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同志小说:青春之城-第25章
宝藏妖精的洞穴
1 年前

出去的时候,高悦故意问:“我看你还是不高兴,是不是因为不能买那个雕塑。”高悦说的“那个雕塑”是路德看了很久的一个武士像,价钱上万,就是高悦允许买,俩人也绝对买不起。

路德摇头:“我买不起”,又说:“真想不顾一切买回去,哪怕破产都值。”高悦横眉想顶他,念头一转,压了下来,虚情假意地说:“那我们买吧,只要你高兴,我陪你无家可归、睡流浪者收容中心。”

路德听了,扭头看向高悦。高悦压着眉毛,撇着嘴冷冷地威胁着看回去,无声地警告他小心选择正确答案。路德笑了,拍拍高悦的肩膀,说:“谢谢你安慰我,我一定会买”,他停了一下,高悦耐心地等着下文。路德看高悦没有上当跳起来,不再逗他,说:“不过不是现在,等以后有钱了。”他说:“悦,无论买和不买,我的目的都是让生活更好。”高悦甜甜地笑出来,奖励地说:“谢谢。今天咱们买个八十元以下的摆设。”

路德很高兴,说:“悦,我刚才觉得你特别像我妈,我爸喜欢买枪,我妈每次都不买。”高悦不喜欢被人比作妈,鼻子哼一声。路德接着拍马屁:“不过你比我妈好多了。我妈每次骂我爸很难听。你还算理解我。”高悦一片虚情好意有了回报,很暖心,然而头脑没有发晕,说:“蜜糖,我爱你,但是今天小摆设的定额不会提高。”

路德腿还没全好,就按照早己安排的行程回家过一个礼拜假期。高悦一人留守。晚上空荡的公寓让他不习惯。坐在家里,上上网、看看电视。路德在家没法打亲密电话,两人说话要等白天有机会,或者夜里路德找空偷偷说两句。

一个人忽然闲下来,高悦胡思乱想,神差鬼使地看了同志交友网站,还搜索了本地的Gay吧。自从大学二年纪以来,他每天都有至少一次生理需要。和路德在一起,他看GV、用手都不避路德。独自用手很久以来是第一遭。交友网站上颇有几个帅哥,很酷的体型,标明寻求短期关系。高悦从老姜开始,好几年没有一夜情了,已经忘了一夜情的滋味:既忘了一夜情的快感、也忘了露水姻缘的苦恼。客观来说,这几个帅哥其实长得不如路德,但是看上去很新鲜。

高悦直觉的感觉忘了、但是理智上记得以前在Gay吧和圈子里乱来的无聊。虽然心动,但是没有行动。睡觉的时候他想:如果路德离开很久,比如几个月,自己能够控制自己吗?答案是:应该可以,如果没有外界诱惑的话。

第二天中午,高悦忽然接到路德的电话,路德在电话里劈头大叫:“我吃到午饭了。”高悦莫明其妙:“什么午饭?”路德说:“我们这里新开了一个中餐馆,我坐下半天也没有侍者来招呼点菜,比我后来的都吃上了。”高悦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叫他们?居然会把你忘在那里?”据说平均而言白人给小费比国人慷慨,所以中餐馆的侍者经常对老外巴结。这点高悦能感觉出来。其实他给小费一点不比路德少,但是去中餐馆有时别人自动地以服务路德为主、服务他为辅,令他颇为气闷。

路德说:“我看侍者跟别人说中国话,你知道我的中文不行。”高悦笑道:“你说英文肯定没事。”路德接着说:“我仔细观察,发现有几辆小车在周围推来推去的转,别人都是直接从小车上订餐。”高悦顿时明白,大笑:“你不知道有种中餐叫早茶(Dimsum)?”路德委屈地抱怨:“你从来没说过。”

两人这么聊着。路德不停实时地汇报自己看到什么、吃了什么,又介绍回家见闻。高悦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转着圈跟他说了一个小时。最后呵斥:“你吃饱了,我还饿着呢,你也不关心。”路德哈哈大笑:“可怜的悦,你去学生中心吃点垃圾食品吧。”

