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同志小说:青春之城-第11章
宝藏妖精的洞穴
1 年前

第二天,高悦又跑去网吧上校园论坛。他在情感板块的得意长文没人理,估计小毛孩看不懂。诗歌版有几个熟悉的网友批评他的新诗太烂,他嘻嘻哈哈地调戏回去。过了一阵,忽然注意到有信,一个网名“粉红三角”来的。点开一看,是邀请去参加圈子聚会的试探,这个“粉红三角”应该就是周安了。大概看到他发的同志文章所以来邀请。高悦想起周安那大叔样老成的脸,心里好笑,也不说破,回信说自己一定去。

下个周末,圈子聚会。高悦骑车的时候摔了一个跟头,手和膝盖都破了。连休息带修车,去饭馆的时候迟到了。他进了包间,大家客气地问好,但是没人让位置,也没人问他伤口。高悦习惯了圈子的外热内冷,笑嘻嘻地跟人打招呼。他看到一个不错的新人,估计是来聚会的大学网友,厚着脸皮拿把椅子硬挤在新人和原本挨着新人坐的小林之间。小林“喂、喂”抗议,高悦嘻皮笑脸只当听不见。

新人叫孟巍然,果然是同大学的师弟,自我介绍网名“不动如山。”高悦根本没有印象,但是大声恭维,自来熟地说:“你就是‘不动’ ?非常有文采啊。”不动大概真的发过几篇酸文,对高悦的观感一下好起来。高悦自我介绍:“我叫高悦,马上大四了,是你的师兄。”不动笑眯眯地问:“你也去校园论坛吧,网名是什么?”高悦回答:“睡在你铺上的兄弟。”听到这个名字,附近几个人都笑了。不动也笑起来,但是显然对这个网名没有任何印象,“噢”了一声没有再多回应。

不动虽然岁数比高悦大一岁,但是比高悦低一级。显而易见,他的历史比高悦单纯得多,还没有任何实际经验,在校园论坛上灌过几篇充满感情的水而已。高悦从去Gay吧开始,已经在圈子里沉浮混了两年,对不动这样新人的心理心知肚明。他热情地向不动介绍圈子的情况,聊校园的事情。不动第一次参加现实的聚会,一切非常新鲜,像张白纸一样任高悦泼墨污染。

不动的系在校园的另一侧,高悦比较陌生,专业差得也太远,说了一阵,高悦察言观色,发现不动对自己没什么兴趣,唯唯敷衍而已,兴致小了下去,想起还饿着肚子,于是专心消灭一盘红烧鱼。小林接过空档,隔着高悦和不动谈得热乎。不动对小林明显热情得多,说起一款游戏,两人亲热地交流经验。高悦对游戏是大外行,根本插不进话,腾出功夫来四下张望。

那次聚会,大学生模样的新人有三四个,算是挺多了。除了不动,都在高悦背后那桌,扎堆坐在周安边上。高悦扭头看了一会,没看到自己中意的,回头又跟不动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不过小林和不动已经明显开始搭钩,高悦不至於没眼色到硬搅和。他隔着不动跟不动另一侧的一个叫小钱的公司白领说话。高悦以前见过小钱两次,对他印象挺好。小钱说他已经有长期伴侣,不在本市,两人纯聊天。

新来的一个大学生叫方明,桌子还没撤就跑上台唱歌。高悦正好坐在歌台对面,差点被他踩一脚。方明的长相应该说算行吧,中分的分头甑明瓦亮。不过高悦不喜欢这种油头粉面的类型,尤其他唱歌动作夸张,动情之处表情痛苦如便秘。高悦心中好笑,如果以前,早就起哄了,但是最近沉稳一些,没作声。方明唱完后,不少人起哄、鼓掌,甘栋跑过去大力拍着方明的肩膀,说:“小伙子唱得真不赖。”方明被夸得嘿嘿傻笑。

