靠吗?我对他们印象不好。”高悦笑道:“我不过给靳水源他们的电话号码而已,他连你都不敢正面接触,怎么会主动给那些人打电话。”他停停又说:“不过如果靳水源继续去圈子聚会,早晚要会被某个胃口好的狼给吃了,他又是那种性格,希望以后不会出事。”他看齐飞担忧的样子,安慰道:“世界上值得耽心的多了,非洲难民没饭吃,你要不要关心?共产主义尚未实现,你着急不着急?你和我两个学生而已,去关心靳水源,他未必领情,还是照顾自己吧。”

讨论靳水源能不能、要多久找到伴侣的时候,高悦给齐飞算了一道题:找一个固定的好伴侣是多么不容易。假设随机找同志,每两个同志里面有一个超过平均水平、能看得过眼;每两个这样不错的同志里有一个看你也比较顺眼;每两对互相看着顺眼的同志能有机会多次来往;每两对多次来往的伴侣最终能固定下来。这么算下来,找一个固定伴侣,需要试十六个人,加上自己,一共十七个人。

齐飞大概想到高斯的十七边形,说:“哇赛,十七边形呐。”高悦心想:另一件事我没说,这个所谓固定的伴侣,又天知道能维持多久,这是个不稳定的十七边形啊。

开学以后,生活规律起来。齐飞的宿舍在这片学生宿舍区的边上,从窗户可以看到礼堂的告示牌。周五,高悦给齐飞打电话:“你看看礼堂,今天放什么电影?”齐飞飞快地看了一眼,回来说:“李宝夺丘。”高悦琢磨:“这是什么狗屁电影?没听说过。”这时候听见电话那边爆发大笑,齐飞同寝室的外号老头的一个活宝大喊:“齐飞,你太牛了,四个字念三个白字,明明是《夺宝奇兵》。”高悦也大笑:“齐飞你文盲啊。”齐飞不服气:“字迹那么草,谁看得清?”高悦忍住笑,问:“那你今天想去看‘李宝夺丘’吗?”齐飞脸面挂不住,叫嚣:“这个破电影有什么好看的?”那边老头不依不饶:“斯皮尔伯格的开山作。”高悦不想看到齐飞在别人面前太难堪,说:“那你晚上来我们这里打牌吧。”

下午宿舍没人,齐飞老早就过来跟高悦胡天胡地。高悦把门倒插上,在计算机里塞张AV的光碟,然后原型毕露,扑向齐飞。齐飞学习很快,入门没多久就很老练,而且不断创新。

高悦宿舍一般相当保险,但是那天高悦和齐飞刚刚结束,还光着身子扒床上,大门的钥匙孔忽然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两人大惊,赶快下床,高悦更是一个箭步直接从床栏杆上翻下去,手忙脚乱穿衣服。为了省时间,两人都只穿了外衣、外裤,内衣内裤往高悦的铺上一扔,把蚊帐打下来挡住。

来人打开锁,推了两下,发现反锁,开始叫门,是同宿舍的麻子:“谁在里面,再不开踹啦。”高悦单脚跳着穿裤子,嘴里答应:“急着奔丧啊,来啦。”他跑去开门,中途没忘和齐飞互相检查一秒钟,确认外表正常。

麻子进来,嘻皮笑脸笑脸地问:“大白天锁门干嘛?”他大概以为高悦一个人在屋子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进来一眼看到齐飞,愣了一下。高悦嘴里骂咧咧地说:“靠,吓死我了,差点把计算机砸了。”麻子顿时心领神会,鬼笑道:“你们看毛片吧?”高悦大模大样地说:“正看一半,你一弄门,怎么也关不掉,只好硬关电源。”麻子笑道:“我不是叫门了吗?我的声音你还听不出来?”高悦道:“万一你带个女孩回来呢?”

麻子是万年光棍,这辈子大概连女孩手还没碰过一下,不过他听了高悦绘声绘色的说法,不再怀疑。高悦嘴里跟麻子胡说八道,吸引注意力,手上暗打手势。齐飞在一边配合默契,无声无息把剩的一点蛛丝马迹彻底抹掉。

麻子吵着要看毛片,高悦由他折腾计算机。不过麻子很快大失所望。那部毛片是高悦在学校边的书店里间随便拿的,内容和封面根本不是一回事。男演员不错,女演员比较老丑,而且是日本片里比较萎亵、枯燥的那种。麻子看了一阵,不满地撇嘴说:“你们饥不择食,什么审美观啊。”高悦和齐飞相视而笑。

晚饭以后大肥和老八也回来。看齐飞在,说:“小朋友又来了?”