放下电话,高悦心里轻飘飘地高兴。往学生中心走的路上,他想:跟路德如此默契,以前在任何其他人那里都没达到过。他自我批判前一天的野望:如果有外界诱惑,干了违背良心的事,就自宫谢罪吧。他又想:人真是好奇怪。路德这么漂亮体贴,还会产生葫芦心思。其实交合的生理刺激跟自己用手差不多、甚至不如,却非要找别人一起来,就为那几秒的舒服感觉,男人真是低级生物。他对自己说:不一夜情,将来肯定不会有虚度光阴的感慨;如果一夜情,事后肯定内疚。所以哪怕单纯为了自己心态健康,也要把握住大节。

高悦后来总结,除了“知足”,也就是知道什么样的生活就算不错、什么样的想法是奢望,另一个让两人关系平稳前行的根本要点是“敬畏”—— 对外面丛林世界的恐惧以及对人和人混乱交往的失望。而敬畏来自于明辨:高悦经历过一些事情,虽然作为男人的本能对新鲜的东西有向往,但是理智一直告诫他光鲜的外表下面非常可能是丑陋的本质。他在国内的生活深刻地教会了他不要一厢情愿戴着玫瑰色眼镜看待自己想看的人或者事物。

夏天的时候天气不错。路德问:“你不是一直说要野外宿营,我可以把我哥哥的帐篷和宿营全套设施借来。”高悦大喜:“让我们横跨美洲。”路德吓了一跳:“这个项目太大,我们就在邻近几个州转一个礼拜吧,很多好地方。”高悦继续说服:“我还没去过美国的远处呢。”路德仔细想了半天,道歉:“悦,真抱歉,我导师最近压得比较紧,没办法度假超过一周。”既然他这么说,高悦也就不再坚持,说:“那你来规划路线。”

高速公路在远离大城市的地方非常壮观。宽阔的道路,视野开阔。车开过一个空旷的湿地。稀疏的小树林点缀无边无际的沼泽,中间高速路笔直地切入,从地平线延伸到另一个地平线。车里音乐优美。高悦开车,路德光着上身,只穿一个大短裤,光脚高架在车子的前台上舒服地半躺。高悦也光着上身,装腔作势地戴上粗粗的银项链。

路边有居民办的小店,一面是向海的池子,一面是小马路。高悦他们在店里向路的阳台点了龙虾,店主当场从向海的池子里捞上来蒸。隔壁阳台坐着一对辣妹,双方桌子隔一个短篱笆。聊起来,她们也在同城,去北边山里的木屋度假。一个女孩对路德明显开始挑逗,另一个转向高悦:“这里很冷,你们为什么不穿上衣?”高悦很喜欢这个女孩的眉眼以及她眉眼挑动的神态,陪她玩:“哦,我觉得已经穿太多了。”跟路德说话的女孩傻笑起来,露骨地表示:“你知道吗,我们租的独立木屋很大。”路德不想再胡扯,直接挑明:“我和他的帐篷里有一个双人睡袋。”女孩们遗憾地嗨了一声。

龙虾很好。不过高悦没有觉得特别鲜美,把龙虾尾剩了一半给路德。隔壁的女孩看他们分享同一盘菜,偷偷挤眉弄眼。路德和高悦在远离学校的地方对同志身份不会刻意掩饰,视若无睹。

下午的时候高悦和路德爬山。林叶茂盛,四下无人。为了防小虫子,他们老实地穿好衣服。山路的尽头是一个峡谷,非常漂亮的风景。高悦感叹:“这是天堂。”

晚上他们到了一个露营的营地。营地有自来水、电、淋浴、厕所,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几个家庭在此旅行休息。那些家庭有很多小孩,非常吵闹,开着露营车来,不像高悦他们只有一个帐篷。但是帐篷也不错。高悦出发前怕地上硬,多带了一个垫子,很舒服。支好帐篷,他们俩烧烤带来的鱼和菜。晚上早早钻进双人睡袋。