高悦看到这一幕产生奇怪的感觉。一年多以前,高悦刚进圈子的时候上台唱歌,这帮人就是这么鼓掌、夸他,他也是这么傻笑。甚至甘栋跑去拍肩膀的动作和台词都非常相似。高悦迷惑起来:自己倒底是聪明得把大家逗得团团转,还是傻到被大家合起来逗得团团转?他忽然记起第一次来圈子聚会,回去的路上白喜喜劝他要收敛些,别太高调。高悦当时把白喜喜的话当作吃醋给忽略掉,也许白喜喜是看够了高悦当时的傻样子吧。

这些念头一秒钟内闪过高悦的头脑。大家纷纷起身离桌去沙发坐,环境吵闹,他没有细想。高悦看到老姜在旁边看热闹,不知为什么走了上去,冲着方明一抬下巴,问:“你怎么不去找新人。”老姜笑了笑,诚实地回答:“不对胃口。”在一种奇怪的心理作用下,高悦卖力地替老姜配对:“那边那个叫孟巍然的,不错哦。”老姜看了看正跟小林正有说有笑的小孟,慢条斯理地说:“不急。”

高悦无聊地坐了一会,看老姜跟老鬼聊得欢,插不进话,在包间里来回看。他忽然看到一个没见过的面孔,年轻、干净、皮肤白皙,乍看第一眼没感觉,但是再看一眼,就被吸引住。那人正在跟甘栋和大鹏说话。高悦觉得奇怪,自己怎么才注意这个人。也许吃饭的时候那人坐在另一桌的背侧,所以没看到。后来乱哄哄的,高悦主要看台上,没留心后面。

高悦走过去,跟甘栋和大鹏打招呼:“你们聊什么呢?”自我介绍:“我是高悦。”甘栋笑道:“这是齐飞,跟你一个学校的。”齐飞比高悦略矮,下巴尖尖的,很耐看。高悦看过去,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眼睛非常黑,“目如点漆”,这个词一下掠过高悦的思维。他笑着伸出手:“我是三系的,马上大四了,你呢?”齐飞笑着介绍自己:“我十四系的,马上大二。”大鹏在一边说:“小高算是这里的元老了吧。”高悦谦虚道:“来这一段时间了,不过不如小齐,我大一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呢,小齐已经开始参加活动。”

齐飞脑门很大,一看非常聪明那种。但是和高悦不同,他不张扬,比较内向。回答别人的问题很简短,大部分时间听别人说话。大鹏又开始吹嘘他多么得到主任的看重、可能年内要提级。高悦仿佛看见一只发情中的公猴子,高高地翘起尾巴,摇摆红P股。

高悦在旁边观察了一会,觉得齐飞对大鹏不是很感兴趣,自信干过甘栋没有问题,开始下手。他从试探齐飞的爱好入手:“你们十四系数学很难吧。”齐飞显然对刚才大鹏的谈话不耐烦,出于礼貌敷衍而已,听到高悦的问话,嘴里谦虚:“还好啦,就那么回事。”他话语后面的骄傲一下被高悦查觉,于是投其所好:“我有一个朋友,是你们系的,比你高两级,他学微分几何,好难啊,我看了一眼跟天书一样。”齐飞笑起来,非常好看:“微分几何是最难的课,你们外系的肯定不懂。”高悦挑逗对方:“谁说我不懂,我高等数学全优的。”齐飞果然上钩,认真地跟高悦讨论起课程设置来:“你们外系的高等数学不一样,很多东西都跳过去了……”

这样的对话,甘栋和大鹏彻底没有机会插嘴,变成高、齐两人聊天的布景。齐飞显然是个好学生,说起话来文诌诌的,什么黎曼连续性、空间分解之类的术语很快把高悦听得直瞪眼,但是他好歹有点基础,假装一个好听众还算合格。过了一阵,齐飞去拿水果,大鹏冲高悦半玩笑半嫉妒地说:“小高你可真厉害啊。”高悦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的方面,我就比你差多了”,心里加两个字:才怪。

