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一边一个,阳光明媚:“时间到了,你没选择,得接受惩罚。”
安民盯着余小豆,睫毛一扇几乎都能碰到余小豆的睫毛,这样互相盯着真累,都快成斗鸡眼了。
“我决定了,我们就先实践再理论再实践理论一起上。”余小豆说,呼吸暖在安民鼻翼嘴唇处,“不过在这之前……”
安民等着他说出什么很雷人的下品惩罚。没想到余小豆沉默了半天,突然松了他的手,下移到他的腰上无休无止地挠了起来。
挠,挠痒?
安民瞪大眼睛,喂喂,这算什么,这是一个二十岁的男人会干出来的事情吗?可他必须承认余小豆这招真的奇效,他从小就怕痒,余小豆的手才一接触到他的腰,他就立刻失了力气,整个面瘫的表情完全僵持不住,忍了没几秒就崩溃了,倒在床上就笑,余小豆的手像是毛茸茸的猫爪子酥酥麻麻地扫过,安民怎么避闪都避闪不开。
“等,等一下……”笑到最后肚子都疼,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余小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床铺上,追着打滚而逃的安民咯吱咯吱,单人床摇摇晃晃。安民深吸一口气,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可是才一开口,余小豆又轻轻挠了下来,刚鼓足的气立刻瘪了,只能继续再笑。
草,不会吧,这么敏感?余小豆惊异于自己一个恶作剧式的尝试居然戳到了安民最大的弱点,他想看清面瘫王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可是安民一直在打滚,他看不清楚,停下来罢,估计就会挨上砒霜警察的一记拳头,于是他还是锲而不舍地挠着痒。
不过痒挠久了,人笑的时间太长了,就会变成一种悬而不决的痛苦,余小豆的爪子挠持续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安民终于支持不住,败给了这具过于敏感的身体,他难以自制的笑变成了低吟,只不过安民很刻板,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咬着嘴唇把呼吸分成几段吐出来,唯恐一下子的急喘会带出更多声音。
一声难耐的呻吟被折成几截在这个小小的开着空调的卧室里打转,余小豆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安民的低呼竟然就像一团软绵绵的火焰,蹭得一下把自己从头到脚焚了个体无完肤,连手指间都变得火烫。
好不容易捱到余小豆住了手,安民总算从挠痒的折磨中捡回一条命来。只是安民的理智回来了,余小豆的理智却渐渐飘忽了。
他撑着双臂望着身下的安民,警察先生微微喘着气,余小豆甚至能看见安民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他的脸颊也不似平日里冰凝般的冷,反而染着淡淡的红晕。柔软短碎发散乱的凉席上,T恤被扯乱了,几乎露了半个肩膀出来。
尤其是那双眼睛,因为笑出了泪,此刻显得朦朦胧胧的,像蒙着一层雾气般望着余小豆,余小豆觉得浑身发热,烧到脑子就成了文艺腔,他觉得安民的眸子深得像夜晚的海,浸碎了波纹和星芒,里面闪烁而现了许多很诱惑人的东西,就像大海吸引了水手不惜葬送其中的冒险,安民的眼睛也吸引着他,把他整个人都拖到了这片无边无际的水域里。
是人,还是兽,这是一个问题。
余小豆望着身下完全不知危险临近的警察先生,觉得自己心里的禽兽思想完全地复活了。安民很诱惑,这种诱惑完全是无意间造成的,从他涨红的脸颊到急促喘出的呼吸。
我了个去,这个男人真他妈是个祸害。
鲁迅伯伯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余小豆个人认为在沉默中灭亡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于是他恶向胆边生,选择了在沉默中爆发。
他俯下身子吻住安民嘴唇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这是超出他理智范围内的东西,身体总好像在关键的时候能比大脑更迅速的作出反应,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会存在激/情犯罪的原因。
总之,当余小豆明白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完完全全地压紧在安民身上,莽撞而急躁地用自己的嘴唇去触碰对方的,柔软的唇瓣给人以一种很荒谬的温存感,湿润,但是很粗鲁。