把帐篷门关上,世界仿佛就帐篷那么小,一切外界都被薄薄的一层尼龙布隔开。高悦放开心神,放松地搂住路德,小声问:“你猜我现在的身体里在分泌什么液体?”路德凑趣地亲了一下:“口水。”高悦提示:“这个不是主要的。”路德继续兜圈子:“尿。”高悦再提示:“我身上不光是脏臭的地方。”路德把高悦翻过来,从后面压住,使劲拱,没头没脑地说:“我喜欢。”高悦闭上眼睛,享受全身按摩,问:“今天你想在上面吗?。”路德咬着牙说:“我说了我喜欢。”

早上邻居露营车里的小孩好奇地打量两人。高悦笑着问路德:“我们声音不会太大吧?”路德回答:“问你自己,我一直很安静。”高悦不服气:“下次我带个录音机。”

第二天他们开了很远,间或停下来看风景。路上山河秀丽。时而野林茂密、时而石岭嶙峋、时而寥廓江湖、时而居民小镇。中午他们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打尖。高悦不小心点了个肉龙,是个十厘米直径、接近四分之一米长的肉柱。才上菜高悦就叫起来:“天哪,这么大,像个肉山。”上菜的大妈是个瘦子,端着盘子看起来肉龙比她头还大,笑道:“小伙子你慢慢吃,我们这里的菜是全镇有名的。”高悦心说:这个镇子一共就两家饭馆,没名气才见鬼。嘴里说:“太好了,我第一次吃有名的肉龙。”

他拿着刀叉挖呀挖,挖了半天才吃掉肉山一角,已经失去战斗力。路德点的是个烤三文鱼,虽然不像高悦那么大的夸张,但是吃完了也再无余力。一下扔掉这么多肉,超越了高悦的道德底线。上菜大妈笑眯眯地说:“不会浪费的,我家养了两条大狗。”高悦转忧为喜:“那好”,他把奶油往肉龙里加:“我把味道调好点,他们可以来个彻底的大餐。”

下午他们翻山越岭,在盘山路上开了很远,错过了露营的地方,晚上住进一个城市郊区的汽车旅馆。早先吃得实在太多,开车又不怎么运动,索性直接去本地的Gay吧逛。

这个Gay吧比较简陋,而且乱,但是音乐很好听,吧台招待是个漂亮男孩,看着很舒服。他们俩进门之前说好玩单身,分开活动,谁有本事找好玩伴算谁的。路德这样的单身帅哥很快就吸引了两三个人,其中一个长得不错。不过路德审美观和高悦不完全一样,挑了高悦看起来相对平淡的一人,有说有笑地聊上了。

高悦单身坐着,身边居然上来两个UFO。他不愿输给路德,坐不住,跳下高凳游猎。高悦沿着舞池转了一圈,失望地没有发现动心的。一个高瘦的小胡子摆出了邀请的姿态,高悦假装没有觉察,自管滑开。

他回到座位上,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路德和他的新伴去跳舞了。他看路德淘汰的那个帅哥还在跟朋友晃悠,走过去搭喳:“嗨,这个座位有人吗?”那些人看了一眼高悦,无所谓地回答:“不知道。”高悦硬着头皮搭了几句,受到冷遇,知道今天跟路德比输定了,丧气地到边上的厢座坐下。他想起自己以前在国内的Gay吧,一个人有时转一晚上都遇不上合意的。那种孤单的滋味挺难受。

人总是在两极间震荡。单身在繁华的场所受到冷落,哪怕一个说说话的伴都好;看到周围妖艳的人群,对栓住自己的伴侣又会要求苛刻起来。高悦在那天,在那个酒吧单独坐着,忽然有所感悟:两个人相处,和单身有本质不同。单身的时候做事要以最大化自己的幸福感为指导。两人交往,最高境界是你替我考虑、我替你考虑。当然这太理想了。现实的目标是两人同时以最大化两人幸福感之和为指导。如果能作到这点,就可以称为非常默契。从这点考虑,把双方的情感、幸福都考虑进来,很多事情的选择一目了然。