他忽然看到水果车边,周安正腆着大方脸跟齐飞搭话,心里冷笑:就凭你?不再理大鹏,走上去插入周安和齐飞的交流。很快高悦口吐莲花,把周安和齐飞一齐逗得哈哈笑,成了谈话的中心。

回去的路上高悦和齐飞一起。齐飞没骑车,高悦乐得推着车跟他慢慢走。齐飞在校园论坛上泡了半年,收到周安的邀请,这是第一次和同类见面。高悦说:“现在有了校园论坛,真是方便,我两年前为了找人,跑到Gay吧混了半年。”齐飞惊讶地说:“你去过Gay吧?”高悦心说:何止去过,嘴上回答:“挺好玩的,我哪天带你去见识见识。”齐飞眼睛发光:“那太好了。”高悦笑:“你跟我两年前真像啊。”

齐飞在校园论坛上的名字叫大黑猪,高悦听了忍俊不禁:“你这么白瘦,怎么起了这个名字?”齐飞笑道:“都说网上网下是反的嘛,名字太瘦,真人就要发胖”,又问:“你什么网名?”高悦告之:“睡在你铺上的兄弟”,然后恬不知耻地解释:“这么淫/荡的名字,说明我本人非常正经。”齐飞看了高悦一眼,笑着点头。

高悦问:“你还没有大二怎么就暑假不回家?”齐飞回答:“我参加暑假的数学提高班。”这个班在校内、乃至校外都很有名,据说历届出过不少名人。高悦叫起来:“疯子班啊。”齐飞认真地纠正:“疯子班特指加强班出身又参加数学提高班的那些狂人,我们正常系的人去,不算。”高悦笑道:“那就算小疯子吧。”

齐飞的宿舍在新楼,离高悦的宿舍不算远。他们到了宿舍,谈性未尽,没有进楼,在夜色下继续散步、聊天。校园里很多小路没有路灯,但是夏天的月亮很好,月光如水,洒下来,花草树木清晰可见。高悦想起两年前自己启蒙的时候,跟现在的齐飞一样是大一,也沿着这条路往湖边散步,但是当时是陪马坚。现在马坚不知哪里去了,而自己开始带师弟。他想着马坚那时候拙劣的表现,暗自警惕不要重蹈覆辙。

这么想着,高悦随口问:“你多大?”齐飞报了生日,高悦笑起来:“我比你大一岁。”齐飞说:“你是师兄嘛。”高悦本来在学校花的时间就不多,跟低年纪打交道更少,忽然当起师兄来,很新奇。他看着月光下齐飞晶莹的皮肤,有一种想抱着亲一口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欲望,说:“以前没有校园论坛,我也没经验,就在校园里乱找。一次也是晚上,我跟一个同学走在这里,我冒失地表白,被鄙视了。”齐飞轻呼:“天哪,那太糟糕了。”高悦笑道:“还好,他嘴很严,以后不来往就完了。”

齐飞坦白说:“你胆子好大,我们隔壁宿舍有个很好看的,老来我们寝室打牌,我很喜欢跟他搭档。”高悦传授经验:“几十个人里才有一个我们这样的人,随便找一个,几乎不可能是同类,你什么时候领我去看看,我会试探人。”齐飞笑道:“你也想看他?”高悦也乐了:“我不是有经验嘛”,又说:“你要暗中观察,而且要主动试,比方有意说女孩的话题,看他接不接,比方有意谈好看的男明星,看他了不了解。”齐飞从来没想过这些,惊叹:“你还真有一套。”高悦嘿嘿一声,心想:你去圈子里打听打听,谁敢说我没有一套。

齐飞若有所思:“按你说的比例,我们学校有几百个同志,算五百个,除了我们俩还有另四百九十八个没找出来呢。”高悦大笑:“你找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停了一下,又说:“你以后会知道,同志里面什么人都有,好的、坏的、丑的、俊的,你只需要找到适合你的那一个就够了,再多,没用。”齐飞嗯一声,大幅度点头。