接吻是一件感官艺术,余小豆同志用他的实际行动早就了半件艺术品,还有半件理应交给安民处理,毕竟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余小豆不可能无聊到对着镜子自己跟自己打啵。但是毫无情调经验准备天赋脸皮的警察同志用他那双猝然瞪大了的眼睛和紧咬着的牙关毁掉了这件艺术品。
余小豆染成红色的额发落覆在安民的额前,悬而未决有些奇特的酥/痒,这种感觉刺溜溜地从脊柱燃烧开来,顷刻间传遍全身,安民的手被余小豆反摁着,刚才挠腰的痒和难受还未褪去,却迎来了从来没体验过的另一种惹人难耐的触觉。
余小豆不停地在试图引导安民,他经验丰富的舌头企图撬开一个从没有他人探索过的领域。
安民似乎对这种湿漉漉的亲吻很不适应,他试图避开,脑袋里嗡嗡作响,尤其是当余小豆光裸的上半身紧贴在他身上蠢动时,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游离出去,敏感的身体在不自觉地战栗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这样的纠缠持续了半分钟左右,安民供不上气来,他想呼吸,可是才一松口,余小豆灵活的舌头就像一条蓄谋已久的蛇游曳了进来,安民彻底慌了神,他连轻吻别人都没尝试过,可余小豆一上来就TMD玩舌吻!
舌头不比嘴唇,它总体来说是更加柔软而且粗糙的,好像单独具有生命,尤其是在进行感官艺术制造的时候,毛毛糙糙的席卷过口腔,不依不饶地勾引着回应。
安民僵着没有反应,他真的供不上气,过强的刺激让他的力气湮灭,可是渴望空气的本能却又替他找回了力气,他开始挣扎,余小豆感觉到了身下人的企图,他把那只空着的手插入安民的头发中,揪起来逼迫他靠近自己。
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感觉,安民的舌头终于动了一下。
没有想到,就是这微微的摩擦,竟然瞬间有一脉奇异的电流感迅速刺激了他们,两人贴合紧密的身子一齐颤了一下,紧接着,安民觉得有一杆硬热的东西抵在了他平实的小腹。
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脸噌的一下,红得快滴出血来,此时此刻安民已经完全乱了阵脚,危险中受过警察特训的身体自己做出了最有效的反应,他用力挣开余小豆的钳制,没轻没重地就狠狠将手臂一绕,反手别了余小豆的腕,一下子把他摔了出去。
三楼正在打牌的洋葱突然顿了顿,叼着香烟含糊不清地问周围几个牌友:“你们有没有听到楼上有人在惨叫?”
那一圈各式各样形状各异款式不同的男人举着纸牌,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我了个去啊……”余小豆趴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身子,鼻子里热乎乎的,一吸,不是鼻涕,因为不黏,手一摸,操,全是血啊!
余小豆回过身去,安民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但头发和衣服还是凌乱的,一张平日里和砒霜似的小白脸还是泛红的。
“大哥,给抽个纸巾成不?”余小豆泪眼汪汪地捂着自己血崩的鼻子很委屈的对安民伸出了手,那神情好像不是他吃了安民的豆腐而是安民吃了他的豆腐。
安民本来还想再给他补上一脚,没料到余小豆转过头来后是那样一个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的惊人效果,半张脸跟抹了番茄酱似的,于是警察先生收回了脚,抽了张餐巾纸,伸出了手。
余小豆接过纸巾,抹干净自己人中处的鲜红,又伸出了手:“不够,再来一张。”
安民只好再给他抽了张送过去,余小豆拿了纸巾,一撕两半,揉成团塞进鼻孔里,把自己塞成了毫无形象可言的猪鼻子,两团毛茸茸的纸巾团一边一个。
安民无语地望着他。
余小豆仰着脸,瘪着嗓子闷声闷气地说:“你下手也忒狠了,真当老子是强x犯呢你。”
“你有毛病不。”安民轻声说,“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余小豆一翻白眼,顶着两团毛纸瘪嘴:“老正常,两个大老爷们打个啵呗,这叫实战演习,省着追女孩子的时候没有经验技巧,别跟你似的,陈小染这种公共厕所都搞不到手。”
安民果然不说话了。
余小豆半仰着脸蹭到床边,往上望他:“大哥,我发现你真是个古董哎,这年头还有你这样的男人,我说其实你都可以去申报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了,然后在杭州里专门开个大玻璃罩子,把你往里面一塞,外面吧唧贴一标签……人间极品。我就站门口负责收票钱。”
安民瞪着他。
“你老瞪我干什么。”余小豆把手臂大刺刺地叠交在一起,架在床沿上,下巴抵着,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亲一下又不会怀孕!”