高悦跑去上厕所,看镜子里的自己:灰头土脸、发型呆板、装着平常,身上唯一一个装饰是路德送的不值钱的银项链,看上去很寒酸。他想:跟路德久了,对外表开始懒散,都成黄脸汉子了。他脑子里想象:换个新潮发型、来个黑色白边的时尚背心、休闲衬衫,眼镜再换成新潮的型号,应该是个棒小伙。

他从厕所出来,四下找路德,忽然看到他和新伙伴在一个角落里亲吻。高悦心情刚才才好点,一股醋意不可抑制地翻上来。他告诫自己:别太小心眼,说好的单身行动,路德逢场作戏而已。

路德很快过来,一P股坐高悦边上,兴冲冲地问:“怎么没看到你和人玩?”高悦没心情跟他逗,郁闷地回答:“我只能找到老丑的。”路德得意洋洋,笑道:“你有找不到人的时候。”高悦扒在桌子上,两手托着腮帮子,好像脖子撑不动头,说:“我不像你这么活跃。”路德明白过来,问:“你是不是看到刚才那个人摸我了?”

高悦还真没看见,不过路德的坦白让他感觉好不少:“我就看到你们俩亲嘴。”路德解释:“他摸过来我也没办法,后来他突然亲我,我也不愿意,我还嫌他脏呢,你看,他亲完,我立刻跑开,为了擦脸。”高悦笑了。路德开始跟高悦交往的时候,每亲一次都要去洗手间清洁口腔,一个月后才完全接受高悦这个人。路德接着说:“我们俩现在就去找他,让他解释。”高悦劝他:“没必要。我没介意。我是觉得没意思了。”路德接着高悦递过来的梯子下台:“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

晚上路德说脚酸。高悦知道是前一天爬山路德偷懒,穿凉鞋爬山的缘故。他让路德坐在沙发上,说:“我来给你做足部按摩。”路德惊讶地问:“你会?”高悦心说:是个人就会。嘴上讲着甜话:“专门为你学的。”他跑到车里拿了野营用的水盆,打了热水让路德泡脚,然后坐在地毯上给他揉、搓、捏。这样是非常舒服的,路德心旷神怡。高悦抬头看路德,半认真半表功地提醒他:“我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夜里,激烈运动之后的安静中,高悦躺了一会,忽然说:“路德,其实我们可以找个鸭(Rent boy)来一起玩,让他伺候我们俩。”路德没有回应。高悦扭头一看,路德已经呼呼大睡。他也翻身、睡觉。

次日继续上路。中午时分到达一个巨大的城市。城市的中心高楼大厦密集。高悦说:“中国这样的高层建筑到处都是,美国只有这里有。”路德不信:“我不知道。”高悦说:“你知道我从来只说事实。”路德笑着纠正:“你从来只说你想说的那部分事实。”高悦被揪了辫子,反过来恭维:“反正你明察秋毫,我不说你也知道另一部分事实。”

下午俩人坐游船、逛博物馆。晚上去剧院看歌剧。高悦尝到附庸风雅的后果,听着听不懂的冗长唱词昏昏欲睡,还舍不得票钱,不肯睡。出了歌剧院倒是立刻精神起来,去著名的Gay吧玩。这次高悦非常风光,和帅哥谈笑风生。路德有点吃瘪,被一个肥大叔缠住。高悦忍不住半路跑过去打断他们,调戏路德:“嗨,可爱的男孩,陪我一夜吧。”路德会意地配合:“认识你真高兴。”然后两人在肥大叔的目瞪口呆中手拉手扬长而去。