第二天下午高悦去找齐飞。齐飞的寝室在大楼最阴的角落,夏天挺凉快。他同宿舍的同班同学回家了,但是有两个数学提高班的同学贪凉快住进来,所以挺热闹。高悦进门,也奇怪:“你们宿舍真的比我的寝室凉快。”齐飞笑道:“据说全楼的水管都从这堵墙后面走,所以夏天很舒服。”

高悦开玩笑地跟齐飞征求意见:“要不我也住过来?”齐飞非常高兴地答应:“好啊。”高悦试探完成,知道齐飞对自己确实很有好感,心满意足,冲齐飞眨眨眼,笑道:“算了,住一起反而不方便。”齐飞一时没懂,糊里糊涂地点头。高悦心想:我们俩马上就要干柴烈火,你没经验,我可知道是怎么回事,住一起肯定两天就漏陷——到时候两个同寝室的同学发现跟一对同志住一起,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想到淫/荡处,他不禁自己美得笑起来。

那天下午高悦跟他们三人一起打牌,数学班的疯子也没有三头六臂,高悦开始还担心自己被凌/辱,打了两盘发现他们出昏招、臭牌也不少,高悦虽然不算高手,但是不十分漏怯。

一起吃完晚饭,高悦看外面挺凉快,跟齐飞说:“去我宿舍拿个东西?”齐飞会意,跟高悦单独溜走。一路上高悦胡说八道逗齐飞玩,一边努力回忆自己两年前是什么状态:如果现在就要真刀实枪,会不会把齐飞吓跑?这孩子好像脸皮挺薄。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培养两天再说。

进了高悦宿舍,因为没有别人,两人非常放松。高悦示意齐飞随便坐。齐飞看到高悦满桌子的英语书,惊讶地问:“怎么这么多英文书。”高悦说:“我打算下个月考托福,下学期考GRE。”齐飞问:“你要出国?”高悦说:“是啊,难道你不想?”齐飞摇摇头:“我肯定不出国的。”高悦道:“你现在还早,起码到大三再说吧。”

齐飞翻了翻GRE的数学部分,他英文还不行,但是勉强能看懂两题,差点把眼珠子吓出来:“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这能上研究生?”高悦笑道:“这是所有学科统一的考题,当然比你的标准简单,而且美国人不重视数学,所以这部分不拿满分就算失败。”齐飞不满地嘟囔:“不重视数学怎么行?”高悦看他那副样子乐了:“不是什么地方数学都重要的,你们那个什么黎曼连续性,我不懂,不也活得不错。”齐飞不服气地争论:“那个不是好例子,如果没有数学……”高悦看他认真了,举手投降,说:“好了好了,我说不过你。”

过了一会,藏拙忍让毕竟不是高悦的性格,他不由自主地抬杠:“那你说说数学怎么解释我们是同志吧。”齐飞耸耸肩,说:“你这就抬杠了,我说过数学包治百病吗?”高悦看他装大人的样子大笑,忍不住从侧面抱住他,说:“我说不过你。”他抱得很紧,齐飞挣扎了一下,居然不动了。高悦大乐:原来你已经做好准备,那就不客气。他在齐飞耳朵边轻声说:“我们做别的事情吧。”

齐飞的皮肤和高悦类似,很白,而且浑身一颗痣都没有。因为是夏天,人又激动,汗味很大。高悦先跟他一起冲个凉水澡。齐飞浑身紧张,高悦欲/火高涨,硬帮帮地顶着齐飞肌肉跳动的、活泼的身体。

洗完澡,他们一起上床。高悦回忆自己第一次的反应,尽量避免错误。齐飞在高悦剑拔弩张的时候开始呼痛。高悦看他实在紧张,不想硬来,反正来日方长,在门外解决了问题,然后又帮助齐飞解决。