“滚。”余小豆终于成功惹怒了万年面瘫警察先生,一向平淡的安民竟然脱口而出这么个字,说出来之后余小豆和安民自己都齐齐愣住。
“哎呀呀,安民你骂粗!”余小豆的神情好像看到了UFO。
安民闭了闭眼睛,躺下来翻了个身,顺手把灯一拉,干脆不理会他。
一个爪子搭上床板,光荣挂彩鼻血未止的余小豆准备死皮赖脸地第二次爬上安民的单人床。
可他还没触及敌军防线,就听到安民背对着他冷冷说:“下去,否则就别睡这里,直接回自己家。”
老大,你好没有人性。
余小豆默默地放下爪子,抽了抽鼻子,缩回了自己的地铺,嘴里还念叨着:“你虐待伤员。”
“你那点伤还算不上伤员。”安民淡淡的说。
余小豆盖上被子,两人不拌嘴了,夜晚就显得格外安静,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在走,呼吸声都能听见,小小的卧室里拉着干净的薄窗帘,月光能透进来一丝一缕,但很浅很浅。是一番模模糊糊的清闲境界。
“喂,安民。”余小豆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刚才被那绵长纠缠的亲吻搅和得心神荡漾,虽然嘴上还是挂着无所谓的语调说着耍流氓的话,但那全是多少年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练出来伪装技巧,其实余小豆的心一直慌慌乱乱地跳,包括下/身撩拨起的欲望,也丝毫没有平息下来。
“喂,安民,你睡着啦?”
回答他的是低低的呼吸声,轻和得像淌过枕边的丝巾。
余小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再这样撅着真不行。他搓搓自己的脸,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侧身悄悄钻了出去,他要去洗手间自我解决一下……没想到杭州理发一条街的销金客如今竟然因为一个男人需要重拾打手枪的技艺了,操,真丢人,TMD丢脸丢大了。
听到余小豆溜出去的声音,安民侧转过身,手搭在棉被上,默默望向虚合着的房门,客厅的灯光从门缝中忐忐忑忑地爬进来,无声无息地落进了安民深褐色的眼底。
第二天早上,余小豆为了表示自己是个好人,天还没亮就起床准备给安民烧早饭,呦西,烧什么好呢?三明治?汉堡?通心粉?蔬菜浓汤?水果沙拉?