第四天下雨。两人开车到一个南北战争中著名的城市。走马观花,美国城市都是一个样子。高悦艺术修养不够,开始审美疲劳。路德系统学过美国历史地理,坎坎而谈,颇为有趣。

方睿在这个城里的一所有名的大学读书。高悦事先严厉警告过路德不许露馅,他自己也整理装束,把项链之类摘掉。方睿结婚了,老婆是低两级的师妹,高悦以前可能见过,但是彼此没印象。晚上四个人一起吃了顿昂贵而难吃的中餐炸螃蟹。高悦和方睿老友重逢,非常开心。方睿的老婆叫小芳,才来美国,英语不灵光,又害羞。路德干坐着无人说话。方睿过意不去,几次和高悦开怀大笑后,用英语解释他们为什么笑。路德傻笑着点头。过了一会,高悦看路德打哈欠,偷偷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他腿,而且是大腿内侧的嫩肉。路德咧嘴,没头没脑地说:“螃蟹的钳子真好吃。”

半夜他们回旅馆。进了房间,高悦抱路德。路德嫌他身上热、有汗,把他推开。高悦和路德虽然同床,但是不共枕,一般不会没事抱着,除非调情的时候。完了事各睡各。高悦在家还能基本收心,一出门就心思活动。他开玩笑:“你不让我抱,要不我们找个女孩来让我抱着玩吧。”

路德问:“你喜欢女孩?”高悦道:“不喜欢,怕说男孩你不高兴。”路德摆出道德教授的架势:“召妓是不道德的。”高悦逗他:“有个人上大学的时候招妓,结果你知道怎么了?”路德问:“怎么了?”高悦说:“当美国总统了。这个人是布什。”路德气得重重地哼一声。他非常反对布什,只要一提这个人就一跳三丈。

高悦又说:“据说朋友给单身男孩买个应召女郎很常见。”路德反驳:“是应召女郎说的吧,她们一半的生意就这么来的,当然常见。”

高悦继续逗路德:“要不咱召个变性女郎(shemale)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路德作呕吐状,说:“给你讲个笑话,现在医学发达,变性、整容一起作,广告词是:我的手术成功极了,变性后我成了当红应召女郎,一年内的客人比以前五十年都多。”

这回换成高悦作呕吐状,说:“外人刚接触你,会觉得你这个人好纯洁、正经啊。我发现你说起下流笑话来也是够有货的。看你成天道貌岸然,不知都从什么地方看来。”

继续前进,他们到了另一个大城市,美国的政治中心。连日断续的小雨使他们和自由主义分子们一起宿营的打算泡了汤。两人在邻州老远便宜的地方找了个汽车旅馆,然后开车上百公里进城,玩了两天。这里各种部门林立,纪念馆、纪念碑、图书馆、政府大楼、广场、公墓……参观下来把人累死。

著名的抗议广场上,形形□的人举牌抗议。那天似乎有什么大点的活动,几辆转播车在附近报导,广场中心几个政客样的人慷慨激昂鼓动宣传。高悦听了一会,距离又远、音响又差,愣是听不懂他们在干嘛。抗议牌子没头没脑。问路德,路德也稀里糊涂,只说:“好像是环境保护之类。”高悦羡慕地说:“我还没游行过呢。”这时对方的队伍慢慢动起来,开始游行。高悦兴致很高,一拉路德:“我们游行一会吧。”

进来以后两人才弄明白是抗议允许或者不允许跨州存放垃圾。高悦心里嘀咕:全国一盘棋嘛,这有什么好抗议的。过了一会,路德小声说:“这帮人是右翼保守派。”两人背着大背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旅客形象。糟糕的是他们戴耳环穿情侣衫,很容易发现是Gay。已经有人对他们侧目而视,两人灰溜溜地离开,结束了高悦短暂的处女政治游行。