过程中齐飞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偶尔睁开眼睛,似乎好奇地看一会,不久又闭上。完了以后,高悦问:“怎么样?”齐飞点头,简短地说:“很好。”他紧紧抱住高悦,全然不顾夏天的闷热,两手抚摸高悦的脊背、腹部。高悦想起身,两下都没有起来。他看着齐飞,想:这个人的依赖性挺大。一瞬间涌起一股要保护对方的冲动。

据说小鸭子出生,本能地认第一眼看到的活物为父母,如果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只狐狸,被一舔而食,也只有认命倒楣。高悦想:我是齐飞的第一人,一定要照顾他、保证他少走弯路。他和齐飞并头躺着,又想:感情这个东西真奇妙,前两天还不认识的两个人,现在就能如此亲密。

这一夜,两人都是二连发。第二次的时候,齐飞主动想再试,还是不行。他低声问:“不是都要这样吗?”高悦扒在他的背上,体谅地安慰道:“不是每个人第一次都行,明天我帮你,肯定没问题。”齐飞安静地贴过来,任高悦动作。

第二天上午两人各有事情。齐飞要上数学课,高悦要做模拟考题。快到中午的时候,高悦骑车上街买了必要的用品,回来后给齐飞打电话:“下午有空吗?”齐飞说:“下午我们小组活动,要到很晚才散”,然后说:“要不我现在去你那里?”高悦笑了:“不急,时间太紧张的话不舒服”,又说:“昨天晚上满厉害的,要休息长一点。”齐飞嘻嘻地笑。高悦嘱咐:“最近吃素一点、少一点,少吃饭和肉,多吃高纤维的青菜一类。”齐飞拿纸过来记,高悦笑道:“你跟我真像啊,晚上过来我给你看我的笔记。”

晚饭前,高悦正在宿舍里做题,齐飞跑过来,进屋就关上门、反锁上,然后嘿嘿笑,表功:“中午我光吃青菜,一口饭都没吃。”高悦乐了:“不必那么严格啦。”他自己也跃跃欲试,拿出软管和凡士林,说:“我教你清洗、扩张。”

齐飞和高悦一样干事认真,他在厕所里好久,高悦硬了软、软了硬,最后实在等不及:“第一次差不多就行了。”齐飞又磨蹭了一会才出来。下午的时候高悦早早准备好了垫子、毛巾,一切很顺利。

放下蚊帐,宇宙浓缩进一个狭小的时空碎片。齐飞和高悦平时都是聪明、文雅的人,但是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文明退让于原始、高傲蜕变为野蛮。交合中的两具肉体像两条微不足道的爬虫,在地球表面、无边大地的一个无人知道的角落,挣扎、扭动。这样的事情每时每刻,从盘古开天的洪荒时代起,在无数先民、今人、圣贤、庸人中亿万次发生,但是对于齐飞来说,是未知的、全新的。他探索着这个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世界,在高悦的带领下进入天堂。

几秒钟的时间,爆炸以高悦为中心发生,一切变成空白。他激动地紧紧抱着身下汗津津、健康的、蠕动的身体,浑身抽搐,俯冲进地狱,很久才剧烈喘息着得到重生。

世界恢复正常,高悦看齐飞好像失魂落魄地看着天花板,问:“想什么呢?”齐飞喃喃道:“我在想,现在能吃饭吗?好饿啊。”高悦大笑:“谁让你中午光吃青菜来着。”

食堂早关门了。他们去外面的饭馆。齐飞第一次经历,但是高悦很小心,准备充分,没有身体很不适的感觉。吃完饭,又去校门口的网吧坐了两小时,深夜才回来。暑假的晚上,校园里林荫大道上行人很少。高悦轻车熟路地领齐飞去湖边转。

月亮很亮。高悦属狼,一看到明亮的月光就不知为什么格外感慨。他们在湖心的亭子里坐着,天南海北地了解对方。高悦说起自己的父母,一对稀里糊涂为一些他们并不了解的东西折腾了一生、老来才发现一无所有的老好人。齐飞也提到了他的家庭。他的父亲生意做得满大,但是父母关系很差,齐飞跟着母亲在外婆家长大,生活并不富裕。