还是先找找材料吧。
打开冰箱,余小豆一番天翻地覆的搜索,只找到了一小块硬梆梆的俄式黑面包。他捧着那块快要和石头成为同一类物品的面包,欲哭无泪。
安民,你就是这样体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的吗?放出去多给祖国丢脸,太不撑门面了喂。
再翻翻找找,好吧,还有三四个生鸡蛋,那就煎荷包蛋吧,放点青菜叶子,下一锅面,也能凑合。
他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敲破蛋壳,顿时呆滞。
我了个去,臭的。
他面部扭曲地转过头去看卧室的方向,有些怀疑安民是不是飞升成仙不食人间的,余小豆朝着卧室门重重叹了口气,巧夫难为无米之炊……
他在屋子里绕了几圈,看看表,才六点多,过一会儿安民就该起来了,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话也许来不及,而且这样不打声招呼就离开这么久也不好,没准他从超市回来安民已经出去了。
余小豆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挠了两三下,突然想起一个人,他一拍手,觉得自己找到了那位可以为他供给食材的冤大头同志。
三楼有两户人家面对面,余小豆抛硬币,正面敲左边那家,背面敲右边那家,竖起来他在墙壁中间轰个洞打通两家。
一轮投掷后,余小豆毅然决然地敲响了左边的门。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探出半个秃顶的脑门,一个猥琐的大叔上上下下打量余小豆一番,露出狐疑的眼神:“我不买保险。”
余小豆面部抽搐:“不好意思,我敲错门了。”
“有病。”猥琐大叔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说完砰的甩上门,还咔哒带上了锁。
余小豆呆滞三秒钟,勃然大怒:“操!你他妈才有病!老秃驴!”
他愤愤地转过身去,咚咚敲响了另一扇深红色的防盗门,现在他可以确定这一户住的肯定是那个什么洋葱姐姐了。
“大姐!开个门!大姐!喂!大姐!”
余小豆一手叉着腰一手用力捶门板,过了一会儿,房子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余小豆正打算堆起一个灿烂明媚的笑脸,突然,他发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那个丰满美妞,而是一个看上去就惹不起的年轻男人,正凶巴巴地瞪着自己。
“打劫还嚎这么大声,你他娘的有病啊!”那个男人恶狠狠地对余小豆说。
余小豆脚下一滑,扶住门框,极度郁闷地说:“我说的是大姐,不是打劫……”
“大姐?什么大姐?”男人严厉地审视他,余小豆用力揉了揉额头,极度窘迫地说:“算了,大爷您继续睡觉。”
说完正准备转身上楼,突然,背后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钱包你个狗男人丫大清早的吠个毛啊。”
余小豆猛然回过头去,见到洋葱穿着花边睡衣揉着头发睡眼惺忪地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年轻男人面前,上来就是一记爆栗:“你他娘的叫魂呢你!”
“葱姐!”余小豆如见救星,立刻飞扑过去,要不是碍于旁边那个叫钱包的男人凶狠的眼神,他一定会给洋葱一个大大的拥抱。
洋葱看到余小豆,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你不是……小安的那个朋友吗?”
“是啊是啊。”余小豆拼命点头,瞧这记性,瞧这反应敏捷程度,就是要比陈小染迅速,看来胸大的女人未必无脑。
“你……这么早就在安民家啊……”洋葱缓缓说,目光游移到余小豆的睡衣上,意味深长地扬起眉,“还是说……”
她没有再说下去,勾起嘴角很迷人地笑了笑,旁边的钱包显然看懂了她笑容的内涵,无语地扶了扶额头,竟然很同情地看了余小豆一眼,转身默默离开了。
哦哦,这个钱包真猛,居然放心这么漂亮一个女朋友穿着低胸睡衣和别的男人说话。余小豆看着他伟岸的身影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情。
“那什么,葱姐,我找你有个事儿。”余小豆把目光从钱包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到洋葱那张风情万种的脸上。
洋葱微挑眉间:“哦?什么事?”
“呃……我想问你要些菜。”余小豆吞吞吐吐。
“我只听说过要饭的……”
“不是,我不是要饭的!”余小豆连连摆手,“那什么,安民他还在楼上睡着,我想给他做些早饭,他……他,呃,其实是我,昨天晚上做了些错事,结果他生气了,我想道歉……但是他冰箱里没菜,所以我……”
洋葱愣了愣,喃喃:“做了些错事?”
她的神情立刻明朗起来,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还拍了拍余小豆的肩,很豪气地笑了起来:“真是年轻力壮!勇气可嘉!色胆包天……不对,一身是胆。说吧,要什么菜,老娘这里都有!”