旅行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假期结束,两人开车回家。路上随便找了个小镇停一下午加一夜。小镇上有个不错的高尔夫球场,很便宜。高悦和路德都没怎么打过高尔夫,租了杆、买了球,一起学习。在破坏数块草坪之后,高悦一头雾水地出来,问:“想不出为什么有人喜欢这个运动,很无趣。”路德说:“风景很好。”高尔夫球场草场、疏林错落,加上天空澄净、空气新鲜,确实很好,但是让高悦看几眼可以,花四、五个小时就不愿意了。

最后一夜在外面,路德大模大样地坐下,光着脚,说:“该做足部按摩了。”高悦看他无耻的样子恨得牙痒,考虑到路德食髓知味,说明他按摩技术高,勉强忍着,打了水过来□路德的大脚。路德居高临下地看着工作中的高悦,无耻地故意踏水,洗脚水溅在高悦脸上。高悦抬头嘻嘻笑、咬着牙笑。路德那晚非常迟钝,一直没有甜言补救。

在床上,高悦爬在路德背上,在他耳边轻问:“听说过没有,在饭馆不要得罪侍者,因为是他们把你要进嘴的东西端上来。”路德哼叽着,说:“什么?”高悦切齿:“除了饭馆侍者,还不要得罪足部按摩者。”路德费力地扭头往后看,问:“为什么?”高悦阴险地说:“因为按摩者很有权力。”

随后的动作里,高悦努力避免刺激路德的各处敏感地区。路德难受得受不了,嘻皮笑脸地道歉:“悦,这个惩罚太严重了,我道歉。”高悦哼哼冷笑,说:“你道歉了?”路德老实地反省:“我再不足部按摩了,因小失大。”

次日,两人轮换一口气开了十个小时的车,直接回家。回家的感觉很好。在外面很累、很刺激,回到家,一个普通的公寓,给人感觉很温暖、很放松。

夏天和秋天很快地过去。

冬天的时候大雪封山,路德回家过圣诞节和新年。高悦自来美国就没有回国过,数年间动过六七次念头,但是每次不是因为这件事就是因为那件事打岔。

圣诞平安夜前的下午家里冷清无比。万家灯火,家家团圆,高悦孤单到极点。美国逢年过节没有特别的电视节目,他只能上网,看国内热闹的样子羡慕,于是临时起意去参加中国学生学者的圣诞联谊会。

联谊会里大约三十来人。高悦认识的师兄张力等人已经毕业离开,来这里的大多是后来的师弟。高悦很久不参加这类活动,有点陌生,安静地在桌子上包饺子,跟两个大妈胡乱聊天。主持者是个三十多岁单身的姓李的师姐,豪爽地走来走去招呼人。她看高悦的饺子卖相不佳,大声喊:“高悦你别包癞皮饺子了,去打牌吧。”高悦正手痒,顺势站起来笑道:“李姐来包吗?谢谢你了。”旁边的大妈爆发出大笑:“小李的饺子还不如你呢!”李姐凶巴巴地吼:“谁说的?”高悦后来才知道李姐的饺子出名的难吃,破皮的话还好点,算丸子汤。

高悦平时偶尔跟计算机打牌,跟真人打了几盘索然无味,想:自己以前怎么会通宵打牌?非常没劲的一项运动啊。同桌有两人面目庸俗,高悦觉得自己犯不着牺牲时间陪这样的人娱乐,借吃饺子的名义跑开。

散会后,地铁空空荡荡。高悦一个人回到家里,给父母打电话拜年。他几乎每周都会打电话给父母,父母每次接电话都兴奋万分。妈妈千叮咛万嘱咐高悦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他们听高悦近期不打算回国,掩饰不住失望,但是立刻表示支持他在学校努力学业。高悦心里有愧,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反复要他们注意身体、祝他们心想事成。

一夜无话。第二天高悦在网上乱逛,下午很晚才吃中饭,弄了点速冻饺子对付。门一响,路德开门进来。高悦非常惊讶,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傻看,半天才问:“你不是要新年后才回来?”路德笑道:“想你已经一个人过了好几个新年,特地赶回来一起过。”高悦很高兴,跑上去拉住路德不撒手,全然不顾他大衣上一股扑面的寒气,问:“那你家怎么办?”路德说:“编了个理由,反正圣诞夜也过完了。”