话题绕来绕去又到了数学,这是高悦最头疼而齐飞最喜欢的课,他笑着对齐飞道:“你可真是天才。”齐飞忽然叹起气来,说:“高斯十九岁的时候已经发表了十七边形的做法。”高悦知道高斯,但是对十七边形闻所未闻,问:“那是什么东西?”齐飞兴奋起来,就着月色,在亭子中心的地上比划着:“关键是做出第一个十七等分点,他的窍门是这样……”齐飞遇见不熟悉的人,很安静,但是如果熟悉了,又是感兴趣的话题,就非常健谈。高悦看着侃侃而谈的齐飞,觉得这个人真单纯。

齐飞说了一通十七边形,看高悦始终是门外汉,只好放弃。高悦笑着说:“我当初学数学学得呲牙咧嘴,真羡慕你这样的。”齐飞说:“我其实很羡慕你呢,大诗人。”高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齐飞在网吧里看了自己在诗歌版的帖子。他一向能酸能碱,酸起来在诗社里能面不改色跟人对诗,但是那天,面对齐飞,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好在月色昏暗,齐飞看不清表情。他遮遮掩掩地说:“以前写着玩的,好久不写了。”

齐飞评论:“你文采真不错,我有时候也很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好。”他停了一下,问:“你这些诗是写给谁的?”高悦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嘻笑道:“写给你的。”齐飞笑:“怎么可能。”高悦继续甜言蜜语:“我先写好,现在遇到你,就是给你的。”齐飞没有高悦那样的经验,听了这样的话很感动。

两人有一会没说话,看着湖面的荷叶。清冷的月光在夏天的夜里,均匀而公平地洒向万物。

齐飞忽然说:“高悦,想想真奇怪,我其实根本不了解你,但是看到你特别亲。”

这是少年真情的流露!

高悦面对这样的真情一时不知如何承接。他心里发热,嘴里不知说什么好,平时说惯的甜言蜜语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虚。他上前轻轻抱住齐飞。以前白喜喜、老姜、以及其他任何人,都没有人这样敞开心扉、不带虚假地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他们继续在湖边走。高悦问:“以前有人说过你单纯吗?”齐飞迷惑着回答:“我?没有。”高悦笑了。对比齐飞,高悦太复杂。他刚才这句就是为了看看以前齐飞有没有亲密朋友。他自责起来:如果自己像齐飞一样单纯,大概也挺好。就好像齐飞不写诗,很多感想闷在心里,而高悦却写下来,然后再费劲掩饰,最后效果是一样的。

高悦有一本小册子,上面是几十首他写给自己的诗,从来没给外人看过。齐飞后来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把高悦的一句诗“我优越于众生/因为我心爱的人不老”写下来,说是高悦说的送给自己。高悦大学毕业后很少写诗。这本小册子,除了他自己,齐飞是唯一的读者。

当天晚上,高悦劝齐飞以保养身体为主,回自己的宿舍睡。第二天早上他连着打了两个电话问齐飞吃饭如何、上厕所如何。得知一切都好,才放心。他没有发觉自己开始替别人着想了,不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随心所欲。其实这些道理从幼儿园起他就一直在书上看到,但是一直到了大学的第三年,才终于在心里慢慢发芽。

晚上,高悦继续要齐飞保养。齐飞拍胸脯说没事,开玩笑:“要不我脱下裤子你检查一下。”高悦前一天才一发,此时□高涨,扑过去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从此,“检查”成了高悦和齐飞之间的隐语。他们会当着同学的面,公然讨论:“下午能去你宿舍检查吗?”