她柔美姣好的面容配上一句老娘,余小豆顿时有种吃切片甜面包沾景阳关酱油的违和感。
从洋葱家乞讨完毕后,余小豆怀里多了一个棕色的纸袋子,里面塞满了培根,火腿,新鲜鸡蛋,面包,豆浆,奶酪,水果等等丰富的食材,余小豆晕晕乎乎的,操,这个女的是不是热情过分了……
“上楼小心点,别滑倒了啊。”送余小豆出门,洋葱倚在门框边温柔微笑,“小安这孩子外冷内热的,稍微哄一哄就没事了。”
余小豆嘴角抽搐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女人很不对劲……呃……
回到安民家里,卧室门还是关着的,安民没起床。余小豆抱着这堆乞讨来的食材开始在厨房大展拳脚,七点多的时候一顿热气腾腾的丰盛早餐终于烧好了,他把盘子摆在桌上,兴冲冲地跑去卧室叫醒安民。
刚到卧室门口,正准备冲进去来个英雄式的登场,门自己打开了,安民走出来,猝不及防和余小豆撞个满怀,当两人反应过来时,终于悲剧地发现他们重现了昨晚的镜头,嘴唇和嘴唇无意间碰在一起,虽然偏了一点,不是最正确的位置,但也已经够诡异了,足够安民回想起昨天余小豆的兽行。
我了个去,虽然很感谢上帝叔叔,但这也忒狗血了……余小豆额头冒汗。
迅速后退,迅速观察安民,耳根红了,脸色很难看,温度极低气压极高,红色预警!红色预警!
余小豆迅速以雷霆之势摆了一个表示谴责的造型,点着安民鼻子大声嚷嚷:“非礼!你这个流氓!敢偷亲我!”
安民的表情稍稍有一丝变化,但他很快地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忍耐些什么,随即他选择了直接无视余小豆,转身去了洗漱间,
等安民走后,余小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出神。
两人吃好饭后继续各忙各的,安民去上班,余小豆去溜达,一晃一晃大半天时间就被晃了过去,杭州的夏天醉人,晕乎乎的和酒似的能把人泡懒泡瞌睡。
中午的时候余小豆去超市买了点好吃的打算还洋葱大姐的人情,路过下城区派出所的时候他望里面望了望,想找安民,但估计找了也说不上几句话,还是算了。
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是林灼阳发过来的,问他想不想买电脑,他最近打算新购一台笔记本,叫余小豆有空陪他看看。
操,陪他看看,做梦,除非他林灼阳少爷买一台再附赠余小豆先生一台,否则想都别想。
余小豆有些懊恼,他下意识地又把手机调到了通话记录,在安民唯一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的标条上看了很久,拇指摩挲过去,屏幕暖暖的,就像安民的脸庞一样,摸上去很舒服。
过了半天,余小豆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不禁郁闷,喂喂喂,不就是玩个游戏追个警察,追到手了再甩掉,他娘的自己现在这叫什么行为?真迷上那个面瘫王了?怎么可能!自己是个直的!比直肠还直!