高悦忙着张罗饭。冰箱里全是速食品,圣诞第二天超市不开门,路德笑道:“饺子就很好。”高悦为难地说:“好是好,但是最后一包了。”路德说:“不是还有方便面吗?”又说:“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就吃这些?”高悦说:“我吃东西不讲究,你知道的。”路德没回答,吃了几个饺子,忽然说:“那你平时做饭都是专门给我?”这是甜言蜜语的好机会,但是高悦年纪渐长,嘴巴笨拙起来,只是简单地否认:“也不是,我也吃啊。”

路德听了没说话,过一会,提议:“家里什么都没有,一起缩着俩礼拜也不是好办法,我们不如出去度假吧。”高悦问:“哪里?到处冰天雪地的。”路德想了想,说:“巴西怎么样?”巴西在南半球,现在是夏天。高悦对这样的建议无可抗拒,非常高兴,但是迟疑了一下:“我拿的是中国护照,可以吗?”路德没想到这个问题,扫兴地含糊起来:“这是个问题。”

两个人干事很快,上网找资料,最后确定波多黎戈。波多黎戈是加勒比海上的一个热带岛国,美国的殖民地,不用签证。高悦到处打电话、问朋友,找到一家机票代理,有挺便宜的机票和旅馆。准备工作很简单,没几天就出发。

高悦他们的城市也在海边,但是没有这样的海浪。沙滩非常漂亮,虽然气温偏低,但是中午和下午的海水适合游泳。蓝天白沙,浪涛无尽。他们不会冲浪,不过水性不错,独自游出去很远。路德抹了很多防晒油,高悦贴近他,看水珠从他的背部皮肤光滑地滚下,看他肌肉跳动的样子。路德的头发被水打乱,散乱地贴在额头,回头冲高悦笑着招呼。高悦想:这样一个人老了是什么样子?

高悦的肤色在东亚人里比较白,容易晒伤。他戴着潜水镜,担心脸上的皮肤晒出熊猫圈,而且太阳实在太厉害,下午拉着路德去室内游泳池。路德不愿意:“好容易来了波多黎戈,去室内游泳池还不如去学校体育馆。”过了一会,提议:“干脆潜水去,这样既下海又不晒。”高悦大喜,抱着他说:“好主意,回去奖励你。”

晚餐的时候,餐厅的特别节目是一个火辣女孩教跳桑巴舞。路德不愿出头,高悦脸皮厚,主动走上舞池。那天餐厅里其他人正好都是大叔大爷或者男女成对,单身年轻男子就高悦一个。教练女孩叫卡卡,拿高悦的身体比划,示意各种简单的舞蹈动作。高悦上手挺快,卡卡很会鼓动气氛,大喊:“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没人跳得比他好,我就把号码给这个男孩啦。”四周几个大叔鼓掌、呼呼怪叫,卡卡对付这种挑逗非常专业,以职业化的笑容装疯卖傻:“你们不跳舞,卡卡不喜欢。”

她扭头看到路德,半真半假地眼睛一亮,通过麦克风以大家正好都能听到的低声说:“帅哥快来吧,我一定让你赢,给你正确的号码。”四下人哈哈笑,路德笑道:“我坐这里很舒服。”高悦也示意他下场,路德抹不过面子,站起来排进舞队。卡卡带头鼓掌欢迎,然后叫:“大家跟我跳啊,扭P股、扭腰、扭P股、扭腰……”

跳完后卡卡大喊:“我的男孩跳舞是天才”,然后把话筒递到高悦嘴边,高悦配合地说:“这样我会害羞的。”这下卡卡真地扭来扭去格格笑。

晚上周围有很多酒吧,但是高悦累了,不想去,两人从餐厅直接回房间。在电梯上,路德说:“你干嘛一定拉我跳舞?”高悦说:“你跳跳不挺好。”路德哼一声。高悦嘻笑道:“我要是不拉你,你一辈子都不会跳桑巴,现在你也算是跳过了,你以后老了,想起今天,会感谢我的。”路德动容。