齐飞天天来高悦宿舍,跟他们很熟。他在熟人面前飞扬跋扈,大家形成共识:“此人比高悦还黑”,一般以“小朋友”称呼之,也不知道谁先叫起来的。齐飞对这个称呼很不忿,但是甩不掉,连高悦都有时这么叫他,也只好认了。

齐飞喊起来:“打牌啦打牌啦,不想打牌的滚蛋啦。”大肥整年如一日霸占着计算机打游戏,麻子、老八抢不过他,只好来打牌。自从齐飞来以后,他们的牌种从八十分升级到桥牌。高悦以前桥牌打得多,得罪邓庭青后很久不打,连规则都模糊了,正好跟着麻子、老八一起跟齐飞再学一遍。

高悦和齐飞牌技不错,和麻子、老八岔开搭档。麻子好点,虽然是初学,但是脑子比高悦聪明,还看了不少桥牌书,有攻有守。老八的水平明明很臭,偏偏乐此不疲,外宿舍有高手要来凑对,他就是占着位置不让,高悦无奈和他对家。果然,一副很好的成局牌,被老八冒叫成满贯,高悦压都压不住,连比划带使眼色也不行。齐飞当仁不让地加倍,上来就让高悦和老八连当两墩。高悦当明手,看着局面大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老八的鼻子大骂:“我□大爷。”老八打牌不行,斗嘴是行家,立刻反唇接上:“的屁!”然后得意地笑,意思是有本事你对着空气使劲吧。

高悦一时没有什么有力的回应,气呼呼地哑口。齐飞遇到事情向来无原则地站在高悦一侧并肩子上。他看高悦哑巴了,替他出头,接口大嚷:“股蛋子。”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连打游戏的大肥都回头笑。其中高悦笑得特别开心。他和齐飞互相交换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眼神。齐飞眼神的意思是:你操得开心吧?高悦的意思是:我才不要操他大爷的P股蛋子,我要奖励你……

麻子夸奖道:“小朋友你的嘴巴太他媽厉害了。”齐飞的嘴巴尖大家早就知道。他在高悦宿舍的成名作,是有一次很多人聚一起看电视,一个弱智的国产爱情武打商战灵异滑稽革命爱国广告片,里面的女主角,以高悦绝对中立的角度看,无聊加痴呆。到了一个牙酸情节,连满屋子精虫入脑的直男都骂声一片。方睿出言不逊:“这女的除了一身肉皮,实在没别的有用。”齐飞一直一声不出,忽然高呼:“我可以用‘夹逼’定理证明这个女的弱智。”夹逼定理是高等数学里的一个定理,大意是如果X>Y>Z,而X和Z都收敛于A,则Y也必定收敛于A,大家都学过。齐飞用在这里,满屋皆笑。

那天打牌,齐飞的嘴巴也一直不闲。打着打着,他高呼:“我要紧逼了”,说着啪地打出一张大牌,得意地看着高悦。紧逼是桥牌的一个手段,大概相当于八十分里的强行掉主。高悦陷入两难,长考着没法决定怎么出牌。齐飞更得意了,嘴里唱起来:“我要紧‘逼’、紧‘逼’、紧‘逼’”,重音放在“逼”字上。大家都笑了。高悦没好气地回嘴:“你逼在哪呢?居然还有这个功能,要去学校申请给你单开个宿舍。”

去夜餐食堂吃夜宵的时候,高悦和齐飞买了饭单独出来。高悦问齐飞:“去网吧还是去教室。”齐飞想都不想:“大教室。”

他们说的大教室,是教学楼顶层的画图教室,机械系的人作图用的。因为作图逐渐计算机化,用老式作图板的机会很少,这个教室一年有三百多天是锁着的。高悦老早就发现后门的玻璃缺了一块,如果翻进去一个人,可以轻易把门从里面打开。到了晚上,这是绝对安全的一个地方。外面漆黑的走廊里即使时不时有一两对野鸳鸯打嘴战,谁也不知道锁门的教室里会有对鸳鸳。