正在余小豆纠结的时候,派出所里突然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看上去特般配,阳光照到他们身上都好像会黯淡下去,他们走下台阶,渐渐离近门口,那男的是个警察,女的比他矮半个头,穿着碎花雪纺连衣裙,松松扎着个斜马尾,垂在肩头,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小皮包,纯得和高浓度硫酸TMD有一拼。
草,那不是安民和……和陈小染吗?余小豆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眼看着两人走到派出所外面,余小豆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缩,找了个转角躲了起来,偷偷看着他们,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这女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可惜距离太远,隔着一条马路,余小豆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安民的表情好像比平时更清冷,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好像还带着一丝难过,余小豆急得直跳脚,王八蛋的,你们俩究竟在聊啥啊。
又过了一会儿,陈小染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封粉红色信封,双手递到安民面前,微风吹过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光影斑驳碎裂成流沙,无声无息淌了一地,陈小染的白裙子也被风扬了起来,美得像一朵含苞的水仙。
你妈的,又送情书?余小豆拼命按耐住自己才没冲上去砍人。
安民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站在她面前没动。陈小染低着头说了句什么,好像眼泪都要滴下来了,安民怕她伤心,终于接过了信封,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陈小染转身走了,边走还边从包里翻出纸巾抹眼泪,长风过发,温婉至极,安民静静站在茂盛的梧桐树下望着她纤柔的背影,手里拿着那封信,碎光落满肩头。
余小豆忍不住了,正打算冲上去一问究竟,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余小豆暗骂一声,妈的又是林灼阳,不就买台笔记本么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他有些恼火地跺了跺脚,安民已经转身回派出所了,估计现在去追已经追不上了,余小豆只好懊恼地摁了通话键,还没来得及抱怨,就听到林灼阳焦急的声音;
“小豆,我这里出了急事,跟你有关的,你他妈赶紧给我滚过来!我在上次见面那家酒吧等你!”
林灼阳把一封粉红色的信往余小豆面前一推,余小豆傻眼了:“你,你怎么也有这个?”
“你知道这是什么?”林灼阳喝了一口酒,拧着眉头,脸色看起来非常阴沉。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陈小染送的情书嘛,他娘的这人写情书难道还是批量生产的?”余小豆怒不可遏,操,这女人玩了他的警察叔叔还嫌不够,连他的富二代小弟都不放过,情书发得和生发养发防秃发的宣传单子似的。
“情你妈个头。“林灼阳瞪他,酒气有些冲,他把手重重锤在信封上,“你自己打开看!”
余小豆狐疑地瞥了眼林灼阳,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红色硬质烫金邀请函。他有些不解,又望了望林灼阳,那小子只管闷头喝酒,一声不吭。余小豆撇撇嘴,翻开卡片一看,两行扫过,小命被吓出半条……
尊敬的林灼阳先生:
王玫岛先生与陈小染小姐的结婚典礼将在二零一一年八月八日十八时于花都大酒店举行,盛情诚邀林先生届时莅临。
邀请人:王玫岛陈小染
二零一一年八月一日
“今天八月六日了!”余小豆大惊失色,手撞翻了杯子,酒倒了一桌,“操,搞什么?那个白骨精要结婚了?他给安民的不是情书,是婚礼邀请函?”
“我也是昨天才收到的。”林灼阳闷声闷气,“这娘们真狠,分都分手了,还来那么一封东西告诉老子,哟……亲爱的……老娘没有你TMD日子照样滋润……贱人!”
顿了顿,他说:“小豆,你之前不是说也暗恋这女的么?现在死心了?”
余小豆没理林灼阳,呆呆地坐在吧椅上,瞪着那封红色烫金邀请函,他现在终于明白刚才自己在派出所门口的确没有看错,安民的表情真的是难过落寞的。
陈小染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她后来还哭了?
那……那安民呢?他感觉怎么样?
“小豆?喂?怎么了?傻了?”林灼阳拿手在他面前挥,余小豆推开他,说:“你自己喝着,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之后就跑出去,穿过那群摇头晃脑的狗男女,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摸出手机,迅速翻到安民的号码。
刚要摁到拨号键,他的手却又顿住了。
怎么跟安民说?第一句话说什么?
余小豆咬了咬嘴唇,缓缓把手挪开,犹豫了一会儿,打了条短信:“安民,你午饭吃了吗?”
删了,鸟话。
“陈小染找你了吗?”
还得删,别扭。
余小豆挠挠头发,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比较妥当的,他迅速打好……
“安民,八月八号你有空吗?我爸给了两张杭州大剧院的维也纳音乐会票子,要不我们一起去听?”