进了房间,路德不等脱换衣服,就一把抱住高悦,狠狠摩擦,说:“悦,我可以随便对你干任何事情吗?”高悦的□被挑逗起来,热烈地回应:“请随意。”路德双臂用力,简直勒得高悦肋骨要断掉,问:“包括伤害你?”高悦比路德略高,但是站立姿势不对,无法使劲。他嘶嘶吐气,哑着声音说:“当然。”路德笑了,把手送开,说:“你呼吸吧。”

高悦大口地喘气,贴近路德,对着他的耳朵傻呼呼地说:“你是个好人。”路德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在高悦耳边轻声回道:“你知道,好人就是还没被发现的坏人。”高悦吃饭的时候喝了点啤酒。他酒量很小,有点发晕走神,一时没听懂,推开路德问:“什么?”路德脸色平静:“教你一个西方文化里的谚语。”

第二天,两人一大早报名学潜水。一轮学下来要三个半天,他们游泳技术正好够用。

高悦潜下水去。他从小看电视里的自然节目和动物世界,对海底世界有天生的好奇。亲眼接触,对视觉的冲击没有预想那么大,但是心旷神怡。在岸上,气泵声、音乐声、教练的大嗓门、加上风声、浪声,杂乱纷纷。潜入海底的那一秒起,四周一下变得宁静平和,仔细听,可以听到古怪的涛声,似乎是很远的地方有牛在水底闷叫。眼前一片蔚蓝。海草漂动,潜水者动作优雅,喧嚣的世界慢下来。

路德在前面,高悦的游泳动作不如路德标准,怎么也追不上。他一面追,一面欣赏水底的白沙、黑石、彩色的鱼。什么都要摸一摸,海草、海星、贝壳……不知不觉进入深水。路德示意他抬头。高悦仰望天空,上方的世界看上去像一个明亮的洞,这说明他们至少超过五米深。

高悦放松自己,悬浮着站在海底软软的沙地上,想:这个世界真美好。又想:如果自己是一条鱼,成天这么看天,一定以为‘天’是一个洞,洞里住着海鸟、人类,等等。人类在地球上坐井观天,探索宇宙和自然、探索社会和自己的人生,又有多少类似的、从直觉而来的错误概念呢?

教练控制时间,招呼他们上岸。高悦本来想拿一个海星,不料海星非常硬,跟想象中软绵绵的五角结构差很远。他逗弄一只海参,等半天也不见它像少儿科普里说的那样吐肠子保命,索性带上岸,打算拿回旅馆。路德很害怕海参,大叫:“把这个虫子扔了吧。”教练看到,训斥高悦:“不应该往岸上带东西。”高悦不好意思地把它扔回去。

吃了中饭,高悦看路德不走,看桌子上的一张纸,奇怪地问:“你看什么?”路德抬头嘿嘿笑,问:“想不想学开飞机?”当然愿意。路德看的是一个私人教授开飞机的广告,按小时收费。

就一架飞机,只能坐两个人,一个教练兼驾驶员,一个学员。因为是两人一起来,高悦讨价还价,当场教练优惠八折。高悦先上。头顶、四周的驾驶仓壁是玻璃,非常亮。螺旋桨开始旋转,马达震耳欲聋。飞机滑翔起飞。海岸线一侧是蓝色的大海,一侧是白色的沙滩、绿色的树林。高悦原本想居高临下找路德,但是飞机想不到得快,走神几秒钟就飞出不知多高多远。

抬头看天,非常蓝、非常近,仔细一看又非常远。飞机非常快,仔细一看又似乎没动。沿着海岸飞行。往左看,大地无边;往右看,大海壮阔。脚下海鸥被飞快地甩向后方。座位离前窗如此之近,仿佛驾椅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