十几层教学楼的最高层,离月亮很近。高悦和齐飞面对面坐再一张很大的绘图桌两侧。教室相当空旷,他们怕引人注意,只开了一角的灯,坐在黑暗的另一角。晚风从高楼开着的窗子吹进来,非常凉爽。高悦拿饭盒打了点冷面,两份太多,他就打了一份,头凑在一齐一会吃个精光。

吃完了,齐飞抱怨:“面条又涨价了。”高悦交钱的时候没注意价钱,问:“多少钱?”齐飞往后一靠,两只脚搭在桌子上,对着高悦的鼻子晃,说:“sin除以x,加arctan ,x趋于无穷。”高悦笑道:“你知道我比你笨一点点,数学忘光了,直接说吧。”齐飞得意地说:“叫声好听的。”高悦绕过桌子,跟他并肩坐下,脚也翘老高,把椅子斜起来晃啊晃,说:“咱俩谁跟谁啊。告诉我吧。”齐飞坚持:“不行。”

高悦笑了两声,不再理睬这个话题,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淡云追月,普照大地,润物无声,公平无比。高悦知道,月球土壤超过六成的成分是玻璃,所以理论上,月亮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玻璃镜子,在清冷的天空寂寞地反光。地球上所有的悲欢离合,在每一个瞬间都可以对着这面镜子看到,只不过个人太渺小了,小到看不见。

齐飞也看了一会月亮,笑着转过头来对高悦说:“又写诗呢?”高悦大言不惭地点头:“马上绝世名句就出来了。”齐飞道:“说出来我批评批评。”高悦道:“东西不能逼太快,好比消化的东西出来太快,叫拉稀。”齐飞大笑:“好恶心”,又说:“就算是正常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过了一会,齐飞又说:“跟你在一起我还真长学问,我也觉得月亮仔细看,真的越看越好看。”高悦接话:“怎么说?”齐飞说:“真简单啊,就是一个简单的球形,但是很好看。以前我学数学,觉得公式越复杂越美,现在想起来,其实短的公式也很简洁。”高悦夸奖他:“你正在往诗人这个伟大的领域发展。”

齐飞笑笑,靠在椅子背上,说:“也不好,我诗情上来,本来硬的,现在软了。”高悦扒过来,低声说:“这你就不懂了,有种诗叫淫诗”,说着用手去□。齐飞说:“吟诗要用嘴的。”高悦骂:“你没洗澡,休想”,又骂:“你怎么这么偷懒,一动不动的。”齐飞说:“我做诗不如你嘛。”

齐飞长得清秀,不算很瘦,但是绝对不胖。他的下腹、P股上有一点婴儿肥,P股很光滑,高悦非常喜欢,看不够、摸不够。有时候高悦看齐飞穿着衣服,想起他衣服下的身体,走大路上都会冲动。大概高悦反复提及“婴儿肥”刺激到齐飞,一天,他坐在高悦的上铺上,腿搭在床侧的栏杆,脚在半空晃,忽然捏着在栏杆上挤压得有点显粗的大腿说:“从今天起,我要减肥。”

高悦很好笑:“你抽风啊,这不是很好吗?”齐飞低头,捏着自己的小肚子,说:“你看这里,肉都打褶了。”高悦叫起来:“你这么窝着身子坐当然要打褶,你看”,他在椅子上也把身体弓起来,“我小肚子上也有。”齐飞看了一眼,毫不动摇:“那你跟我一起减肥吧。”

吃饭的时候,齐飞坚持要去教室躲着,高悦哭着喊着都拽不动他去食堂。大马路上俩人又不能拉拉扯扯,高悦只好由他去。齐飞恶狠狠地警告高悦:“不许把饭带到教室去谗我。”高悦正有此意,被事先戳穿,只好作罢。

晚自习到了八点左右,齐飞的肚子开始长鸣,高悦坐在他旁边听得清楚,笑着对他说:“我陪你去夜餐食堂吧。”齐飞翻白眼:“你鼓励鼓励我行不行?”高悦点头:“我鼓励你,你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