忐忑不安地攥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起来,嗡嗡直打颤,余小豆的手也跟着直打颤,哆哆嗦嗦打开短信,安民发来一句话:“对不起,我有事,不能陪你。”
完了,陈小染给了安民邀请函,安民也真的打算过去找虐,完了完了完了……
余小豆冲过去找到托着腮发呆的林灼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喂,我问你,陈小染的婚礼你能不能带上我?”
林灼阳愣了一下,望着他:“你还贼心不死啊?人家穿着婚纱打扮得漂漂亮亮却不是嫁给你,你TMD准备吧唧心碎成玻璃渣子?”
“我就是心碎了!碎的比琼瑶奶奶剧都悲情!”余小豆怒道,陈小染穿着婚纱打扮得漂漂亮亮嫁给别的男人,安民肯定难过,安民难过所以他余小豆也不快乐,这个死女人惹到豆爷了,豆爷不肯善罢甘休。
林灼阳叹了口气,把领子从余小豆手里抽出来,抚平。
“你听好了,小豆,不是兄弟我不想带你去,是我不能带你去。”林灼阳望着余小豆,“你知道王玫岛是谁吗?”
“陈小染老公。”余小豆干巴巴地说。
“不是说这个。”林灼阳摇了摇头,“他是豪客西餐馆杭州店的董事。”
“什么意思?”余小豆死死瞪着林灼阳,“你打算告诉我陈小染玩的是办公室恋情?”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邀请函绝对进不去王玫岛的婚礼现场。”
余小豆愣住了,那一纸粉红安静地躺在桌上,散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柔和的光,就像外表清纯美丽的陈小染,用那颗艳若桃李的蛇蝎心肠不动声色地缠死他。
“帮帮我。”余小豆嘴唇动了动,轻声对林灼阳说。
“这次恐怕不行。”林灼阳闭了闭眼睛,靠到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敲着二郎腿,“你听我的没错,小豆,珍惜生命,远离此女。”
余小豆憋着一口气,冲到嘴边却又缓了下去,林灼阳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捧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淡淡扬起眉。
余小豆被他那种审视的眼神激怒了,一拳头砸在邀请函上,吼道:“我不是为了那个白骨精!我是为了另一个人!”
林灼阳一口酒喷了出来,他拿纸巾擦嘴,一边擦一边呛道:“咋地了?你还有几个女的?大哥,脚踩两船非好汉啊。”
余小豆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一跺脚,一咬牙,要了杯黑啤,坐下来,一五一十把自己追警察的游戏说给了林灼阳听。
酒吧人声嘈杂,音乐如鬼嚎。
“总之就是这样。”余小豆好不容易讲完了,林灼阳已经濒临呆滞。
“喂,傻了你?”余小豆拿手在林灼阳涣散的瞳孔前挥了两下,“说话呀,给爷笑一个?”
林灼阳费力地扭过头来,瞪着余小豆:“大哥,这么缺德的事儿你他妈也做得出来,女人玩腻了就去玩男人?玩男人也就算了,你丫还玩人民警察,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我不也就图个乐子。”余小豆嘀嘀咕咕。
林灼阳看着他,余小豆不敢正视林灼阳的眼睛,不断躲闪着,末了林灼阳叹了口气:“只怕兄弟你已经入戏太深,自己把自己套住了。”
“怎么可能……”余小豆有些心虚。
“这样吧。”林灼阳想了一会儿,把喝干净的杯子推到一边,拿起信封收好,对余小豆说,“我本来不打算去陈小染的婚礼找不自在,不过既然你这么讲了,那我也不能推辞,我去参加陈小染的婚礼,替你看着你们家警察叔叔,万一他要跳个楼割个腕撞个车抢个亲什么的,我就向你及时汇报。”
余小豆瞪他:“你真他娘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林灼阳伸了个懒腰,笑道:“有种你吐一个给老子看看。”
骂了林灼阳两句,余小豆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拳,总算稍稍放心了一些。