和齐飞一起出去,走在林荫路上,高悦看着熟悉的校园,想:这就是生活啊。折腾了这么久,生活似乎终于开始了。

早上起来,高悦落枕了。他在厕所洗脸的时候痛苦地对着镜子搬头。齐飞探头看,他翻白眼道:“还不是你夜里挤的。”齐飞不好意思地嘻嘻笑。齐飞睡觉习惯不好,抢地方、抢被子、抢枕头,高悦抢不过他。

齐飞说:“我替你按摩脖子吧。”高悦狐疑地问:“我很疼的,你行吗?”齐飞不服气:“以前在家,我妈脖子疼,我按摩都治好了。”高悦很高兴:“那让我来享受一下你长辈的待遇吧。”齐飞一笑,不理会高悦嘴头上占便宜。

他的手法确实很专业,高悦奇怪地问:“你专门学过?”齐飞笑:“我妈是医院理疗大夫。”高悦这下信服:“原来是家传绝学。”

按摩的时候很舒服,但是结束后疼得更厉害。本来高悦不过是回头困难,按摩之后连动都不能动,脖子肌肉彻底僵死。齐飞纳闷:“不应该啊?让我再看看。”高悦没好气地把齐飞扒拉开,说:“看什么看,你当作数学题啊,看看就有办法。”

接下来一整天,高悦梗着脖子看人。好容易到了下午好点,抓过齐飞就地“正法。”完事后两人躺在一起,高悦说:“人的身体真是弱,拼命折腾,不过才爽几秒,但是稍微别一下,就难受一整天。”齐飞说:“佛曰:臭皮囊、红粉骷髅,施主,你悟了。”高悦推他一下,说:“齐大师,你还懂佛法啊。”齐飞打浑道:“啊弥陀佛,老僧一法通,万法通。”高悦看齐飞无耻的样子,笑道:“第一,那是‘阿’弥陀佛,不是啊弥陀佛,第二,你这位高僧能不能先把裤子穿上。”

齐飞光着P股、流氓地叉腿坐起来,神气活现地说:“肉身乃末节,衣服就更无所谓了。人都是一个皮囊裹一肚子屎尿,还有其他一些酸臭的、黏呼呼的液体。”高悦调笑道:“你是不是清洗后面洗出心理障碍了。”齐飞“切”一声,说:“我这么开朗的人会有心理障碍?人世丑多美少,早就知道了。”他看高悦撇嘴,继续恶心他:“比如这位施主”,他在高悦脸上比划揉弄,“长得还凑合,但是只要皮肉轻微变变,鼻子扁点,嘴巴歪点,眼睛塌点,就是个丑男啊。”高悦由他弄自己鬼脸,从变形的嘴里吃力地说:“就算变成丑男,但是内涵还在。”齐飞看高悦还抬杠,继续加料:“你看这皮肤,不能细看,满头满脸的螨虫、死皮、粗毛孔……”高悦看他说得恶心,大叫一声把他踢下床,喊:“原来你真是变态。”

齐飞哈哈大笑,从地上爬起来,去冲了个凉。出来看高悦还躺着不动,不客气地在高悦的宿舍里乱翻。高悦警告:“翻出少儿不宜的东西我不负责。”齐飞大喜:“真有少儿不宜的?”高悦道:“嗯,睡那边那个床的,叫大肥,他在褥子底下秘密藏了很多裸体画册。”齐飞兴冲冲翻出来,从头看到尾,失望地说:“怎么全是女的呀,哪怕是男女一起的都行。”高悦笑道:“你面前就有一个裸帅,看吧。”齐飞鄙视之,道:“不如照镜子。”

过一会,齐飞一面穿衣服一面抱怨:“太热了。”高悦兴致起来,逗他:“想去个凉快地方玩不?”齐飞问:“电影院吗?”高悦神秘地压低声音:“Gay吧。”齐飞蹦起来,兴奋地说:“走吧。”高悦笑道:“原形露出来了,我以为你好歹要装两分钟正经。”齐飞嘿嘿笑,问:“去Gay吧穿这样可以吗?”他那天穿了个大裤衩加T衫。高悦下床,瞥了齐飞的衣服一眼,慢悠悠地穿自己的T衫,开玩笑说:“你光P股去都没问题,还有人鼓掌呢。”

路上正好是人多的时候,但是进城的车相对不挤。高悦忽然记起去年大概这个时候自己领白喜喜去Gay吧。真是风水轮流转。

酒吧重新装修了。高悦自己要了个可乐,装大款替齐飞点了一杯酒。两个人坐在一起,没有不上眼地来打扰。齐飞乡巴佬进城一样东张西望。高悦看了一圈,不是周末,酒吧里人不多。齐飞问:“K歌台空着,听说你喜欢唱歌,不去唱一首?”高悦问:“听谁说的。”齐飞答:“周安。”高悦呵呵笑了几声,大言道:“小时候玩的玩艺,现在无所谓了”,他现在确实在唱歌跳舞上出风头的想法淡了很多。他接着鼓励齐飞道:“你上去来一个?”齐飞坦白:“从来没唱过。”

整个晚上,高悦一直陪齐飞坐在角落里,没领他四下找人聊天。齐飞似乎欲望很高,像吸盘一样吸在高悦身上磨蹭。高悦问:“你不是下午才来过。”齐飞嘿嘿笑,不回答。高悦套齐飞的话:“今天酒吧里的人都好丑。”齐飞立刻上套:“坐旁边那桌有个男的特帅。”高悦逗他:“你上去打个招呼?”齐飞下意识地回答:“怎么打招呼?”高悦呵呵笑,心里想:男的确实没有不沾花惹草的,自己是这样,齐飞也是这样。嘴里说:“那个人有伴一起来的,去勾引不合适。”

两人因为没吃晚饭就来了,点了个菜。齐飞连呼太贵。高悦笑道:“你来酒吧不是来省钱的吧。”菜上来,齐飞仗着角落里黑,忽然说:“我们喂。”高悦一愣,倒不是互相喂饭有什么,在酒吧里比这出格的动作多了,而是齐飞会这么主动。他用叉子挑了一口给齐飞,齐飞推开,自己叼了一口,嘻嘻笑着用嘴度给高悦,高悦接过来,问:“你哪来这么多花头?”齐飞做不在乎的样子说:“电视里看的”,停了一会,又说:“一直想试试这个样子。”高悦听了,心里暖洋洋的,动情地把齐飞抱紧,然后松开,说:“我来喂你一口。”齐飞苦着脸说:“这菜好咸。”高悦大笑。

他们第一次谈及各人的爱好。高悦说他的爱好非常广,琴棋诗画都有点,但是什么都不精通。齐飞也坦白说他的爱好非常窄,基本就是打牌、看小说,但是照样什么都不精通。高悦遇见这样自嘲的没脾气。他拉齐飞去跳舞,齐飞跳了一会,退下来,说没觉得有意思。跳舞其实也不是高悦的长项,两人一笑置之。

不跳舞,又不找别人聊天,酒吧就是一个坐着听音乐的地方而已,偏偏齐飞不喜欢那天的DJ音乐,说太闹。高悦无可奈何:“那我们走吧。”

出来挺早。两人在酒吧根本没吃饱,又进了一家小吃店点了包子慢慢填肚子。齐飞问:“你以前一个人在酒吧干什么呀?”高悦含混地说:“就是唱歌、跳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跟别人聊聊天。”齐飞“嗯”一声,低头吸可乐。这几天在一起,高悦对他开始比较了解了,知道他这个样子是在想词儿说东西。高悦大概知道齐飞想问什么,等着齐飞的问题。但是齐飞安静了一会,开始谈论起最近的电影,把话题岔开。

高悦和白喜喜、老姜都是认识很久以后才发生关系。和齐飞却反过来,先肉体再精神。高悦觉得也不错,历史上包办婚姻几千年,离婚、上吊也没成为主流。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双方的第一印象都慢慢做了修正。齐飞这个人,乍一看很聪明,再一接触觉得很单纯,了解深了,发现其实也有欲望、也会隐藏,但是心思不深。高悦给齐飞的第一印象大概是聪明、热情,时间稍长,轻浮、自作聪明的缺点肯定无法遮掩。两个人在一起成为伴侣,注定会互相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